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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向鈺的熱門嚴選 倪家齊的優惠好物
2022/03/11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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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特別喜歡旅游,只喜歡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到什么地方都無妨。   即使不是在深圳,只在深水埗 ,能夠在一起,做過一些事、看過一些風景便好。不過,如果是外游,事情更加重大,又要過關,又要證件,不知不覺便共同干了番大事似的,方便日后回憶。   身在外地,比留在香港放心,平常各有各的家要歸,聚會時不免各懷鬼胎,望一望表以為急著要走了,幾乎沒有一刻平靜過。如果在異國,大家都無家可歸,午飯吃完,還是要一起看景游地的,晚飯吃完,要看表便看,頂多是一塊回酒店,同歸于睡,明天再來,逃不了。   你看那地方多好,某某與你一起看,那地方就更好。如果那地方不怎么樣,有某某在,還算是好樣的......這真是旅游真理。找得到一個你這樣著緊的人去玩樂,而他又愿意作伴,還何須花心思在行程設計,三天這里四夜那里?飛機火車船?只要一起就好,其他統統豁出去了。   問題是,這個人又去哪里找?找到了,何止旅游?什么都可放開不計較。找不著,或不那么稱心,便只寄情于食宿問題,交通問題,研究當地風土人情,背熟歷史文化資料,才找著遠行的意義。 +10我喜歡

雪落大關山(小說)   何進       (三) 張萬順到達大關山一隊洞口的時候,副隊長黃峻峰正帶著一隊礦工從洞里走出來。個個面帶倦色,無精打采。張萬順問:“我的人來了好多了?”又關切地說:“回去好好休息!” 黃峻峰搖搖頭,說:“來了十幾個,都下去了。有幾個沒來,估計是開批斗會去了。” 張萬順嘆口氣,說:“你們還得去參加批斗會,連休息都得不到。” 黃峻峰苦笑一下,又搖搖頭,對張萬順說:“還有更糟的事哩一一姚復林的第二組下午四點鐘不來接你們的班了。” 張萬順心頭頓時升起了一股火,這股火直躥雙肺,把肺葉燒起了好多小泡。 “他媽的他咋個能閃彎子!?” “你又不是不曉得,人家現在是主任的紅人,還會不幫著革委會那邊忙事去?” “他媽的,他媽的……”張萬順連罵了一串“他媽的”,又問:“那么他那一組人呢?” “姚復林叫他們去參加批斗會,就算是上班了。” “確定晚上不來了嗎?” “應該是吧……我也說不準。” “唉一一”張萬順長嘆一口氣,問:“你們晚上能來接夜班不?” “盡量吧!如果不把禮堂的門關掉……我剛才已經對工人們講了。但你們得干到晚上十二點啦。” 張萬順把剛才和王先成商量的辦法講了。黃峻峰說:“我也是這樣給工人講的……我們來接。” 張萬順把飯盒放進工棚的火爐上,很惱火地戴上藤制安全帽,到了井底。加張萬順共十五個人,可動五臺鑿巖機。張萬順調整一下人員,把去參加批斗會的人員的缺補了,開始鑿巖。