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台中自由行之環島旅行我總共去了五個眷村，分別是台北的四四南村，台中的彩虹眷村和光復新村，高雄的左營明德新村和建業新村，原計劃的桃園憲光二村兩次趕上了周一閉館只好放棄。

 

最後在台北的誠品書店買到了賴聲川的話劇《寶島一村》的劇本來看，總體來說無論從口述歷史以及存留或改建的眷村來說，我都對台灣的眷村文化有了更深的認識。

 

 

為了文章的完整性，我想我有必要再次提及我為什麼會在一個短短15天的旅行中放棄一些經典熱門的景點而選擇去無人問津的尚未拆除的眷村。

 

一個博物館就是這座城市，歷史建築也屬於博物館的參展物。可是很可惜的是，我們往往只知道博物館開門買票進的才是文化，對於城市留下來的建築，推土機推過去的時間永遠比思考的時間快。

 

所以作為一個旅行者，不僅要關注這個城市被保護的歷史，還要留神她的推土機。

 

而台灣的眷村在上個世紀80年代到90年基本改建完成，有一部分的眷村被改建成創意園區和紀念館，在我去的五個眷村中，只有光復新村完整的保留下來，並且政府準備改建成為一個主題園區，成為台中的文藝交流場地（類似於北京的798和成都的東郊記憶）。我記得我花了整個下午把光復新村從頭到尾走了一遍，臨走的時候管理員說了一句，“你三年後再來這裡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想來2000年初的時候還有一些住滿人的眷村沒有搬走（《偉忠媽媽的眷村》裡王偉忠居住的眷村在2004年才全體搬遷），當我十年以後來這的時候，這裡已經完全找不到住人的踪跡，他們全部搬到了電梯公寓裡。

 

除了光復新村，還有左營明德新村尚有人居住，但是並不是像傳統的士兵眷村一樣破爛不堪的房屋，而是獨棟的平房，這裡曾是海軍眷村，應該是高級軍官居住的。

 

 

剩下的眷村無一例外的都被改建，例如台北的四四南村改成眷村故事館，外面有創意市集，週末這裡會有很多人，小型民謠樂隊和賣手工藝品的聚集在這裡，這裡也有文藝的獨立品牌店，類似賣火龍果味的手工蛋捲冰激凌，所以它一面是眷村博物館，展出一些從民間蒐集來的那個年代的證件、獎狀、照片之類的，一面又是這個城市的文藝場所。

 

摘自9月15號日記

 

9月10號的時候，上午去了彩虹眷村，下午臨時改了計劃放棄了鹿港轉頭去了霧峰光復新村，彩虹眷村沒什麼好說的完全就是一個景點了。光復新村令我驚訝，據管理員說它是臺灣保存最大的眷村，電影《逗陣》就是在這裡拍攝。它是國民黨爲了躲避戰亂而遷址，主要住公務員以及一些管理檔案的人員，現在即將改建成創意園區。我去的當天，村子裡空無一人（臨近921地震紀念館），裡面的路牌保存良好，屋子裡似乎感覺不是荒廢了太久，但是後來碰見唯一的一名管理員，他說人們搬走了有20年了，我進了幾家人家看了看，有一家還掛了一個老婆婆的遺像，從零星的設施可以看出來，在那個年代，這樣的設施已經很好了。管理員說，我是他知道的第一個自由行來光複新村的大陸遊客，我臨走的時候還說，你再過三年來看就完全不一樣了。

 

 

從臺北的四四南村一路走來包括今天去看的高雄左營明德新村以及建業新村，眷村改建成創意園區已經成為一條殊途同歸的道路。只是，如果像四四南村一樣，只留一個屋子的軀殼，剩下的全是任何一棟房子都能完成的事兒，那麼和把它拆掉是一樣的。只希望能夠落下那麼一處建築，完全不碰觸它，保留原貌，給希望了解這段歷史的人一場清晰的建築電影。房子隨歲月的流轉而脫漆掉瓦，但只有它才是時光的記錄者。

 

且來說說光復新村吧。

 

那天其實是我環島17天以來最累的一天，因為我傻呵呵的背著所有的行李去了離市區有兩個小時車程的彩虹眷村和霧峰鄉的光復新村，後來其實還經過了昨日住的背包客棧再搭車去的火車站。

 

