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棵黑后葡萄樹買回家後,心裡已經有個腹案.

這次不要再用藍色的塑膠種植桶,要用有fu的陶瓷器來種葡萄.

主意既然打定,當然在跟桃園有著地緣關係的陶瓷名鄉”鶯歌”著手.隔天,也就是上上星期六,到了鶯歌的陶瓷老街.逛了幾條主要的街道後,我有預感,這種植用的陶瓷大盆恐怕是買不到了.

因為目前鶯歌走的是觀光的路線.基本上,賣的是小物件的陶瓷器,再不然就算是大物件也是擺著當藝術品的名貴陶瓷器.唯一看得上眼的是一件粗壯精美的大陶瓷桶,造型曲線像個蜂腰.

據店家陶興窯的說法是,這種粗壯還要帶著精細美感的陶器台灣已經不生產了.簡言之,這種價格在中間地帶的陶器目前大都從越南進口.

目前我看到這個蜂腰大桶是唯二的商品.另一個在他們的分店.

因為他們公司當初是為了一個專案進口這蜂腰造型的大陶桶.

這兩個唯二等於是庫存品.我心想,既是庫存品那就問個價錢好了.

無奈雖是庫存品,但是店長余小姐開出的價格還是讓我背脊有點悶熱.

只好推說再考慮一下.因為要量量現地的尺寸看看合不合.

這位戴著細鎢絲框眼鏡,及肩直髮長像像老師的余小姐一聽我要量尺寸.馬上拿出皮尺從頭到尾一一的量下這蜂腰大陶桶的尺寸.

於是把尺寸巨細靡遺的寫在一張名片上.說真的,那神情真的很像老師.

相對於自己的緩兵之計,這位銷售精神積極的店長讓我覺得有點心虛.

步出這家店門時彷彿還可以聽到她的迴音~

« 黃先生,如果這尺寸符合你的現地需求麻煩請再跟我聯絡~ »

看來,要找用夠大用來種植用的大盆是不可能了.

套句這邊商家告訴我的話«你找錯地方了»!  

懷著一肚子不高興回到了桃園.鶯歌找不到,那麼就從桃園市的園藝中心著手好了.園藝中心,顧名思義是專門供應園藝用品的地方.

要找個要種植物的大陶瓷桶應該不難吧.

於是想起一年多前曾經在桃園市力行路的一家園藝中心買過盆栽.

當時對它的印象還不錯,所以直接從鶯歌回到桃園市的力行路.

這家園藝中心位於力行路上的園藝中心基本上是處於文中路與永安路間的一塊限制工商開發的寬廣的土地.既是寬廣的土地,這園藝中心也就順理成章的擁有比一般同業更大的規模.

經過了一年多,這家園藝中心變化的部份是老闆把園藝中心一切為二經營起義大利式風情的餐廳咖啡館.由於是本身是園藝中心,擁有大量的花草樹木可供設計上的創意.所以在環境的營造部份沒話說,真的有把義式的田園風味表現出來.

不變的是接待客人還是那位操著不標準國語的外勞小姐.

台灣很多的店面商家會有外籍勞工的幫忙,但是有權做主開價減價的很少見.這位外勞小姐有多靈光可以從老闆把這家規模不算小的園藝中心交給她全權處理就可以看出.這次她看見我馬上認出是我,親切的問我需要什麼.

« 我要一個種葡萄樹的大桶子 »

我對著她說.為了怕她不知道什麼是葡萄樹,我還比了一個葡萄攀藤的動作.

«我知道,葡萄樹我知道.先生你跟我來,我給你看我們的葡萄樹! »

看來,她不僅是親切靈光,還有高深莫測的行銷手腕.

於是跟著她的腳步曲曲折折的走向花草樹木的深處.最後,在一棵不算大的盆栽葡萄樹前停了下來.

« 先生,你看,這葡萄樹樹根不會很大,不用很大的盆子 »

我心想,真是碰到行家了!葡萄樹根的大小要如何配合多大的盆子都知道.這比我直覺上要給葡萄一個越大越好種植空間的浪漫理論要實際多了.

« 先生,那現在我給你看我們的盆子 »

於是她又引導我到堆放盆子的地方.中途,我實在忍不住了對她靈光積極的好奇,開玩笑的跟她說,妳這麼聰明,有妹妹或姐姐要來台灣工作嗎 ? 來幫我工作好了.她靦腆的笑了起來.

« 我叫阿連,沒有姐姐妹妹 »

« 阿連妳是從印尼來嗎 ? » 我看著她黝黑的皮膚,應該是印尼沒錯.

