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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代購分享推薦】日本樂天兒童書包海外代購 日本牧田代買 日本樂天高單價精品轉運代購推薦
2023/03/19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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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各位好,感謝您來到Arica日本代購諮詢平臺

這些年來一直協助朋友圈代購日本與其他國家的商品

發現大家對於代購業者有三大要求-快速、正品、服務

可見迫不及待拿到自己想要的夢幻逸品是每一個人的心願🙆‍♀️🙆

尤其一到折扣季的時候,大家的私訊簡直像是海嘯般的席捲而來,深怕錯過採購的最佳時機,

所以☀夏季7-8月跟❄冬季12-1月時,通常是ARICA最忙碌的時候🏃‍♀🏃‍♀🏃‍♀

但是忙歸忙,服務絕對不打折,會盡我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幫朋友們採購商品回來👌

也因為這樣的服務態度,在朋友圈中累積許多好口碑👍👍👍

並藉由這些年的代購經驗,漸漸整合出自己的一條龍服務✈🛳🚘

其中貼心四大服務:

  1. 💗一般商品無二階段運費(大型商品除外)。
  2. 💗配合多家專屬物流公司,日本直送臺灣。
  3. 💗貴重物品及易碎物品免費提供加固包裝服務。
  4. 💗日本小幫手代購,提供現場採買服務。

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對於產品開發的嚴謹態度,其職人精神以及創意性有目共睹,

有許多期間限定或是一發售即搶售完畢的商品。

由於日本網站註冊、付款等手續繁雜,加上許多人看到非中文的後臺就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有了ARICA的幫忙,讓許多朋友能在家就輕輕鬆鬆享受日本購物的樂趣。

大家會問,可以找代購網站幫忙代購啊,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很多代購網站的手續費不只貴,而且運費還分二階段收款,換算下來其實非常不便宜

案例一:

像是最近一個怪獸公仔收藏家找其他平臺代購一款基多拉的軟膠玩具,

手續費+運費,就快破2000元,但是ARICA協助代購後,卻幫他省了1500元

而且10天內就讓他收到這款軟膠玩具,讓他非常高興~

案例二:

另一個案例是幫一個只能穿21.5號的小腳女生代購JELLY BEANS的日本女鞋,這個鞋子尺寸在臺灣非常難找

她到日本旅遊就會專門去這個專櫃買鞋,但近年因為疫情關係,一直沒辦法過去採買,導致一雙鞋都要穿很久

雖然這個牌子之前有代理商在臺灣百貨公司設櫃,但一雙鞋單價動則4000-5000元而且款式又少,後來又因為疫情影響該品牌已全面自臺灣撤櫃

就算有錢在臺灣也買不到了。後來她在網路上找到ARICA,幫她直接從日本品牌店下單,結算後,一雙鞋含運費居然只要2100元,讓她大大的歡喜

買到既喜歡又符合預算的鞋款,自此成為ARICA的代購常客。

ARICA將這些年五花八門的代購經驗及資源服務,全部整合起來成立一個專門代購的諮詢平臺。

在這個網站上,ARICA設立了一個專門的一對一窗口,

不論是各種品牌購物網站or動漫商品or精品服飾、包包等,都可以幫你買回來,

你只要提供想要買的商品頁連結或照片,並填寫委託單或私訊商品名(或型號)、數量、顏色等,

ARICA就會用最快的速度幫你代購~

這些年幫忙代購的商品種類非常多元,底下為部分朋友委託代購所傳的開箱照:

協助生活小物賣家代購文具用品

*幫忙代購限量背包

*代購任天堂日本限定Amiibo

*各式開架化妝品與美妝品

為了提供更好的專業服務,ARICA將日本代購當成一門事業在經營,長期關注日本文化與流行趨勢,且透過一次次的代購經驗

累積不同購物網站的購買技巧及如何尋找物美價廉的正品貨源,不只幫朋友們省荷包,也間接讓ARICA整合所有通路資源,得以提供更完善的服務。

委託日本代購流程:

代購規則說明:

■填寫代購表單或私訊您欲購買的商品網址及名稱、規格、顏色、數量等資訊。
■專人快速提供一段式報價(內含日本國內運費、空運運費、關稅、臺灣國內運費)。
■確認委託且完成付款後,當日為您代購,使用空運約10個工作日可收到商品(預購商品除外)。
■代購服務及賣場商品,採用全額付款制,不代墊款項。
■商品顏色多少都會因每臺電腦不同而有色差,不保證圖片或描述與實物完全符合,若無法接受請勿下單,因為是國際代購,無法退換貨,敬請見諒。
■已於日本網站完成付款之訂單,無法更改或取消。(日本官網一律無法改單)
■日本商品跑貨極快,如遇商品斷貨或缺貨,將以聊聊告知取消訂單並作退款。
■付款方式使用ATM或臨櫃匯款。(可提供刷卡服務,但刷卡及分期手續費另計)
■包裹經多次運送,外包裝難免會有八角壓痕,完美主義者可接受再下單。
■寄送方式一律使用郵局出貨。若需要超商取貨或宅配,請下單前告知,費用另計。
■若想要了解物流進度,請私訊小幫手,我們會盡快幫您查詢。
■為避免消費爭議,商品出貨前一律拍照及攝影檢查商品的完整性。
■代購無法退換貨,因退回日本已超過日本七天鑑賞期,亦無提供保固及維修,敬請見諒。