鑿巖機巨烈地顫動著,人從雙腿,雙手到臉部肌肉都在抖動;洞壁上的碎石和塵土,四處飛濺;噪音也特大,好像要刺破人的耳膜。盡管水槍不停地噴水,整個坑道還是煙塵彌漫。 打好了炮眼,爆破工放炸藥,拉引線,人員撤離,爆破,送風機把煙塵從天井中吹走。一個上午就過去了。大家開始吃帶來的午飯,稍微休息一下,鑿巖工又開始第二輪作業…… 按平時的工作量,一組工人的作業量最多兩輪,可是張萬順想到八千噸那個數字,心頭像壓了一塊巖石似的沉甸甸。第二輪的炮響過后,安全員冒著煙塵進去檢查了。隨后工人們也開始推車裝礦,準備結束這一天的工作。張萬順站在洞口,望望通往山腳的那條蜿蜒小道,有幾個穿灰麻工作服的人正往上走,大概是二組的人正趕來上班。雪粒還在不停地下著,路邊狗尾草的枯莖在寒風中不停地抖動,猶如一根根直立的銅絲。 雖然只來了五個人,張萬順心里還是很高興。他想:姚復林還是沒有把二組的人全帶壞,還是有些實實在在的人。他故意問:“姚班長沒喊你們去參加批斗會啊?你們還來上班?” 有個人答道:“我覺得還是上班實在點。開批斗會會開出工資來?” 另一個接著說:“是嘛。李礦長何書記們都是常到洞里和家里走的人,批判熟人,覺得不好意思。” 一組的工人收拾停當,正走出洞口,張萬順把他們叫進大工棚里,說:“二組只來了五個人。大家都留下來,頂個中班,如何?” 人群“轟”一下炸了鍋,有的說太累了,站著都想睡覺;有的說骨頭都散架了,沒有人扶站都站不起了;有的說全身都糊上了泥漿,像打了石膏…… “你們聽我說……”張萬順脫下安全帽,在爐子上輕輕敲了幾下說。他把三天前李礦長找他們去開會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工人們聽著聽著都愣住了,一個個目瞪口呆。 “總理直接和我們礦通話啊?”“是周總理下的命令啊!真是沒想到……” “哎喲,連周總理都曉得我們汞礦啊!” …… “對!”張萬順提高嗓門說:“你們曉得哪樣叫外匯嗎?那就是……外國的錢!能夠替國家賺外國的錢的單位有幾個?光榮不?”他又把全礦的生產形勢給大伙說了一遍,“還差七、八千噸礦石,能不能整出來?” 工人們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個個都表示愿意留下。張萬順立即把他們分成了五組,又留五個人在工棚里休息,哪組干不動了就頂上。末了,他又拿出十塊錢交給頂崗的兩個工人,叫他們去大關山食堂把晚飯打上來。兩個工人忙收拾大伙的飯盒。 “今天的晚飯我請啦!”張萬順很高興地向工棚頂一揚手。 “肯定得你請嘛!要不卵個給你干活!”不知誰甕聲甕氣的來了一句,大伙兒哈哈哈哈大笑起來。 鑿巖機又重新動起來,也帶動了張萬順的雙手、頭、身子和雙腿,他像受了電刑一樣抖起來。干著干著,腦殼忽然悶昏起來,早上起床時的感覺又出現了。隨后他覺得自己是走在大關山頂上,山上開滿杜鵑和百合,長滿了青青的芭茅草和狗尾草,陳秀娟身穿紫紅的棉衣,上面繡著小朵的白梅,慢慢地向他走過來,羞澀地瞟他一眼,他伸出雙臂抱住了陳秀娟…… “你咋個了?張隊!”一個工人接過張萬順手中滑落的鑿巖機的扶手,大聲地問。 鑿巖機停止了呼嘯,張萬順收回停在空中的雙手,使勁甩甩頭,說:“我有點頭昏,可能是感冒了。早上起床時就有點悶……” “你休息一下,我來。” 張萬順走向一邊,坐下,從巖石上拿起軍用水壺,喝了幾口。休息了半個小時,又走向鑿巖機,接替那個工人。 “你行不?