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歲月  五、六年級的一些回憶 六     1130725

                          

            

凱米颱風襲臺，大家關心的重點是有沒有放颱風假，50多年前大家居住的房子有不少是木造房屋，最怕火災及颱風，現在大家生活變好很多，居住的房子防颱能力都很不錯，所以比較不擔心颱風災害，記得小時候新聞報颱風災害統計時，會報導：全省民宅半倒○○間、全倒○○間，因為木造房子半倒還可以修復，全倒就只能重蓋，現在已無這樣的災情報導的情形。

              

約十多年前臺灣曾經流行，在颱風期間跑到海邊觀浪，在發生了不少的意外後，災害防制法修訂，規定地方政府為了防災的需要，可以劃定警戒區域，如果有人進去登山、衝浪或觀浪，先勸導其離去，如堅持不離去，可以處5萬元至25萬元罰金，政府也多次利用各種媒體宣導「颱風天不要到海邊觀浪」。

               

沒想到看到新聞報導，還是有人硬是要颱風期間跑去觀浪，地方政府也只能到處勸導，這讓我想起約30年前的一件事。

             

當年我在PMH法律所務所工作時，有個澳洲年輕人來台旅遊，因為沒有見過颱風，竟然跟友人好奇到海邊看颱風，英文不是有句諺語：好奇害死貓。結果他發生意外落海死亡。當時臺灣開的死亡證明書是中文，但這澳洲年輕人的家人需要英文版本來辦他的身後事，他還有財產要辦理繼承，應該是當時的澳洲商工辦事處(現在改名為澳洲辦事處)轉介來的案子，老闆要我跟澳洲的同事將死亡證明書翻譯成英文後，由老闆簽字認證死亡證明書及其內容的真實性，他是澳洲的律師可以認證文書效力。

                

這件事當時曾經有媒體報導，但顯然沒發生足夠的阻嚇力，依然有不少年輕人趁著颱風天到海邊觀浪，感覺這些人的心態跟大陸人觀看錢塘潮一樣，錢塘江因為地形的因素，在漲潮時會有萬馬奔騰的倒灌潮水，每年都有人看著看著就成了波臣，但還是有一大堆人以賞錢塘潮為樂，真的是玩命。

              

小時候大人們聞颱風色變，當年大臺北地區防洪系統並不完善，下場大雨就可能會淹水，更別說是颱風了。颱風一定會伴隨著停電停水，有時一停就是好幾天，整個巷子晚上家家戶戶點蠟燭的場景，看起來有點詭異，上廁所還要拿著手電筒或燭臺，吃晚飯時大家圍著燭臺，有點露營的感覺。

               

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的網頁有成立以來，各年的消防災情或是建設的大事紀，我看了一下，對其中的兩次颱風印象比較深刻。

                  

第一個颱風是52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侵襲臺灣，造成當時臺北市區大面積淹水，赤峰街及承德路一帶水淹超過一層樓高，當時大部分的人家都是住木造平房，而當年莊姓里長住家是三層樓的磚造樓房，現在看起來沒什麼，當年可是巷子中極少數的高處，所以當淹大水時，鄰居們都往這裡避難，整個二、三樓的空間被逃難的居民擠的滿滿的。

                 

按理說身為里長在里民遭受水患時，在能力所及情況下，提供場所供里民避難不是應該的嗎?但是那時他們家可是趾高氣揚，平時還有欺負里內的窮人，倒是我們的鄰長是個受日本教育的老紳士為人正派，不僅沒有對來避難的里民提供飲食或水，冷言冷語的諷剌這些苦命的居民，還想要趕人家走。

              

當時媽媽懷著我也到這裡避難，外祖母卻堅持要守在那間破違建不走，等水淹過桌面高度，她要離開也沒有辦法，還好當時有鄰居綁著簡易的竹筏到處找尋需要援助的人，才將外祖母救出，聽媽媽說她為了在樓梯口接外祖母還跌了一跤，有不少鄰居還替懷孕中媽媽擔心，怕會影響到肚子中的孩子，我是兩個月後出生。

                

有些事還真的是有報應，這里長的媳婦在幾個月後生了一個男孩，名叫○○龍，當年適逢龍年，生了一大堆龍子龍女，我在讀書時同學名字中有龍的一大堆，但是龍生九子個個不同啊!這○○龍出生時就有智力缺陷，但憑借著家中的勢力，到處欺負同輩的小孩子，我也被他欺負過，這王八蛋是我小時候的仇家之一，後來國中讀成淵國中的放牛班，也是到處跟人起衝突爭執，後來20歲左右就在靠承德路的巷口被仇家給殺了，聽到消息只有一種感覺，惡人自有惡人磨。

                 

依照消防局的網路資料，這次的水災臺北市被淹地區災民1萬8千餘人，再查了一下資料，民國52年臺北市人口突破100萬，也就是臺北市的災民高達1.8%，房屋全倒800餘棟、死亡34人，以現在的眼光來看是很嚴重的災害，這是天災只能認命，但一直有傳說洪水會淹這麼快及這麼嚴重，是因為當葛樂禮颱風的雨下正大的時候，石門水庫管理局為了壩體安全也開始放水洩洪，才會造成水漫臺北市的大水災。

