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氣變涼冷矣,窗外ê北風kā我講,我ê額頭koh加一寡仔皺痕矣,有ê頭鬃嘛變做霜雪,恬恬落tī一个孤單ê暗暝,時間毋知是多情抑是無情,總是無聲無說行過,行過春夏秋冬ê跤phāng,行過美麗ê山河,行過無伊形影gāng-gāng ê目神……啊,眼前是開闊ê海,海湧一波一波,淹過來,又koh一波一波,退落去,起起落落,就按呢,日子咻一下飛去天邊海角矣。
目一下nih,《戀歌》出世初版,已經兩冬外矣,伊ê影跡嘛愈來愈薄矣,親像雲煙消散hiah-nī輕,hiah-nī軟絲,毋過,有一屑仔未結phí ê傷痕,猶tī夢中teh牽絲,khah早講bē出喙ê話,有時雄雄suah peh起來嚨喉探頭,總是小可ngiau-ngiau,哽tī半空中,吞bē落,koh吐bē出來,真害咧,定定著愛姑情一杯燒酒,才有法度kā痛疼化做歌詩,啊!伊百面tī遠遠ê所在,學月娘teh笑我,笑我這个戇大呆。
哈,我定著知影風ê詭計,老罔老koh會哺塗豆,這款低路ê戲齣,哪有法度騙倒我這隻老狐狸咧?這就是中古車ê好處,路邊tshìn彩插咧,無煩無惱,毋驚風雨thún踏。毋過,思念絕對是真ê,戀歌,永遠唱bē煞,只是伊,已經毋是原來ê伊矣,現此時,成做暗暝一粒美麗ê天星,tī眾神慈悲ê眼內,teh看我,等我。你知影,我早早就和家己ê青春少年有約束:揣著伊進前,將所有ê愛,hōo這个世界;揣著伊了後,kā全世界ê愛,攏hōo伊……啊,逐擺,若看著月光hiah-nī溫柔,koh無私心,沓沓仔照光每一條烏暗ê小路,我都感動kah目屎流目屎滴。這kám是上帝ê目睭?
性命本底是無圓滿ê,就是因為有欠缺,咱才有拍拚ê理由,這一兩冬,tī眾人鄙相看衰ê眼神內面,我看著一寡母語ê皮肉又koh死去矣,毋過,另外一寡靈魂卻tī我ê心底復生,生死之間,留落來ê跤跡印記,攏是我硬頸ê歌詩,假使有一工,咱可憐ê母語若正式入土,遮,hōo我祝福過、唸讀過ê詩,就是世間上媠ê墓牌……
是講,這本《月光》,其實毋是正港ê月光,是我對世間風塵ê愛戀kap毋甘,種種ê掛礙,若親像心肝頭海湧ê起落,不時淹過目墘,憂悶當咧無法度接載ê時,詩,是一種消解ê步數niā-niā,每一个寂寞ê暗暝,一杯燒酒落喉了後,我攏會泡一鈷薄薄ê燒茶,恬恬點一葩電火,慢慢仔,雙跤交疊坐落來,安安靜靜,tī榻榻米享受一个人ê孤單,hit時才知,每一下喘氣,攏是神ê恩賜,kap關愛。
世間變涼冷矣,我ê心,當咧燒烙。這是月娘教阮ê步數……tī遠遠ê伊,kám知影我ê心意?
註解:
kā我講:共我講,「跟我講」。
koh:閣,「再」。
恬恬(tiām-tiām):「靜靜」。
tī:佇,「在」。
gāng-gāng:愣愣,「發呆出神」。
nih:𥍉,「眨眼」。
hiah-nī:遐爾,「那麼」。
跤phāng:跤縫,「腳縫」。
結phí:結疕,「結痂」。
peh:「爬」。
ngiau-ngiau:擽擽,「癢癢的」。
teh:咧,「正在」。
哺(pōo):「咀嚼」。
揣(tshuē):「找尋」。
tshìn彩:凊彩,「隨便」。
thún踏:𧿬踏,「糟蹋」。
鄙相(phí-siùnn):「輕視」。
接載(tsih-tsài):「支撐」。
niā-niā:爾爾,「而已」。
上媠(siōng-suí):「最漂亮」。
一鈷(tsi̍t kóo):「一壺」。
──陳胤/2016/12/1/踏話頭(序文)
──《月光》台語詩集/前衛出版社/2017/8/26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創作/出版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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