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賓的書桌很空,所以買了一碗魚缸來擺。聽說孔雀魚很好養,就憑著對顏色的好惡挑了兩隻,一紅一藍,在透明圓轉的魚缸裡,跳華爾滋。
阿賓看著看著,覺得心裡輕鬆多了,只是秒針一直在走,距離回營的時間只剩下半小時,卻還沒有看見曉青上線。他不敢打電話,因為跨國電話的費率,讓人連問候都變得匆忙,而且他相信曉青會記得的,今天是交往一週年紀念日。
臨走前,阿賓提醒母親記得幫他餵魚,因為這次回去,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有假可以放。阿賓確認完隨身的行李之後,便出門了。
電腦沒關,曉青也沒有上線。
「她只是來不及,不是忘記。」阿賓在客運上不斷告訴自己。
休假回來的第一個晚上,阿賓和母親大吵一架,因為紅色的死掉了。母親說她都有按時餵,阿賓卻指著缸底的泡爛飼料,說母親餵太多,把牠撐死了。
他氣得甩門,缸裡的水在擺盪。阿賓打開電腦螢幕,還是沒人在。他看一看好友名單,再看一看缸裡的小藍,他覺得牠太寂寞了,明天再去買兩隻來陪牠好了。
在回部隊之前,阿賓再看一眼他的書桌,好友名單很空,魚缸裡面很滿。
「至少,你不寂寞了。」阿賓苦笑著說。
在部隊裡,有人發現阿賓躲在頂樓,哭得厲害,樑上還吊著一條空蕩蕩的繩套。輔導長嚇出一身冷汗,趕緊給他假單,叫他回家休息。
家裡的母親告訴他:「你的魚都鬥死了,我把牠們撈起來放在你的桌上,看你要怎麼處理。」
所以,阿賓的桌上才會躺著三隻死魚,長長的鰭被咬得破破爛爛。
電腦螢幕上沒人上線,只有一句留言:「在一起只有壓力,我們分手吧。」
阿賓鎖在房裡,哭了一夜。
隔天,他在街上遊蕩了一整天,其間有兩位好心人士,上前關心他的狀況。當然,也有警察懷疑他嗑藥,但是嗑藥不會心死,所以放過他了。
深夜回家的時候,母親發現他的手裡提了一盆花。
「我買了玫瑰,店員說:『黃色,是哀悼的顏色。』」
母親一臉憂慮地看著兒子走進房間。
阿賓把盆栽裡的土挖了一個洞,把死魚埋進去。
春天來的時候,花色絢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