                    

民國74年我看柏陽當年寫的雜文有提到這次颱風，當時他在報紙專欄中，明寫著水庫在颱風天洩洪是人禍不是天災，不過民國57年柏陽就被執政當局找個匪諜的罪名弄進監獄，他出獄後公開指稱當時的調查局臺北市調處處長長劉展華，是民國57年審訊他罪諜案時的調查員，不僅對他刑求並把應該給他吃的晚飯便當拿走，餓他一頓飯。對於柏陽的指控，後來當到法務部政風司司長的劉展華予以否認。

                      

引用一段網路資料：「民國八十五年，中國時報刊出柏楊回憶錄摘要版，剛好刊登的就是他被劉展華審訊、刑求的這一段。沒想到，劉展華看了之後大怒，立即投書中國時報辯駁，還說要保留法律追訴權。一個月之後，柏楊也在中國時報公開一篇名為「寫給劉展華的一封信」，再駁斥劉展華的說法。到了五月，遠流出版社要出版柏楊回憶錄，準備在附錄裡，把劉展華和柏楊這兩篇筆仗文章都收錄進去，沒想到，此時劉展華卻又拒絕。所以現今發行的柏楊回憶錄的附錄裡，只有柏楊的覆函，而沒有劉展華的原函。

                   

至於劉展華所稱，要訴諸於法一事，自然更從未實現過。」(網址如右：https://www.mjib-tw.org/forum/forumd.aspx?seri=713&CurrentPage=0)，另外柏楊回憶錄：https://www.haodoo.net/?M=u&P=C1337:37&L=book，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前往查閱。

                

第二個颱風是90年9月17日的納莉颱風，這個颱風可怕的是雨量大而且雨下的很急，記得當天晚上8點多我察覺，雨怎麼下的這麼大有可能會淹水，就跟我弟弟將兩人的機車，冒著大雨把我們的二部機車，抬到樓下店家墊高的走廊上，淋著這雨雖然下的很大，但感覺雨水比一般的雨水乾淨，一夜大雨後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從陽臺往下望一片汪洋，水深約1公尺左右，而且混雜著大量的黃土，這黃土應該是從山區被大雨沖下來，臺北市成了威尼斯。

               

有不少人的機車泡在水中引擎進水，還好我機警所以沒有受害。因為淹水嚴重及停電的關係，納莉颱風讓臺北地區是放了近一個禮拜的假，那時天氣炎熱又停電，我熱到直接躺在地板上散熱。

                    

女兒讀的國小，福利社位於地下室，因為淹水導致結束營業，所以一年後進小學的兒子在他小學6年間沒有見過福利社，他一直到讀國中才能享受福利社買零食的樂趣。

                

更麻煩的是，這個納莉颱風竟然就停留在臺灣上空，慢慢的往南部走，一般而言，颱風中心停留在臺灣本島的時間約為4至5小時，而納莉停滯了總共長達49小時又20分鐘，有時候她行進的速度不到4公里，比人走路還慢。是臺灣氣象史上颱風中心停滯本島最久紀錄，史無前例。

                

災後走在路上，只見到處堆著受害民眾丟棄的泡水傢俱、用品及腐敗的食物，那泡水腐化垃圾的味道實在不好聞，這浩劫後的場景有經歷過納莉颱風的朋友應該還有印象。這次颱風聽說汐止淹了二層樓高，讓汐止的房價大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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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西街的火災

                   

上次提到樂蒂得到最佳女主角，我心想那男主角梁兄哥怎麼沒有得獎?查了一下資料，原來當年金馬獎的評審不知該頒給反串的凌波男主角獎還是女主角獎，就設了「最佳演員特別獎」頒給凌波，我倒是覺得凌波演男主角當然是頒給男主角獎不是嗎?

                 

在臺北市消防局的網頁資料中查到，民國64年可以說是臺北市的祝融年，發生二起嚴重火災，如果只論死亡人數，火災死亡人數最多的是民國82年位於松江路的論情西餐廳火災，造成33人死亡，縱火者迄今尚未查到，成為一件懸案，當年如果抓到應該會判死刑。

                     

民國64年4月5日，那天也是蔣中正過世的的日子，臺北市中華路理教總公所於下午5時52分發生火災，位置應該在中華商場附近，共燒毀房屋200餘間，這燒毀的房子應該是木造的房子，才會一個火災就燒毀了200多間的房子，不過當時可能因為蔣中正剛過世，全國的新聞都在報這件事，所以我對中華路大火這件事幾乎沒有什麼印象。

               

