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釋崑曲的北曲訂譜『減音』及『旋律漂移』之律──以《青石山》內【雙令江兒水】為例
(依2016年劉有恒《崑曲史料與聲腔格律考略(第二集)》第238至241頁,今稍修訂)
于升平署內藏有清代升平署的戲工所訂的崑曲《青石山》內,北曲【雙令江兒水】一隻。今即以吾人於《天祿閣曲譜續集》內收入此出之校勘文內所連帶舉其中的第四句及第十六句為例,以印證崑曲北曲系『依腔填詞,一定不易』(明代黃佐《樂典》談北曲),一如元代北曲的傳承,但崑曲北曲又有『減音』及『旋律漂移』之律,即知,其字與腔沒有任何依字聲行腔的事實存在,都是先有唱腔,再由書會才人去填詞,旋律早在決定四聲前就寫好了,故不是依字聲去建立唱腔。
按南曲的【二犯江兒水】若改為明代始出現的北唱,則《九宮大成》改其名為【雙令江兒水】以茲識別。按,【雙令江兒水】依《九宮大成》,為十六句。今此曲,經核查其格律後,其中第四句『忙聚起妖兵』(56, 1, 6543, 23, 176)及第十六句(末句)的『說甚麼聚神仙與妖兵』(12, 3, 35, 65, 3, 21, 23, 176,1)等四句全都合于崑曲北曲的格律,不必更正。
今就先就上舉的此二全合律的樂句,試析之,以介紹崑曲北曲的『依腔填詞,一定不易』(明代黃佐《樂典》論北曲)的運用。於是像是吳梅及抄襲吳梅之說的王季烈《螾廬曲談》在抨擊像是清代崑曲伶人阿掌為俞越的北曲曲辭以《長生殿‧彈詞》的北曲一定不易地套用,被吳梅《顧曲麈談》裡罵成是『一定不易也,天下寧有是理乎』的不明格律的臆毀之言(按,見筆者〈談吳梅對崑曲裡北曲譜法的懵懂而寃批崑優阿掌〉,《崑曲史料與聲腔格律考略》,臺北:城邦印書館,2015年)及後世至今崑界都有一批人還在延續古來不知樂者所鼓吹的依字聲行腔以臆論崑曲北曲訂譜之理之不當,亦由此可一剖明,以還崑曲北曲訂譜之理光明於天下。
《九宮大成》於【雙令江兒水】舉了兩譜做為後世訂譜的範例,皆出於《紅拂記》,『重門朱戶……』為甲例,『公門將佐……』為乙例。甲例的第四句『正瓊樓罷舞』曲譜作656, 17, 6543, 232176, 5456,乙例『正懷揣著令旨』曲譜作656, 17,65, 3, 2176, 56,也就是,只要是【雙令江兒水】就得使用此二範例中的任何一例的固定唱腔來配腔。今查本出此曲牌此句的唱腔,和《九宮大成》甲乙例比較,一見即知是拿《九宮大成》的甲例的固定唱腔,而使用崑曲北曲格律裡的『減音』與『旋律漂移』之律加以運用,拿甲例的固定唱腔套入此劇此曲牌內:
《九宮大成》甲例:『正瓊樓罷舞』(656, 17, 6543, 232176, 5456)
此出:『忙聚起妖兵』(56, 1, 6543, 23, 176)
如果一時看不清楚,吾人試把《九宮大成》甲例作『減音』處理,被減掉的音以( )括出,就成了(6)56, 1(7), 6543, 23(2)17(6, 545)6,於是減音後,此句的唱腔所用的工尺剩下了56, 1, 6543, 2317, 6。試比較看看,《九宮大成》甲例的唱腔經滅音之格律處理後,剩下的音流串不就是等於此劇此句所用的音流串 5616543 2317 6。而可以看出本出此句第一字『忙』56是減掉甲例第一字『正』656的第一音6,第二字『聚』1是甲例第二字『瓊』17減去末音7,本句第三字『起』6543與甲例此句第三字『樓』6543同,完全一定不易地拿來用,而第四字『妖』23則是甲例第四字『罷』232176減掉第三音以下各音,第五字『兵』176,則是把甲例第四字『罷』232176的第二音7 『旋律漂移』給此出第五字『兵』用,而把甲例第五字『舞』5456,只保留了末音6,而刪掉前三音565,再加上自第四字內的末二音76裡減末音6而只漂移7而成此出此句。故,連同運用『旋律漂移』的手法亦介紹了。而同理,此出此曲牌末句的唱腔『說甚麼聚神仙與妖兵』(12, 3, 35, 65, 3, 21, 23, 176,1),《九宮大成》亦有甲例及乙例的唱腔:
甲例唱腔:『聽更籌戍樓中漏下玉壺』(212, 3, 35, 65, 3, 21, 25, 32176, 1)
乙例唱腔:『不覺的喜孜孜來到草廬』(3, 1, 12, 3, 54, 32, 1, 3, 176, 1)
一比對前述三譜,即知本出此句絕非用到乙例的固定唱腔,而是用甲例,予以『減音』及『旋律漂移』所成。如一時看不清,試將甲例予以『減音』處理:(2)12, 3, 35, 65, 3, 21, 2(5), 3(2)176, 1,比照前第四句之例,即知此出此句『說』用了減音之律;而『甚麼聚神仙』五字及末字的『兵』全都一定不易,照搬甲例之音,而『與』23則是取甲例『下』25的首音2,而刪末音5,再從甲例下一字『玉』32176的首音3而組成23,而『妖』則是甲例『玉』32176的首音3『旋律漂移』而移去給上一字『與』用了,而再刪2音,剩下176來用。
所以崑曲北曲裡沒有字與腔的對應關係,而都是以一定不易的固定唱腔,使用了崑曲北曲格律裡的『減音』及『旋律漂移』等格律在做處理,其曲腔關係就是固定唱腔,語言或土音和唱腔一點關係都沒有,先腔後詞,唱腔在填詞之先就先寫好了,語語的四聲是後填的,所以不會有依字聲去行腔等,流行在戲曲學界及中國音樂學界的不知樂者之間的『依字聲行腔』(楊蔭瀏,黃翔鵬,及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戲曲及中國音樂學界)及『曲唱說』(洛地)、『腔調說』(曾永義)、『主腔說』(王季烈,王守泰,武俊逹)的情形。反而真相即如吾人上述所分析的,及正印證了一如沈寵綏《度曲須知‧弦律存亡》裡所說旳包括北曲的系『有音無文,立為譜式』。即,先寫好了旋律,再由書會才人填下首只的文字格律之辭。
例釋崑曲的北曲訂譜『減音』及『旋律漂移』之律──以《青石山》內【雙令江兒水】為例
2026/10/03 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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