« 不是,先生,我是越南來的.因為這裡的工作都要曬太陽,我是來台灣曬黑的.所以常常被說是印尼來的.我是越南人,本來皮膚很白! »

這時,我已經濱臨爆笑的高點,要忍不住了.還好已經走到盆子的堆放處.這堆放盆子的地方是由四五個木頭架子組成.中小型的盆子放架上,大型的就直接放地上.

« 先生,我跟你講.葡萄長大後,葡萄是拿來吃的.所以如果用塑膠的盆子就會產生不好的東西,對身體不好!»

這句話聽在目前有兩個塑膠種植桶的我,像是有人拿著粗大的木棍往我的頭上猛然敲下 !我努力的讓自己不要當場倒下.過了幾秒鐘空白的眼冒金星,我終於鎮定下來.看看她為我介紹對食用植物無毒的陶瓷盆.這裡的陶瓷盆款式不算少,但是還是沒有我心目中的尺寸.話說回來,

這在心目中還不是尺寸的尺寸,要價也都不便宜呢 !

比起號稱無毒耐酸鹼的全新藍色大塑膠桶每個才500圓台幣,我在想著...用陶瓷製的種植桶來種黑后葡萄的心願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了. 於是,看著阿連這麼熱心,實在不好意思空手離去.於是買了盆小雛菊似的盆栽準備擺在中庭的花園. 

於是又走訪了幾個園藝中心,也都是同樣的問題.尺寸不合,樣式不喜歡,太貴..週末假期就這樣結束了. 但心中總有不甘,到網路上找找看好了.

在此同時想起小時候老家用的大水缸.我在想著,既然一般的陶瓷盆不夠大又太貴.那麼,大,但是不很精美的水缸能符合我的需求吧 ? 網際網路時代要找個水缸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於是找到也同樣在鶯歌的一間專賣水缸的陶器行.從二斗的容積到一石二斗尺寸一應俱全.水缸顧名思義是以盛水為目的.也就是說,底層並不像種植桶有個透水的孔.但是這種顧客導向的時代,只要客人提出需求,一般的店家就會滿足客人的需要.我跟這間叫 "中外瓷器行"的老闆提出我要以水缸當成種植桶的需求後,他立刻答應可以在水缸的底層幫我鑽個孔.所謂的鑽個孔並不是真的用鑽頭,而是以一種切瓷磚的工具.這種工具是一種含金剛砂成份的金屬圓盤.以它的圓弧在水缸底劃四條線交叉成為一個井字,而井字的中間部份就會掉落而成為種植水缸可以透水的部位.一石兩斗的容積,高64公分,肚圍最寬處64公分,開口直徑54公分. 一個賣價三千八百塊臺幣.看來以這水缸來當黑后葡萄的種植桶雖不滿意但可接受.於是雙方就在未謀面的情況之下敲定了交易. 這事底定之後,我心裡還是有兩個疙瘩.一來,這水缸的顏色是暗赭色,其實跟我的葡萄園的白色系在視覺上並不搭. 二來,這水缸為了種植的目的在底層劃了四刀井字狀的線.不完整的陶瓷器在強度上總是要犯自己兩句嘀咕.輾轉了兩夜之後,我還是堅守建這葡萄園的理念...

"不妥協"雖說跟中外瓷器行的老闆陳先生已經約好到現場付款取貨.但是這個交易可是要見了人才算數.人沒出現,當然這交易也就無疾而終了. "不妥協"是很好,但是總不能把這兩棵黑后葡萄樹一直杵在土堆上吧 ? 繞了一大圈後又回到了原點.這時候想起了陶興窯的那顆蜂腰造型的大陶桶.我心裡想著,那就談談看價錢吧,凡事總有例外之處.請余小姐跟他的老闆說說看價錢上能不能打個大折扣.畢竟身為升斗小民的上班族,興趣是一回事,能不能省一塊錢又是另一回事了. 

話說陶興窯的店長余小姐很有老師的特質.於是接到我的再詢問電話後可以感覺她非常的高興.就像春風化雨的師長看到中輟生再回到教室裡上課的喜悅.但是價錢的部份卻絲毫不受喜悅影響.最後,沒辦法了,只好對她說

« 余小姐,我是小有名氣的部落格作家哦 !部落格主題是一個上班族在他的頂樓種葡萄的故事.如果到時候這個桶在部落格上大受歡迎而受詢問時,那請問,我有什麼理由不把生意介紹給妳們 ? »

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

« 作家...你的部落格很受歡迎..真的嗎 ? »

« 到目前為止,點閱人數已經接近四萬人次了 »

說完這句話我有點心虛,因為我的部落格再過一百天就滿兩年了.兩年的時間還不到四萬人次,以部落格標準來說是不受歡迎到爆.但是為了省點錢還是鼓起勇氣瞎掰.

