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各位好,感謝您來到Arica日本代購諮詢平臺。
這些年來一直協助朋友圈代購日本與其他國家的商品
發現大家對於代購業者有三大要求-快速、正品、服務!
可見迫不及待拿到自己想要的夢幻逸品是每一個人的心願🙆♀️🙆
尤其一到折扣季的時候,大家的私訊簡直像是海嘯般的席捲而來,深怕錯過採購的最佳時機,
所以☀夏季7-8月跟❄冬季12-1月時,通常是ARICA最忙碌的時候🏃♀🏃♀🏃♀
但是忙歸忙,服務絕對不打折,會盡我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幫朋友們採購商品回來👌
也因為這樣的服務態度,在朋友圈中累積許多好口碑👍👍👍
並藉由這些年的代購經驗,漸漸整合出自己的一條龍服務✈🛳🚘
其中貼心四大服務:
- 💗一般商品無二階段運費(大型商品除外)。
- 💗配合多家專屬物流公司,日本直送臺灣。
- 💗貴重物品及易碎物品免費提供加固包裝服務。
- 💗日本小幫手代購,提供現場採買服務。
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對於產品開發的嚴謹態度,其職人精神以及創意性有目共睹,
有許多期間限定或是一發售即搶售完畢的商品。
由於日本網站註冊、付款等手續繁雜,加上許多人看到非中文的後臺就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有了ARICA的幫忙,讓許多朋友能在家就輕輕鬆鬆享受日本購物的樂趣。
大家會問,可以找代購網站幫忙代購啊,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很多代購網站的手續費不只貴,而且運費還分二階段收款,換算下來其實非常不便宜。
案例一:
像是最近一個怪獸公仔收藏家找其他平臺代購一款基多拉的軟膠玩具,
手續費+運費,就快破2000元,但是ARICA協助代購後,卻幫他省了1500元。
而且10天內就讓他收到這款軟膠玩具,讓他非常高興~
案例二:
另一個案例是幫一個只能穿21.5號的小腳女生代購JELLY BEANS的日本女鞋,這個鞋子尺寸在臺灣非常難找
她到日本旅遊就會專門去這個專櫃買鞋,但近年因為疫情關係,一直沒辦法過去採買,導致一雙鞋都要穿很久
雖然這個牌子之前有代理商在臺灣百貨公司設櫃,但一雙鞋單價動則4000-5000元而且款式又少,後來又因為疫情影響該品牌已全面自臺灣撤櫃
就算有錢在臺灣也買不到了。後來她在網路上找到ARICA,幫她直接從日本品牌店下單,結算後,一雙鞋含運費居然只要2100元,讓她大大的歡喜
買到既喜歡又符合預算的鞋款,自此成為ARICA的代購常客。
ARICA將這些年五花八門的代購經驗及資源服務,全部整合起來成立一個專門代購的諮詢平臺。

在這個網站上,ARICA設立了一個專門的一對一窗口,
不論是各種品牌購物網站or動漫商品or精品服飾、包包等,都可以幫你買回來,
你只要提供想要買的商品頁連結或照片,並填寫委託單或私訊商品名(或型號)、數量、顏色等,
ARICA就會用最快的速度幫你代購~
這些年幫忙代購的商品種類非常多元,底下為部分朋友委託代購所傳的開箱照:
*協助生活小物賣家代購文具用品

*幫忙代購限量背包

*代購任天堂日本限定Amiibo

*各式開架化妝品與美妝品

為了提供更好的專業服務,ARICA將日本代購當成一門事業在經營,長期關注日本文化與流行趨勢,且透過一次次的代購經驗
累積不同購物網站的購買技巧及如何尋找物美價廉的正品貨源,不只幫朋友們省荷包,也間接讓ARICA整合所有通路資源,得以提供更完善的服務。
委託日本代購流程:

代購規則說明:
■填寫代購表單或私訊您欲購買的商品網址及名稱、規格、顏色、數量等資訊。
■專人快速提供一段式報價(內含日本國內運費、空運運費、關稅、臺灣國內運費)。
■確認委託且完成付款後,當日為您代購,使用空運約10個工作日可收到商品(預購商品除外)。
■代購服務及賣場商品,採用全額付款制,不代墊款項。
■商品顏色多少都會因每臺電腦不同而有色差,不保證圖片或描述與實物完全符合,若無法接受請勿下單,因為是國際代購,無法退換貨,敬請見諒。
■已於日本網站完成付款之訂單,無法更改或取消。(日本官網一律無法改單)
■日本商品跑貨極快,如遇商品斷貨或缺貨,將以聊聊告知取消訂單並作退款。
■付款方式使用ATM或臨櫃匯款。(可提供刷卡服務,但刷卡及分期手續費另計)
■包裹經多次運送,外包裝難免會有八角壓痕,完美主義者可接受再下單。
■寄送方式一律使用郵局出貨。若需要超商取貨或宅配,請下單前告知,費用另計。
■若想要了解物流進度,請私訊小幫手,我們會盡快幫您查詢。
■為避免消費爭議,商品出貨前一律拍照及攝影檢查商品的完整性。
■代購無法退換貨,因退回日本已超過日本七天鑑賞期,亦無提供保固及維修,敬請見諒。
若需要詢價底下有三個聯繫方式,歡迎您的洽詢喔
委託ARICA幫您代購日本商品,是您最安心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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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錢包代購最便宜許多人到日本旅遊都喜歡買很多東西,而日本也有很多東西不管是品質還是價格都是十分劃算的,那麼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日本購物注意事項有哪些?接下來我們來詳細瞭解下。日本樂天夾克轉運代購推薦
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日本樂天帽子批發代運
1、化妝品。當你去日本時,你必須買化妝品,和國內價格比,真的是性價比高,DHC、資生堂、高絲等價格很便宜。shopee日本代購
2、手錶品質很好。同樣是Citizen或者精工,日本賣的品質和臺灣賣的明顯不一樣,而且價格比臺灣賣的便宜
卡西歐的手錶也是國內價格的一半,而且都是日本原裝的。此外,日本還有很多中世紀(二手)的奢侈品店,在那裡可以找到很多來自歐洲的顏色不錯的名表和包包。
3、商城打折產品。適合的話就買,,日本精品正品代購日本打折真的很劃算。朋友打折買了一塊浪琴手錶,折合臺幣12000多很便宜。
4、剃鬚刀、小電器等。日本強項,不多說,飛利浦剃鬚刀的價格比臺灣便宜1/3,款式也是最新的。電鍋等小家電是日本採購的主力之一
到日本買什麼日本自行車配件轉運代購推薦
5、巧克力。喜歡巧克力的話一定要買一些,超市、便利店、藥店都有賣,很便宜,但是味道真的很好。日本樂天炊具批發代購
6、紀念品。日本旅遊景點的紀念品價格還是很合理的,不像臺灣,在景點買紀念品很貴。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考慮買。日本代買膠原蛋白