若需要詢價底下有三個聯繫方式,歡迎您的洽詢喔

委託ARICA幫您代購日本商品,是您最安心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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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樂天零食代購懶人包許多人到日本旅遊都喜歡買很多東西,而日本也有很多東西不管是品質還是價格都是十分劃算的,那麼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日本購物注意事項有哪些?接下來我們來詳細瞭解下。日本福袋團購ptt

  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日本ゲーマーズ(GAMERS)代購

  1、化妝品。當你去日本時,你必須買化妝品,和國內價格比,真的是性價比高,DHC、資生堂、高絲等價格很便宜。日本樂天童裝轉運代購推薦

  2、手錶品質很好。同樣是Citizen或者精工,日本賣的品質和臺灣賣的明顯不一樣,而且價格比臺灣賣的便宜
卡西歐的手錶也是國內價格的一半,而且都是日本原裝的。此外,日本還有很多中世紀(二手)的奢侈品店,在那裡可以找到很多來自歐洲的顏色不錯的名表和包包。

  3、商城打折產品。適合的話就買,,日本樂天日本樂天茶包代購推薦日本打折真的很劃算。朋友打折買了一塊浪琴手錶,折合臺幣12000多很便宜。

  4、剃鬚刀、小電器等。日本強項,不多說,飛利浦剃鬚刀的價格比臺灣便宜1/3,款式也是最新的。電鍋等小家電是日本採購的主力之一

到日本買什麼日本帽子代購批發

  5、巧克力。喜歡巧克力的話一定要買一些,超市、便利店、藥店都有賣,很便宜,但是味道真的很好。日本Nekomono官網代購

  6、紀念品。日本旅遊景點的紀念品價格還是很合理的,不像臺灣,在景點買紀念品很貴。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考慮買。日本洗衣清潔用品代購推薦

  7、其他動漫周邊、成人用品、名牌包包等,日本代買最便宜ptt要麼在國內沒有,要麼比國內便宜很多。

  在日本購物需要注意什麼

  到日本買什麼最劃算瞭解後,日本購物注意事項有哪些?日本樂天孕婦裝轉運代購推薦

  1、大阪的藥店比東京的便宜,所以最好先在大阪購買,然後在東京補充。

  2、日本藥店門口擺放的開架商品都是熱銷且好用的產品,與國內不同日本代買關稅,可以多加關注。

  3、幾乎所有的商場和藥店都配有中文導購員,所以不用擔心語言問題。在沒有中文店員的情況下,直接看牌子,上面寫著它是最受歡迎的,銷量第一或者Cosme排名一般都不錯。

