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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婷的推薦評比清單79543 林博沛的評價心得
2022/03/14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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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     水木       雖然靠低保度日,卻也無法否認,楊克曾經是一個天才的畫家。楊克只所以是一個天才的畫家,是因為他不同于一般畫家的觀點。在楊克看來,不但人有思想和靈魂,其它動物和植物,一塊石頭,一滴水,一片云,每一件實際存在的物品,都有自己的思想和靈魂。畫一只水壺,不僅僅是畫一只水壺,水壺里面蘊藏著故事。一棵樹和樹下的石頭,它們曾經經歷過什么。楊克畫里的樹和石頭,不再是單純的樹和石頭。所以,在楊克畫作的背面,一個無法說清的地方,總存在著畫面之外,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而畫面之外這種不明不白的東西,就是楊克作為天才畫家的有力證據。   楊克一直住在廉租房里。廉租房像麻疹,都是成片的,而且每個房子都不會空著,里面都住有人。廉租房里沒有富人,但也不一定都是窮光蛋。這成片的廉租房里聚集了社會底層三教九流的人。人多的地方,就是社會,就有社會正常運轉所需要的各種設施和設備,超市、飯店、菜市場。在楊克所住廉租房的樓下,就是一個菜市場。每天早晨,樓下人流涌動,吵吵鬧鬧的時候,楊克就站在窗前,像小鳥舒展翅膀一樣展開自己的視線,在菜販和顧客之間尋找自己畫作的對象。一個大爺被一輛摩托車撞了一下,手里提的西紅柿灑落一地。摩托車上坐著一個姑娘,姑娘下車,扶起老大爺,撿拾地上滾動的西紅柿。一群人圍著新來的一輛三輪車,車上裝著新鮮的黃瓜。那個賣肉的湖北人,正在皮圍巾上摩擦他的刀,這是他每次作完生意后的習慣動作。那個穿著像鄉下人的大娘,腳下放著土雞蛋,那不是土雞蛋,那是她早晨才從批發商那里批發來的一般的雞蛋,她也不是鄉下的大娘,她就住在對面樓上。   就像是小時候翻看的小人書,每天早晨,楊克都要把這本連環畫重新翻看一遍。如果是其他人,每天站在陽臺上看樓下的菜市場,早就煩了。但楊克不煩,他喜歡站在陽臺上觀看。對楊克來說,每天的觀察,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成了自己的需要。他是一個畫家,對周圍事物的觀察既是內心的一種需要,也是一個畫家必須具備的一項技能。對楊克來說,進入一種忘我狀態,把自己沉浸在下面的菜市場里,仔細觀察下面菜市場中的每一個細節,是他每天最快樂的時刻。   直到某一天早晨,情況發生了變化。楊克眼里的菜市場和平時的菜市場變得不一樣了。突然之間,他眼里的菜市場,不再是原來的菜市場,而像是他畫室里的顏料盒,所有的色彩和線條都堆積在了一起,致使所有的東西都很模糊,混亂無序。難道是一直低頭看著下面,時間長了,腦袋充血,眼花了。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室內的畫架,眼睛沒有花,眼睛好著。他再看樓下的菜市場,菜市場仍然模糊不清。難道是自己的觀察能力提高了一個層次,進入了一個新境界,發現了這個世界混亂無序的本質。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自己沒有生病,精神也正常,就是一個正常人,怎么可能具備這種超現實的觀察力。難道是這個菜市場變了,突然進入了一種混沌狀態,色彩和線條都不愿意伸展開來,萎縮成一團。這怎么可能。他有點茫然無措。他關上窗戶,坐在畫架前發呆。半小時后,他再次打開窗戶,下面的菜市場恢復了正常,色彩和線條都伸展開了,一切和他過去看到的菜市場沒有兩樣。可是,正常是短暫的,一分鐘后,他眼里的菜市場又處于一種無序狀態。他覺得,這肯定是自己的視覺出了問題,菜市場不可能是自己看到的樣子。是自己的眼睛,眼睛里的那個玻璃球,或者是玻璃球后面那個視網膜,肯定是其中的某個部件,已經不能正常工作了。他想,是不是去醫院看下醫生。他關掉陽臺上的窗戶。畫室里所有的東西,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自己的眼睛肯定沒有問題,那是下面的菜市場有問題。為了不再糾結這個糾結不清的問題,在早晨剩余的時間里,他畫了一個西紅柿,在西紅柿旁邊又畫了一棵白菜。想了一會,在白菜旁邊再畫了一根黃瓜。   “太模糊,看不清。”下午吃完飯,老婆看了他的畫。老婆年輕時練過舞蹈,每天下午會在菜市場旁邊的小廣場上,領著一幫老太婆跳廣場舞。在楊克的耳朵里,老婆說四川話,就像是唱歌,宛轉好聽。   “西紅柿紅,白菜白,黃瓜不黃。”   老婆扭著屁股下樓后,楊克回到了自己的畫室。他把早晨的蔬菜畫帖到一棵大樹上。大樹旁邊是一月前畫的一座樓房,樓房下面還有一輛小汽車。這是一個復雜的世界,物品混雜重疊。他把那輛三輪車從墻壁上取下來,在里面的車斗里添加了幾個土豆,再在車旁畫了一個老頭。他給老頭畫上眼鏡,思考了一分鐘,用顏料把眼鏡涂掉,在老頭的眼角上畫了幾個明顯的皺紋。楊克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個老頭。一個月前,老頭的車上,放著黃瓜和西紅柿,這幾天,老頭開始賣新上市的土豆。   楊克和老頭對視。幾分鐘后,他敗下陣來。一個活人不可能在和一張畫的對視中,打敗一張畫的。楊克雖然敗了,但他還是有所收獲。他發現了自己的錯誤,那個老頭根本不是他畫中的樣子。那個老頭是誰,家里都有什么人,生活中經受過什么,楊克一無所知。他只是畫了一個人,一個人的軀殼。所以,他畫的老頭,不是菜市場里那個老頭。他畫的是誰,到底是誰。他再次盯著畫中的老頭看。他突然發現,老頭背后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那個人是他自己,是楊克。這讓他非常震驚。他把畫架上那個老頭取下來,換上了一個中年男人。他看那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那是十天前畫的。他在河邊的道路上看到那個男人,然后第二天用了一整天的時間,畫出了那個男人。但那個男人,表面上看是別的男人,看的時間長了,那個男人越來越像自己。他要瘋了。他換上那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換上那個乞丐,換上他畫的其它人物,他們都不是他們,他們畫面的背后,都有他楊克的影子。