7、其他動漫周邊、成人用品、名牌包包等,日本錢包小額批發代購代運要麼在國內沒有,要麼比國內便宜很多。
在日本購物需要注意什麼
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瞭解後,日本購物注意事項有哪些?日本樂天一般童裝集運代理推薦
1、大阪的藥店比東京的便宜,所以最好先在大阪購買,然後在東京補充。
2、日本藥店門口擺放的開架商品都是熱銷且好用的產品,與國內不同日本mercari代買,可以多加關注。
3、幾乎所有的商場和藥店都配有中文導購員,所以不用擔心語言問題。在沒有中文店員的情況下,直接看牌子,上面寫著它是最受歡迎的,銷量第一或者Cosme排名一般都不錯。
4、在日本買歐美的化妝品不劃算,想買歐美的化妝品可以直接去機場免稅店。日本配飾代購最便宜
到日本買什麼
5、白色戀人除了北海道只有機場免稅店有,在日本本州找不到這些口碑隨行禮物,想買的話,最後走的時候去機場買就行了。
6、不像歐洲,日本機場不辦理退稅。可以直接在商場、百貨公司、藥店享受退稅。退稅需要護照,退房一定要記得帶護照,別忘了退稅。
8、全日空航空公司限制每人托運兩件行李,每件不超過23公斤。
7、所有免稅品採購的發票一定要保管好,最後通關的時候會有人檢查,千萬不要丟。
8、消耗品,尤其是化妝品,在日本不宜直接拆解使用,如發現需繳納8%的消費稅,所以購買免稅品時要封存化妝品。
9、就營業時間而言,日本大多數百貨商店和商店晚上7點左右關門,所以我們應該注意行程和房間的合理安排。
楊絳:順姐的“自由戀愛” 那天恰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氣,我在臥房窗前伏案工作。順姐在屋里拖地,墩布作在地下,她倚著把兒,一心要引誘我和她說話。 “太太”(她很固執,定要把這個過時的尊稱強加于我),“你今晚去吃喜酒嗎?” 我說:“沒請我。” “新娘子已經來了,你沒看見嗎?” “沒看。” “新郎五十,新娘子才十九!” 我說:“不,新郎四十九。”我還是埋頭工作。 順姐嘆息一聲,沒頭沒腦地說:“新娘子就和我一樣呢!” 我不禁停下筆,抬頭看著她發愣。人家是年輕漂亮、華衣美服的風流人物,順姐卻是個衣衫襤褸、四十來歲的粗胖女傭,怎么“一樣”呢? 順姐看出她已經引起我的興趣,先拖了幾下地,緩緩說: “我現在也覺悟了呢!就是貪享受呢!”(順姐的鄉音:“呢”字用得特多。)我認為順姐是最勤勞、最肯吃苦的人。重活兒、臟活兒她都干,每天在三個人家幫傭,一人兼挑幾人的擔子。她享受什么? 順姐曾告訴我,她家有個“姐姐”。不久我從她的話里發現:她和“姐姐”共有一個丈夫,丈夫已去世。“姐姐”想必是“大老婆”的美稱。隨后我又知道,她夫家是大地主——她家鄉最大的地主。據她告訴我,她是隨她媽媽逃荒要飯跑進那個城市的。我不免詫怪:“‘姐姐’思想解放,和順姐姐妹相稱了?”可是我后來漸漸明白了,所謂“姐姐”,只是順姐對我捏造的稱呼,她才不敢當面稱“姐姐”。 我說:“你怎么貪享受啊?” 她答非所問,只是繼續說她自己的話: “我自己愿意的呢!我們是自由戀愛呢!” 我忍不住要笑。我詫異說:“你們怎么自由戀愛呢?”我心想,一個地主少爺,一個逃荒要飯的,哪會有機會“自由戀愛”? 她低頭拖幾下地,停下說: “是我自己愿意的呢。我家里人都反對呢。我哥哥、我媽媽都反對。我是早就有了人家的,可是我不愿意——” “你定過親?怎么樣的一個人?” “就那么個人呢。我不愿意,我是自由戀愛的。” “你怎么自由戀愛呢?”我想不明白。 “嗯,我們是自由戀愛的。”她好像怕我不信,加勁肯定一句。 “你們又不在一個地方。” “在一塊兒呢!”她立即回答。 我想了一想,明白了,她準是在地主家當丫頭的。我沒有再問,只覺得很可笑:既說“貪享受”,又說什么“自由戀愛”。 我認識順姐,恰像小孩子玩“拼板”:把一幅圖板割裂出來的大小碎片湊拼成原先的圖西。零星的圖片包括她自己的傾訴,我歷次和她的問答,旁人的傳說和她偶然的吐露。我由這一天的談話,第一次拼湊出一小部分圖面。 她初來我家,是我們搬到干面胡同那年的冬天。寒風凜冽的清早,她拿著個隔宿的冷饅頭,頂著風邊走邊吃。這是她的早飯。午飯也是一個干冷的饅頭,她邊走邊吃,到第二家去,專為這家病人洗屎褲子,因為這家女傭不肯干這事。然后她又到第三家去干一下午活兒,直到做完晚飯,洗過碗,才回自己家吃飯。我問她晚上吃什么。她說“吃飯吃菜”。什么菜呢?葷的素的都有,聽來很豐盛。 “等著你回家吃嗎?” 她含糊其辭。經我追問,她說回家很晚,家里已經吃過晚飯了。 “給你留著菜嗎?” 她又含含糊糊。我料想留給她的,只是殘羹冷炙和剩飯了。 我看不過她冷風里啃個干饅頭當早飯。我家現成有多余的粥、飯、菜肴和湯湯水水,我叫她烤熱了饅頭,吃煮熱的湯菜粥飯。中午就讓她吃了飯走。這是她和我交情的開始。她原先每星期的上午分別在幾家做,逐漸把每個上午都歸并到我家來。 她家人口不少。“姐姐”有個獨生女,最高學府畢業,右派分子,因不肯下鄉改造,脫離了崗位。這位大小姐新近離婚,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都歸她撫養,離異的丈夫每月給贍養費。順姐自己有個兒子已高中畢業,在工廠工作;大女兒在文工團,小女兒在上學。 我問順姐:“你‘姐姐’早飯也吃個饅頭嗎?” “不,她喝牛奶。” “白牛奶。” “加糖。” “還吃什么呢?” “高級點心。” 那時候還在“三年困難”期間,這些東西都不易得。我又問別人吃什么,順姐支吾其辭,可是早飯、午飯各啃一個冷饅頭的,顯然只順姐一人。 “你的錢都交給‘姐姐’?” “我還債呢,我看病花了不少錢呢。” 我當時沒問她生什么病,只說:“她們都不干活兒嗎?” 她又含含糊糊,只說:“也干。” 有一天,她忽從最貼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破爛的銀行存折給我看,得意地說: “我自己存的錢呢!” 我一看存折是“零存零取”,結余的錢不足三元。她使我想起故事里的“小癲子”把私房錢藏在嘴里,可惜存折不能含在嘴里。 我說:“你這存折磨得字都看不清了,還是讓我給你藏著吧。” 她大為高興,把存折交我保管。她說,她只管家里的房租、水電、煤火,還有每天買菜的開銷;多余的該是她的錢。她并不花錢買吃的,她只想攢點兒錢,夢想有朝一日攢得一筆錢,她就是自己的主人了。我因此為她加了工資,又把過節錢或大熱天的雙倍工資等,都讓她存上。她另開了一個“零存整取”的存單。 每逢過節,她照例要求給假一天。我說:“你就在我家過節不行嗎?”她又大為高興,就在我家過節,還叫自己的兩個女兒來向我拜節。她們倆長得都不錯,很斯文,有點拘謹,也帶點矜持。順姐常夸她大女兒刻苦練功,又笑她小女兒“虛榮呢”。我給順姐幾只半舊的手提包,小女兒看中一只有肩帶的,掛在身上當裝飾。我注意到順姐有一口整齊的好牙齒,兩頰兩笑渦,一對耳朵肥厚伏貼,不過鼻子太尖瘦,眼睛大昏濁,而且眼睛是橫的。人眼當然是橫生的,不知為什么她的眼睛叫人覺得是橫的,我也說不明白。