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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沙馬戲團》林智偉-我一無所有,所以我一無所懼
2014/10/21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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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無所有。」林智偉說:「所以,我一無所懼。」

放著可以月入10萬元的生活不過,林智偉卻跑去搞沒人敢搞、也沒人想搞的現代馬戲團,只因為他想要讓台灣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馬戲團。

「如果失敗了,我頂多回到原點。」他說:「反正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林智偉是單親家庭出身,3個小孩都是母親一手拉拔起來,為了減少家裡開支,他10歲就到管吃管住全公費的復興劇校去唸書,「從10歲起我就沒用過家裡一毛錢。」原來是要跟表姐妹一起唸國樂科,後來有人在練雜技,「我覺得翻跟斗太帥了吧!」就轉系了。

一路走來,他就像雜技圈的人一樣,練功,接商演case,年紀越大,越覺孤單,他想:「這是我要的人生嗎?」

特技這一行收入並不穩定,旺季時多一些,淡季時也可能一個子兒都沒有,「有些團體排了半年演4場。」林智偉說:「那會餓死,很多演員都是表演熱忱大過於對金錢的追求,才能撐得下來,但這並非長遠之計。」

一開始林智偉是自卑的,因為,復興劇校相當於高中,在藝術圈裡,特技是沒有地位的,他去紙風車劇團打工時,身邊都是北藝、台藝戲劇、舞蹈科系的人,可是,他發現,在兒童劇裡,雜耍是占優勢的,孩子喜歡看翻跟斗,就像當年他在劇校看到別人翻跟斗而轉系一樣。

這讓他一方面覺得自己一個高中畢業生,可以跟這些大學生分庭抗禮,但同時也自我省思:「在這些地方(例如紙風車),我們永遠只是幫別人加分的角色,哪裡才是屬於我們特技人的家?」

他發現,有跟他一樣想法的大有人在,於是,他慢慢地累積志同道合的人,1個人、2個人、3個人,慢慢地,他們在4年前成立了《MIX舞動劇坊》。

林智偉一開始的目標就很明確,他要走不一樣的路,他要成立的不是一般的雜技團,所以,除了特技高手外,他的團也有街舞、戲劇、舞蹈的人,但他說:「他們進來都要練特技。」

「Mix就有跨界整合的意思,就是混的意思。」林智偉說:「就是希望能集結各領域的人才加入我們特技,讓我們的特技變得更不一樣。」

2012年他們推出的年度製作《初衣十舞》一砲而紅,「這個作品敘述一個街頭藝人的故事,用了大量街舞、跑酷,很街頭風。」林智偉說:「這個作品很成功,而受邀到國外演出,去年去亞維儂、馬來西亞,今年再去法國香檳區做了4個售票演出。」

有洋人的背書,讓《Mix舞動劇坊》成為商演界的搶手貸,他們以街舞為主、特技為輔的表演風格,很受歡迎,在標商演案時很順利,甚至很多案子是指定他們去演,林智偉說:「我靠商演養整個團。」

但除了商演效益外,這一趟趟的國外行,更重要的是他們都開了眼界。

「我們看了很多歐洲馬戲表演,也到馬戲學校去參觀,他們的馬戲非常前衛,兩個人就可以演一場馬戲,一顆球就可以玩一個小時。」林智偉說:「弄完《初衣十舞》以為很屌,一去亞維儂,看到別人的馬戲團,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直窩在台灣坐井觀天不會成長。」

他也發現歐洲雜技的訓練方式跟台灣不同,「我們日加班式訓練,老師一逕地要求難度, 1顆、3顆、5顆、7顆球,一直追求技術難度。」他說:「歐洲不是這樣,他們不強求球的數量,你要練1顆球,好啊,那你就會去追尋用1顆球能玩什麼東西,把1顆球各種可能的玩法都練通了,把這顆球跟周遭環境或玩球者的身體部位都融成一起,自然會進到2顆球。」

林智偉說:「他們從小就玩的是創意,技術可以累積,創意卻需要培養及啟發,如果從小不著重創意,長大了空有一身好技術,也沒有適合的創意可以發揮。」

也就是開了這個眼界,林智偉才會下定決心,要把《Mix舞動劇坊》進化為《福爾摩沙馬戲團》。

兩年前進雲門演《九歌》,是另一個關鍵因素。

林智偉從來沒想要當個舞者,去雲門比較大的成分是賺錢,沒想到雲門給他的不只是錢,而是開了另一個眼界,外加林懷民這個人生導師。

在《九歌》裡,他演的是雲中君跨乘的座騎,這對他來說得心應手,因為在復興劇校時,他本來就是疊羅漢扛底座的,

當他進了這個高手如雲的團體裡,他發現,舞者還得要問他扛人的技巧,這讓他的忐忑心情馬上平復了下來。

兩年來《九歌》演了近100場,林智偉邊演邊觀察雲門的經營,他說:「無論是出國、演出、進劇場的諸事安排,以及工作順序、行政、前台在做些什麼事,我看了很多,學了很多。」

「我覺得要做,就要做像雲門一樣的事。」林智偉說:「我最佩服林老師(林懷民)深耕台灣、扎根台灣這件事。」他對林懷民那句有名的豪語「中國人作曲,中國人編舞,中國人跳給中國人看」,朗朗上口。