他只是給他們穿上了不同的服裝,賦予他們不同的身份或性別,但他們背后,他們的骨子里都是自己,是楊克。他從貯藏室里找到一年前的畫作,和一個建筑工地的農民工對視了二分鐘,然后他驚奇地發現,這簡直就是一張自己的自畫像,他只是在畫面上給自己穿上了農民工的衣服,戴上了農民工的面具。   他口渴,去廚房里找水喝。他發現老婆早晨剛買得黃瓜放在廚房的地板上。他拿起一根黃瓜啃了起來,啃了幾口后,他驚呆了,黃瓜怎么會是這個樣子的,這黃瓜,他回到畫室,把早晨剛畫的黃瓜和手里的黃瓜進行了對比,天哪,這是我畫的黃瓜嗎,還有白菜和西紅柿,這是我畫的西紅柿嗎。這西紅柿怎么像我,這西紅柿背后,怎么有我的影子,還有白菜,這白菜背后也有我的影子。他再看那輛三輪車,結果也一樣。他找出畫室的其它畫作,桌子、樓房、山峰、草地和河流,他和它們一一對視。然后,他驚奇地發現,雖然他不是這些畫里的物品,但物品里都有他,有他自己的影子。他對著畫面上的一棵樹看了十分鐘,覺得自己已經進入了那棵松樹里,和樹里的自己溶合在了一起。他覺得那棵松樹正在嘲笑他,是他自己在嘲笑自己。那是去年秋天,他在對面山上用了一個下午,畫出的一棵松樹。   老婆回家的時候,楊克把畫室里的所有繪畫都捆扎好了。老婆問他想干什么。他說這些畫都沒有用了,準備讓收破爛的過來,當做垃圾賣了。   “瘋了,你瘋了。”老婆說,“這不是你這幾年最得意的畫作嗎,怎么不要了。你是怎么了,是誰說你畫的不好,生氣了,還是那個瞎了眼的批評家,又說你的畫有問題了。”   “沒有人說我什么,是我自己覺得不好。”   “你不是說,自己是個天才嗎,怎么突然覺得自己不行了。”   “這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   老婆拿起地面上一張畫,是一張風景畫,畫的背景是一片草地,前景是一塊巖石,巖石旁邊有一棵梨樹,樹下有一張毯子,毯子上有一雙女人的腳,毯子外面是兩雙鞋子,老婆指著畫面上的那兩雙鞋子說,“你還認得這鞋子吧。我認得這鞋子,這是我們五年前去那個情人谷時,你畫的吧。這么好的一張畫,這么有紀念意義的一張畫,你難道也要丟掉,你怎么能把這張畫也丟掉。”       ------       楊克當然認得那兩雙鞋子,他也認得那雙腳,那是老婆的腳。五年前,他們徒步去了一個山谷。那是一個蠻荒的山谷,從馬路進溝,走了兩個小時沒有遇到一戶人家,也沒有遇到一個人。他們一個開闊的草地上停了下來。那時,他們剛結婚不久,看到四周的花花草草和頭頂的藍天白云,老婆就性欲迸發,一定要在那里做愛。那張畫就是老婆睡著后,他在旁邊支畫的。他雖然只畫了老婆的一雙臭腳,但老婆說,那是他畫的最美的東西。還有那片草地,老婆說,那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片草地。這張畫上還有老婆的題字,老婆在畫的左上角寫了情人谷三個字,在情人谷三個字旁邊還寫了日期和時間。   “那把這張畫留著吧。”   “其它的畫呢,我看都好著呢。你到底是怎么了。”   楊克想給老婆說說畫的問題,卻不知道如何說。自己畫畫十幾年,也是今天早晨才看出問題,老婆只是高中畢業,一個一般的工人,對繪畫一竅不通,給她說,我的每張畫里都有自己的影子,就像是自畫像,她能理解嗎。她肯定會說我是胡說八道。   “你看這張畫,盯著看五分鐘,你就會發現問題。”楊克把那個賣菜老頭的畫取出來,放在畫架上,“你盯著看,不要想其它的事情,也不要和我說話,你就會看出問題來了。”   “你這畫的是下面賣菜的張老漢呀,這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用盯著看,也不用看五分鐘,他就是張老頭。”   “你沒有認真看,你要認真地看,才能看出問題的。”   “這要怎么認真看。”   楊克拉著老婆,讓她坐在椅子上,“你坐在這里看,別說話,盯著看五分鐘。”   “你這是唱的那處戲呀,你是不是有病了,感冒了。”老婆用手去摸楊克的頭,“你這也沒有發燒呀。”   “我發什么燒呀,哎,我這和你說不清楚。”   “你沒有發燒,那你說什么糊話呢。你畫的這個張老漢,和張老漢本人簡直一模一樣。你不信,那你明天把這張畫拿到菜市場上去,讓大家都看看,大家肯定會說,你畫的真好,簡直和張老漢是一模一樣的。”   “但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別人也只是看到了表面的東西。你沒有認真地看這張畫,別人也不會認真地看這張畫。如果你認真地看,就會看出問題來的。”   老婆認真仔細地看,她從來沒有這么認真的看過一張畫。她把椅子向前拉,鼻子快要觸到畫上了。她離開椅子,站到離畫最遠的角落里,瞇著眼睛看。   “我就是在這里看一輩子,也看不出什么問題。這畫的就是張老漢。”   “難道就沒有看到其它什么嗎。”楊克說,“譬如說,這畫面上的張老漢是不是有點像我。”   “什么。”   “這畫面上的張老漢,是不是有點像我。”   老婆又看了一眼畫,然后看了看楊克,“像你,怎么可能。這一點也不像你。不論怎么看,這也不是你。”老婆把楊克拉到畫跟前,讓他和畫并排一起,“不論讓誰來看,這畫面上的老漢也不像你。”   第二天早晨,楊克正坐在畫室里發呆,老婆興沖沖地提了半口袋土豆進了他的畫室。老婆說,那個張老漢看到自己的畫像后,非常高興,就送了她半口袋土豆。   “那張畫呢。”   “你不是要扔掉嗎,我就送給張老漢了。”   楊克想說什么的,卻沒有說。他繼續對著面前的畫框發呆。為什么自己畫中的人物都有點像自己。這也罷了,那些靜物畫,那些樹,那些房子,那些他畫出的所有東西里面,怎么都會有自己。是他給畫面里注入了自己的情感,有了自己的思想,這畫面背后才有了自己的影子嗎。但這沒有問題呀,這就是他的畫,里面肯定要有他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只是,思想和情感是一種虛幻的東西,是怎么呈現在畫面上的。好像在作畫之前,畫布上已經有了他的影子。好像這畫布里面藏著一個攝像頭,當他凝視畫布進行畫面構思時,攝像頭已經把他的圖像印了上去。好像他在畫布上涂抹,只是用色彩線條來掩蓋畫布上那個已經存在了的自己的圖像一樣。   他在畫框上固定了一張空白畫布,他盯著畫布看,畫布上什么也沒有。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他的影子。這就是一張一般的白布,里面不可能有什么攝像頭。這就是一張空白畫布,他還沒有想好要畫什么。他在顏料盒里調色。他閉上眼睛,在畫布上畫了一個圓圈。他睜眼看畫布上的那個圓圈。那不是一個圓圈,而是一個空心的方塊。他感覺自己累了。是面前那個方塊讓他累了。他站在窗前,看對面樓頂的天線。天線上停著一只鴿子。鴿子并不孤獨,天線下面的樓頂上還有幾只相同的鴿子。空中有云朵,形狀和他剛才在畫布上畫的那個方塊類似,只是云朵是白色的,他畫的方塊是紅色的。白方塊和紅方塊。他關上窗戶,回到畫布前。