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坐捷運木柵線上班，當列車右轉復興南路，駛向科技大樓站
時，路旁盛開的木棉花，突然燒進眼裡，像一棵棵紅色的水晶吊燈，
讓平淡無奇的白晝更耀眼。

從捷運一路望去，並排的木棉像接力似的，傳播春的生命力，詩人管
管有本書叫「春天坐著花轎來」，用來形容木棉道也很貼切。

不過，每次看到落葉凋盡，枯楞楞開滿巴掌大紅花的木棉，我最先想
到的是席慕蓉的名詩《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經過木棉，看到地上掉滿血紅的花瓣，若正值失戀，真的就好像看到
朵朵碎落的心，以花、以樹寓情，這首詩意境極佳。

大陸「朦朧詩」代表女詩人舒婷，名作《致橡樹》，把男人比成橡樹
，女人比成木棉，愛他，就是永遠站在他身邊，「彷彿永遠相離，卻
又終身相依」，也寫得很棒：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託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的紅碩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去年春天我曾在部落格介紹女詩人夏宇的情詩《花瘋》，還沒讀過的
，容我再次介紹，不讀可惜，愛像木棉，承受整個春天的記憶，盛開
到最後，就是花瘋、毀滅、無藥可醫，但還是要繼續愛。

聽說有一朵花瘋了
因為先懂得了凋落的痛
夜以繼日
承受著整個春天的記憶
盛開到最後
就是毀滅
無藥可醫

雖然瘋了也還是決定美麗下去
就無人會追究她悲傷的言語
如此清醒
偽裝不了急切凋零的恐懼
取悅到底
就是落下
代為塵泥

花的魂化身為戀人回來
學不會快樂
只學會了痛
也說不上懂
只知道是空
彷彿聽見那朵花說
免不了的幻滅中
如果還要再愛
不是悲哀便是發瘋

花的魂化身為戀人回來
參不透那愛
就學不會愛
剩下欲望
以為就叫存在
免不了的幻滅中
如果還要再愛
不是悲哀便是發瘋

最後一首詩是男詩人沙笛寫的《木棉心情》，把木棉比成沿路追向落
跑情人的失戀者，別有一番味道。

最初，我是一朵
猝不及防的笑
擱淺在你
驟然而至
隨即疾去的
突兀

且又有些
倉皇的舉措
沿公路兩旁
暈紅追向你
絕塵的方位

不怕黃菊嘲笑
無視落葉鄙夷
就怕等我準備好
嫻靜，下次
冬天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