他說:「我覺得我就是台灣人,我要為台灣馬戲圈,做一點點我能做的事。」

雖然口裡嚷嚷著:「我26歲才創團,你24歲就給我在組團,實在是好大膽。」但林懷民對林智偉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孩還是盡其所能地提供協助,他沒錢去亞維儂,林懷民借他錢,(到現在還在分期償還中),他有煩惱,林懷民常是他倒垃圾的對象,就連《福爾摩沙馬戲團》這名字,也是林懷民一句:「啊,MIX黑係蝦米碗糕?奶茶嗎?」他才想出福爾摩沙這個很有代表性的名字來。

他真的很大膽,大膽到實施薪給制,《福爾摩沙馬戲團》養了7名有月薪的團員,「每個月第一天睜開眼,就要面對40萬左右的支出,壓力很大。」

月薪制是去年10月開始,這也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兩年前還有很多人是義氣相挺,不拿錢演出,但他們的生存問題我要考慮,畢了業、當了兵,要怎麼過生活?該給他們的要給。」林智偉說:「這個團是我的夢想,我想要做這件事,他們願意加入一起來實現我的夢想,那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要給他們穩定的收入,才能在這條路上走得遠。」

7個領月薪的人,底薪2萬5,每商演1場有1000元加給,1個月旺季大概有20場商演,所以他們每個月可以領4萬5至5萬,對藝文團體來說,這樣的人事費負擔很重。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如果沒有這7個人,商演時這7個名額就要以至少每人4000元價碼付給團員或特約演員,有些人可能還要高一些,如果都用特約方式來經營商演,品質難控制,利潤也低很多。

有了月薪制,演員收入穩定,就比較不會有人員流動問題,作品的品質就比較能維持,劇團也能有較合理的利潤用在經營上,唯一的挑戰是要談到足夠的商演機會,林智偉說:「以現在來說,每個月收入至少要60萬,薪水才發得出來。」

那這些收入哪裡來?「商演。」他說:「所以,《MIX舞動劇坊》仍然存在,專門負責商演的工作。」

財務方面商演是命脈,「商演是花最少時間,得到最大利潤的方式。」林智偉說:「所以我們在商演上很花心思。」

例如,客製化。

一般的雜技團體常常不管客戶是什麼性質,表演的都是雜技那套東西,變魔術、疊羅漢、水晶球、扯鈴,「我們不一樣,我不會一直在那裡疊羅漢,我會思考這個企業及這個活動。」林智偉說:「以王品盃托盤大賽這樣的活動為例,我會把餐盤、制服、王品的餐飲概念,都融入到我的表演中。」如果客戶是科技公司,科技現在流行講雲端,他就會用夜光鈴呈現訊息傳輸的意象。

就是這樣的作法,所以他去談case10場有9場能談成,他說:「因為我都從客戶的角度去想事情,我們就是願意花多一 點時間去累積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我們願意去改變,所以,人家才願意主動找我們去商演。」

《MIX舞動劇坊》正式立案才3年,第一年開出去的領據30幾萬,第二年150萬,去年第三年500萬,今年目標是800萬,這些數字類似於營業額,扣除成本及人事費用後,其實還是虧的,但至少營業額是逐年成長的。

建立行政系統也是重要工作之一,「今年2月離開雲門後我就專心搞幕後。」他要建立一套系統、建立一組人馬,懂得拉贊助,懂得申請補助,懂得讓媒體知道他們是誰,要讓大家知道台灣有個馬戲團。

至於《福爾摩沙馬戲團》的發展,林智偉說:「要像雲門一樣,建構自己的風格。」

在雲門待的兩年間,他發現任何加入雲門的人,都被要求要練雲門要的東西,「沒有一兩年的累積,是不可能站上舞台的。」林智偉說:「福爾摩沙也是一樣,我們會有我們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語言,這個身體是會說話、會戲劇、會特技,會舞蹈。」

這也就是林智偉把台灣兩個待過太陽馬戲團的人,陳星河跟張逸軍,都找來當顧問的原因,因為,他需要很多專業的協助,「我們正處於摸黑前進的狀況,任何幫助都很需要。」

目前還在賠錢、欠債狀態(幾次出國雖有補助,支出還是大於收入,除了林懷民外,也向親戚或朋友借了錢),不怕嗎?

「我不怕,我就是衝了。」他說:「我頂多回歸原點。」

那個原點是回紙風車, 一天24小時都在忙,裝台、拆台、趕路、表演、排練,賺的錢根本沒時間花,一年就存了30萬,他在桃園買的房子,頭期款就是靠這個。

或者回雲門,一個月2萬5,也幫他付了不少房貸。

或是到才藝教室教學,他之前去教時,一個半小時的課可以賺1500元。

林智偉讓我想起美國詩人羅勃.佛洛斯特的那首詩:

在許多許多年以後,在某處,

我會輕輕歎息說:

黃樹林裡分叉兩條路,而我,

我選擇了較少人跡的一條,

這使得一切多麼地不同。

林智偉的不怕,換來的可能就是未來台灣一個一個現代馬戲團的出現。

(圖片由《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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