他盯著畫布上那個紅方塊看了五分鐘。他看到了自己,像是電腦屏膜上的水印,一個若隱若現的自己。一個圓圓的自己,一個方方的自己。   那個本來要畫的圓圓的東西,不是他。已經畫出的這個方方的東西,也不是他。他把自己隱藏在油彩之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他把自己隱藏在他所有的畫作里面,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他去了客廳,老婆不在。老婆看他對著畫框發呆,就拿了幾張畫出門去了。他回到畫室,在那個紅方塊的右下方寫上自畫像三個字。想了一會,又在旁邊寫上,庚子年六月十五日作。他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他把照片發給肖楊。肖楊是自己的大學同學,現在是一個美術雜志的專業編輯,也是國內最著名的美術批評家。他不知道為什么要拍照片,為什么要把照片發給大學畢業后幾乎沒有聯系過的肖楊。   他突然覺得很無聊。他下樓,穿過菜市場,來到電信大樓前面。他看陽光在大樓玻璃上的閃光。   一個少年騎著摩托車風一般從他面前飛過。一輛轎車為了躲避摩托車沖上了路牙子。轎車撞上了路燈。和平時一樣,在路燈倒下,砸中楊克的腦袋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這起車禍中的所有細節。   楊克去世一周年的時候,國內最著名的美術出版社為楊克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畫集,畫集的名稱叫自畫像。畫集的封面,就是那個空心的紅方塊。 +10我喜歡

第十一章 橫空出世 凱特坐在她的那輛豪華林肯車里,看著休斯那消瘦的身影 一步一步地走向閃閃發光的“追星”號,看著他駕著飛機飛向 未名之地,而在那里等待他的,不是不朽,就是死亡。他的鴨 舌帽興高采烈地歪在一邊,鞋子已是破爛不堪,那是他多次飛 行的結果,是他在墳墓邊緣蹣跚而行的紀念。他的身影最終消 失在那巨大的飛機棚里,在那里,他的伙計們正團團圍在“追 星”號旁邊,做著最后的準備。凱特就那樣一直呆呆地看著, 直到休斯已經完全從她的視野里消失,然后才告訴查理斯,開 車帶她回芬威克。 一回到家,凱特和她的家人就捧起了收音機。對于凱特來 說,這是她與她的愛人的最后一絲聯系。現在,他正站在世界 之撤,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像林登博格十年前做的那 樣。在飛機最后調整檢測的六個小時內,休斯給凱特打了幾次 電話。在七點鐘的最后一個電話中,休斯向凱特保證:“每停 個地方,我都會同你聯系。三天以后見! 在這次她所謂的“偉大的冒險行動”中,休斯把凱特當成 了一個精神上的伙伴。這次行動的結局,將是他們在那年夏天 的婚禮。 而對于凱特來說,她依舊被自己的猶豫不決而深深折磨   著。隨著體斯的日益出名,她也越來越舉棋不定。就像她后來 告訴加利格蘭特的一樣,她懷疑這么兩個為自己事業而甘 獻出一切的孤獨者是否能共享一段生活。 追星”號會不會在大西洋上就把油耗光了,或者,更精 點,在廣袤的西伯利亞荒原上彈盡糧絕,這些都不好說 切得看天氣情況如何。現有的航空地圖上標注的一切也尚待 證,那些實際上的距離甚至群山的高度和分布當時都被低 了。等到休斯起程的時候,百老匯后面的那些賭徒跟大西洋 賭船上的那些常客只開出了一比一的陪率,賭體斯是否能安全 完成他的飛行的第一段,橫越一千八百英里,從紐芬蘭直抵愛 爾蘭海灘。不不,的 為跟著休斯一起飛行的還有四個人。他們是飛行工程師艾 朗德,無線電工程師里查德·斯托達特,少尉托馬斯·瑟羅和 副領航員哈瑞·科納。他們歇在班尼特機場的跑道邊上,等 著讓他們出發的信號。最后,七點十九分,信號來了。翟華 爭分奪秒,一把關上駕駛窗,揮手向人群道別。黑暗已經近 了,只有那幾個橘紅色的小燈泡,在地上一閃一閃,標志著是 道的位置。最后,他們起飛了。 凱特從廣播里聽到了所有的細節。引擎的巨大的轟鳴,人 群的歡呼,還有播音員現場描述“追星”號劃地而過時留下 陣陣塵煙。離跑道邊還有二十五碼時,飛機騰空而起,差點 撞上旁邊的一根欄桿。 在昏暗的燈光中,“追星”號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朝內 西洋海岸飛去。很快,它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了。 看起來飛行的第一程還是挺容易的,飛機飛過紐芬蘭, 路平安,等到凌晨一點半的時候,休斯遇到了強大的逆風 看了看科納,也許他們最終到不了巴黎,但不管怎樣,他還   給凱特發出了第一份電報:“在大西洋上。一切都好。愛你 雀華德” 快要天曉時,他們已經在愛爾蘭上空了。通過云層的一個 洞,他看見層層波浪正拍打著嶙峋的海灘,激起飛沫千文,他 又發了一封電報給凱特:“愛爾蘭的海灘美極了。到巴黎給你 打電話。霍華德。” 在空中休斯還跟“法國島嶼”號的機長進行了一次有趣的 對話。“打賭我們會比你先到巴黎。”在離開長島十六小時三十 六分鐘之后,“追星”號于下午四點在巴黎布爾吉特機場降落, 三千名巴黎群眾到場歡呼迎接,盡管在降落中“追星”號丟了 塊升降齒輪。 追星’號太完美了!”一位法國機械師感嘆道。 “一個小時之后我們將再次起飛。”霍華德發出了命令。但 飛機的修補總共花了八個小時,其間天上還下起了小雨,事實 上等到休斯離開法國時已經很晚了。這里就隱藏了一個十分危 險的動機:現在他要不顧希特勒的命令,從納粹德國的上空直 接飛過去,顯然他這樣做會使自己成為德國戰機的眼中釘。 當時德國媒介普遍以為休斯不敢從他們的領空上飛過去。 在《國際先驅論壇報》的頭版頭條,登出了“希特勒對休斯的 嚴正警告”,歡慶德國的“勝利” 追星”號剛進入納粹的領空,一整隊希特勒的德國戰機 也立即行動起來。“停!停!”德國指揮官通過無線電喇叭高聲 叫嚷著,與此同時戰機縱隊也開始對“追星”號進行側面包 抄。休斯不動聲色,繼續前飛。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了,納粹戰機還在后面緊追不舍。副 駕駛員科納看了看休斯,征求他的意見。“繼續前進,”休斯 說,“現在是晚上。他們其實什么都看不見。”他停了一下,又   用他那特有的掩飾的語氣加了一句:“我不覺得他們會把我們 射下來。 在橫跨納粹德國的過程中,沮喪的德國戰機一直跟在后 面,高聲叫嚷著投降,還有就是大聲的咒罵。 BBC通知美國說休斯戰勝了希特勒,并且已經安全地抄近 道到達了莫斯科。 緊接著的第二則消息則是來自俄國:“你好,美國,這里 是莫斯科電臺,現在是凌晨四點十分,霍華德·休斯先生剛剛 在此著陸。我們的人民正在對他表示熱烈的歡迎,對他歡呼 呼喊著他的名字。多么瘋狂的夜晚啊!” 當霍華德繼續起程向西伯利亞的托木斯克進發。