她的大女兒身材苗條,面貌秀麗;小女兒是嬌滴滴的,都有一口好牙齒。小女兒更像媽媽;眼神很清,卻也橫。 順姐常說我喝水太多,人都喝胖了。 我笑問:“你胖還是我胖?” 她說:“當然你胖啊!” 我的大棉襖罩衣,只能作她的緊身襯衣。我瞧她褲子單薄,給了她一條我嫌太大的厚毛褲,她卻伸不進腿去,只好拆了重結。我笑著拉了她并立在大鏡子前面,問她誰胖。她驚奇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好像從未見過這種發胖的女人。我自從見了她的女兒,才悟到她心目中的自己,還像十幾歲小姑娘時代那么苗條、那么嬌小呢。 我為她攢的錢漸漸積到一百元。順姐第一次見到我的三姐姐和七妹妹,第一句話都是“太太給我攢了一百塊錢呢!”說是我為她攢的也對,因為都是額外多給的。她名義上的工資照例全交給“姐姐”。她的存款逐漸增長,二百,三百,快到四百了,她家的大小姐突然光臨,很不客氣,岸然進來,問: “我們的順姐在你家做吧?” 她相貌端莊,已是稍為發福的中年人了,雖然家常打扮,看得出她年輕時準比順姐的大女兒還美。我請她進來,問她有什么事。 她傲然在沙發上一坐,問我:“她每月工錢多少?” 我說:“你問她自己嘛。” “我問她了,她不肯說。”她口齒清楚斬截。 我說:“那么,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告,你也沒有權利來調查我呀。” 她很無禮地說:“唷!你們倒是相處得很好啊!” 我說:“她工作好,我很滿意”。 她瞪著我,我也瞪著她。她坐了一會兒,只好告辭。 這位大小姐,和順姐的大女兒長得比較相像。我因此猜想:她們的爸爸準是個文秀的少爺。順姐年輕時準也是個玲瓏的小丫頭。 據順姐先后流露,這位大小姐最利害,最會折磨人。順姐的“姐姐”曾給她兒子幾件新襯衫。大小姐想起這事,半夜三更立逼順姐開箱子找出來退還她。順姐常說,她干活兒不怕累,只求晚上睡個好覺。可是她總不得睡。這位大小姐中午睡大覺,自己睡足了,晚上就折騰順姐,叫她不得安寧。順姐睡在她家堆放箱籠什物的小屋里。大小姐隨時出出進進,開亮了電燈,翻箱倒柜。據同住一院的鄰居傳出來,這位小姐經常半夜里罰順姐下跪、打她耳光。我料想大小姐來我家凋查順姐工資的那天晚上,順姐準罰跪并吃了耳光。可是她沒有告訴我。 順姐常強調自己來北京之前,在家鄉勞動多年,已經脫掉地主的帽子。據她后來告訴我,全國解放時,她家大小姐在北京上大學,立即把她媽媽接到北京(她就是個逃亡地主婆)。她丈夫沒有被鎮壓,只是拘捕入獄,死在監牢里了。順姐頂缸做了地主婆。當時她的小女兒出生不久,她就下地勞動,得了子宮高度下垂癥。這就是她治病花了不少錢的緣故。她雖然動了手術,并沒有除凈病根。順姐不懂生理學,只求干脆割除病根,就可以輕輕松松干活兒,她還得了靜脈曲張的病,當時也沒理會,以為只需把曲曲彎彎的筋全部抽掉就行。 我常夸順姐干活勤快利索,可當勞模。她嘆氣說,她和一個寡婦親戚都可以當上勞模,只要她們肯改嫁。她們倆都不肯。想娶順姐的恰巧是管她勞動的干部,因為她拒絕,故意刁難她,分配她干最重的活兒,她總算都頂過來了。我問她當時多少年紀。她才三十歲。 她稱丈夫為“他”,有時怕我不明白,稱“他們爹”或“老頭子”。她也許為“他”開脫地主之罪,也許為了賣弄“他”的學問,幾次對我說,“他開學校,他是校長呢!”又說,她的“公公”對待下人頂厚道,就只“老太婆”利害。(順姐和我逐漸熟了,有時不稱“姐姐”,干脆稱“老太婆”或“老婆子”。)這位太太是名門之女,有個親妹妹在英國留學,一直沒有回國。 有一天,順姐忽來向我報喜,她的大女兒轉正了,穿上軍裝了,也升了級,加了工資。我向她賀喜,她卻氣得淌眼抹淚。 “一家人都早已知道了,只瞞我一個呢!” 她的子女,一出世就由大太太抱去撫養:孩子只認大太太為“媽媽”,順姐稱為“幺幺”(讀如“夭”),連姨娘都不是。他們心上怎會有什么“幺幺”啊! 不久后,她告訴我,她家大小姐倒運了,那離了婚的丈夫犯下錯誤,降了級,工資減少了,判定的贍養費也相應打了折扣。大小姐沒好氣,順姐難免多受折磨。有一天,她滿面憂慮,又對我說起還債,還給我看一份法院的判決書和一份原告的狀子。原來她家大小姐向法院告了一狀,說自己現在經濟困難,她的弟弟妹妹都由她撫育成人,如今二人都已工作,該每月各出一半工資,償還她撫養的費用。這位小姐筆頭很健,狀子寫得頭頭是道。還說自己政治上處于不利地位,如何處處受壓。法院判令弟妹每月各將工資之半,津貼姐姐的生活。我仔細看了法院的判決和原告的狀子,真想不到會有這等奇事。我問順姐: “你的孩子是她撫養的嗎?” 順姐說,大小姐當大學生時期,每年要花家里多少多少錢;畢業后以至結婚后,月月要家里貼多少多少錢,她哪里撫養過弟弟妹妹呢!她家的錢,她弟弟妹妹就沒份嗎?至于順姐欠的債,確是欠了。她頂缸當地主婆,勞累過度,得了一身病;等到脫掉地主的帽子,她已經病得很厲害,當時丈夫已經去世,她帶了小女兒,投奔太太和大小姐。她們把她送進醫院,動了一個不小的手術,花了不少錢——這就是她欠的債,天天在償還。 順姐敘事交代不清,代名詞所指不明,事情發生的先后也沒個次序,得耐心聽,還得費很多時間。經我提綱摯領地盤問,知道她在地主家當丫頭時,十四歲就懷孕了。地主家承認她懷的是他們家的子息,拿出三十元給順姐的男家退婚,又出三十元給順姐的媽,把她買下來。順姐是個“沒工錢、白吃飯的”。她為主人家生兒育女,貼身伺候主人主婦,也下地勞動。主人家從沒給過工資,也沒有節賞,也沒有月例錢,只為她做過一身綈料的衣褲。(這大約是生了兒子以后吧?)她吃飯不和主人同桌,只站在桌旁伺候,添湯添飯,熱天還打扇。她是個三十元賣掉終身的女奴。我算算她歷年該得的最低工資,治病的費用即使還大幾倍,還債還綽有余裕。她一天幫三家,賺的錢(除了我為她存的私房)全供家用開銷。撫育她兒女的,不是她,倒是她家的大小姐嗎? 看來,大小姐準料定順姐有私蓄,要逼她吐出來;叫她眼看兒女還債,少不得多拿出些錢來補貼兒女。順姐愁的是,二經法院判決,有案可稽,她的子女也就像她一樣,老得還債了。 我問順姐,“你說的事都有憑有據嗎?” 她說:“都有呢。”大小姐到手的一注注款子,何年何月,什么名目,她歷歷如數家珍。 我說:“順姐,我給你寫個狀子,向中級人民法院上訴,怎么樣?我也能寫狀子。” 她快活得像翻譯文章里常說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按她的意思替她上訴。我擺出大量事實,都證據確鑿,一目了然。擺出了這些事實,道理不講自明。中級法院駁回大小姐的原訴,判定順姐的子女沒有義務還債;但如果出于友愛,不妨酌量對他們的姐姐給些幫助。 我看了中級法院的判決,十分愜意,覺得吐了一口氣。可是順姐并不喜形于色。我后來猜想:順姐為這事,一定給大小姐罰跪,吃了狠狠的一頓嘴巴子呢。而且她的子女并不感謝她。他們自愿每月貼大姐一半工資。 我設身處地,也能體會那位大小姐的恚恨,也能替她暗暗咒罵順姐:“我們好好一個家!偏有你這個死不要臉的賤丫頭,眼睛橫呀橫的,扁著身于擠進我們家來。你算掙氣,會生兒子!我媽媽在封建壓力下,把你的子女當親生的一般撫養,你還不心足?