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小說連載】◎沒有人的夜04<枯萎>
2010/05/30 16:56
瀏覽552
迴響1
推薦1
引用0

  夏諾緩緩走在大街小巷之間,跟中國城有一點點相似,這裏並沒有太多的高樓或是其它現代化的建築,保留了許多磚砌建築,不過風格倒是截然不同。
  晃著晃著,夏日的晚風自巷道內徐徐吹來,遙遠的東方已是灰黑一片,深沉的向西移動著。路燈一盞盞接連亮起,不同於安靜的午後,路上的行人變多了,來來往往的忙碌著。
  一陣溫熱的香味溜過夏諾的鼻尖,他的肚子跟著起了一陣咕嚕,張望了一下四周,是對街的麵包店正出爐的麵包香味。
  夏諾摸了摸口袋──只有兩張衛生紙,又重新看了一眼好像很好吃的麵包。
  他餓了,然後麵包好香。
  口袋裏的錢,是他這半年內所有的零用錢了,而且這還都是可恩偷偷塞給他的,他竟然在一天內全部都用掉了!
  可是麵包好香。
  啊、那個小女生手上的麵包看起來好好吃……
  一陣來回考慮過後,他嘆著氣從背包的暗袋裏掏出一個小小扁扁的紅色紙袋,這是個紅包袋,裏面是他珍藏了許多年的壓歲錢,是夏諾的父親留給他的。
  他一臉視死如歸地走進麵包店,然後帶了一塊抹了自制奶油與果醬的現烤麵包出來。

  夏諾端坐在麵包店前的長椅上,就著路邊初亮的燈火,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入夜後,有點起霧了,前方的景物看起來不甚清晰,只能隱約看到道路邊的建築物,還有看起來似乎是建在路中間的一座約有三、四層高的樓。
  他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商店的壁鐘,八點十七分。
  一口口緩緩嚼著麵包,看著對街轉角的電話亭,摸著口袋裏的硬幣,忽然有股衝動想要打電話。
  「可是,要打去哪?」
  要打去哪呢?
  若是以前,他可以打電話回家,然後哭著對可恩說他迷路了。
  若是以前,他可以打電話到父親工作的餐廳,然後鎮定的對父親說我自己一個人走到曼約里來。
  可是現在,他不可能打回家,路易可能還沒有出門,或是正要出去;他也不可能打電話到可恩工作的餐廳,路易可能也在那裏。

  咚……咚……咚……
  「九點了。」
  壁鐘的鐘擺晃了晃,傳出九次輕響,夏諾還聽見另一個更加悶沉的響聲以相同的頻率傳來,聽起來有點遠,應該是鐘樓吧。
  夏諾將雙腳縮在長椅上,用雙手抱著,頭就側躺在膝蓋之間,晚風輕輕吹過他的頭髮,舒服的感覺差點就讓他睡著了,但他沒有睡著──
  又是那個眼神!
  那種莫名讓人不安的打探視線,讓夏諾瞬間清醒。
  比起先前的那種打量的目光,這次的視線比之上回路易打他時的眼神,更讓人打從心底發毛。夏諾覺得自己好像被那道目光給牢牢釘在椅子上,空間凝滯了起來,連輕風也變得陰沉,他只敢在心裏問著自己:「那是什麼人的眼神?」

  僵持了許久,夏諾的手腳都已經發麻,一度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跟著停止了,忽然似乎是鐘樓的方向又傳來「咚……」的一聲,九點三十分。
  不見了?
  那個視線似乎隨著鐘聲離去。
  倏地,一隻手掌搭上夏諾的肩,瞬間的驚嚇讓他瘦小的身體猛然抖了一下,「啊!」
  「停、停、停!」對方似乎也被他的叫聲給嚇到了,「抱歉啊小朋友,我好像嚇到你了。」
  「嗚嗚嗚……」由於叫出聲音來,方才緊繃的情緒得已放鬆下來,眼淚隨之掉落,夏諾縮在長椅的角落一邊發抖,一邊放聲哭了起來。
  「呃、你別哭啊小朋友,對不起哦、是叔叔嚇到你了,不好意思吶。」他試圖拍拍夏諾的肩背,但仍在驚嚇況態的夏諾卻一昧的閃避,對方顯得有點失措。
  「嗚……」
  「不哭、不哭……你怎麼一直坐在這裏?你的家人呢?」對方不再試著碰他,只是放低聲音,給予口語上的安慰。
  但夏諾只顧搖頭,耳裏其實聽不太清楚對方說了些什麼。
  「你是跟家人走散了嗎?還是……」對方並未表現出任何不耐,只是緩慢地重覆相似的問題。
  抓過身旁的背包抱著,一直過了數分鐘,夏諾終於漸漸停下哭泣的動作,注意到對方身上穿著印了麵包圖樣與店名的灰色圍裙,應該是他剛剛買麵包的那家店吧。
  他開始能聽進對方的問題,「不、不是,我沒有跟家人走散。」
  「那你?」他眼底的疑惑連已經鎮定下來的夏諾都看的出來了。
  夏諾試著從腦袋裏挖出字句來回應對方,「我、我想打電話回家,可是……」可是什麼?再來要接什麼?
  接不出一句完整「可是」,讓夏諾非常懊惱。
  「你不知道家裏的電話嗎?」對方猜測。
  他已經十三歲了,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家裏的電話。
  「我知道啊,只是……」如果他回答「不知道」的話,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送自己去警察局啊。
  「那是身上沒有零錢了嗎?」他再次猜測。
  哦、對對對,就是這個。
  夏諾用力的點著頭,「嗯嗯、我身上沒有錢了。」
  「來,這些零錢給你。」他從圍裙口袋取出了幾枚硬幣,「電話亭就在對面,要不要叔叔陪你去打?」
  「謝謝叔叔,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收下零錢,夏諾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認真的向男子行了個禮,見對方微笑著揮揮手,他只能背起背包轉身向對街的電話亭走去。