在美國 休斯熱”已經達到了白熱化。解說員洛威爾·托馬斯一言以敝 之:“整個美國都被這位英雄的年輕人迷住了。他們為他的出 身富貴卻不貪榮華而大加贊賞。”助手報指出:“各地的孩子都 紛紛以霍華德命名……光今天一天就有二十五個。”在《生活 雜志的扉頁中,休斯被崇拜地贊頌為一個“具有詩人般臉龐的 富有的德克薩斯青年。” 在紐約城里,一大堆的記者把凱特的房子團團圍住,并紛 紛在四處安營扎寨,大有絕不罷休之勢。似乎僅僅幾個小時之 間,凱特和休斯的關系就完全倒了一個個兒:以前休斯是凱特 的男朋友;現在凱特是休斯的女朋友。休斯的名聲已經完全蓋 過了凱特。 而此時休斯跟他的“追星”號已經降落在托木斯克,這個 西伯利亞的工業重鎮,同時也靠近了冰天雪地的世界之端。人 們用伏特加和魚子醬來歡迎他們的到來,但被婉言謝絕了。體 斯通過翻譯對人群說,他們必須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降 了這些,人們還送來了十磅重的火腿奶酷三明治跟一夸脫的牛   奶讓他們充饑。當然更重要的是一千五百加侖的燃料被灌輸到 了飛機里。 當飛機再次起飛時,休斯突然發現巨大的卷心菜幾乎擋住 了跑道,而飛機的輪子早被掛住了。“卷心菜!你能相信嗎? 休斯搖了搖頭。“追星”號差點被它們拌了個跟頭。 在接下去的十個小時零三十一分鐘里,他們又飛行了二千 四百五十六英里,到了西伯利亞深處的雅庫茨克。“我們想告 訴他們我們在找汽油。他們不懂英語,而我們不懂俄語。”艾 德朗德記得。在一陣瘋狂的手勢之后,飛機終于加滿了油 但臨走之前,那些西伯利亞人又開始打手勢。他們奇怪地指著 飛機上宣傳一九三九年世界博覽會的徽章。朗德笑著說,“他 們不明白為什么我們已經是一九三九年了,而他們那里還是 九三八年。” “追星”號繼續前進。十二個小時后,他們將返回美國本 土。在一萬二千英尺的高空,休斯和他的伙計們看到天上同時 掛著太陽和月亮。“真是美得不可置信。依然安全。霍華德休 斯。”他對赫本發電報說。 淡紅的天空中嵌著一抹抹紫色的條紋。休斯坐在機艙里, 邊透過擋風玻璃,估算著西伯利亞群峰的高度,一邊叫科納 查看地圖一一一張《國家地理》雜志的插頁,這也是他們所能 找到的唯一的一幅該地區的地圖。根據圖上標注,山巔海拔高 度為七千英尺。 而儀表盤告訴他們,現在追星號正在七千五百英尺的高空 盤旋。奇怪的是,遍布眼前還是高低不平的山脈,看上去飛機 正徑直撞向陰冷的山巖。再拔高,八千英尺,一萬英尺,還是 太低,隨時有觸巖墜機的危險,一直升到一萬二千英尺,他們 才勉勉強強地爬過了群山。”要是在晚上,休斯事后說,“我   們早就墜毀了。” 從西伯利亞的群峰,到阿拉斯加的費爾班克斯,一路上 斯逆風而戰。駕駛艙里寒氣刺骨,為了不讓雙手凍僵,休斯在 個罐子里撒了一泡尿,然后捧著它取暖。 在費爾班克斯停機加油時,許多人跑來為他祝福,其中 有傳奇人物懷利·波斯特的遺孀,她的丈夫曾經在一九三一年 駕機環繞地球。加油站里還上演了頗有戲劇性的一幕,讓人 笑不得:有人想幫忙加油,沒想到拉錯了艙門,一時間成千 萬只乒乓球從機艙里一擁而出,周圍的人紛紛拍照留念,這 乒乓球本來是休斯讓裝在里面的,他怕萬一飛機掉到海里,有 這些小球在,不至于沉下去。 加完油繼續上路,下一站是明納波利斯,聽到電臺里的 息,凱特風一樣沖出房間,跳進她的林肯車。她要趕到紐約 在她的房子里等待休斯的歸來。但正在翹首等待這位美國新 雄的人不止她一個。當“追星”號在長島緩緩降落時,控制 上的引航員警告體斯:“您現在可是眾矢之的了,休斯先生 準備被圍攻吧。” 此時的休斯已面目憔悴,胡子拉揸。看到二萬五千多人 底下一窩蜂似地朝自己涌來,他冷靜地改變了預定的著陸計 劃,降落在更遠的一條飛機道上。 據官方記載,他的著陸時間為一九三八年七月十四日下年 兩點三十七分。這次飛行歷時三天十九小時十七分,航程一 四千八百二十四英里,比原來由懷利·波斯特創下的單人飛6 記錄幾乎遠了一半! 當他在人群面前出現時,一個身著西部聯合公司制服的 個男子竭力試圖擠到他身邊。“我替赫本小姐帶了個信給您 他喊著,然而人山人海中休斯到底沒能拿到那張紙條,跟紙   上的那份祝福。事實上,就像《紐約時報》所報道的那樣,面 對一大群窮追不舍的記者,休斯既疲憊不堪又手足無措,他站 在跑道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整個紐約街頭早已人滿為患。休斯跟他的助手們被簇擁著 來到格羅夫維綸的豪華住宅。維綸曾擔任一九三九年紐約世 界博覽會的主辦人,環球航行正是由他出資贊助的。在那里等 著他的還有紐約市市長和其他一些社會名流。休斯確實需要梳 洗一下,掃了一眼在場的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他提出可不可 以先換一件新衣服。所有的人都在樓下等著,三十分鐘過去 了,休斯還是沒有出現,于是他們派人去請,卻發現樓上的房 門已經反鎖了。 休斯找了個后門溜到大街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凱特 家。然而遠遠地,他就看見整個房子已經被記者的攝像機和話 筒包圍了。他趕緊掉頭,回到在德雷克賓館訂的的秘密套間, 然后打電話給他的情人。兩人談了二十分鐘。撂下話筒,他一 屁股癱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晨,休斯主宰了全紐約。他和他的助手們一起從 百老匯出發,舉行了盛大的游行慶典,走在最前頭的休斯看上 去有點孩子氣,又有點不好意思。一百萬人夾道觀望,七十五 萬人將組約市政府周圍擠得水泄不通,那里,無數人為體斯歡 呼祝賀。當天晚上,維綸在澤西海岸為休斯舉辦了正式招待 會。當休斯和凱特手挽著手,一道出現在宴會上時,又引起了 場轟動 休斯無法逃避洶涌的人潮。人們為他們的英雄游行,集 會,先是在華盛頓,然后是在洛杉磯,最后是休斯敦。那里共 有二十五萬人出席了歡迎會,熱烈歡迎他們的英雄返鄉。此后 在里茲飯店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那里甚至有一道甜點叫   獻給霍華德·休斯的冰激凌”。宴會上休斯發了言,他并不 在乎自己的成績。站在講臺上,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數 巴巴的紙團,就開始照著念。他還做了一個鬼臉,說:“要 你們不信這是我寫的,上來認認筆跡好了。” 一月三十號的午夜,休斯回到了尤科姆的舊宅,他發現 的親戚和童年時的舊識正站在屋子的后門外等著他。吃過? 瓜、德克薩斯冰茶和他的安妮特阿姨親自做的奶油蛋糕, 都齊聲祝賀這位年輕人所作出的成績,為他孤身獨闖世界的 氣感到驕傲但對于他們來說,他卻分明是個陌生人 霍華德自己感覺到并不舒服。