財產原該是我的,現在反正大家都沒有了,你倒把陳年宿帳記得清楚?” 不記得哪個節日,順姐的兒女到我家來了。我指著順姐問他們:“她是你們的生身媽媽,你們知道不知道?” 他們愕然。他們說不知道。能不知道嗎?我不能理解。但他們不知道,順姐當然不敢自己說啊。 順姐以后曾說,要不是我當面說明,她的子女不會認她做媽。可思順姐仍然是個“幺幺”。直到文化大革命,順姐一家(除了她的一子二女)全給趕回家鄉,順姐的“姐姐”去世,順姐九死一生又回北京,她的子女才改口稱“媽媽”。不過這是后話了。 順姐日夜勞累,又不得睡覺,腿上屈曲的靜脈脹得疼痛,不能站立。我叫她上協和醫院理療,果然有效。順姐覺得我花了冤錢,重活兒又不是我家給她干的。所以我越叫她休息,她越要賣命。結果,原來需要的一兩個療程延伸到兩三個療程才見效。我說理療當和休息結合,她怎么也聽不進。 接下就來了“文化大革命”。院子里一個“極左大娘”叫順姐寫我的大字報。順姐說:寫別的太太,都可以,就這個太太她不能寫。她舉出種種原因,“極左大娘”也無可奈何。我陪斗給剃了半個光頭(所謂陰陽頭),“極左大娘”高興得對我們鄰居的阿姨說:“你們對門的美人子,成了禿瓢兒了!公母倆一對禿瓢兒!”那位阿姨和我也有交情,就回答說:“這個年頭兒,誰都不知道自己怎樣呢!”順姐把這話傳給我聽,安慰我說:“到這時候,你就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了。不過,還是好人多呢。”我常記著她這句話。 紅衛兵開始只剪短了我的頭發。順姐為我修齊頭發,用爽身粉撣去頭發楂子,一面在我后頸和肩背上輕輕摩挲,摩挲著自言自語: “‘他’用的就是這種爽身粉呢。藍腰牌,就是這個牌子呢。” 大約她聞到了這種爽身粉的香,不由得想起死去的丈夫,忘了自己摩挲的是我的皮肉了。我當時雖然沒有心情喜笑,卻不禁暗暗好笑,又不忍笑她。從前聽她自稱“我們是自由戀愛”,覺得滑稽,這時我只有憐憫和同情了。 紅衛兵要到她家去“造反”,同院住戶都教她控訴她家的大小姐。順姐事先對我說:“趕下鄉去勞動我不怕,我倒是喜歡在地里勞動。我就怕和大小姐在一塊兒。”那位大小姐口才很好,紅衛兵去造反,她出來侃侃而談,把順姐一把拖下水。結果,大小姐和她的子女、她的媽媽,連同順姐,一齊給趕回家鄉。順姐沒有控訴大小姐,也沒為自己辯白一句。 “文革”初期,我自忖難免成為牛鬼蛇神,乘早把順姐的銀行存單交還她自己保管。她已有七百多元存款。我教她藏在身邊,別給家人知道,存單的帳號我已替她記下,存單丟失也不怕,不過她至少得告知自己的兒子(她兒子忠厚可靠,和順姐長得最像)。我下干校前曾偷偷到她家去探看,同院的人說“全家都給轟走了”。我和順姐失去了聯系。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忽有個女孩子從我后面竄出來,叫一聲“錢姨媽”。我回臉一看,原來是順姐的小女兒,她畢業后沒升學,分配在工廠工作。據說,他們兄妹三況都在工作的單位寄宿。我問起她家的人,說是在鄉下。她沒給我留個地址就走了。 我從干校回京,順姐的兩個女兒忽來看我,流淚說:她們的媽病得要死了,“那個媽媽”已經去世,大姐跑得不知去向了。那時,他們兄妹三個都已結婚。我建議她們姐妹下鄉去看看(因為她們比哥哥容易請假),如有可能,把她們的媽接回北京治病。她們回去和自己的丈夫、哥嫂等商量,三家湊了錢(我也搭一份),由她們姐妹買了許多贈送鄉村干部的禮品,回鄉探母。不久,她們竟把順姐接了出來。順姐頭發全都灰白了,兩目無光,橫都不橫了,路也不能走,由子女用自行車推著到我家。她當著兒女們沒多說話。我到她住處去看她,當時家里沒別人,經我盤問,才知道她在鄉間的詳細情況。 大小姐一到鄉間,就告訴村干部順姐有很多錢。順姐只好拿出錢來,蓋了一所房子,置買了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又分得一塊地,順姐下地勞動,養活家里人。沒多久,“姐姐”投水自盡了,大小姐逃跑幾次,抓回來又溜走,最后她帶著女兒跑了,在各地流竄,撩下個兒子給順姐帶。順姐干慣農活,交了公糧,還有余裕,日子過得不錯。只是她舊病復發,子宮快要脫落,非醫治不可。這次她能回京固然靠了禮品,她兩個女兒也表現特好。雖然從沒下過鄉,居然下地去勞動。順姐把房子連同家具半送半賣給生產隊,把大小姐的兒子帶回北京送還他父親。村干部出一紙證明,表揚順姐勞動積極,樂于助人等等。 順姐在鄉間重逢自己的哥哥。哥哥詫怪說:“我們都翻了身,你怎么倒翻下去了呢?”村干部也承認當初把她錯劃了階級,因為她并非小老婆,只是個丫頭,當地人都知道的。這個地主家有一名轎夫、一名廚子還活著,都可作證。“文革”中,順姐的大女兒因出身不好,已退伍轉業。兒子由同一緣故,未得申請入黨。兒女們都要為媽媽要求糾正錯劃,然后才能把她的戶口遷回北京。 他們中間有“筆桿子”,寫了申請書請我過目。他們筆下的順姐,簡直就是電影里的“白毛女”。順姐對此沒發表意見。我當然也沒有意見。他們為了糾正錯劃的階級,在北京原住處的居委和鄉村干部兩方雙管齊下,送了不少“人事”。兒子女兒還特地回鄉一次。但事情老拖著。村干部說:“沒有問題,只待外調,不過一時還沒有機會。”北京街道上那位大娘滿口答應,說只需到派出所一談就妥。我懷疑兩方都是受了禮物,空口敷衍。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事情還是拖延著。街道上那位大娘給人揭發了受賄的劣跡;我也看到村里一個不知什么職位的干部寫信要這要那。順姐進醫院動了手術,病愈又在我家干活。她白花了兩三年來攢下的錢,仍然是個沒戶口的“黑人”。每逢節日,街道查戶口,她只好聞風躲避。她嘆氣說:“人家過節快活,就我苦,像個沒處藏身的逃犯。” 那時候我們住一間辦公室,順姐住她兒子家,每天到我家干活,早來晚歸。她一天早上跑來,面無人色,好像剛見了討命鬼似的。原來她在火車站附近看見了她家的大小姐。我安慰她說,不要緊,北京地方大,不會再碰見。可是大小姐晚上竟找到她弟弟家里,揪住順姐和她吵鬧,怪她賣掉了鄉間的房子家具。她自己雖是“黑人”,卻毫無顧忌地向派出所去告順姐,要找她還帳。派出所就到順姐兒子家去找她。順姐是積威之下,見了大小姐的影子都害怕的。派出所又是她逃避都來不及的機關。可是逼到這個地步,她也直起腰板子來自衛了。鄉間的房子是她花錢造的,家具什物是她置備的,“老太婆”的遺產她分文未取,因為“剝削來的財物她不要”。順姐雖然鈍口笨舌,只為理直氣壯,說話有力。她多次到派出所去和大小姐對質,博得了派出所同志的了解和同情。順姐轉禍為福,“黑人”從此出了官,也就不再急于恢復戶籍了。反正她在我們家,足有糧食可吃。到“四人幫”下臺,她不但立即恢復戶籍,她錯劃的階級,那時候也無所謂了。 我們搬入新居,她來同住,無憂無慮,大大發福起來,人人見了她就說她“又胖了”。我說:“順姐,你得減食,太胖了要多病的。”她說:“不行呢,我是餓怕了的,我得吃飽呢!” 順姐對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愛面子、遮遮掩掩。