  4、在日本買歐美的化妝品不劃算,想買歐美的化妝品可以直接去機場免稅店。日本代買黃店

到日本買什麼

  5、白色戀人除了北海道只有機場免稅店有,在日本本州找不到這些口碑隨行禮物,想買的話,最後走的時候去機場買就行了。

  6、不像歐洲,日本機場不辦理退稅。可以直接在商場、百貨公司、藥店享受退稅。退稅需要護照,退房一定要記得帶護照,別忘了退稅。

  8、全日空航空公司限制每人托運兩件行李,每件不超過23公斤。

  7、所有免稅品採購的發票一定要保管好,最後通關的時候會有人檢查,千萬不要丟。

  8、消耗品,尤其是化妝品,在日本不宜直接拆解使用,如發現需繳納8%的消費稅,所以購買免稅品時要封存化妝品。

  9、就營業時間而言,日本大多數百貨商店和商店晚上7點左右關門,所以我們應該注意行程和房間的合理安排。

張曉風:常常,我想起那座山  一方紙鎮  常常,我想起那坐山。  它沉沉穩穩的駐在那塊土地上,像一方紙鎮。美麗凝重,并且深情地壓住這張紙,使我們可以在這張紙上寫屬于我們的歷史。  有時是在市聲沸天、市塵彌地的臺北街頭,有時是在擁擠而又落寞的公共汽車站,有時是在異國旅舍中憑窗而望,有時是在扼腕奮臂、撫胸欲狂的大痛之際,我總會想起那座山。  或者在眼中,或者在胸中,是中國人,就從心里想要一座山。  孔子需要一座泰山,讓他發現天下之小。  李白需要一座敬亭山,讓他在云飛鳥盡之際有“相看兩不厭”的對象。  辛稼軒需要一座嫵媚的青山,讓他感到自己跟山相像的“情與貌”。  是中國人,就有權利向上帝要一座山。  我要的那一座山叫拉拉山。  山跟山都起起手來了  “拉拉是泰雅爾話嗎?”我問胡,那個泰雅爾司機。  “是的。”  “拉拉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抓了一陣頭,忽然又高興地說,“哦,大概是因為這里也是山,那里也是山,山跟山都拉起手來了,所以就叫拉拉山啦!”  我怎么會想起來用國語的字來解釋泰雅爾的發音的?但我不得不喜歡這種詩人式的解釋,一點也不假,他話剛說完,我抬頭一望,只見活鮮鮮的青色一刷刷地刷到人眼里來,山頭跟山頭正手拉著手,圍成一個美麗的圈子。  風景是有性格的  十一月,天氣一徑地晴著,薄涼,但一徑地晴著,天氣太好的時候我總是不安,看好風好日這樣日復一日地好下去,我說不上來地焦急。  我決心要到山里去一趟,一個人。  說得更清楚些,一個人,一個成年的女人,活得很興頭的一個女人,既不逃避什么,也不為了出來“散心”——恐怕反而是出來“收心”,收她散在四方的心。  一個人,帶一塊面包,幾只黃橙,去朝山謁水。  有的風景的存在幾乎是專為了嚇人,如大峽谷,它讓你猝然發覺自己渺如微塵的身世。  有些風景又令人惆悵,如小橋流水(也許還加上一株垂柳,以及模糊的雞犬聲)它讓你發覺,本來該走得進去的世界,卻不知為什么竟走不進去。  有些風景極安全,它不猛觸你,它不騷擾你,像羅馬街頭的噴泉,它只是風景,它只供你拍照。  但我要的是一處讓我怦然驚動的風景,像寶玉初見黛玉,不見眉眼,不見肌膚,只神情恍惚地說: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他又解釋道:“雖沒見過,卻看著面善,心里倒像是遠別重逢的一般。”  我要的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山水——不管是在王維的詩里初識的,在柳宗元的永州八記里遇到過的,在石濤的水墨里咀嚼而成了痕的,或在魂里夢里點點滴滴一石一木蘊積而有了情的。  我要的一種風景是我可以看它也可以被它看的那種。我要一片“此山即我,我即此山,此水如我,我如此水”的熟悉世界。  有沒有一種山水是可以與我輾轉互相注釋的?有沒有一種山水是可以與我互相印證的?  包裝紙  像歌劇的序曲,車行一路都是山,小規模的,你感到一段隱約的主旋律就要出現了。  忽然,摩托車經過,有人在后座載滿了野芋葉子,一張密疊著一張,橫的疊了五尺,高的約四尺,遠看是巍巍然一塊大綠玉。想起余光中的詩——那就折一張闊些的荷葉  包一片月光回去  回去夾在唐詩里扁扁的,像壓過的相思  臺灣荷葉不多,但滿山都是闊大的野芋葉,心形,綠得叫人喘不過氣來,真是一種奇怪的葉子,曾經,我們在市場上芭蕉葉可以包一方豆腐,野芋葉可以包一片豬肉——那種包裝紙真豪華。  一路上居然陸續看見許多載運野芋葉子的摩托車,明天市場上會出現多少美麗的包裝紙啊!  肅然  山色愈來愈矜持,秋色愈來愈透明,我開始正襟危坐,如果米顛為一塊石頭而兔冠下拜,那么,我該如何面對疊石萬千的山呢?  車于往上升,太陽往下掉,金碧的夕輝在大片山坡上徘徊顧卻,不知該留下來依屬山,還是追上去殉落日。  和黃昏一起,我到了復興。  它在那里綠著  小徑的盡頭,在蘆葦的缺口處,可以俯看大漢溪。  溪極綠。  暮色漸漸深了,奇怪的是溪水的綠色頑強的裂開暮色,堅持地維護著自己的色調。  天全黑了,我驚訝地發現那道綠,仍然虎虎有力地在流,在黑暗里我閉了眼都能看得見。  或見或不見,我知道它在那里綠著。  賞梅,于梅花未著時  庭中有梅,大約一百本。  “花期還有三、四十天。”山莊里的人這樣告訴我,雖然已是已涼未寒的天氣。  