就像他跟安妮特阿姨坦由 一樣,“我還以為自從我同埃拉離婚以后,就不會再有什 友同我說話了呢”。 當他爬上樓梯,最后一次在那里睡覺時,安妮特在為他 未來而詫異。“我想他才剛剛開始。”她告訴《體斯敦郵 說 在成為“最受美國人民愛戴的英雄”之后的一個星期 華德·休斯始終窩在自己家里,等著電話鈴響。沒事的時 就理理別人送來的數以千計的賀電,抽空還讀一兩封。賀電 滿了一桌子,但他顯得脾氣暴躁,而且心不在焉 他再一次向凱瑟琳·赫本求婚,她有三天考慮的時間 知道此舉必然已經激怒了他那驕傲的公主,“可我必須得 楚我的立場。”他對格林·歐德科克解釋說。 到了第三天下午,又是他們的媒人,加利格蘭特來到 休斯的家中,當時休斯正跟歐德科克一起計劃如何改進他 水陸兩用機。格蘭特請求休斯打電話給赫本,“你得讓 老伙計。”格蘭特催促道,休斯拒絕了,然后格蘭特又跑到   本那里,請她給休斯打電話。 但凱瑟琳·赫本早已下了決心。她不會聽霍華德的,“我不 想同霍華德結婚,他很聰明,他也很有意思。”她回憶道,“但 不管怎樣,我知道我們是朋友,卻不是情人。愛情泡湯了。” 這也許是休斯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大的挫折,此中百味只有 休斯自己方才得曉。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菲麗絲·布魯克斯說,當時她跟 加利·格蘭特的關系仍在發展之中。“我想他們真是絕配 這 場愛情展現了他們內心中最完美的一面。”   +10我喜歡

《逃》   ------ 作者:云淡風輕 這個故事,開始于上世紀九十年代。 ------ 【一】 寧靜的夜晚,小村莊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多數人已進入了夢鄉。 村外,一輛警車停在了路口,這時從車上下來三個人,向著海濤家走去。 海濤和他的妻子舒平,相擁睡在床上。 這時,一陣“篤篤篤”連續的敲門聲驚醒了海濤。海濤問:“誰呀?” “是我,海濤。”海濤聽出來了,是村書記吳新良的聲音。 海濤開了門。跟著吳新良一同進屋的,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人。 海濤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們要干嘛?” 吳新良說:“介紹一個,這位是派出所的夏高同志,這位是鄉聯防隊的路芒同志,他們想來了解一些情況。” 吳新良問海濤:“你今天是不是在唐莊做的木工活?晚上回來的時候路過洪莊的?” 海濤說:“是的!今天我是在唐莊唐慶峰家做木工活的,晚上還在他家吃了晚飯,回來后也路過洪莊的,怎么了?” 吳新良告訴海濤:“就在兩個小時前,洪莊村頭的一個草堆莫名其妙地著火了,而洪莊村的俞中蓮則跟我們說,她家房屋里的一副金項鏈不見了。你前一段時間曾在她家做過木工活。有人懷疑,俞中蓮家的金項鏈是你拿的,草堆的火也是你放的,你怎么解釋?” 海濤頓時漲紅了臉,說:“你在胡說些什么?我沒有放火,更沒有去拿什么金項鏈!” 路芒兩眼緊盯著海濤,沉聲地說道:“這兩件事的發生,都和你有關聯,你有重大嫌疑,我們要對你家進行搜查。” “憑什么要對我家進行搜查?就憑那兩件無根無影的事,你們就要搜查我家?我諒你們也查不出名堂來。查不出來話,看你們怎么收拾?”海濤嘀咕道。 路芒和夏高開始對海濤的家里進行搜查。最后,在梳妝臺的梳妝盒里,搜出了一條金項鏈。 路芒拿著金項鏈,問海濤:“你解釋一下,這金項鏈是怎么回事?” 海濤正欲解釋,舒平走到了路芒的跟前,一把奪過金項鏈,說:“這金項鏈是我的,這是我們結婚時,他給我買的。” “有發票嗎?”夏高開始發問。 “要發票干什么?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了!”舒平沒好氣地說。 “沒有發票,現在還不能證明這金項鏈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夏高面向海濤,說:“你今晚要跟我們去所里走一趟。” “就憑這,你們就要把我帶到派出所去?你們的權力有點大吧?”此時的海濤,急了。 “就是去做個筆錄,沒事的話明天就讓你回來。”夏高故作輕松地說。 海濤萬萬沒有想到,他這一走,竟走出了一條長得二十年的奔波之路。二十年的時間里,他有家不能回,就在外面過著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二】 派出所里,夏高和路芒端坐在桌上,神情肅穆。海濤雙手抱著頭,蜷縮在墻角。 兩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海濤始終不承認是他偷了項鏈、放的火。 夏高不耐煩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高聲喝道:“陶海濤,到現在你還是死不承認,看來,我們要對你上點手段了?” 海濤驚恐地睜大了雙眼,顫聲地問:“上什么手段?你們…你們是要用刑么?” 路芒笑了笑,說:“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海濤被帶到另一個房間,被強制地按在椅子上,一束耀眼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 路芒甩了甩手上的警棍,警棍上發出了“啪啪啪”的響聲。 “怎么樣?考慮好了沒有?要不要嘗嘗這電棍是什么滋味?”路芒揮舞著手上的警棍,向著海濤的身上搗去。 一股電流觸及海濤的全身,海濤不由自主地抖擻起來。 “你們…你們這是刑訊逼供啊!我沒做過的事,你們竟然會這樣對待我?”海濤抖抖瑟瑟地說。 “你說呢?我們兩個人,都折騰大半夜了,一點效果沒有,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吃干飯的呢?”路芒獰笑著,繼續揮舞著警棍,在陶海濤面前晃悠。 “那你們的效果就是要我承認了,如果我承認了,我會受到什么處罰?” “如果你承認了,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是有成效的。你呢,最多就是在看守所里待個三五天,走個過場,看守所也不會再為難你。然后你該干嘛干嘛去。” “你講的是真的?” “真的!騙你干嘛?” 海濤咬了咬牙,一跺腳,說:“算我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怎么碰到了這檔子事?如果只是在派出所蹲個三五天的話,那就簽字吧,你別拿那個電棍往我身上搗了,嚇死人了!” “這不結了,早這樣多好啊!”路芒立馬有了笑臉,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審問材料,讓海濤在上面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今晚你還要在傳達室里待到天亮。