« 那這樣我請示一下老闆好了,馬上回你電話 »

看來作家這個頭銜唬住她了.

不一會兒這位春風化雨的老師回電話了

« 黃先生,這件陶器可以給你xxxx元這個價錢.我們老闆說這件陶盆是進口的,本身成本就很貴.賣這個價錢算是虧錢了.也謝謝你在網路上幫忙廣告,但再有人來買就不可能相同的價錢了»

Xxxx元 ? 已經相當接近我的底線了.

« 反正這款陶盆妳們只剩最後兩件,一方面贊助文化活動一方面也是刺激消費,大家拼經濟嘛,對不對 ? 況且,我介紹過來的網友不見得就跟我買同款的東西,那就看妳們怎麼做生意了 »

我佔了便宜又賣乖,順便酸她兩句.

« 黃先生這個價錢已經沒辦法幫你負擔運費了.再者,這種尺寸跟重量用宅急便非常不划算,費用很高.只能請你自行取貨.不過,我們會在你取貨前先把陶盆包裝好 »

於是就約定好在上星期六的早上到她們店裡取件.

老師就是老師,星期六一早就打電話問我預計的到達時間.

因為她們店門口在修路,還巨細靡遺的告訴我替代道路該怎麼走.

我正在開車,當然聽不下這複雜的替代道路怎麼走.

隨口說我知道了,待會見.

當我出現在店門口時,老師看到我的神情像是她的得意門生考上第一志願的樣子.看得出來做成這筆生意她很高興.反正,不管是景氣不好,或者這是件滯銷的賠錢貨.生意是做成了!

由於陶興窯在鶯歌陶瓷老街內,例假日車輛都是管制通行.也因為店門前鎮公所正在鋪設新的石頭路面.所以從她們店裡到我停車的地方要走上一段距離.這店裡有另外一位助理小姐莊小姐.她們兩個人七手八腳的要幫我把這個蜂腰大陶盆搬上手推車.面對這種圓滾的重物,手腳多少不是重點,有施力點才重要.

於是我請她們退後,一把把它抱上手推車. 我心想,不妙了,還真重呢?

待會兒要搬上六樓呢!

«黃先生,請問你的頂樓是幾樓»她怯怯的問我

«在六樓,所以我要從一樓把它搬上六樓»我似乎開始冒冷汗了.

«有人幫你搬嗎 ?»她更不安的問我

«沒有,就我一個人 !»我心裡也在煩惱著待會兒怎麼搬呢 ?

« 啊,那怎麼辦呢 ? »

聽得出她聲音裡的無助感.像是好不容易回到教室上課的中輟生又突然消失了蹤影.春風化雨的老師喃喃自語的唸著..[啊,那怎麼辦呢 ?]

有對國中生的兒女有時在說話方面就會不自覺的受影響,我隨口回答

« 要不然呢 ?妳要跟著我回家幫忙搬嗎 ? »

說完這句無俚頭的話我立刻後悔了.

想不到老師竟然也立刻回答說好!只好尷尬的推說不必了不必了.

末了,她在店門口送我.神情像是.. [要排除萬難回來唸書啊~]

莊小姐幫我扶著站立的蜂腰大陶盆我推手推車慢慢的走回車上.

回家的路上我又接到老師的電話.一方面問我到家了沒,叮嚀我要小心搬,二方面再次強調這個價錢只提供給我,其他人介紹來的人要重新議價.我沒好氣的告訴她

« 余小姐,我是個作家.跟妳買這個陶盆只是要成為我的寫作材料之一.而作家是不管買賣這種事.我介紹客人給妳,妳們自己去敲定交易金額.妳賣我多少錢我沒有義務跟讀者說 »

雖說有她老師春風化雨的性格,但畢竟是做生意,利潤總是最重要的.

« 作家 ? 那請問你最近的作品是什麼 ? »

她在電話的那頭這麼問我.我懷疑她是否覺得被自稱作家的老千騙了.

«下個月,四月份的張老師月刊妳可以看見我的文章在上面.妳聽過張老師月刊吧 ?我的全名是黃國彥»

看來四萬人次的點閱率是唬不住她,只好搬出唯一的壓箱寶了.

«有有有,有聽過張老師月刊.真不簡單,是作家哦 »

有了明確的事物指引,她的態度感覺上比較輕鬆了.

我想,這位像老師的店長余小姐至少可以跟老闆交待.

"真的是位作家上門來買東西!"

只是,是位未成名的作家.或者至少目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