梅葉已凋盡,梅花尚未剪裁,我只能仁立細賞梅樹清奇磊落的骨格。  梅骨是極深的土褐色,和巖石同色。更像巖石的是,梅骨上也布滿蒼苔的斑點,它甚至有巖石的粗糙風霜、巖石的裂痕、巖石的蒼老嶙剛、梅的枝枝柯柯交抱成一把,竟是抽成線狀的巖石。  不可想象的是,這樣寂然不動的巖石里,怎能迸出花來呢?  如何那枯瘠的皴枝中竟鎖有那樣多瑩光四射的花瓣?以及那么多日后綠得透明的小葉子,它們此刻在哪里?為什么獨有懷孕的花樹如此清癯蒼古?那萬千花胎怎會藏得如此秘密?  我幾乎想剖開枝子掘開地,看看那來日要在月下浮動的暗香在哪里?看看來日可以欺霜傲雪的潔白在哪里?他們必然正在齋戒沐浴,等候神圣的召喚,在某一個北風凄緊的夜里,他們會忽然一起白給天下看。  隔著千里,王維能回首看見故鄉綺窗下記憶中的那株寒梅。隔著三四十天的花期,我在枯皴的樹臂中預見想象中的璀璨。  于無聲處聽驚雷,于無色處見繁花,原來并不是不可以的!  神秘經驗  深夜醒來我獨自走到庭中。  四下是澈底的黑,襯得滿天星子水清清的。  好久沒有領略黑色的美。想起托爾斯泰筆下的安娜·卡列尼娜,在舞會里,別的女孩以為她要穿紫羅蘭色的衣服,但她竟穿了一件墨黑的、項間一圈晶瑩剔亮的鉆石,風華絕代。  文明把黑夜弄臟了,黑色是一種極嬌貴的顏色,比白色更沾不得異物。  黑夜里,繁星下,大樹兀然矗立,看起來比白天更高大。  日本時代留下的那所老屋,一片瓦疊一片瓦,說不盡的滄桑。  忽然,我感到自己被桂香包圍了。  一定有一裸桂樹,我看不見,可是,當然,它是在那里的。桂樹是一種在白天都不容易看見的樹,何況在黑如松煙的夜里,如果一定要找,用鼻子應該也找得到。但,何必呢?找到桂樹并不重要,能站在桂花濃馥古典的香味里,聽那氣息在噫吐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在庭園里繞了幾圈,又毫無錯誤地回到桂花的疆界里,直到我的整個肺納甜馥起來。  有如一個信徒和神明之間的神秘經驗,那夜的桂花對我而言,也是一場神秘經驗。有一種花,你沒有看見,卻篤信它存在。有一種聲音,你沒有聽見,卻自知你了解。  當我去即山  我去即山,搭第一班早車。車只到巴陵(好個令人心驚的地名),要去拉拉山——神木的居所——還要走四個小時。  《古蘭經》里說:“山不來即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就去即山。”  可是,當我前去即山,當班車像一只無槳無揖的舟一路蕩過綠波綠濤,我一方面感到做為一個人一個動物的喜悅,可以去攀絕峰,可以去橫渡大漠,可以去鶯飛草長或窮山惡水的任何地方,但一方面也驚駭地發現,山,也來即我了。  我去即山,越過的是空間,平的空間,以及直的空間。  但山來即我,越過的時間,從太初,它緩慢的走來,一場十萬年或百萬年的約會。  當我去即山,山早已來即我,我們終于相遇。  張愛玲談到愛情,這樣說: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  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也沒  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人類和山的戀愛也是如此,相遇在無限的時間,交會于無限的空間,一個小小的戀情締結在那交叉點上,如一個小小鳥巢,偶筑在縱橫的枝柯間。  地名  地名、人名、書名,和一切文人雅士雖銘刻于金石,事實上卻根本不存在的樓齋亭閣都令我愕然久之。(那些圖章上的姓名,既不能說它是真的,也不能說它是假的,只能說,它構思在方寸之間的心中,營筑在分寸之內的玉石。)  中國人的名字恒是如此慎重莊嚴。  通往巴陵的公路上,無邊的煙繚霧繞中猛然跳出一個路牌讓我驚訝,那名字是  雪霧鬧  我站起來,相信似地張望了又張望,車上有人在睡,有的人在發呆,沒有人理會那名字,只有我暗自吃驚。唉,住在山里的人是已經養成對美的抵抗力了,像韋應物的詩“司空見慣渾無事,斷盡蘇州刺史腸”。而我亦是脆弱的,一點點美,已經讓我承受不起了,何況這種意外蹦出來的,突發的美好。何況在山疊山、水錯水的高絕之處,有一個這樣的名字,是一句沉實緊密的詩啊,那名字。  名字如果好得很正常,倒也罷了,例如“云霞坪”,已經好得很夠分量了,但“雪霧鬧”好得過分,讓我張惶失措,幾乎失態。  紅杏枝頭春意鬧,但那種鬧只是閨中乖女孩偶然的冶艷,但雪霧糾纏,那里面就有了天玄地黃的大氣魄,是乾坤的判然分明的對立,也是乾坤的混然一體的合同。  像把一句密加圈點的詩句留在詩冊里,我把那名字留在山顛水涯,繼續前行。  謝謝阿姨  車過高義,許多背著書包的小孩下了車。高義國小在那上面。  在臺灣,無論走到多高的山上,你總會看見一所小學,灰水泥的墻,紅字,有一種簡單的不喧不囂的美。  小孩下車時,也不知是不是校長吩咐的,每一個都畢恭畢敬的對司機和車掌大聲地說:“謝謝阿姨!”“謝謝伯伯!”  在這種車上服務真幸福。  愿那些小孩永遠不知道付了錢就叫“顧客”,愿他們永遠不知道“顧客永遠是對的”的片面道德。  是清早的第一班車,是晨霧未稀的通往教室的小徑,是剛剛開始背書包的孩子,一聲“謝謝”,太陽靄然地升起來。  