張隊……” “我好多了,沒事。”張萬順接手,又開始作業。不到一刻鐘,他又看見自己坐在礦部的會議室里,旁邊坐著生產科科長,調度室主任,各坑坑長和各掘進隊的隊長……李礦長坐在橢圓桌的一邊,正在講話,他身邊站著兩個戴紅袖套的男人…… “他媽的!我這是咋個了……”張萬順又使勁地搖搖頭,可是給他帶來的是一陣旋暈,肚子也劇烈地疼痛起來,一股熱流自下而上升起一一他吐了一口血,栽倒在那堆礦石上……   (四) 張萬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礦醫院的病房里,正輸著液。四周圍著一圈人,有自己的那組工人,還有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士。 “你總算醒過來了。”醫生微笑著說,“一個大塊頭干十幾個小時的活,連飯也不吃一口,水也不喝一口,你受得了啊?” “我吃了的啊,喝了的啊……”張萬順吃驚地問:“醫生,我得哪樣病了?” “你得的是胃出血,還有重感冒……吃了喝了咋個還會胃出血呢?”醫生很困惑地搖擺頭。 走廊上忽然推過一張病床去,病床上的人“哎喲哎喲”直哼哼,張萬順聽出是秀娟的聲音。后邊跟著一群人,一晃而過,張萬順隱約看到其中兩個是羅姐和楊姐。 張萬順對一個工人說:“你去看看是不是你嫂子要生了。”那工人還沒拉開門,羅姐和楊姐就推門進來了。 “嗼,萬順,你咋個樣?”羅姐說,“秀娟一聽說你昏倒在洞子里頭了,一急,肚子就痛起來了……” 張萬順艱難地立起身子,他想下床。醫生趕忙制止了他。 “我沒得哪樣事……你們趕快去告訴她!說我好好的……” “還沒得哪樣事啊?你都這個樣子啦。”楊姐垮著個臉說。 “是沒得個哪樣事……你們就這樣說!”張萬順青黑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 羅姐和楊姐忙去陳秀娟那兒傳話去了。 下午的時候,天色放晴了。飛了兩天兩夜的雪,終于停息下來。張萬順問招呼他的工人,黃峻峰的三組去接班沒有,工人說去了,他剛昏倒黃隊長們就到了。那工人還說,李礦長也在住院,就在走廊轉角的那間。張萬順一驚,問:“為哪樣?”工人說批斗他們的時候,叫他和何書記各站在一張木桌上,李礦長站的那張桌子有點朽了,到中午的時候垮掉了,好像摔破了膝蓋骨。張萬順聽了,心頭沉沉的。 這時羅姐過來報喜訊,說秀娟生了一個女兒,體型大大的,像張萬順。張萬順很高興,想去看看,醫生也同意他走走。由一個護士提著液瓶,到了陳秀娟的房間。陳秀娟看到張萬順,很氣惱地嘟著嘴,張萬順笑著說:“生了……你還好吧?”在床邊坐下來。女兒就躺在陳秀娟身邊,陳秀娟把臉扭向墻角,仍舊不理他。張萬順的雙手又摩娑起膝蓋來,摩娑了好一陣,陳秀娟忍不住笑起來,抱起身邊的女兒。 “看看吧!和你一個憨樣子。” 兩人說了一陣子話,張萬順說想去看看李礦長。 “你就不怕造反派說你和他是一伙的啊?小心挨斗挨批哦。” 張萬順笑道:“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工人階級!根正苗紅,哪個扳得彎!” 他又和那個護士來到拐角處的那間,門口站著兩個戴紅袖套的人。推開門,瞅見李礦長躺在床上,左腿上纏著厚厚實實的白紗布,一頭白發亂蓬蓬的,快要遮住眼睛了。有一個工人正在給他倒開水,張萬順認出是王先成叫他們去批斗會上打瞌睡的兩個人當中的一個。 “早上聽說你昏死在洞里,還吐了血……”李礦長擠出一絲笑容說,“想去看看你,又動不了。” “李礦長,你不要這樣說……”張萬順惶惶不安,“應該是我來看你一一你咋個樣?” “摔破膝蓋骨了,幾個月半把年怕是動不了啦。” “動不了了就不會遭批斗了,參加不了批斗會了嘛……三月五月都躺在醫院里了嘛。”張萬順安慰道。 “也許吧……”李礦長很感激地看了張萬順一眼,“你也快些好起來。” “嗯,”張萬順點點頭。“李礦長,五萬噸礦石的任務應該能完成了吧?總理交給的事……” 李礦長的眼睛亮起來:“礦石任務完成了……上午生產科長和調度室主任來過了,現在就看冶煉廠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又紛紛揚揚地下起了鵝毛大雪。張萬順罵了一句:“媽的,這個鬼天氣!” 李礦長艱難地笑一笑,說:“和前天昨天下的不一樣了。飛鵝毛大雪,會晴好一陣了。” 兩人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10我喜歡

陽光又把金輝灑向一望無際的廣袤大地,這是人間最輝煌的盛景,這是太陽最慷慨的給予。盡管心中曾經藏有似乎太多的失意,但是,我沒有理由在享受上蒼的賜予之時不時時懷揣一份感恩的心,因為一人一物、一花一草,都在某個時刻給過我力量,讓我不由不心存感激,拾獲幸福。   孩子升入初中時,成績在優秀之列。作為母親的我,有些放松與釋然。閑暇時日里,不再過問孩子學習,和朋友把時間拋擲在時裝店、相互絮叨家常里短中。當有一天,孩子端著作業,問我一個工程方面的數學應用題時,我臉上的茫然使孩子感到了對我的一絲失望。在孩子心目中,家長就是她在家時的師長、朋友,我卻連孩子的這點疑惑都沒及時給予滿意答復。于是,每天在孩子熟睡后拿過她的教材好好的“溫習”一遍成了我晚上的“必做功課”。平日里,讀書又成了我的業余愛好,只有充實自己才能離滿意家長越來越近。親愛的孩子,是你給我學習的力量,我感謝你!   習慣性的迎接清晨陽光、目送夕陽西下,度過屬于我的平凡而又忙碌的生活。總覺得歡樂的時光一閃而逝,而心中的抑郁卻總是不請自來,說不清因由的不知道自己快樂的源頭在哪里。是你,我摯愛的朋友,在我心情低落時讓我徜徉在友情的懷抱中,句句摯語諍言、溫情疏導幫我走出陰霾,重現生活的五彩繽紛,生活又充滿了喜悅和幸福。友誼使快樂倍增,痛苦減半,在人生的旅途上,朋友帶給我的溫暖、支持和力量一直照亮著我的生活之路。摯愛的朋友,是你給我快樂的力量,我感謝你!   很早讀過一篇文章《石縫間的生命》,那種在最困厄的境遇中一直向上的精神一直以來深深感動著我。或許是不定的風把無人采擷的種子撒落到石縫間,盡管它們也能從陽光中分享到溫暖,從雨水里得到滋潤,但生命賴以生存的土壤卻要自己去尋找。然而,大自然還是出現了驚人的奇跡,不毛的石縫間終于孕育出了倔強的生命,小到一株蒲公英、一簇野草、一團山花,而最令人贊嘆的是,石縫間還生長著參天的松柏,雄偉蒼勁、巍峨挺拔。它們使高山有了靈氣,一切生命在它們面前都顯得蒼白遜色。它們的軀干頑強地從石縫長出來,向上,向上。石縫間頑強的生命具有如此震懾人的力量,我們的生命不正是也要在最困厄的境遇中,才能發現自己、認識自己,進而才能錘煉自己、升華自己嗎?!所有像石縫間頑強生命一樣自強不息的人,是你給我向上的力量,我感謝你!   