她告訴我,她隨母逃荒出來,曾在別人家當丫頭,可是她都不樂意,她最喜歡這個地主家,因為那里有吃有玩,最自在快活。她和同伙的丫頭每逢過節,一同偷酒喝,既醉且飽,睡覺醒來還暈頭暈腦,一身酒氣,不免討打,可是她很樂。 原來她就是為貪圖這點“享受”,“自由戀愛”了。從此她喪失了小丫頭所享受的那點子快活自在,成了“幺幺”。她說自己“覺悟了”,確也是真情。 她沒享受到什么,身體已壞得不能再承受任何享受。一次她連天不想吃東西。我急了。我說:“順姐,你好好想想,你要吃什么?” 她認真想了一下,說:“我想吃個‘那交’(辣椒)呢。” “生的?還是干的?” “北陽臺上,泡菜壇子里的。” 我去撈了一只最長的紅辣(www.lz13.cn)椒,她全吃下,說舒服了。不過那是暫時的。不久她大病,我又一次把她送入醫院。這回是割掉了膽囊。病愈不到兩年,曲張的靜脈裂口,流了一地血。這時她家境已經很好,她就告老回家了。 現在她的兒女輩都工作順利,有的是廠長,有的是經理,還有兩個八級工。折磨她的那位大小姐,“右派”原是錯劃;她得到落實政策,飛往國外去了。順姐現在是自己的主人了,逢時過節,總做些我愛吃的菜肴來看望我。稱她“順姐”的,只我一人了。也許只我一人,知道她的“自由戀愛”;只我一人,領會她“我也覺悟了呢”的滋味。 一九九一年一月 楊絳作品集_楊絳文集 楊絳:我們仨 楊絳:記楊必分頁:123
為什么你總是一事無成 文/拄著雙拐的魚 在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中,坎坷了一輩子的松子喃喃道:小時候,誰都覺得自己的未來閃閃發光,不是嗎? 大一匆匆走過,剛開學時的躊躇滿志,到后來的渾渾噩噩。你為什么什么事都沒有做好,幾乎變得一無是處,所有事都是馬馬虎虎? 一、 你明明有空手頭上沒有任何事要做,也清楚的記得有作業還沒有做好,可是你想著反正不是還有好幾天才交嘛,不著急,作業用不了多少時間等要上交前做好就行了。于是你放心的丟開作業的事。 又是一個周末,早上醒來時還很早,你本來可以早些起床開始學習、做事。伸手一摸手機,一看時間還挺早,覺得不多睡一會有負這大好時光于是果斷繼續會周公去。這一下再醒過來就已經是日上三竿了,終于該起床了,伸手又是一摸。手機,先點開微信、qq看一下有沒有什么消息。刷一會,順手回回消息,別人也有回復,你來我往一下時間就過去了一大半。不刷刷微博、豆瓣怎么可以呢,這也得要看看。于是,等你刷完一看時間,中午了! 磨蹭著終于起了床,已經是午飯時間。要做事也要先填飽肚子吧,你開心的端起了飯碗。飯吃過了,這下可以安心學習了吧!要不要出門去自習呢?你猶豫著,看到窗外的大太陽決定還是不出門為好。搬出書本,翻開剛看幾頁,感覺坐著有些不舒服。反正也不出門,那就把鞋子脫了吧,褲子也可以換一條寬松的,要不干脆換睡衣吧。你果斷的換完了衣服,準備輕松的看書,突然看到桌上的指甲剪,指甲要剪了,要不然剪一下?剪完指甲,你看到桌上還擺著上個星期在圖書館里借的書,還差一點就看完了要不抓緊看完趁著周末有時間去還。不行,時間好像不夠了,作業快要交了,還是先別看書拿作業出來做吧。你終于準備好開始做,手邊有零食擺著你伸手就拿過來邊吃邊寫。吃完去扔垃圾,垃圾袋滿了需要倒掉,需要套上一個新的垃圾袋。等你做完這一切,發現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所幸作業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是本來可以兩小時做完的事花了三四個小時才完成。還差最后一點潤色,你想干脆就留到交之前做好了,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你丟開作業,先去吃晚餐。吃飯時怎么能沒有一個下飯的電視或綜藝?正好電腦還開著點開個視頻邊看邊吃飯多愜意。飯吃完了,可視頻還正看到精彩處丟不開手。你想,反正今天已經浪費掉一大半了還不如好好玩一下,明天再專心的去學習好了。最后一點擔憂也沒有了,你終于放心的繼續看你的視頻。看完這個再看看那個沒追完的劇,十一點,又該上床睡覺了。按照慣例,拿著手機必先看看微信、qq各個群里去水一下,別人找你閑聊也要回一下,有意思的對象回復你了更加要抓緊談一談增進感情。實在沒得聊了,跟所有人都道完了晚安,你想微博好久沒刷了要去看看呢睡前再去簡書上看幾篇文章,豆瓣也可以看看、知乎好久沒刷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就凌晨了,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終于決定睡覺了,跟同樣是夜貓子的盆友插科打諢一會,終于放下手機睡了。這一覺又得要睡到日上三竿…… 所以到了最后,你發現這一天你什么都沒做。所有的事情做了等同于沒做,最后所有的事情還是留到了最后一天,總是最后一天潦草的完成任務。 這樣懶散的思想和行為長期發展,導致的結果就是對許多事情都麻木不在意,馬馬虎虎搪塞了事。一點一點的惡習在各方面造成不大不小的影響,積壓起來就成了現在這個自己都有些厭惡的自己。 學習上,沒有將更多的時間投入進去,一直馬馬虎虎得過且過,從而成績并不理想。其余的時間也未能更好的做好學生會和社團的工作,沒有積極爭取努力爭先。同時,也沒有協調好學生會工作和社團工作,導致有時陷入兩難。 二、 或許你想說,都怪我那該死的拖延癥,可這真的是拖延癥的問題嗎? 1. 第一,你不是不能做好,而是因為你懶。 毒品,多少人想著吸了第一口,還能靠自制力戒掉。然后就一路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滑向無盡的深淵。懶,你想著只是休息一下,過會我就開始認真勤奮。但是懶總是有了第一秒,就會有一分鐘,一小時,最后一天過去了,什么都沒干。 在最近很火的網劇《余罪》中,傅國生說道:“犯罪本來就個毒品,你從中嘗到了自由的滋味,權勢的滋味,尊重的滋味,想戒都戒不掉。” 懶也是一樣,你懶了第一回就開始知道。不懶不一定會成功,但懶一點你一定會很舒服。你一開始睡過一個懶覺就會想有第二次,你知道上課不聽講只要考前突擊就沒問題,你就會開始放松。慢慢的,你的神經就被腐蝕掉了、這就是為什么那么多的大學生感嘆高考前是自己知識最淵博的時候了。 2. 第二,做事沒有目的性。 目標是一個多重要的詞,你每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應該是有目的有目標的。愛默生說過:“一心向著自己目標前進的人,整個世界都給他讓路。” 你在做事時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就容易混亂容易迷失方向。當你在做這一件事時,可能又不斷的想起其他的事情。于是你東忙忙西忙忙,最后什么都沒有做好。 目標使我們容易找到正確的方向 3. 網絡是原罪 手機各種APP的推送總能輕而易舉的讓你分心,網絡你用著用著就去玩去了。