山水的巨帙  峰回路轉,時而是左眼讀水,右眼閱山,時而是左眼被覽一頁頁的山,時而是右眼圈點一行行的水——山水的巨帙是如此觀之不盡。  做為高山路線上的一個車掌必然很怡悅吧?早晨,看東山的影子如何去覆罩西山,黃昏的收班車則看回過頭來的影子從西山覆罩東山。山輕只是無限的整體大片上的一條細線,車子則是千回百折的線上的一個小點。但其間亦自是一段小小的人生,也充滿大千世界的種種觀望。  不管車往那里走,奇怪的是梯田的階層總能跟上來,中國人真是不可思議,他們硬是把峰壑當平地來耕作。  我想送梯田一個名字——“層層香”,說得更清楚點,是層層稻香,層層汗水的芬芳。  巴陵是公路局車站的終點。  像一切的大巴士的山線終站,那其間有著說不出來的小小繁華和小小的寂寞——一間客棧,一間山莊,一家兼賣肉絲面和豬頭肉的票亭,幾家山產店,幾家人家,一片有意無意的小花圃,車來時,楊起一陣沙塵,然后沉寂。  公車的終點站是計程車的起點,要往巴陵還有三小時的腳程,我訂了一輛車,司機是胡先生,泰雅爾人,有問必答,車子如果不遇山路,可以走到比巴陵更深的深山。  山里的計程車其實是不計程的,連計程表也省得裝了。開山路,車子耗損大,通常是一個人或好些人合包一輛車。價錢當然比計程貴,但坐車當然比坐滑竿坐轎子人道多了,我喜歡看見別人和我平起平坐。  我坐在前座,和駕駛一起,文明社會的禮節到這里是不必講求了,我選擇前座是因為它既便于談話,又便于看山看水。  車雖是我一人包的,但一路上他老是停下來載人,一會是從小路上沖來的小孩——那是他家老五,一會又搭乘一位做活的女工,有時他又熱心的大叫:  “喂,我來幫你帶菜!”  許多人上車又下車,許多東西搬上又搬下,看他連問都不問一聲就理直氣壯的載人載貨,我覺得很高興。  “這是我家!”他說著,跳下車,大聲跟他太太說話。  天!漂亮的西式平房。  他告訴我那里是他正在興蓋的旅舍,他告訴我他們的土地值三萬一坪,他告訴我山坡上那一片是水密桃,那一片是蘋果……  “要是你四月來,蘋果花開,哼!……”  這人說話老是讓我想起現代詩。  “我們山地人不喝開水的——山里的水拿起來就喝!”  “呶,這種草叫‘嗯桑’,我們從前吃了生肉要是肚子痛就吃  “停車,停車。”這一次是我自己叫停的,我仔細端詳了那種草,鋸齒邊的尖葉,滿山遍野都是,從一尺到一人高,頂端開著隱藏的小黃花,聞起來極清香。  我摘了一把,并且撕一片像中指大小的葉子開始咀嚼,老天!真苦得要死,但我狠下心至少也得吃下那一片,我總共花了三個半小時,才吃完那一片葉子。  “那是芙蓉花嗎?”  我種過一種芙蓉花,初綻時是白的,開著開著就變成了粉的,最后變成凄艷的紅。  我覺得路旁那些應該是野生的芙蓉。  “山里花那么多,誰曉得?”  車子在凹凹凸凸的路上,往前蹦著。我不討厭這種路——因為太討厭被平直光滑的大道把你一路輸送到風景站的無聊。  當年孔丘乘車,遇人就“憑車而軾”,我一路行去,也無限歡欣的向所有的花,所有的蝶,所有的鳥以及不知名的蔓生在地上的漿果而行“車上致敬禮”。  “到這里為止,車子開不過去了,”司機說,“下午我來接你。”  山水的圣諭  我終于獨自一人了。  獨自一人來面領山水的圣諭。  一片大地能昂起幾座山?一座山能出多少樹?一棵樹里能秘藏多少鳥?一聲鳥鳴能婉轉傾泄多少天機?  鳥聲真是一種奇怪的音樂——鳥愈叫,山愈幽深寂靜。  流云匆匆從樹隙穿過——云是山的使者吧——我竟是閑于閑去的一個。  “喂!”我坐在樹下,叫住云,學當年孔子,叫趨庭而過的鯉,并且愉快地問他,“你學了詩沒有?”  并不渴,在十一月山間的新涼中,但每看到山泉我仍然忍不住停下來喝一口。雨后初晴的早晨,山中轟轟然全是水聲,插手入寒泉,只覺自己也是一片冰心在玉壺。而人世在哪里?當我一插手之際,紅塵中幾人生了?幾人死了?幾人灰情來欲大徹大悟了?  剪水為衣,搏山為缽,山水的衣缽可授之何人?叩山為鐘鳴,撫水成琴弦,山水的清音誰是知者?山是千繞百折的璇鞏圖,水是逆流而讀或順流而讀都美麗的回文詩,山水的詩情誰來領管?  俯視腳下的深澗,浪花翻涌,一直,我以為浪是水的一種偶然,一種偶然攪起的激情。但行到此外,我忽竟發現不然,應該說水是浪的一種偶然,平流的水是浪花偶而憩息時的寧靜。  同樣是島同樣有山,不知為什么,香港的山里就沒有這份云來霧往,朝煙夕嵐以及千層山萬重水的幫國韻味,香港沒有極高的山,極巨的神木,香港的景也不能說不好,只是一覽無遺,但然得令人不習慣。  對一個中國人而言,煙嵐是山的呼吸,而拉拉山,此正在徐舒的深呼吸。  在  小的時候老師點名,我們一一舉手說:  “在!”  當我來到拉拉山,山在。  當我訪水,水在。  還有,萬物皆山,還有,歲月也在。  轉過一個彎,神木便在那里,在海拔一千八百公尺的地方,在拉拉山與塔曼山之間,以它五十四公尺的身高,面對不滿五尺四寸的我。  他在,我在,我們彼此對望著。  想起剛才在路上我曾問司機:  “都說神木是一個教授發現的,他沒有發現以前你們知道不知道?”  “哈,我們早就知道啦,從做小孩子就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嘛!它早就在那里了!”  被發現,或不被發現,被命名,或不被命名,被一個泰雅族的山地小孩知道,或被森林系的教授知道,它反正那里。  