「給你」你說　一枚戒指

「謝謝」我說　收下它

像接受一顆糖果

++++

薄暮黃昏

即將離我而去的男人

認真地拍著我的照片

++++

一個悲泣的自己

一個驚訝的自己

愛情就這樣默默結束

──俵万智《沙拉紀念日》

　許多年以前，一次參加父執輩公子的囍宴，沒想到卻遇見年少時的同班女同學。

　女同學穿著制服，端著盤子迎面走了過來，那一刻我有一絲的怔忡與悵惘。女同學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到昔日的同窗吧！

　自從當年一別後，同學們各奔東西，誰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碰面。

　婚禮進行著，我卻想起昔日……

　當時，功課沒怎樣用心，我整天『趕羚羊』、幹架，嘴上交通工具是『駛羚茱馬』。小葉在同學間顯得突出的原因是寫得一手好書法，參加比賽得獎不落人後，運動項目也擅長。課餘，我眼角撇著在教室一角和同學踢毽子的小葉，制服裡的短袖內衣因為洗滌時染到紅色衣服的緣故，暈染而成為粉紅色。

　毽子一上一下，小葉像一只粉紅色的蝴蝶般飛舞著，很是好看。

　那時，流行著一齣卡通，裡面有牛成和小桃的角色。同學們瞎起鬨將我與小葉配成對，我有被窺見祕密心事的難堪。

　印象中小葉的功課都維持在前三名，對同學非常客氣。小葉可以說是符合書裡所說『端』、『靜』、『雅』、『嫻』的一位女孩。

　換了許多女友，經過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我才憬悟到：小葉這樣女孩，是我交往女子潛意識裡的『原型』。

　那次喜宴，小葉似乎刻意避開我，我也不知道要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她，我沒有和她打招呼……

　我後來對於職業不再有貴賤之分，也要歸功於小葉。小葉大我一歲，家境並不富裕，沒有兄弟，父親早逝。有好幾年的時間，我都在學習小葉看待事情的態度。夜深忽夢少年事，這一夜，我想起小葉……

　仔細想一想，你戀情的原型是什麼呢？

　或許可以這樣說，對於世間美的思慕之情，所以，我們在文學的海洋裏泅泳……

2007.01.30

by╱四分衛

琵琶行本事

：是浮萍……就該

          1.

         是浮萍

         就該

         漂

         泊 

         在一方淺淺的池塘

         猶不知土地的屬性

         生來，即

　　　　 飄盪

          2.

         一如漭漭漎漎的潯陽江水

          (大弦嘈嘈如急雨

         小弦切切如私語)

         以四弦琵琶挲弄

         摻摻女手搊霓裳

         其實，以江水為名

         讓弦音融入江水

         低泣

          (元和年間)

         俯首，以江水的五音

         自由地按捺六么曲

         且囈囈於波間，婉轉

　　　　 且嚶嚶。且黯然復長嘆

　　　　 四座皆無語

         寒

         蟬

         淒

         切

         那四根弦猶如裂帛

         將江中秋月撕裂

         3.

          (夜深忽夢少年事

         夢啼妝淚紅欄杆)

         酒酣耳熱。擊節悲吟

　　　　 將手掌攤開

         又見長安

         「長安百物皆貴，居大不易。」

         於是謫降湓浦口

         杜鵑以瘖啞的沉愴

         鬱血，只因蟲豕嗜血

                   文風華靡

          (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

         從京城到湓城，從

         長安到江州。在唐朝

         在秋水東馳濫觴的容顏裡

         相遇，在江上

         「這件事，必須譜成濡濕的詩句。」

         是浮萍，就該……

       《台灣時報》80年5月9日

    《地平線詩刊》第11期‧79年12月

《關於本詩》

懸浮宇宙的，不過橢圓形球體歷史的濫觴。去年閱讀〈琵琶行〉的時候，就有一股衝動：想寫。畢竟，白居易與商婦的這種情誼，在人與人疏隔的時代裡，很難發生。

白居易《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生平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輕攏慢撚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麼。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灘。

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鎗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東船西舫悄無言，惟見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撥插絃中，整頓衣裳起斂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常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

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明月江水寒。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

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

住近湓城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

其間日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嗚。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絃絃轉急。

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