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於主敬

淨域 2010.03.20 (六) 晴

    今早台北孔廟舉行「春日祭孔」典禮，這是自二O O八年以來的第三次，其與九二八教師節的秋祭大不同。在秋祭釋奠禮中，所有的儀式皆是遵循古制，而春祭則是於傳統中創新，特別表現儒家祭祀的美學。因此，在禮、樂、佾、祭品與服飾上，展現不同於秋祭禮徵的現代意涵。

    為讓祭孔典禮不只是官方制式的紀念活動，市府與孔廟特別辦理春祭活動，來推廣儒家祭祀美學，讓此一活動能廣泛深植人心。積兩年之經驗，今年起春祭成為一場祀典文化活動，並將之命名為「二O一O年春日祭孔-躍動儒風」。這一項文化活動共進行四天，昨(十九)天上午舉行「開幕式暨國際佾舞交流展演」，下午則進行「釋奠孔子圓桌論壇」(於市府大樓)；今日除「春祭典禮」外，尚有「向學祈福添智慧儀式」、「國際佾舞交流展演」與「舞文弄墨傳心願」之活動；明後日則假福華文教會館國際會議廳(卓越堂)，進行一天半「世界的孔子：孔廟與祀典國際學術研討會」。如此豐富的活動內涵，就是要將儒家祭祀美學推向國際舞台；當中國大力成立孔子學院之際，台灣推展儒家祭祀美學，益發由小而美中見出努力與用心。

    台灣的自由化發展，讓孔學無法再獨厚於官方的照應，雖是如此的變遷，但是儒家所倡導的忠恕、仁道思想，仍是深深地教化民心。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遷台，孔子第七十七世嫡孫孔德成先生亦來台，並在台中市設立奉祀官府，由內政部編列預算支應，這是孔家正脈傳承在台灣的緣起。

    來台初期，孔德成先生用金條換得兩棟日式平房(位於今台中市復興路)，作為奉祀官府的住處與臨時辦公室，而相關文物則併故宮先安置於霧峰北溝。由於常有尊孔的外國友人來台拜訪，前台灣省教育廳於一九五九年出資，並在當時的省立農學院（今中興大學）內撥地建造官邸，此後奉祀官的官邸(今已拆除將改建教學大樓)與辦公室才分成兩處。

    政府未替奉祀官府制訂組織條例，隨著民主政治的發展，這個妾身未明的機構，便在解嚴後遭到在野立委的質疑。認為「奉祀官」與「世襲」充滿封建意味，不符民主國家精神，因而主張刪除預算；最後，奉祀官府於一九九八年裁撤，只保留奉祀官頭銜。二O O八年台北孔廟秋祭釋奠禮，馬英九總統親臨主祭，並致贈「道貫德明」匾額一付，懸於前總統蔣中正所贈「有教無類」匾額之下。馬英九是第一位到台北孔廟獻祭的總統，廟方大開櫺星門與儀門中路迎賓，為此還曾被諷是「大拍馬屁」。

    秋祭過後的一個月(2008.10.28)，孔德成先生因肺病去世，奉祀官一職由誰接任成為討論焦點。孔先生長子孔維益早逝，依嫡長子世襲制度，該由第七十九世嫡孫孔垂長接任。自二O O四年起，孔德成先生因健康問題，早已指示孔垂長代為參加孔子誕辰釋奠大禮，其傳承之意甚為明顯；因此，即便有主張該傳於二子孔維寧，但最終決議孔垂長為新任奉祀官。當此一派令佈達後，為免去政治上的紛擾議論，孔垂長宣告不接受國家俸給，使奉祀官成為一單純的無給榮譽職。

    獲知這項春日祭禮活動後，因預約索票觀禮的日期已過，今日便早起前往位於大龍路上的孔廟，排隊領取僅限量一百張的參訪證。台北孔廟與保安宮隔著大龍路相對，每到假日這一段路便禁止車輛通行，較之另一頭的大龍夜市，這兒顯得十分寧謐與悠閒。七點半崇聖祠舉行家祭，然而此時才開放憑證進入，顯然家祭之禮是不列為公開的儀式，若有心想參訪一番，也可步行到大成殿後去走訪。

    隨著時間的推移，儀門與東、西廡的廊簷下已圍聚訪客，大家特別有文化氣息，除了相機喀嚓的響聲外，幾乎聽不到人語，現場也來了不少外國人士。祭禮在鳴鼓聲中開啟，執事、正禮官、陪祭官、分獻官與正獻官各就其位後，進行啟扉、迎神的儀式。全體人員向神位行三鞠躬禮後，依次進饌與上香，而此際樂生奏起樂來。春祭有別於正式的秋祭，因此樂生所奏是管弦樂，且特別安排合唱團來唱誦。

    樂音一起就讓我心震欲淚，這個曲子我太熟悉了，它不是大成樂章，但卻勾起我九年前的一段憶往。曲現音出，我便隨口跟著唱起「上天下雨，普滋萬物，萬物潤澤，欣欣喜喜。大地承載，千山萬水，生生死死，皆在其中。君子一心一意行遊天下，天下以一貫之，自自然然；君子以忠恕仁愛含納萬物，萬物百生萬育，亮亮麗麗。天人旋律，同調同息，毋思毋慮。」

    這是「蓮華普門」楊執行長的作品，九年前他推動說唱舞劇，並編寫了一部《天行健-孔子的故事》，公開在國父紀念館演出，表面上獲得甚大的回響與讚譽，但實際上卻是為了推展文化而負債累累；十年迄今仍是如此堅持理念，不得不讓人敬佩萬分。我因為女兒就讀於他所興辦的「一心學園」，因此，也多次參加所舉辦的祭孔典禮，而祭孔之緣卻由《天行健》一劇所衍出。

    在《天行健》這一齣劇中，有一場跳佾舞的景，曲樂就是今日春祭所採用的樂章，若要分別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佾生服裝的差異與動作吧！在舞劇中的佾生全身白紡紗，因為演出者多自幼習舞，所以，佾舞跳起來特別柔美又整齊。祭禮結束後，我問樂生：「妳知道這曲樂從何而來嗎？」她只管唱，哪知道這一段來歷呢！

    在進饌的禮生中，有一位國中女孩的神情特別恭敬，我不時盯著她看，要將她的敬事之美拍下來。祭禮可以看作是一場戲，但更應該將之視為是學習，夫子不亦如是說：「進太廟每事問」嗎？禮之學習無他道，全在一個主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