心情又激動又平靜,激動,因為它超乎想象的巨大莊嚴。平靜,是因為覺得如此是一座倒生的翡翠礦,需要用仰角去挖掘。  路旁釘著幾張原木椅子,長滿了癬苔,野蕨從木板裂開的瘢目冒生出來,是誰坐在這張椅子上把它坐出一片苔痕?是那叫做“時同”的過客嗎?  再往前,是更高的一株神木,叫復興二號。  再走,仍有神木,再走,還有。這里是神木家族的聚居之處。  十一點了,秋山在此刻竟也是陽光炙人的,我躺在復興二號下面,想起唐人的傳奇,虬髯客不帶一絲邪念臥看紅拂女梳垂地的長發,那景象真華麗。我此刻也臥看大樹在風中梳著那滿頭青絲,所不同的是,我也有華發綠鬢,跟巨木相向蒼翠。  人行到復興一號下面,忽然有些悲愴,這是胸腔最闊大的一棵,直立在空無憑依的小山坡上,似乎被雷殛過,有些地方劈剖開來,老干枯干蒼古,分叉部分卻活著。  怎么會有一棵樹同時包括死之深沉和生之愉悅!  坐在樹根上,驚看枕月衾云的眾枝柯,忽然,一滴水,棒喝似地打到頭上。那枝柯間也有漢武帝所喜歡的承露盤嗎?  真的,我問我自己,為什么要來看神木呢?對生計而言,神木當然不及番石榴,又不及稻子麥子。  我們要稻子,要麥子,要番石榴,可是,令我們驚訝的是我們的確也想要一棵或很多棵神木。  我們要一個形象來把我們自己畫給自己看,我們需要一則神話來把我們自己說給自己聽:千年不移的真摯深情,閱盡風霜的泰然莊矜……  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好的世界?  適者  聽慣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使人不覺被繃緊了,仿佛自己正介于適者之同,又好像適干生存者的名單即將宣布了,我們連自己生存下去的權利都開始懷疑來了。  但在山中,每一種生物都尊嚴的活著,巨大悠久如神木,神奇尊貴如靈芝,微小如陰巖石上恰似芝麻點大的菌子,美如鳳尾蝶,丑如小晰蜴,古怪如金狗毛,卑弱如匍伏結根的蔓草,以及種種不知名的萬類萬品,生命是如此仁慈公平。  甚至連沒有生命的,也和諧地存在著,土有土的高貴,石有石的尊嚴,倒地而死無人憑吊的權尸也縱容菌子、蕨草、薊苔的木耳爬得它一身,你不由覺得那樹尸竟也是另一種大地,它因容納異已而在那些小東西身上又青青翠翠地再活了起來。  生命是有充分的余裕的。  忽然,我聽到人聲,胡先生來接我了。  “就在那上面,”他指著頭上的巖突叫著,“我爸爸打過三只熊!”  我有點生氣,怎么不早講?他大概怕嚇著我,其實,我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大黑熊出沒的路,一定要興奮十倍。可惜了!  “熊肉好不好吃?”  “不好吃,太肥了。”他順手摘了一把野草,又順手扔了,他對逝去的歲月并不留戀,他真正掛心的是他的車,他的孩子,他計劃中的旅館。  山風跟我說了一天,野水跟我聊了一天,我累了。回來的公路局車上安分地憑窗俯看極深極深的山澗,心里盤算著要到何方借一只長瓢,也許長如構子星座的長標瓢,并且舀起一瓢清清冽冽的泉水。  有人在山跟山之間扯起吊索吊竹子,我有點喜歡做那竹子。  回到復興,復興在四山之間,四山在金云的合抱中。  水程  清晨,我沿復興山莊旁邊的小路往吊橋走去。  吊橋懸在兩山之間,不著天,不巴地,不連水——吊橋真美。走吊橋時我簡直有一種索人的快樂,山色在眼,風聲在耳,而一身系命于天地間游絲一般鐵索間。  多么好!  我下了吊橋,走向渡頭,舟子未來,一個農婦在田間澆豌豆,豌豆花是淡紫的,很細致美麗。  打谷機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我感動著,那是一種現代的春米之歌。  我要等一條船沿水路帶我經阿姆坪到石門,我坐在石頭上等著。  烏鴉在山巖上直嘎嘎的叫著,記得有一年在香港碰到王星磊導演的助手,他沒頭沒腦的問我:“臺灣有沒有烏鴉?”  他們后來到印度去弄了烏鴉。  我沒有想到山里竟有那么多烏鴉,烏鴉的聲音平直低啞,絲毫不婉轉流利,它只會簡單直接地叫一聲:  “嘎一一一”  但細細品味,倒也有一番直抒胸臆的悲痛,好像要說的太多,愴惶到極點反而只剩一聲長噫了!  烏鴉的羽翅純黑碩大,華貴耀眼。  船來了,但乘客只我一個,船夫定定的坐在船頭等人。  我坐在船尾,負(www.lz13.cn)責邀和風,邀麗日,邀偶過的一片云影,以及夾岸的綠煙。  沒有別人來,那船夫仍坐著。兩個小時過去了。  我覺得我邀到的客人已夠多了,滿船都是,就付足了大伙兒的船資,促他開船。他終于答應了。  山從四面疊過來,一重一重地,簡直是綠色的花瓣——不是單瓣的那一種,而是重瓣的那一種——人行水中,忽然就有了花蕊的感覺,那種柔和的,生長著的花蕊,你感到自己的尊嚴和芬芳,你竟覺得自己就是張橫渠所說的可以“為天地立心”的那個人。  不是天地需要我們去為之立心,而是由于天地的仁慈,他俯身將我們抱起,而且剛剛好放在心坎的那個位置上。山水是花,天地是更大的花,我們遂挺然成花蕊。  回首群山,好一塊沉實的紙鎮,我們會珍惜的,我們會在這張紙上寫下屬于我們的歷史。 張曉風散文__張曉風作品集 張曉風:敬畏生命 張曉風:雨荷分頁:123