彩虹眷村其實特比小，去的當日有附近大學的學生在那拍電影，90歲的抗戰老兵黃永阜老人和兩位中年阿姨擺個桌子在裡面兜售明信片和一些手工製品。和黃永阜爺爺攀談了幾句我發現我根本聽不太懂他說話，只聽懂了他來自香港，抗戰時候隨大部隊來到了台中，他至今還是說粵語，國語說的十分不清楚。遊客來了他會舉起他的招牌剪刀手和所有人合影、微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親人在他身邊了，我只是單純感覺一個90歲的老人一天要和幾百人合影微笑，有些每天必干的工作的性質。

 

下午我背著死沉的包頂著大太陽熱的快要融化了，一個人來到霧峰鄉的光復新村，這裡空無一人，我遠遠的從路口看見教堂的牌子瞬間兩眼放光，以為終於可以把我的行李寄存了。結果一走到門口，關門了。我記得我在台灣有兩次找教堂結果人家都無一例外的關門。

 

你能完整的看到光復新村里頭每條路都還寫著白底黑字的路牌，類似仁愛路、信義路。還有一些標語，類似保密防諜之類的那個時代的標誌。還有原封未動的公交車站。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我感覺我回到了那個年代，女人梳著麻花辮，穿著白色連衣裙在公交車站等著一個帥小伙，家家飯菜簡單，卻香氣撲鼻，孩子們在村子裡奔跑，那個年代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村里的大喇叭在廣播統一思想，反攻大陸的口號。

 

 

需要一點幻想才能除掉眼前雜草叢生，凌亂不堪的景象。可是幻想過頭了也是有代價的，我整個小腿被咬的滿層紅包！這些包一直跟著我回到大陸都沒消！在此提一點，台灣的蚊蟲真的比你想像的要厲害的多，作為一個從小從北方長大的娃，覺得被咬沒關係，其實不是這樣，據說有些台灣的蚊蟲咬人後會致命的。

 

後來我碰到了管理員，管他借了些驅蚊蟲的噴霧，我一跑到他的小展板一看才知道這個村子裡的蟲子深不可測。我和管理員聊了會，他給我介紹門口一些塗得花花綠綠的椅子桌子是附近大學的教授義務過來幫忙做一些村里改建的設施，還有大學生也來幫忙。

 

管理員說我是這麼久他見過的第一個自由行來光復新村的大陸客我一點都不驚訝，因為看村子裡空無一人就了解了，我看館內有一些過去的活動在這邊舉行，多是類似在校學生社區活動之類的。

 

三年後再去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是縱觀大陸和台灣似乎都在忙著快馬加鞭的建設，當然，大陸的速度要快的多，一個投資商談妥了建一個創意園區就是分分鐘的事兒，國內也有許多改造舊廠房舊建築的案例，但與眷村不同，這裡是那個時代的明信片，留一片土地給後來的人，也有一片土地給後來說故事的人一張地圖，我想這是一個時代的幸福。

 

且說一下《寶島一村》吧。

 

這個話劇是眷村的紙上歷史，是了解眷村的補充劑。可惜我沒有碰到適時的演出，所以就買了本劇本來看。

 

我大概理解裡面的背井離鄉之痛，說大概是因為我的理解程度遠不及那個時代隨國民黨來台的老兵和眷屬，大一的時候第一次離家兩千多公里的地方上大學，當時覺得思鄉之苦現在丁點沒有，對故鄉的思念的感受只能說是淺嚐輒止，我理解他們為什麼會費勁全力弄點家鄉菜來吃，因為一個人對故鄉的維繫除了親人外最大來源於食物，當代台灣也有許多眷村菜館，我想已經寫入了台灣食物的歷史。

 

 

時間，是個偉大的人物。劇本里寫，當大陸開放台灣回鄉探親的時候，許多人回去了又回來了，這一來一回之間，顛倒了曾經的“回”和“來”。有些人回家後發現，故鄉已不是那個故鄉，親人已逝，那片土地再也和自己沒有關係，曾經的朝思夜想，現在已經不知道誰是過客。回到台灣，呆了五十年的台灣才是自己的家，可是這個家，又不是我的根。

 

這中間的辛酸，我想只有“那些人”才會明白吧。

 

這篇文章，獻給第一代眷村人，儘管大部分人已經離去，但希望他們真正的回到“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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