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她穿著一身素樸的長裙,頂著一頭早已斑駁卻梳理整齊的鬈髮,一個人站在寬闊的校門口前面,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那座巍巍的柵欄。
「不是該上學了嗎?怎麼門還沒開?」她嘀咕著。
卻沒有發現這整間學校,只有她一個人準時上學。
等到早自習的時間快到了,身為導師的她必須進班督導,於是焦急的她,迫於無奈和不服輸的脾氣,硬是撩起了她的裙襬,踩著柵欄間的空隙翻了進去。
還好沒有被家長看到。她心裡慶幸著。
手錶已經走到七點半了,早自習的鐘聲卻沒響起。她不禁納悶,到底是鐘壞了?還是警衛已經老得不中用了?
不管,先去教室看看孩子們的狀況再說。她走進教室,卻看見一片黑暗,連桌椅都七零八落地四散著。
「這些野猴子又跑到哪裡去玩了?打掃也不確實,等他們回來可要好好唸一念才行。」
她嘆了一口氣,想把電燈給打開。
「咦?連電燈也壞了?」她又按了好幾下。
確實壞了。她只好跌跌撞撞地在教室裡來回搬挪,把散亂的桌椅排好,而且還要切齊地上的線才行。搬完了桌椅,看了看手錶,第一堂課已經開始了,還是沒有學生回來。
「造反啦、都造反啦!上課時間還不回教室,像甚麼樣子啊?」她有些惱怒了,但是一走出教室,才發現所有教室的學生都造反了。
其他老師也造反了。
工友也造反了。因為一整排本該綠意盎然的黑板樹,現在已經全部枯死,站成一根根赤裸的木樁,沉默而冷清。
到底怎麼回事?她決定找校長問個清楚。
校長果然還在校長室,沒有造反。可是校長一看到她就哭了。
「校長好,您怎麼就哭了呢?」她一臉困惑。
「張老師啊,學校已經關門了……」校長忍不住哽咽。
「關門?學校怎麼會關門呢?我的學生呢?他們到哪裡去了?」
「他們都畢業了……不會再回來了。」
校長此刻多麼希望自己像她一樣失智,這樣她就不會記得這句傷人的話,也不會記得自己已經說了好多、好多次,而且每說一次,都要哭一次。
「我不相信!他們只是調皮而已,他們會回來的!我要回教室等他們,我還要上課呢!……上課了……」
校長看著她神情恍惚地走出辦公室。她跟了出去,但是偌大的校舍裡,只剩下她蹣跚的腳步聲還在叩叩作響,在沒有盡頭的長廊裡依稀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