席慕容:豐饒的園林  做過一個夢。  在夢里,我一個人站在街角公共汽車的站牌下等車好像已經過了很多班車了,可是,我都沒能上去,夜很深了,我心里越來越著急。  但是,每次在有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我卻又總是猶疑不決,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在那些疾馳而過的車廂里,不是有著太亮的燈,就是有著太多的人,在深沉的夜色里顯得怪異而又喧嘩,總是不像我盼望中的那一輛。  其實,我好像也并不很清楚自己盼望著的到底是一些什么?只是隱隱地感覺到,應該有一個比較好的選擇,應該有一條比較好的路,應該有一種比較好的氣氛,在下一輛車里,應該有我愿意與他相遇的人。  車子一班一班地過去,我一直站在街角,午夜時,掛著紅燈的最后班車來了,終于跳了上去,卻發現車廂里空無一人。  只好孤單地坐到終點,沿路,一盞一盞的路燈依序而滅,回頭看過去,只見來路上竟是一片漆黑。  來時的路上一片漆黑。  我在暗夜里醒來,夢中那種孤單的感覺仍然緊緊地攫住了我,整個人好像沉沒在一個冰冷而又透明的世界里,那是怎樣蕭索的世界啊!在千般遲疑之后,卻發現自己已一無所有。  窗外星光滿天,蟲聲遍野,南方的夜晚溫暖而又芳香,我從夢中醒來,決定再也不要回到那樣的夢境里面去了。  在真實的人生里,我希望永遠不會有那樣的一刻。  在真實的人生里,有多少猶疑和挑剔的人呢?  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我們總是會遲凝,不知道該不該上去,不知道這是不是盼望中的那一輛,上去之后,會不會與他相遇,會不會與他一起到達終點,還是說,也許會中途分離,悵然地目送他逐漸遠去。  我們總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總希望所有的機緣都能在同時出現,總希望,整條路上都是和風麗日,鳥語花香。  卻沒想到,追求完美的我們,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一種極端的不完美。  我并不反對那些堅持著自己理想的人,有些理想實在值得為它堅持一生,可是,一生也并不僅僅只是如此而且。在人生的長路上,有多少值得停留的時刻,有多少值得去試探去開啟的門!  可惜的是,從小到大,我們一直在被分類,被別人也被自己。分類的結果使我們終于要走到一條比一條狹窄的路上去,進入到一個越來越封閉的世界,到最后,我們被迫與所有喜歡過的,或者還來不及去喜歡的事物分離。回頭看過去,來時的路上竟然一片幽暗,要到了那一刻才能明白自己的孤單。  我一直認為,假如學畫畫只是為了一種樂趣,并不是為了要畫得特別的好,假如學寫字的人不一定急著要在年輕的時候就自成一家,假如做學問的人不一定急著要變成權威,假如周圍的人能夠不那樣急著將我們分類,假如這個社會能夠容許我們自由和從容地成長;那么,生命將會有一種怎樣豐饒與美麗的面貌啊!  當然,我們仍然會往前走去,在人生的長路上,我們仍然有著一份堅持和盼望,在遙遠的前方以光與方向在指引著,可是,我們同時也能看見,在路的兩旁,有多少扇門,在等待著我們去從容開啟,門后有多少煙云縹緲的小徑,在等待著我們去從容探尋,在路的兩旁啊!有一處怎樣豐饒與美麗的園林!  前幾天,和朋友們在夜里開車走南橫公路去東部。  出發的時候已是薄暮,原來并沒有想到路會那樣長,那樣遠,那樣崎嶇不平的,可是,既然已經上了路,就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路上的風景也讓我們舍不得回頭,一路開上去,到了海拔兩千多公尺的山上時,天就完全黑了。  星星開始一顆兩顆地出現,我急著在心里盤算,今天是陰歷的幾月幾號?因為,我想,如果能有一輪滿月,那該有多好!  可是,那天恰好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日子,我覺得很失望也很遺憾,興致也就再不怎么提得起來了。  路變得好長,好黑,似乎永遠沒有盡頭,我們輪流開著車,最后,我實在困倦不堪,把方向盤交給朋友之后,就蜷曲在座位上睡著了。  恍惚之中,知道車子已經到了平地,可是又在轉折地繞著路,走過木板搭成的橋,走下碎石遍布的河床,走上一條彎曲的小徑,車子終于停了。  我想,我們大概是到了。朋友們有的跳下車去拍旅舍的門,有的過來搖醒我,可是,我實在困極了,干脆整個人橫躺在前座上,什么都由得別人會安排了。  我們到得實在太晚了,旅舍沒有燈光也沒有人聲,四周極暗極靜,只有朋友的聲音在耐心地輕輕呼叫著:  “有人在嗎?有人在嗎?”  車門都已被朋友打開了,山風吹襲過來,清涼中帶著一種草花的芳香,我不禁翻了一個身,仰面向著天空睜開了眼睛。  滿天都是閃爍的星星!  滿天都是晶晶亮亮的星星!  我從來也沒有著越拉樣多,這樣密,這樣亮的星群。就在這高高的澄凈的東部天空上,晶瑩閃爍,幾億幾兆的星星正成群地以各種形狀各種光度聚合在一起,像沙、像河流,像浮雕又像旋渦,從高高的夜空上俯視著我。  在那一剎那間,我瘋狂地愛上了那滿天的星光。  以前,只肯在有月亮的晚上出去散步,好像只有那如水的月色才是我唯一珍愛的時刻,從來不知道星光滿天也會是這樣美麗和迷人的。  生命里有著多少無法預料的時刻啊!  終于明白了,我其實不必一定(www.lz13.cn)要苦苦追尋那一扇已經錯過了的,只存在在過往記憶里的門,往前走去,還有多少扇門在等待著我去一一開啟,生命里還應該有多少不同的驚喜和盼望。  回顧固然可以讓我重溫那些如水的月色。但是,如果只堅持不斷地回顧下去,終于會使我錯過了我的今夜,和這一夜里滿天的星光。  原來,只要我愿意,生命可以是一處多么豐饒與美麗的園林!  只要,只要我愿意。   席慕容作品_席慕容詩集_席慕容散文集 席慕容詩集 席慕容:寫給幸福分頁:123