有人說,治療拖延癥最好得到辦法就是斷網。網絡給了你太多的選擇,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無需多言,相信很多人都深有體會。 太多的碎片化閱讀會讓你損失深度閱讀和學習的能力。 若要認真總結起來,毅力、自制力外界誘因都可以拿來說事。那么要怎樣百能改變這種現狀呢? 三、 說一事無成或許太過嚴重,但這樣的情況絕對會對你的學習和工作帶來不大不小的影響,你永遠都成為不了最好的自己,甚至得不到你所想要的。 想要改變,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去做并堅持去做。 在有些懶惰懈怠的時候逼自己一把,早一點起床,節約時間寫文,背完需要的單詞,再多刷一道題。逼自己走出舒適圈,認真地去實踐。在做一件事時,盡力而為做到讓自己滿意。逼自己專心些,更用功些。 人都是逼出來的,狗逼急了都能跳墻,更何況人呢? 時刻不停的工作,你將一事無成 謹記,這些弱點會讓你一事無成 你看起來很厲害,所以一事無成 我無所不知,為什么偏偏是我一事無成?分頁:123
老舍:一筒炮臺煙 闞進一在大學畢業后就作助教。三年的工夫,他已升為講師。求學、作事、為人,他還象個學生;畢業、助教、講師,都沒能使他忘了以前的自己。在大學畢業的往往象姑娘出嫁,今天還是靦腆的小姐,過了一夜便須變為善于應付的媳婦。進一不這樣。直到作了講師,他的衣服仍舊是讀書時代的那些,衣袋里還時常存著花生米。他不吸煙,不喝酒,不會應酬,只有吃花生米是他的嗜好。 作了講師,他還和學生們在一塊去打球和作其他的運動與操作。有時候,他也和學生們一齊站在街上吃烤紅薯,因此,學生們都叫他闞大哥。課后,他的屋里老擠滿了男女同學,有的問功課,有的約踢球,有的借錢,有的談心。他的屋子很小,可是收拾得極整齊清爽。門外鋪著一個破麻袋,同學們有踏了泥的,必被他勒令去在麻袋上擦鞋底。小幾上有個相當大的土磁花瓶,沒有花,便插上幾根青草,或一枝樹葉。女同學們時常給他帶來一點花。把花插好,他必親自把青草或樹葉扔在垃圾箱里去。他幾乎永遠不支使工友,同學們來到,他總是說一聲:“請不要把東西弄亂,我給你們提開水去。” 雖然接近同學,他可是永遠不敷衍他們。他授課認真,改卷認真,考試認真,因此,他可就得罪了一小部分不用功的學生。在他心里,凡是按規矩辦理,就是公正無私,而公正無私就不應當引起任何人反感。他并不因為恨惡誰,才叫誰不及格。同時,他對不及格的學生表示,他極愿特別幫助他們在課外補習;因為給他們補習功課,而犧牲了他自己的運動時間也無所不可。通融辦理,可是,絕對作不到。這個公正無私的態度與辦法,使他覺得他可以暢行無阻,可以毫不費心思而致天下太平。所以,他一天到晚老是快活的,象個無憂無慮的小鳥兒。 但是當他升為講師的時候,他感到自己個兒的快樂,象孤獨的一枝美麗的花,是無法攔阻暴風雨的襲來的。好幾位與他地位相等的朋友,都爭那個講師的位子,他絲毫沒把這件事放在心里,更不想去向誰說句好話,或折腰。他以為那是極可恥的事。 聘書落在了他的手中。這,惹惱了競爭地位的同事們,而被他得罪過的同學也隨著興風作浪。他幾乎一點也不曉得,假若聘書落在別人的手中,他一定不會表示什么不滿意,聘誰和不聘誰是由學校當局作主啊。所以,聘書到了他自己手中,他想別人也無話可說。可是慢慢的,女同學們全不到他的屋中來了;又過了一個時期,男同學也越來越少了。沒有人來,正好,他可以安靜地多讀點書,他想不到風之后,會有什么大雨下來。謠言都已象熟透了的櫻桃,落在地上,才被他拾起來。他有許多罪過;貪玩不好;教書,巴結學校當局,行為有乖師道。聯絡學生……還有引誘女生。 他是個粗壯而短矮的人,無論是立著還是躺著。他老象一根柏木樁子似的。模樣長的不錯,而臉色相當的黑;因此,他內心的爽朗與眉眼的端正都遮上了一片微黑的薄云。好象幫助他表示愛說話似的,他的嘴特別大。每當遇到困難問題,他的大嘴會向左邊——永遠向左邊——歪,直到無可再歪,才又收回來。歪完了嘴而仍解決不了問題,他的第二招是用力的啃手指甲,有時候會啃出血來。 謠言的襲擊,使他歪了幾小時的嘴,而且咬破了手。最后,他把嘴角收回,對自己說:“扯淡!辭職,不干了!”馬上上了辭職書。并且,絕對不見一個朋友,一個學生。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用不著宣傳。 辭呈被退回來,并且附著一封慰留的信。 把文件念了兩三遍,他又歪了嘴,手插在褲袋里,詳細的打主意。大約有十分鐘吧,他的主意已打定:“謠言總是謠言。學校當局既不信謠言,而信任我,再多說什么便是故意的羅嗦!算了吧,”對自己說完了這一套,他打開了屋門與窗子,叫陽光直接射到他的黑臉上;一切都光亮起來。極快的買來一包花生米,細細的咀嚼;嚼到最香美的時候,嘴向左邊歪了去。又想起個主意來,趕快結婚,豈不把引誘女生的謠言根本杜絕?對的。他給表妹董秀華打了電報去。他知道,秀華表妹長得相當的清秀,而脾氣不大很好——小氣,好吵嘴。他想,只有他足以治服她的小嘴;絕對不成問題。他還記得:有一回——大概有五六年了吧——他偷偷吻了她一下,而被她打了個大嘴巴子,打的相當的疼。可是他禁得住;再疼一點也沒關系。別個弱一點的男子大概就受不了,但是他自己毫不在乎,他等著回電。 等了一個星期,沒有回電或快信。他冒了火。在他想,他向秀華求婚,拿句老話來說,可以算作“門當戶對”。他想不出她會有什么不愿意的理由。退一步講,即使她不愿接收他,也該快點回封信;一聲不響算什么辦法呢?在這一個星期里,他每天要為這件不痛快的事生上十分鐘左右的氣。最后他想寫一封極厲害的信去教訓教訓秀華。歪著嘴,嚼著花生米,他寫了一封長而厲害的信。寫完,又朗讀了一遍,他吐了口氣。可是,將要加封的時候,他笑了笑,把信撕了。“何必呢!何必呢!她不回信是她不對,可是自己只去了個簡單的電報,人家怎么答復呢?算了!算了!也許再等兩天就會來信的。” 又過了五天,他才等到一封信——小白信封,微微有些香粉味;因為信紙是淺紅的,所以信封上透出一點令人快活的顏色。信的言語可是很短,而且令人難過:“接到電報,莫名其妙!敬祝康健!秀。” 進一對著信上的“莫名其妙”楞了十多分鐘。他想不出道理來,而只覺得婦女是一種奇怪的什么。買了足夠把兩個人都吃病的花生米,他把一位號稱最明白人情的同事找來請教。 “事情成功了。”同事的告訴他。 “怎么?” “你去電報,她遲遲不答,她是等你的信。得不到你的信,所以她說莫名其妙,催你補遞情書啊。你的情書遞上,大事成矣。恭喜!恭喜!” “好麻煩!好麻煩!”進一啼笑皆非的說,可是,等朋友走后,他給秀華寫了信。這是信,不是情書,因為他不會說那些肉麻的話。 按照他的想法,戀愛、定婚、結婚,大概一共有十天就都可以完事了。可是,事情并沒有這么簡便干脆。秀華對每件事,即使是最小的事,也詳加考慮——說“故意麻煩”也許更正確一點。“國難期間,一切從簡,”在進一想,是必然的。到結婚這天,他以為,他只須理理發,刷刷皮鞋,也就滿夠表示鄭重其事的了。可是,秀華開來的定婚禮的節目,已足使兩個進一暈倒的。第一,他兩人都得作一套新衣服,包括著帽子、皮鞋、襪子、手帕。