對工作時時懷一份感恩的態度,一定會讓你在工作中更加輕松和愉悅;對生活時時懷一份感恩的心情,一定會讓你的生活更加快樂和幸福。許多的時候,常常懷著一顆感恩的心,虔誠地給所有認識和不認識我們的人,只為他們曾給予過我們的一句叮嚀、一次微笑、一份關愛,足以讓我們在生活安然時深深地回味這曾經得到和獲取的溫柔和力量。人生路上,信步前行,感謝給我力量的一切!      【作者簡介】林杰 ,女,基層政府工作人員,文學愛好者。 +10我喜歡

蕭勝跟著爸爸到口外去。   蕭勝滿七歲,進八歲了。他這些年一直跟著奶奶過。他爸爸的工作一直不固定。一會兒修水庫啦,一會兒大煉鋼鐵啦。他媽也是調來調去。奶奶一個人在家鄉,說是冷清得很。他三歲那年,就被送回老家來了。他在家鄉吃了好些蘿卜白菜,小米面餅子,玉米面餅子,長高了。   奶奶不怎么管他。奶奶有事。她老是找出一些零碎料子給他接衣裳,接褂子,接褲子,接棉襖,接棉褲。他的衣服都是接成一道一道的,一道青,一道藍。倒是挺干凈的。奶奶還給他做鞋。自己打袼褙,剪樣子,納底子,自己绱。奶奶老是說:“你的腳上有牙,有嘴?”“你的腳是鐵打的!”再就是給他做吃的。小米面餅子,玉米面餅子,蘿卜白菜——炒雞蛋,熬小魚。他整天在外面玩。奶奶把飯做得了,就在門口嚷:“勝兒!回來吃飯咧——!”   后來辦了食堂。奶奶把家里的兩口鍋交上去,從食堂里打飯回來吃。真不賴!白面饅頭,大烙餅,鹵蝦醬炒豆腐、悶茄子,豬頭肉!食堂的大師傅穿著白衣服,戴著白帽子,在蒸籠的白蒙蒙的熱氣中晃來晃去,拿鏟子敲著鍋邊,還大聲嚷叫。人也胖了,豬也肥了。真不賴!   后來就不行了。還是小米面餅子,玉米面餅子。   后來小米面餅子里有糠,玉米面餅子里有玉米核磨出的碴子,拉嗓子。人也瘦了,豬也瘦了。往年,攆個豬可費勁哪。今年,一伸手就把豬后腿攥住了。挺大一個克郎,一擠它,咕咚就倒了。摻假的餅子不好吃,可是蕭勝還是吃得挺香。他餓。   奶奶吃得不香。她從食堂打回飯來,掰半塊餅子,嚼半天。其余的,都歸了蕭勝。   奶奶的身體原來就不好。她有個氣喘的病。每年冬天都犯。白天還好,晚上難熬。蕭勝躺在坑上,聽奶奶喝嘍喝嘍地喘。睡醒了,還聽她喝嘍喝嘍。他想,奶奶喝嘍了一夜。可是奶奶還是喝嘍著起來了,喝嘍著給他到食堂去打早飯,打摻了假的小米餅子,玉米餅子。   爸爸去年冬天回來看過奶奶。他每年回來,都是冬天。爸爸帶回來半麻袋土豆,一串口蘑,還有兩瓶黃油。爸爸說,土豆是他分的;口蘑是他自己采,自己晾的;黃油是“走后門”搞來的。爸爸說,黃油是牛奶煉的,很“營養”,叫奶奶抹餅子吃。土豆,奶奶借鍋來蒸了,煮了,放在灶火里烤了,給蕭勝吃了。口蘑過年時打了一次鹵。黃油,奶奶叫爸爸拿回去:“你們吃吧。這么貴重的東西!”爸爸一定要給奶奶留下。奶奶把黃油留下了,可是一直沒有吃。奶奶把兩瓶黃油放在躺柜上,時不時地拿抹布擦擦。黃油是個啥東西?牛奶煉的?隔著玻璃,看得見它的顏色是嫩黃嫩黃的。去年小三家生了小四,他看見小三他媽給小四用松花粉撲癢子。黃油的顏色就像松花粉。油汪汪的,很好看。奶奶說,這是能吃的。蕭勝不想吃。他沒有吃過,不饞。   奶奶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她從前從食堂打回餅子,能一氣走到家。現在不行了,走到歪脖柳樹那兒就得歇一會。