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受年齡影響，夜半沒來由會醒來，剎那間，精神還特別清明。

那晚我醒來後就是那樣，左右翻覆，越想睡越沒法再入睡。忽然感覺身邊似有動靜。黑暗裏凝神一看，是一個纖小的身影。衣著是淺色的，淺得近乎透明。

「誰？」

那聲音移近了一點。我可以約略分辨出他的清秀的五官。

「嘿，你都忘了我啦！你一出生我們就在一起了。」

「你是誰？」

「我是你的眼淚。」

「我的眼淚．．．」我迷惑了？

「是啊。你第一聲啼哭就把我叫來了。後來，你只要一哭我就來。」

「我有那麼愛哭？」

「你長大一點以後，當然不會再像幼小時候，一點冷，一點餓，一點癢，一點痛就哭，我來得也就比較少。有時候，你就是哭，我也不來。」

「為什麼？」

「我知道你只要引別人注意，那是假哭。」他頓了一下。

「可是有時候你不哭，我還是會來。」

「甚麼時候？」

「你真正難過的時候。你受到別人誣蔑，又無助的時候。你母親過世的時候。」

「那是很久以前了。的確有很久沒有見你了。」他的話讓我一下墜落到紊亂的記憶的網裏。

「後來你對你自己說，流淚的是弱者，做人要有氣概，你要堅強，你不要做弱者。於是我就不想來了。」

「我真的說過？」

「但是，有些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會來，也許你沒有注意。」

「甚麼時候？」

「有幾次，你太睏了，不停打哈欠。還有一次，你聽兒童說了一句天真的話，你笑得喘不過氣來。」

我不知道說甚麼好。半嚮，我怯懦地問他：

「今天你又為什麼來？」

「是你要我來的。」

「我沒．．．」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身邊的人影忽然消失了。

我覺得頰邊的枕巾濕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