第二,須預備二三桌酒席;至不濟,也得在西餐館吃茶點。第三,得在最大的報紙的報頭旁邊,登頭號字的啟事。第四,……進一看一項,心中算一算錢,他至少須有兩萬元才能定婚!他想干脆的通知秀華,彼此兩便,各奔前程吧。同時,他也想到:勞民傷財的把一切籌備好,而親友來到的時節誰也說不清到底應當怎樣行禮,除了大家唧咕唧咕一大陣,把點心塞在口中,恐怕就再沒有別的事;假若有的話,那就是小姐們——新娘子算在內——要說笑,又不敢,而只扭扭捏捏的偷著笑。想到這里,他打了個震動全身的冷顫!非寫信告訴秀華不可:結婚就是結婚,不必格外的表演猴兒戲。結婚應當把錢留起來,預備著應付人口過多時的花費。不能,不能,不能把錢先都化去,叫日后相對落淚。說到天邊上去,他覺得他完全合理,而表妹是瞎胡鬧。他寫好了信——告訴她彼此兩便吧。 好象知道不一定把信發出去似的,也沒有照著習慣寫好信馬上就貼郵票。他把信放在了一邊。秀華太麻煩人,可是,有幾個不羅嗦的女子呢?好吧,和她當面談一談,也當更有效力。 預備了象講義那么有條理的一片話,他去找秀華。見了面,他的講義完全沒有用處。秀華的話象雨里的小雹子,東一個,西一個,隨時閃擊過來;橫的,斜的,出其不意的飛來,叫他沒法順暢的說下去。有時候,她的話毫無意義,回答也好,不回答也好,可是適足以擾亂了進一的思路。最后,他的黑臉上透出一點紫色,額上出了些汗珠。“秀華,說干脆的,不要亂扯!要不然,我沒工夫陪你說廢話!我走!” 他真要走,并不是嚇嚇她,也沒有希望什么意外的效果。可是,秀華讓步了。他開始對著正題發言。商談的結果:凡是她所提出的辦法,一樣也沒撤銷,不過都打了些折扣。進一是爽快的人,只要事情很快的有了辦法,他就不愿多爭論。而且,即使他不惜多費唇舌,秀華也不會完全屈服;而弄僵了之后,便更麻煩——事事又須從頭商討一遍啊。他們定了婚,結了婚。 在進一想,結婚以后的生活應當比作單身漢的時候更簡單明快一些,因為自己有了一個幫忙的人。因此,在婚前,他常常管秀華叫作“生活的助教”。及至結了婚,他首先感覺到,生活不但不更簡單一些,反而更復雜的多了。不錯,在許多的小事情上,他的確得到了幫助:什么縫縫鈕扣,補補襪子呀,現在已經都無須他自己動手了。可是,買針買線,還得他跑腿,而且他所買的總是大針粗線,秀華無論如何也不將就!為一點針線,他得跑好幾趟。麻煩!麻煩得出奇! 還有秀華不老坐在屋里安安靜靜的補襪子呀。她有許多計劃,隨時的提將出來。他連頭也不抬,就那末不著痕跡的,一邊挑花,或看《婦女月刊》,一邊的說:“咱們該請王教授們吃頓飯吧?你都不用管!我會預備!”或者“咱們還得買幾個茶杯。客來了,不夠用的呀!我已經看好了一套,真不貴!” 進一對抗戰是絕對樂觀的。在婚前,只要一聽到人們抱怨生活困難,他便發表自己的意見!“勒緊了肚子,沒有過不去的事。我們既沒到前線去作戰,還不受點苦?民族的復興,須要經過血火的洗禮!哼!”他以為生活的困難絕對不足阻礙抗戰的進行,只要我們自己肯象苦修的和尚那么受苦。他的話不是隨便說的,他自己的生活便是足以使人折服的實例。因此,他敢結婚。他想,秀華也是青年,理應明白抗戰時所應有的生活方式。及至聽到秀華這些計劃,他的嘴歪得幾乎不大好拉回來了。秀華已經告訴他好幾次,不要歪嘴,可是他沒法矯正自己。他想不到秀華會這么隨便的亂出主意。他可是也不便和她爭辯,因為爭辯是吵架的起源。 “別以為我愛化錢請貴客,”秀華不抬頭,而瞟了丈夫一眼,聲音并沒提高,而腔調更沉重了些,“我們作事就得應酬,不能一把死拿,叫人家看不起咱們!” 進一開始啃手指甲。他頂恨應酬。憑自己的本領掙飯吃,應酬什么呢?況且是在抗戰中!但是他不敢對她明言。她是那么清秀,那么嬌嫩,仿佛是與他絕對不同的一種人。既然絕對不相同,她就必有她的道理。在體格上,學識上,他絕對相信自己比她強的。他可以控制她。但是,無論怎樣說,她是另一種人,她有他所沒有的一些什么。他能控制她,或者甚至于強迫她隨著他的意見與行動為轉移。可是,那并不就算他得到了一切。她所有的,永遠在他自己的身上找不到。她的存在,從某一角度上去看,是完全獨立的。要不然,他干么結婚呢? 他只好一聲不響。 秀華挑了眼:“我知道,什么事都得由著你!我不算人!”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眼中微濕的看著他,分明是要挑戰。 他也冒了火。他絲毫沒有以沉默為武器的意思。他的不出聲是退讓與體諒的表示。她連沉默也不許,也往錯里想,這簡直是存心慪氣。還沒把言語預備好,他就開了口,而且聲音相當的直硬:“我告訴你!秀華!” 夫妻第一次開了口戰。誰都有一片大道理,但是因為語言的慌急,和心中的跳動,誰都越說越沒理;到后來,只求口中的痛快,一點也不管哪叫近情,何謂合理;說著說著,甚至于忘了話語的線索,而隨便用聲音與力氣繼續的投石射箭。 經過這一次舌戰,進一有好幾天打不定主意,以后是應該更強硬一點好呢?還是更溫和一點好呢?幸而,秀華有了受孕的征兆,她懶,臉上發黃,常常嘔吐。進一得到了不用說話而能使感情濃厚的機會,他服侍她,安慰她,給她找來一些吃不吃都可以的小藥。這時候,不管她有多少缺點,進一總覺得自己有應當慚愧的地方。即使鬧氣吵嘴都是由她發動吧,可是她現在正受著一種苦刑,他一點也不能分擔。她的確是另一種人,能夠從自己的身中再變出一個小人來。 看著她,他想象著將要作他的子或女的樣子:頭發是黑的,還是黃的;鼻子是尖尖的,還是長長的?無論怎么想,他總覺得他的小孩子一定是可愛的,即使生得不甚俊美,也是可愛的。 在婚前,有許多朋友警告過他!小孩子是可怕的,因為小人比大人更會化錢。他不大相信。他的自信心叫他敢挺著胸膛去應付一切困難。他的收入很有限,又沒有什么財產。他知道困難是難免的,但不是不可克服的。一個人在抗戰中,他想,是必須受些苦的。他不能因為增加收入而改行去作別的。教育是神圣的事業。假若他為生活舒服而放棄了教職,便和臨陣脫逃的一位士兵一樣。同時,結婚生孩子是最自然的事,一個人必須為國家生小孩,養小孩,教育小孩。這樣,結婚才有了意義,有了結果。在困苦中,他應當挺著胸準備作父親,不該用皺皺眉和嘆氣去迎接一條新生命。困難是無可否認的,但是唯其有困難,敢與困難搏斗,仿佛才更有意義。 可是,金錢到手里,就象水放在漏壺里一樣,不知不覺的就漏沒有了。進一還是穿著那些舊衣服,還是不動煙酒,不虛化一個錢。可是一個月的薪水不夠一個月化的了。要糊過一個月來,他須借貸,他問秀華,秀華的每一個錢都有去路,她并沒把錢打了水飄兒玩。 他不肯去借錢,他甚至看借錢是件可恥的事。但是咬住牙硬不去借,又怎么渡過一個月去呢?他不能叫懷孕的婦人少吃幾頓飯! 他向來不肯從別人或別處找來原諒自己的理由。不錯,物價是高了,薪水太少,而且自己又組織了家庭。這些都是一算便算得出來的,象二加二等于四那么顯明。可是,他不肯這么輕易的把罪過推出去。他總認為家庭中的生活方式不大對,才出了毛病。或者僅是自己完全不對,因為若把罪過都推在秀華身上去,自己還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呢?秀華有一點錢便給肚中的娃娃預備東西。