奶奶跟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們說:“只怕是過得了冬,過不得春呀。”蕭勝知道這不是好話。這是一句罵牲口的話。“噯!看你這乏樣兒!過得了冬過不得春!”果然,春天不好過。村里的老頭老太太接二連三的死了。鎮上有個木業生產合作社,原來打家具、修犁耙,都停了,改了打棺材。村外添了好些新墳,好些白幡。奶奶不行了,她渾身都腫。用手指按一按,老大一個坑,半天不起來。她求人寫信叫兒子回來。   爸爸趕回來,奶奶已經咽了氣了。   爸爸求木業社把奶奶屋里的躺柜改成一口棺材,把奶奶埋了。晚上,坐在奶奶的炕上流了一夜眼淚。   蕭勝一生第一次經驗什么是“死”。他知道“死”就是“沒有”了。他沒有奶奶了。他躺在枕頭上,枕頭上還有奶奶的頭發的氣味。他哭了。   奶奶給他做了兩雙鞋。做得了,說:“來試試!”——“等會兒!”吱溜,他跑了。蕭勝醒來,光著腳把兩雙鞋都試了試。一雙正合腳,一雙大一些。他的赤腳接觸了搪底布,感覺到奶奶納的底線,他叫了一聲“奶奶!!”又哭了一氣。   爸爸拜望了村里的長輩,把家里的東西收拾收拾,把一些能應用的鍋碗瓢盆都裝在一個大網籃里。把奶奶給蕭勝做的兩雙鞋也裝在網籃里。把兩瓶動都沒有動過的黃油也裝在網籃里。鎖了門,就帶著蕭勝上路了。   蕭勝跟爸爸不熟。他跟奶奶過慣了。他起先不說話。他想家,想奶奶,想那棵歪脖柳樹,想小三家的一對大白鵝,想蜻蜓,想蟈蟈,想掛大扁飛起來格格地響,露出綠色硬翅膀低下的桃紅色的翅膜……后來跟爸爸熟了。他是爸爸呀!他們坐了汽車,坐火車,后來又坐汽車。爸爸很好。爸爸老是引他說話,告訴他許多口外的事。他的話越來越多,問這問那。他對“口外”產生了很濃厚的興趣。   他問爸爸啥叫“口外”。爸爸說“口外”就是張家口以外,又叫“壩上”。“為啥叫壩上?”他以為“壩”是一個水壩。爸爸說到了就知道了。   敢情“壩”是一溜大山。山頂齊齊的,倒像個壩。可是真大!汽車一個勁地往上爬。汽車爬得很累,好像氣都喘不過來,不停地哼哼。上了大山,嘿,一片大平地!真是平呀!又平又大。像是搟過的一樣。怎么可以這樣平呢!汽車一上壩,就撒開歡了。它不哼哼了,“刷——”一直往前開。一上了壩,氣候忽然變了。壩下是夏天,一上壩就像秋天。忽然,就涼了。壩上壩下,刀切的一樣。真平呀!遠遠有幾個小山包,圓圓的。一棵樹也沒有。他的家鄉有很多樹。榆樹,柳樹,槐樹。這是個什么地方!不長一棵樹!就是一大片大平地,碧綠的,長滿了草。有地。這地塊真大。從這個小山包一匹布似的一直扯到了那個小山包。地塊究竟有多大?爸爸告訴他:有一個農民牽了一頭母牛去犁地,犁了一趟,回來時候母牛帶回來一個新下的小牛犢,已經三歲了!   汽車到了一個叫沽源的縣城,這是他們的最后一站。一輛牛車來接他們。這車的樣子真可笑,車轱轆是兩個木頭餅子,還不怎么圓,骨魯魯,骨魯魯,往前滾。他仰面躺在牛車上,上面是一個很大的藍天。牛車真慢,還沒有他走得快。他有時下來掐兩朵野花,走一截,又爬上車。   這地方的莊稼跟口里也不一樣。沒有高粱,也沒有老玉米,種莜麥,胡麻。莜麥干凈得很,好像用水洗過,梳過。胡麻打著把小藍傘,秀秀氣氣,不像是莊稼,倒像是種著看的花。   喝,這一大片馬蘭!馬蘭他們家鄉也有,可沒有這里的高大。長齊大人的腰那么高,開著巴掌大的藍蝴蝶一樣的花。一眼望不到邊。這一大片馬蘭!他這輩子也忘不了。他像是在一個夢里。   