告訴你,不許跑啊!你跑了我們還會把你抓回來的!”夏高警告海濤。 夏高和路芒把海濤帶到了傳達室,夏高對傳達室的老魏說:“老魏,今晚把這個人在這里擱到天亮,注意不要讓他跑了。” ------ 【三】 把海濤安頓好后,已是下半夜了。路芒伸了一下懶腰,對夏高說:“夏所長,今晚我們摟草打兔子,總算搞定了一個。照這個進度,上面布置的嚴打任務,我們還是能夠完成的。” “怎么樣?慶賀一下,吃點宵夜去。都下半夜了,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報警電話了。”路芒拖著夏高,向著派出所的門外走去。 路過傳達室的門口,見那個陶海濤在昏暗的燈光下無精打彩的坐在那里,夏高和路芒放心地走了出去。 小城不大,下半夜的街上鮮有人在走動。夏高和路芒來到一處餛飩攤前,要了兩碗餛飩,就著熱氣,稀稀哈哈地吃了起來。 近日,上面有了文件指示,要開展一次嚴打行動,要求各地做出相應的部署和行動。 今晚,輪到副所長夏高值夜班,由于人員有限,派出所從鄉鎮聯防隊里借調了幾個人,配合這次行動。 當他們接到三圩村支部書記吳新良的報警電話時,他們當即趕了過去。 他們趕到時,草堆的火早已被熄滅,還有一些圍觀的村民在那里,現場已經無法考證草堆的火是怎么著的了。 就在這時,一位三十多歲婦女風風火火地來到他們跟前,說她放在里屋的一條金項鏈不見了。 夏高問近段時間有沒有什么生人到過她家。 這位叫俞中蓮的婦女想了想,也沒什么生人啊。要講有什么生人的話,就是前一段時間小陶莊的陶海濤曾在她家做過幾天的木工活,白天有時她家人出去了,就陶海濤一個人在做活。 旁邊的一個人接上了話茬:“這陶海濤這幾天正在唐莊做活,每天晚上都要路過我們村頭的,這兩件事是不是跟他有關呢?” 夏高聽到這,心里有數了,對圍觀的村民說:“大家回去吧,讓我們調查一下。” 夏高把路芒和吳新良招到一邊,對他倆說:“這樣,我們先不要驚動陶海濤,把車子開到他們村口,然后走到他家,相機行事。” 從在陶海濤家搜出金項鏈的那一刻起,夏高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陶海濤與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先把他帶到派出所,想辦法讓他在審問材料上簽上字,然后再把他送到看守所。這樣,他們在這一次嚴打行動中,總不至于交了白卷。 他們吃完宵夜,回到派出所時,老魏慌慌張張地跑到他們跟前,報告說,那個人跑了。 夏高連忙問:“怎么跑的?” 老魏說:“你們走后不久,那人跟我說,他要上趟廁所。我就跟在他的后面,走出了傳達室。哪知道他一出傳達室的門,他就拔腿往外跑,我追了好長時間,最后實在跑不動了,就讓他跑了。” 夏高和路芒立即對小城的幾個主要路口,進行了搜查,最后沒有任何結果。 在回來的路上,夏高對路芒講:“明天就把陶海濤的材料上報到刑警隊,并在材料上寫明,陶海濤是趁老魏不注意的情況下,奪門逃跑出去的。 【四】 就在夏高和路芒出去吃宵夜的時候,傳達室里,老魏看著陶海濤,說你怎么回事呀?大晚上的把你弄到這里來了。 海濤把晚上發生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老魏問:“你在那審問材料上簽了字啦?” “簽了,不簽的話,他們就拿電棒往我身上搗。我實在受不了那電棒麻遍全身的滋味,只能簽了我的名字。不過他們答應過我,讓我最多在看守所里蹲個三五天,然后就放我出去的。” “糊涂啊!”老魏失聲地叫道:“他們兩個人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啊?你更不能在那狗屁材料上簽字啊!既然那材料上寫了放火這一條,光就放火這一條,就能夠判你幾年刑期的,更何況現在還是嚴打期間。如果他們明天把你送到看守所的話,侍候你的可不就是電棍那么簡單了。你肯定還會有一場牢獄之災,那你這一生,可就完了。” 聽了老魏的一番話,海濤猶如醍醐灌頂,驚得是目瞪口呆。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跑吧,要不然等他們回來了,送到看守所后,想跑就沒那么容易了。 就沖老魏的這番話,海濤就知道這是位正直善良的老人,他撲噔一下跪在老魏的跟前,泣身說道:“老人家,謝謝你及時提醒了我。我現在想趁他們不在的時候,趕緊逃脫掉,只是我這一走,你將怎么面對他們?” 老魏連忙拉起海濤,說:“年輕人,先出去躲一陣子吧。等把這陣風頭過了,你回來或許還有轉旋的余地。至于我,你大可放心,我自有辦法應付他們。” 海濤迅速離開了派出所,消失在寂靜的夜色中。 ------ 【五】 第二天,夏高把昨晚的審問材料交到了刑警隊。刑警隊長看了之后,說,根據材料上的情況,你們昨晚還是疏于防范了,讓這個陶海濤逃跑了。你們今天再去一趟他家里,他若在家就更好,抓回來就了事。倘若不在家,告訴他的家里人,讓他們盡快把陶海濤找出來,早日交給我們,早日結案。 夏高和路芒再一次來到陶海濤的家。 得知海濤昨夜在派出所里逃跑了,舒平的眼里立即泛起了淚光。昨晚的海濤,一定是在派出所里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不然,好好的為什么要跑哇? 她紅著眼圈說道:“昨晚的時候,你們不是說,只是做個筆錄,沒事今天就讓我家人回來嗎?現在,你們把我家人弄丟了,我要找你們要人啊!你們,把我家人還給我!” 路芒強硬地說:“你家人已經承認了,項鏈是他偷的,火也是他放的。現在的性質已經變了,他這是畏罪潛逃。你要搞清楚,盡快把他找回來,早日結案。” 舒平聽到這里,高聲叫道:“冤枉啊!肯定是冤枉的啊!草堆的火是不是他放的,一時我還說不清楚,也許一個煙頭的煙火就能將草堆燃著了呢。但我自家的項鏈,你們硬說是他偷的,昨天晚上你們用了什么下三濫的手段,把我家人屈打成招了?” 夏高厲聲喝道:“不要胡攪蠻纏了,你們要積極想辦法,把陶海濤找回來才是正事。” ------ 【六】 海濤在出了派出所的大門以后,心想這家是不能回的了,說不定一會兒,他的家里就會有人在候著呢。但這大黑夜的往哪去呢?他忽然想到嫁到山里的妹妹,她那里比較偏僻,就是抓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到她那里去抓。 他加快了腳步,必須盡快趕到妹妹家,然后在天亮之前走出妹妹的村子。 當他滿頭大汗敲開了妹妹家的門,向他們說明情況時,妹妹和妹夫立即拿出家中的現錢塞到他手上,催他走小路趕往鄰縣,在那里坐車出去。 兄妹之間來不及訴別,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坐上了鄰縣的第一班汽車,開始了他的逃亡之路。 以后的很多年,海濤都是通過鄰縣的汽車,在那里進出,然后通過妹妹家,與家人短暫的相聚。