小鞋,小襪,小毛衣,小圍嘴……都做得相當的考究,美觀。進一很喜歡這些小物件,可是一打聽細毛線和布帛的價錢,他才明白,專就這一項事來說,他的月薪當然不夠化一個月的了,由這一點,他又想到生娃娃和生產以后的費用;大概一個月的薪水還不夠接生的化費呢!秀華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的重了。他不敢勸她少給娃娃預備東西,也不敢對她說出生娃娃時候的一切費用。她需要安靜,快樂;他不能在她身體上的苦痛而外,再使她精神上不痛快。他常常出一頭冷汗,而自己用手偷偷的擦去。他相信自己并沒作錯一件事,可是也不知怎的一切都出了岔子。 秀華的娘家相當的有錢,她叫進一去求母親幫忙。他不肯去。他從大學畢業那一天,就沒再用過家中一個錢。那么,怎好為自己添丁進口而去求岳母呢。他的嘴不是為央求人用的。 這,逼得秀華聲色俱厲的問他:“那么,怎么辦呢?” 進一慘笑了一下:“受點苦,就什么事都辦了!” 為證明他自己的話合理,進一格外努力的操作。他起得很早,把屋里屋外收拾得頂整潔,仿佛是說:“你看,秀華,貧苦并無礙于生活的整潔呀!”同時他在一個補習學校兼了鐘點。所得的報酬很少,可是他滿臉笑容的把這一點錢遞在秀華手中:“秀華,別著急,咱們有辦法,咱們年輕輕的,肯出點汗,還能教貧窮給捉住嗎?是不是,秀華?” 秀華很隨便的把那一點錢放在身旁,一語未發。進一啃了半天手指甲,而后實在忍不住了,才低聲的,懇切的說: “華!我知道這一點錢太少,沒有什么用處。可是,積少成多,我再去想別的法子呀。比如說,我可以寫點稿子賣錢。”“寫稿子!”秀華冷淡的問。 “嗯!”進一想了一會兒:“是這樣,秀華,我盡到我的心,賣盡我的力,去弄錢。可是弄錢只為解決生活,而不為弄錢而弄錢。因此,我去兼課,我寫稿子,一方面是增加收入,一方面也還為教書與作文章有益于別人的事。假若,你以為我可以用我的心力去作生意,發國難財,除了弄錢別無意義,你就完全把我看錯了!我希望你把我憑良心掙下來的每一個錢,都看成我的愛,我的勞力,我的苦心的一個象征。你要為這樣的錢吻我,夸贊我,我才能得到鼓勵,要更要好要強,象一匹駿馬那樣活潑有力,勇敢熱烈!能這樣,我們倆便是一對兒好馬,我們還怕拖不動這一點困苦嗎?笑!秀華!笑!發愁,苦悶,有什么用處呢!” 秀華很勉強的笑了一笑。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可是只簡單的縮斂成很短的,沒有頭尾的幾句話:“什么也沒有,沒有交際,沒有玩耍,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每次朋友來,都叫你臉紅。沒有好茶葉,漂亮的點心,沒有香煙……甚至于沒有夠用的凳子和茶碗。可是,朋友們也該知道現在是抗戰時期呀。他們知道這個,就該原諒咱們。假若咱們是由發國難財而有好茶好香煙好茶杯給他們享受,他們和咱們就都沒有了良心,你說是不是?秀華,打起精神來,別再叫我心里難過!” 秀華沒再說什么,可是臉上也并沒有一點笑容。進一也不敢再多講,他知道話太多了也不易消化。他去擦皮鞋,掃地,以免彼此對愣著。雖然如此,屋中到底還是沉靜得難堪。一位朋友來給解了圍。進一的迎接朋友是直爽而熱烈的。有茶,他便倒茶;沒茶,他干脆說沒有。假若沒有茶,而朋友真口渴呢,他就是走出二里地也得把茶水弄了來。 這位朋友是來求他作點事。在婚后,正如婚前,進一有求必應的。特別在婚后,他仿佛是故意的作給秀華看:“你說咱們不會招待朋友,朋友有事可是先來求我呀!彼此幫忙才是真朋友,應酬算什么呢!” 三言兩語,朋友把事情說清楚;三言兩語,進一說明了他可以幫忙。然后,他三步當作兩步的去給友人辦理那件事。 把事情辦成,他給了友人回話,而后把它放在腦子后頭——進一永遠不愛多說怎樣給別人幫忙的經過;幫忙是應該的,用不著給自己宣傳。 過了幾天,他已經幾乎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了,友人來了,給他道謝。一邊說著話,友人順手的放下一筒兒炮臺煙。 “喝!炮臺!”進一笑著說。“干什么?” “小意思!”友人也笑了笑。“送給你的!” “我不吸煙!”進一表示不愿接收禮物。 “留著招待朋友。遇到會吸煙的。你送他一枝,一枝,他也得喜歡!”說罷,友人就搭訕著告辭了。 送客回來,他看見秀華正拿著那筒煙細細的看呢,倒仿佛從來沒看見過的樣子。 “秀華!”進一笑著叫。“給他送回去吧,反正咱們倆都不抽煙。憑咱們這破桌子爛板凳,擺上這么一筒煙也不配合!”“你掂一掂!”秀華把筒兒舉起來。 “干嗎?” “不象是煙,煙沒有這么沉重!” 進一接過煙來,掂了一掂。掂了一小會兒,“不是香煙!可也不能是大煙吧?”說著,他把筒的蓋兒掀開。“錢!”“錢?”秀華探著脖子看。“多少?” “管他多少呢,我馬上給他送回去!”進一頗用力的把蓋兒蓋好。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等等!”秀華立了起來。“到底是怎回事?”“他托我給說了個情,我給辦到了。沒費我一個銅板,干嗎送我錢呢?”進一又把嘴歪到左邊去。 “大概事情不那么簡單吧?”秀華慢慢的坐下。“求你的事必不象他說的那么容易。人家求你,你仿佛吃了蜜,連事情還沒弄明白就一勁兒點頭!” “管它呢,反正我不能收這點錢!” “這點錢,他應當給,應當多給!” “秀華!”進一的臉上很不好看了。“這是賄賂!一文錢也是賄賂!” 說完,進一又要往外走。 從外面進來個二十歲上下的學生,走得慌速,幾乎和進一碰個滿懷。 “闞先生!”學生的眼中含著淚。 “怎么啦?丁文!”進一關切的問。 “弟弟急性盲腸炎!入院得先交一千,動手術又得一兩千!他疼得翻滾,我沒錢!我們的家在淪陷區!先生,你救命!”丁文把話一氣說完,一下子坐在了小凳上,頭上冒出大汗珠子。 “嗯!”進一手中掂著那(www.lz13.cn)個香煙筒,打主意。他好象忘了筒里裝的是錢,而忽然的想起來。“等我看看!不要著急!”他打開煙筒,把一卷塞得很結實的鈔票用力扯出來。極快的他數了一數。“嘿,整三千!丁文,這不是好來的錢,你愿意用嗎?” 丁文幾乎象搶奪似的把一卷票子抓在手中。“先生,人命要緊!”他噗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起來,沒再說什么,象箭頭兒似的飛跑出去。 進一把嘴歪到一邊,向門外發愣。 “進一!”秀華含著怒喊叫,“我不久也得入醫院,也得先交一千,也得化一兩千醫藥費!你怎么不給我想一想呢?你從哪里再弄到三千元呢?” 進一慢慢的走過來,輕輕的拍了兩下秀華的肩。“華,天無絕人之路,咱們必有辦法。無論什么吧,咱們的兒女必要生得干凈!生得干凈!”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柳家大院 老舍:春游小詩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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