牛車走著走著。爸爸說:到了!他坐起來一看,一大片馬鈴薯,都開著花,粉的、淺紫藍的、白的,一眼望不到邊,像是下了一場大雪。花雪隨風搖擺著,他有點暈。不遠有一排房子,土墻、玻璃窗。這就是爸爸工作的“馬鈴薯研究站”。土豆——山藥蛋——馬鈴薯。馬鈴薯是學名,爸說的。   從房子里跑出來一個人。“媽媽——!”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媽媽跑上來,把他一把抱了起來。   蕭勝就要住在這里了,跟他的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了。   奶奶要是一起來,多好。   蕭勝的爸爸是學農業的,這幾年老是干別的。奶奶問他:“為什么總是把你調來調去的?”爸說:“我好欺負。”馬鈴薯研究站別人都不愿來,嫌遠。爸愿意。媽是學畫畫的,前幾年老畫兩個娃娃拉不動的大蘿卜啦,上面張個帆可以當做小船的豆菜啦。她也愿意跟爸爸一起來,畫“馬鈴薯圖譜”。   媽給他們端來飯。真正的玉米面餅子,兩大碗粥。媽說這粥是草籽熬的。有點像小米,比小米小。綠盈盈的,挺稠,挺香。還有一大盤鯽魚,好大。爸說別處的鯽魚很少有過一斤的,這兒“淖”里的鯽魚有一斤二兩的,鯽魚吃草籽,長得肥。草籽熟了,風把草籽刮到淖里,魚就吃草籽。蕭勝吃得很飽。   爸說把蕭勝接來有三個原因。一是奶奶死了,老家沒有人了。二是蕭勝該上學了,暑假后就到不遠的一個完小去報名。三是這里吃得好一些。口外地廣人稀,總好辦一些。這里的自留地一個人有五畝!隨便刨一塊地就能種點東西。爸爸和媽媽就在“研究站”旁邊開了一塊地,種了山藥,南瓜。山藥開花了,南瓜長了骨朵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馬鈴薯研究站很清靜,一共沒有幾個人。就是爸爸、媽媽,還有幾個工人。工人都有家。站里就是蕭勝一家。這地方,真安靜。成天聽不到聲音,除了風吹莜麥穗子,沙沙地像下小雨;有時有小燕吱喳地叫。   爸爸每天戴個草帽下地跟工人一起去干活,鋤山藥。有時查資料,看書。媽一早起來到地里掐一大把山藥花,一大把葉子,回來插在瓶子里,聚精會神地對著它看,一筆一筆地畫。畫的花和真的花一樣!蕭勝每天跟媽一同下地去,回來鞋和褲腳沾得都是露水。奶奶做的兩雙新鞋還沒有上腳,媽把鞋和兩瓶黃油都鎖在柜子里。   白天沒有事,他就到處去玩,去瞎跑。這地方大得很,沒遮沒擋,跑多遠,一回頭還能看到研究站的那排房子,迷不了路。他到草地里去看牛、看馬、看羊。   他有時也去蒔弄蒔弄他家的南瓜、山藥地。鋤一鋤,從機井里打半桶水澆澆。這不是為了玩。蕭勝是等著要吃它們。他們家不起火,在大隊食堂打飯,食堂里的飯越來越不好。草籽粥沒有了,玉米面餅子也沒有了。現在吃紅高粱餅子,喝甜菜葉子做的湯。再下去大概還要壞。蕭勝有點餓怕了。   他學會了采蘑茹。起先是媽媽帶著他采了兩回,后來,他自己也會了。下了雨,太陽一曬,空氣潮乎乎的,悶悶的,蘑菇就出來了。蘑菇這玩意很怪,都長在“蘑菇圈”里。你低下頭,側著眼睛一看,草地上遠遠的有一圈草,顏色特別深,黑綠黑綠的,隱隱約約看到幾個白點,那就是蘑菇圈。的溜圓。蘑菇就長在這一圈深顏色的草里。圈里面沒有,圈外面也沒有。蘑菇圈是固定的。今年長,明年還長。哪里有蘑菇圈,老鄉們都知道。   有一個蘑菇圈發了瘋。