另外一件大火則是發生在民國64年8月24日的錦州街大火。如果經過臺北市錦西街雙連國小，會發現校門的正對面有一座大公園，面積高達5060平方公尺(1530坪)，民國64年之前這裡的地面樣貌不是這樣子，大家習慣叫這地方「柴寮仔」，顧名思義就知道這地方從日本時代就是專賣建築木料商家的集中區，我有一個舅舅早年就跟我舅公在這裡開店賣建築材料，後來他們搬離開「柴寮仔」到三重開店賣建築材料，所以發生火災時並沒有受害。

                

當年巷子中的房子大多數是木造建材，如果房子有漏水或是破損，自己要做修繕就到這「柴寮仔」買木料或其他的建材，比我大幾歲的孩子如果需要買長條木板作工藝，也會到這裡買，臺北有些老地名一聽就知道是做什麼的，例如「豬屠口」、「燒死番仔」。

            

民國64年8月24日時值我小學五年級的暑假，也是家中混亂的時期(這下一次再講)，臺北市錦西街的「柴寮仔」發生大火，官方的統計資料是「附近違建區計80間遭焚毀。」幾個字，我不知道燒多間房子，只知道這場火燒了至少二天一夜，記得那天在家中，突然聽見有人大喊「火燒厝啦」!，我急忙跑出來看，只見西北方的天空冒著濃濃的黑煙，是火災燃燒的黑煙沒有錯。但確定位置在哪並不清楚。

           

不久就有人傳說是「柴寮仔」一家木材行發生火災，現在那一片「蔣渭水紀念公園」的所在地，當時蓋滿了違建而且還隔出好幾條巷子，當一家木材行發生火災時，住後面巷子的鄰居們並不太在意，心想這火一下子就熄了。因為店面臨馬路而且當年已經有消防水車，救個小火災應該不是難題。

             

當火越燒越大時，當地的住戶才發覺不太妙，聽大人們說，有不少是住隔幾條巷子的住戶，火災剛發生時還在旁邊看熱鬧，這好像是華人的傳統，覺得事不關己，但沒想到這火越燒越大並向周圍擴散，原本看熱鬧的人才有危機感，趕緊收拾家中細軟。

              

當天色暗了下來，白天看到的是黑煙，晚上爸爸帶我出去買東西，我從承德路口看過去更覺得可怕，西北角的天邊燒成一片火紅，看電視的晚間新聞報導錦西街大火，而且有影片拍到因為家被燒了，將無家可歸的災民安置在對面雙蓮國小的大禮堂，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災民被安置在學校禮堂。

                    

當時這些居民住的違建戶就跟我們巷子一樣，一間房子如果有四間房間就可能住有四戶人家，如果有搭二樓像我爸媽租的閣樓房間，一間房子可能就住了8戶人家，所以燒了80間房子，以平均每間房子有四個家庭的話，那至少有320戶家庭成為無家可歸的難民，情況實在很淒慘，當新聞報導拍到這些難民的臉時，我看到的是無奈及不知所措的表情，而且其中有不少是跟我年齡相若的小孩子。

             

因為巷子中有人的親友也是這次火災的受害者，當其到雙蓮國小禮堂探視親友回來後，跟大家說了一些所見所聞。

                

第一：這一大片違建從日本時代就存在了，因為占用的是公有地，市政府一直要趕他們這些違建戶離開，但都趕不走，剛好利用這個小火災的機會，放任不管讓火燒個兩天一夜，把這些違建戶燒光，市政府就可以直接收回這塊地了。

               

當時我還覺得有這個可能，但現在想這不太可能，因為當公務員守法是最重要的，刑法有條廢弛職務釀成災害罪，幹了這勾當，萬一東窗事發會抓去關的，應該沒有人敢下這種違法命令，如果有的話，這麼多年了早抖出來。另外管違建的機關跟消防機關並沒有隸屬關係，很難有人可以要求消防單位怠於救火，坐看火災燒了1500多坪的建物，這主要的還是跟木造房子，發生火災容易漫延擴大火勢有關。

                

第二：當這些難民住在雙蓮國小大禮堂避難時，還有小偷混進來偷這些難民的財物。這種小偷可以說是盜而無道的雜碎，這些難民可憐到無家可歸，身上僅剩下一點點值錢的東西，竟然還有人起覬覦之心，實在是豬狗不如。

              

不過在火場清理完畢後，市政府真的就直接收回這塊地，這下子連拆遷補償都不用給了，在上面蓋了一座大公園叫「錦西公園」，我民國65年讀成淵國中，它與雙蓮國小隔條承德路，國中同學有不少是住那附近，找同學或朋友常常經過這公園，當時的錦西公園還可以騎腳踏車在公園中逛，我怎麼知道?因為我就曾騎腳踏車在這公園中繞來繞去。

               

 一直印象中這個公園叫錦西公園，在民國102年的春節期間到這裡走走，發覺有座蔣渭水的銅像，而且公園名稱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蔣渭水紀念公園」，剛剛查了一下資料，臺北市政府在民國95年將錦西公園改名成現在的「蔣渭水紀念公園」，並且設有紀念碑及紀念牌樓。我經過幾次發現遊客並不太多，48年過去了公園的樹長的又高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