自己的家里,卻從來不敢回去。 在車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輕易地跟他們去了派出所?又在那筆錄上簽了字,按了手印?這一出走,何時才能回來啊! 眼下,大城市是不敢去,大的廠子也不能去了,因為在那些地方,他很可能就會被抓到。想要安全的話,找個小地方待著比較保險。 經過無數次的奔波和考量,他來到了一個小鎮上,找了一家規模很小的私人家俱廠。老板看他會木工手藝,就讓他留了下來。 白天做事時,沒有時間多考慮問題。夜晚靜下來了,一個人縮在被窩里,常常一想就想到深夜。 海濤的出走,可苦了在家的舒平和兩個孩子。幾天前的一個夜里,妹妹悄悄地來到娘家,告訴嫂子哥哥那夜出逃的事,目前肯定是躲出去了,如果被抓到了,會有人通知他們的。 舒平在村里,也向幾個有文化的人請教過,詢問怎么解決海濤的事。大家一致認為,目前海濤的事已經在刑警隊立了案,他不回來的話,還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誰叫海濤簽了字按了手印呢? 舒平說那是海濤在受到非法折磨的情況下,屈打成招的啊!難道這世上就沒個講理的地方嗎? 講理,講理就是他們手上捏有你海濤作案的筆錄,分分鐘就能把你搞定。 海濤出逃后,村支書吳新良對獨守空房的舒平也動了心思。一個村上的人,吳新良借著各種由頭,時不時地就往舒平家去,其目的非常明顯,他想把舒平睡了。 他不光是講在嘴上,而且還落實在行動上。白天一句似真似假的話:“晚上我到你家去,別把門拴死了。”到了晚上,他真的會在門外不停地叩門。屋內的舒平,摟著一雙兒女,嚇得是連氣兒都不敢出。 舒平就這樣帶著兩個孩子,膽戰心驚地過著日子。 【七】 轉眼,海濤在那個偏僻的小家俱廠一干就過了十個年頭。拋開其他因素不講,現在的青壯年,有幾個不是在外打工的。 海濤已經習慣了家俱廠的工作,逢年過節時,如果想家了,他就裝模作樣地“回一趟家”。從鄰縣悄悄地潛入到妹妹的家里,在那里與舒平和孩子們相聚幾日,然后再回到家俱廠正常上班。 海濤的木工是投過師的科班出身,手藝上絕對拿著出,加上他的勤快,深得老板的信任和依賴。 兩個孩子到了初中畢業后,就沒有繼續讀書,相繼外出打工了。 女兒到了出嫁的年齡時,海濤當年的案子,已經二十年了。女兒出嫁,做父親的不能不到場。可實際情況是,海濤確實不能到場,因為他有案在身。若是在婚禮現場被抓走,豈不是大煞風景。 這個時候的舒平,直接來到刑警隊,詢問海濤的案子怎樣處理? 刑警隊的答復是,想推翻案子的定性是不可能的事。但案子過了二十年后,如果當事人(俞中蓮)不追究的話,雙方可以坐下來協商,海濤若能對俞中蓮丟失的金項鏈進行賠償,得到俞中蓮的認可,刑警隊可以從中協調,免于陶海濤的刑事責任。至于草堆著火的事,可作證據不足處理。 舒平在電話中和海濤商量,干脆我們拿點錢把那條金項鏈賠了吧。不然,你老是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世上,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陶海濤對俞中蓮的金項鏈進行了賠償。雖然不情愿,但能換個自由身,也是值得的。這么多年在外結余的錢,賠一條金項鏈,已經是小菜一碟了。 在女兒的婚禮上,海濤終于揚眉吐氣地站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他沒有任何擔心,因為他身上的尾巴,是他用自己的錢,給徹底地清除了。 從此以后,他不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過著正常人的生活了。 +10我喜歡

老旦的焦慮是從看見那幾塊麥田開始的。搬遷到縣城有小兩個月了,他也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眼下的生活狀態,在森林公園里散散步,跳跳舞,和幾個同齡人聊聊天,悠閑而飄逸,使他像是住進了“桃花園”,不,該是“大觀園”。原來在鄉下,一天到晚不停地勞作,這樣那樣的農活一下子離得好遠,恍如隔世。 那天是他提議登山的,他的提議得到幾個同齡人的贊同,于是他們早飯后就開始登山。 山叫石龍山,坐落在縣城的東邊,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山脈,像一條巨龍守護在縣城的東邊。五月下旬,初夏時節,天氣還不算炎熱,走在山下的林間小路上,還能感受到絲絲涼意,雖然都是年近古稀的老者,但是常年生活在山里,走山路的功底還在,再說這山也不算太高,看著路旁幾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他們不約而同地笑笑,超過年輕人,一口氣登到山頂。 回過頭,俯瞰縣城,縣城的全貌盡收眼底,樓房林立,街道縱橫,亳清河宛若游龍穿城而過,水波蕩漾,使小小的山城充滿了靈氣和活力。再往遠處看,西南角的尾礦庫,像一顆明珠鑲嵌在那里。對面的山崗上,風力發電高大的風車,慢悠悠地轉動著,襯托得小城,似乎成了童話里的城堡,平靜中多了幾分神秘。哦,小小的縣城如此美麗,簡直就是一幅畫,不知是誰驚呼一聲:太美了! 四周望去,西邊是縣城,北邊是礦區,東邊是連綿的群山,南邊是起伏的丘陵和田野,有大片大片的麥田,微風吹拂,麥浪滾滾,麥子已顯黃稍,一派即將成熟的景象。天藍瑩瑩的,沒有一絲云彩,極目遠眺,可以望見極遠的一片水面,那是黃河小浪底水庫庫區,庫面粼粼波光,水波不興。 同伴們都在興奮地說著什么,老旦一句也沒聽見,他看到山下的即將成熟的麥田,就開始發起急來。他突然想起了原來的家園,還有等待收割的小麥,他為那些麥子發愁。 村子整體搬遷到縣城了,但原先的土地都種著,眼下馬上就到夏收了,村里的麥子可怎么收割。他忽然覺得,這幾個月的生活仿佛是一場夢,眼前山下的那些麥田使他驚醒了,他有種虛脫的感覺,額頭出了一層細汗,有點喘不過氣來,心里犯著迷糊,不知怎么隨著同伴們走下山。     經歷過的麥收,像是一部陳年的電影,在他腦海里顛來復去播放著。 “龍口奪食”是老一輩人對夏收的叫法,小時候,老旦不明白,收麥就收麥,咋就成了從龍口里奪。后來長大了,當自己領著一個家,當眼看著割倒的麥子,還來不及拉到場里,雨卻不管不顧地下著,慢慢地麥穗發脹,麥粒爆滿,針尖似的麥芽悄然露頭,一年的辛苦難以收獲,此后的一年全家就要吃難以下咽的“出芽麥”的時候,才深深地感悟到了這句話的含義,暗暗佩服先民們的智慧和精確,當然,也為自己面對大自然的渺小和無力而流淚。 那時候,收麥簡直就是一場全民戰爭,在外上班的,學校教學的,平時有小病小災不下地的都回村,都下地,連上學的孩子們出手了,也要下地去撿拾麥子,拾的麥子要交回隊里,收工的時候,隊里有人負責過秤,夏后隊里會根據拾麥的數量給補貼。記得那年,他們兄弟姊妹幾個拾麥竟然分得二十多塊錢,趕上了一個壯勞力半年的勞作,讓他們很是自豪了一陣子。