它不停地長蘑菇,呼呼地長,三天三夜一個勁地長,好像是有鬼,看著都怕人。附近七八家都來采,用線穿起來,掛在房檐底下。家家都掛了三四串,挺老長的三四串。老鄉們說,這個圈明年就不會再長蘑菇了,它死了。蕭勝也采了好些。他興奮極了,心里直跳。“好家伙!好家伙!這么多!這么多!”他發了財了。   他為什么這樣興奮?蘑菇是可以吃的呀!   他一邊用線穿蘑菇,一邊流出了眼淚。他想起奶奶,他要給奶奶送兩串蘑菇去。他現在知道,奶奶是餓死的。人不是一下餓死的,是慢慢地餓死的。   食堂的紅高粱餅子越來越不好吃,因為摻了糠。甜菜葉子湯也越來越不好喝,因為一點油也不放了。他恨這種摻糠的紅高粱餅子,恨這種不放油的甜菜葉子湯!   他還是到處去玩,去瞎跑。   大隊食堂外面忽然熱鬧起來。起先是拉了一牛車的羊磚來。他問爸爸這是什么,爸爸說:“羊磚。”——“羊磚是啥?”——“羊糞壓緊了,切成一塊一塊。”——“干啥用?”——“燒。”——“這能燒嗎?”——“好燒著呢!火頂旺。”后來盤了個大灶。后來殺了十來只羊。蕭勝站在旁邊看殺羊。他還沒有見過殺羊。嘿,一點血都流不到外面,完完整整就把一張羊皮剝下來了!   這是要干啥呢?   爸爸說,要開三級干部會。   “啥叫三級干部會?”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三級干部會就是三級干部吃飯。   大隊原來有兩個食堂,南食堂,北食堂,當中隔一個院子,院子里還搭了個小棚,下雨天也可以兩個食堂來回串。原來“社員”們分在兩個食堂吃飯。開三級干部會,就都擠到北食堂來。南食堂空出來給開會干部用。   三級干部會開了三天,吃了三天飯。頭一天中午,羊肉口蘑饣肖子蘸莜面。第二天燉肉大米飯。第三天,黃油烙餅。晚飯倒是馬馬虎虎的。   “社員”和“干部”同時開飯。社員在北食堂,干部在南食堂。北食堂還是紅高粱餅子,甜菜葉子湯。北食堂的人聞到南食堂里飄過來的香味,就說:“羊肉口蘑饣肖子蘸莜面,好香好香!”“燉肉大米飯,好香好香!”“黃油烙餅,好香好香!”   蕭勝每天去打飯,也聞到南食堂的香味。羊肉、米飯,他倒不稀罕:他見過,也吃過。黃油烙餅他連聞都沒聞過。是香,聞著這種香味,真想吃一口。   回家,吃著紅高粱餅子,他問爸爸:“他們為什么吃黃油烙餅?”   “他們開會。”   “開會干嘛吃黃油烙餅?”   “他們是干部。”   “干部為啥吃黃油烙餅?”   “哎呀!你問得太多了!吃你的紅高粱餅子吧!”   正在咽著紅餅子的蕭勝的媽忽然站起來,把缸里的一點白面倒出來,又從柜子里取出一瓶奶奶沒有動過的黃油,啟開瓶蓋,挖了一大塊,抓了一把白糖,兌點起子,搟了兩張黃油發面餅。抓了一把莜麥秸塞進灶火,烙熟了。黃油烙餅發出香味,和南食堂里的一樣。媽把黃油烙餅放在蕭勝面前,說:   “吃吧,兒子,別問了。”   蕭勝吃了兩口,真好吃。他忽然咧開嘴痛哭起來,高叫了一聲:“奶奶!”   媽媽的眼睛里都是淚。   爸爸說:“別哭了,吃吧。”   蕭勝一邊流著一串一串的眼淚,一邊吃黃油烙餅。他的眼淚流進了嘴里。黃油烙餅是甜的,眼淚是咸的。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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