朱自清:松堂游記  去年夏天,我們和S君夫婦在松堂住了三日。難得這三日的閑,我們約好了什么事不管,只玩兒,也帶了兩本書,卻只是預備閑得真沒辦法時消消遣的。  出發的前夜,忽然雷雨大作。枕上頗為悵悵,難道天公這么不做美嗎!第二天清早,一看卻是個大晴天。上了車,一路樹木帶著宿雨,綠得發亮,地下只有一些水塘,沒有一點塵土,行人也不多。又靜,又干凈。  想著到還早呢,過了紅山頭不遠,車卻停下了。兩扇大紅門緊閉著,門額是國立清華大學西山牧場。拍了一會門,沒人出來,我們正在沒奈何,一個過路的孩子說這門上了鎖,得走旁門。旁門上掛著牌子,“內有惡犬”。小時候最怕狗,有點趑趄。門里有人出來,保護著進去,一面吆喝著汪汪的群犬,一面只是說,“不礙不礙”。  過了兩道小門,真是豁然開朗,別有天地。一眼先是亭亭直上,又剛健又婀娜的白皮松。白皮松不算奇,多得好,你擠著我我擠著你也不算奇,疏得好,要像住宅的院子里,四角上各來上一棵,疏不是?誰愛看?這兒就是院子大得好,就是四方八面都來得好。中間便是松堂,原是一座石亭子改造的,這座亭子高大軒敞,對得起那四圍的松樹,大理石柱,大理石欄干,都還好好的,白,滑,冷。白皮松沒有多少影子,堂中明窗凈幾,坐下來清清楚楚覺得自己真太小,在這樣高的屋頂下。樹影子少,(www.lz13.cn)可不熱,廊下端詳那些松樹靈秀的姿態,潔白的皮膚,隱隱的一絲兒涼意便襲上心頭。  堂后一座假山,石頭并不好,堆疊得還不算傻瓜。里頭藏著個小洞,有神龕,石桌,石凳之類。可是外邊看,不仔細看不出。得費點心去發現。假山上滿可以爬過去,不頂容易,也不頂難。后山有座無梁殿,紅墻,各色琉璃磚瓦,屋脊上三個瓶子,太陽里古艷照人。殿在半山,巋然獨立,有俯視八極氣象。天壇的無梁殿太小,南京靈谷寺的太黯淡,又都在平地上。山上還殘留著些舊碉堡,是乾隆打金川時在西山練健銳云梯營用的,在陰雨天或斜陽中看最有味。又有座白玉石牌坊,和碧云寺塔院前那一座一般,不知怎樣,前年春天倒下了,看著怪不好過的。  可惜我們來的還不是時候,晚飯后在廊下黑暗里等月亮,月亮老不上,我們什么都談,又賭背詩詞,有時也沉默一會兒。黑暗也有黑暗的好處,松樹的長影子陰森森的有點像鬼物拿土。但是這么看的話,松堂的院子還差得遠,白皮松也太秀氣,我想起郭沫若君《夜步十里松原》那首詩,那才夠陰森森的味兒——而且得獨自一個人。好了,月亮上來了,卻又讓云遮去了一半,老遠的躲在樹縫里,像個鄉下姑娘,羞答答的。從前人說:“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真有點兒!云越來越厚,由他罷,懶得去管了。可是想,若是一個秋夜,刮點西風也好。雖不是真松樹,但那奔騰澎湃的“濤”聲也該得聽吧。  西風自然是不會來的。臨睡時,我們在堂中點上了兩三支洋蠟。怯怯的焰子讓大屋頂壓著,喘不出氣來。我們隔著燭光彼此相看,也像蒙著一層煙霧。外面是連天漫地一片黑,海似的。只有遠近幾聲犬吠,教我們知道還在人間世里。 朱自清作品_朱自清散文集 朱自清名言名句 朱自清:飄零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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