雖然,那些錢只在母親的手里待了三天,就被小弟的一場急病花個精光。因此,母親多少年都在念叨,要不是那些錢,拿啥去救小弟的命。 那時候,收麥靠的全是人工,先要用鐮刀把麥子割倒,然后再把麥子一擔一擔肩挑到麥場里,再用牛或者馬拉著石頭碌碡,一圈一圈地碾著,其間還要翻場,把地下的麥子翻到上面,等碾好的時候,人們用木杈把麥草挑起來,集到旁邊,再把麥糠連同麥粒推成一堆,乘著風用木锨揚起,風吹走麥糠,落下黃燦燦的麥粒。那時候還是大集體,一個生產隊幾百畝地,收麥的時間要有個把月,甚至更長。 每年的收成全看老天,假如天公作美,就會豐產豐收,反之,就會豐產不豐收。 老旦的村子在山里,海拔高氣溫低,收麥的時間要比山下晚一些,大多的年份,收麥的時候正好趕上雨季,麥子收不回來,在地里被雨水泡得發芽,發過芽的麥子磨出的面粉,不是白的,而是發灰,和面的時候很難揉到一塊,吃著粘牙,蒸出來的饅頭,不是白而喧,而是黑而硬,那味道不是一個難吃能說盡的。 于是,從他們的村子還出了一個遠近聞名的歇后語:“山里家蒸包子——這一鍋不說啦。”意思是由于面不好,蒸不出好吃的包子、饅頭,只好自嘲地說這一鍋不說啦,看下一鍋吧。當然,下一鍋也不會出現奇跡的。上學的時候,這個歇后語很令老旦汗顏,油然產生一種自卑,在同學面前難以抬頭。 后來,村里修寬了路,有了拖拉機,用拖拉機拉麥,要比人肩挑快許多,碾麥也非牛馬所能及。再后來村里通了電,用上了脫粒機,脫粒機可以直接出麥子,又少了揚場的那道工序,漸漸地,吃出芽麥的日子少了。 老旦性子急,每到收麥的時候,他都是急得手忙腳亂的,越急越出錯,越急越不出工。到了包產到戶的時候,他家里也分了家,他種著分給自家的那幾畝地,總是力不從心,那幾年,別人家的麥子好好的,而他家的還是幾乎年年出芽。所以,一到收麥的時候,他就著急上火,嘴邊出泡,有時候,坐在那里一動不動,還一身一身地出汗,這情況持續了好多年,直到兒子們長大,他有了幫手才得到改變。 前幾年,村里實施了“坡改梯”工程,把原來的小塊土地,平整成大塊,路也修得更寬了,聯合收割機開進村里,用聯合收割機收麥,想象不到的快,整個村子的麥事也就幾天功夫,有時候天下著小雨,收割機照樣收割。那機器開進麥田里,就像一個大推子,把一塊塊麥田推成光頭,人們在地頭等著,只要準備好袋子裝麥子就行了。 記得那一年,老旦激動的好幾夜都睡不著,半夜里,還要走到放麥子的屋里,摸摸裝滿麥子的袋子,鞠一把顆粒飽滿,沒有出過芽的麥子,聞一聞,看一看,只怕一不小心,麥芽就調皮地拱出來。 現在他著急的是,搬遷到了城里,住的是單元樓,收下麥子放哪呢,再說村里人好多都在外地打工,他們的麥子可咋辦?還有村子里的人都搬遷了,回去收麥在哪吃飯?……想著這些,嘴角又要出泡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旦說出自己的擔憂。孫兒說他們都安排好了,不讓他操心。 盡管孫兒那樣說,他還是不放心,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大早,他破例沒有去跳舞,他去了自由市場,他想兒孫們現在都打工掙錢,不把農活當回事,還是要靠自己去收麥子,跑遍了市場竟然沒找到他想要的塑料袋子,后來,在一個小雜貨店里,他找到了袋子,店主似乎對他這份生意一點都不熱心,愛理不理的樣子,一個袋子要三塊錢,記得以前是一塊錢兩個,本來他想還價,看看店主的臉色,他一咬牙,買了三十個袋子,走出店好久,他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攥著店主找給他的十元錢,還有點隱約地心疼。 他還找好了晾曬麥子的地方,就是他們每天跳舞的那個小廣場,麥子拉回來,就在那里晾曬,如若管理人員不讓曬的話,給他買兩盒好煙。 車子呢?還要找個車子拉麥子,以前家里有三輪,如今給處理了,村里的人家都給他一樣,這又使他犯難,他上街問了問出租的三輪,他們要價高的出奇,老旦覺得嘴角的泡更大了些。 他就像入了迷一樣,每天就是盤算著如何收麥、如何晾曬,甚至連回去買什么菜,怎么做飯都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里不知過了多少遍。結果給熬煎的上火不說,還發了高燒,那天夜里燒得說胡話,兒孫們嚇得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好在不是啥大毛病,輸了兩天液就好了,醫生說他是心火太盛,藥物治標不治本,假如心火不取,可能還會復發。孫兒笑笑,說他的心火快去了。 村里的麥子熟了,那天早上孫兒和幾個年輕人開了兩輛車回村收麥,老旦說,看你們一個個手干腳凈的哪像干活的樣,那一伙年輕人笑笑,開車走了,當他們走出好遠,老旦想起孫兒沒拿他買的袋子,便趕緊打電話,孫兒一個勁的說,不用不用。他嘆嘆氣,掛了電話。 天不黑他們就回來了,他問孫兒:你們收的麥子呢? 孫兒答:存面粉廠了,縣里的幾大面粉廠早做好了準備,他們的車子就在地頭等著,愿意存的過斤后打收條,不愿意存的直接結算錢。你以為還像以前那么麻煩。 孫兒的回答令他一怔。 孫兒在那邊,低著頭一個勁地擺弄手機,還用微信和村里在外邊打工的視頻聊天,后來老旦總算是聽明白了,那幾個打工沒回來的,托付孫兒替他們收麥,孫兒一一把賣麥子的錢用微信發給他們。 “今年的麥事就算完了?”他問孫兒。 “完了。”孫兒答。 “他們不痛不癢,連地里都沒去,就收完了麥?” “可不是咋的,我給他們發了收麥的視頻,過秤的照片,他們很放心的。” “早知道這樣,我還熬煎個啥呢?” “是呀,早說,不用您管,不用您管,你還不信。” “唉,我買的那些袋子白買了,九十塊錢哩。” “不用擔心,肯定會有用的。我朋友開農家樂,他要裝煤裝柴火啥的,肯定用得上,改天賣給他,要他一百。” 老旦不知說什么好了,于是去看電視,想想這一段的熬煎,真是杞人憂天了。 老旦想再登一次山,那幾個同伴都說天熱不去,他便獨自再次去登,幾天時間,山里的景色已變了樣,樹葉綠的更深,不知名的野花猶顯艷麗,荊花也開了,紫色的、白色的占滿了山坡,成群的蜜蜂嗡嗡嚶嚶地在花叢中翻飛著,忙碌著。 到了山頂,看到山腳下的田野,亦是變了模樣,綠的是玉米、是豆子、是高粱、是谷子,鮮艷的是花,黃的是新翻的土地,拖拉機在田野上耕耘,距離遠,聽不到它的聲音,就像是一部無聲電影,使他覺得那些農事離自己那么遠,那么遠。 晚上,村里的同伴來告訴他,縣里老齡委組織了“夕陽紅”旅行,組織老人們去秦皇島。問他參加不參加,他連說去去去。 可能是登山累了,夜里他睡得早,他又夢見收麥的情景,奇怪的是,夢里的收麥是那樣輕松,這輕松使得他在夢里笑了起來。     作者簡介     楊志強,男,生于1967年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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