  在走到對街之前,夏諾是不打算打電話的,但當門「碰」的一聲關起,看著公共電話,他卻無法停下動作,取下話筒、投入所有硬幣、撥出號碼,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當他還在疑惑自己的行為時,電話已被接起。
  『喟?』
  是可恩的聲音。
  『喟?是小諾嗎?』
  「嗯。」聽著話筒裏有點扭曲的說話聲,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諾、你現……』『是不是那個小鬼!』
  路易!
  『你這死小鬼,你竟然敢鎖門!你最好就在外面被野狗咬去吃,不要再回來!』『路易、不要這樣,把電話給我……』『妳少囉唆,死小鬼!』
  咚碰、啪!
  『賤女人、妳老子在教訓那死小鬼,妳搶什麼搶!』『啊!別打……』『妳愛叫嘛、我讓妳叫個夠!』
  「可恩!」耳裏淨是兩人的爭吵,「死老頭,你不要打她!」
  彼方的電話似乎是掉落在地上了,「咚」的一聲,所有扭曲的聲音便漸漸遙遠,不管是爭吵、咒罵或是碰撞還是什麼其它的聲音……

  夏諾覺得自己該掛斷電話的,但他的手卻無法動彈,就如同每次路易掄起拳頭往他揮來時一樣──他無法反抗路易,因為那讓夏諾想起,那一夜路易在餐廳後巷裏一拳拳打死父親的那一幕。
  靠著玻璃,夏諾聽著電話傳送來另一頭的各種聲響,一直到零錢用盡,這通像是打往地獄的電話才停止。
  鐘樓又響起了咚咚聲,十點了。
  「為什麼沒有人。」
  路旁的店家都已經結束營業,只有路燈還在夜裏亮著,悶在狹小的空間裏,不只是夜的漆黑,連靜默也成了空洞,彷彿整個人浸進黑夜裏的海,月亮變得好遠好遠,四周沒有任何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他莫名的想念起那道不明的目光。
  左手顫抖著放開失去聲音的話筒,隨便它咚的傾倒在地面上。沿著玻璃的直線,夏諾滑坐在冷冷的地板上,右手摸到了不知是誰遺留在這兒的紅色麥克筆,是冷的,比地板還要冷。

  他隨時能回憶起父親嚴謹的工作態度,母親美麗的姣好面容,自己快樂的天真笑容;也還記得父親被路易毆打的畫面,母親依靠路易的畫面,自己被路易威脅的畫面。
  他更記得的是,路易第一次對父親露出不善的眼神,第一次對母親露出慾念的眼神,第一次對自己的叫罵,第一次掄起拳頭毆打他與可恩,第一次用香煙燙他的手背……
  每一個畫面,他都記得,記的比過往的任何幸福都還要清楚。
  然而記得最清楚的是自己的無法動彈。就在路易用兇惡的眼神盯著他時,就彷彿一只染血的刀子正對著他一般,完全無法動彈只能發抖,就連看著對方的雙眼,也作不到。
  夏諾一直無法對可恩說出父親死亡的真相。
  他知道的,只要自己一說出來,可恩就一定會相信。他知道,只要可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就一定不會嫁給路易,死也不會,不論是她死,或是他死。
  「可是,我也知道,你能打死父親,也能打死我。」

  枯萎了,不論是他、父親、可恩、路易,或者是一切,都枯萎了。
  夏諾無力地握著麥克筆,他在玻璃門的右下方歪斜的寫下紅色的字跡:

My world is withering.

  我的世界,什麼也不剩。

200309033.20.22/201005307.16.41

  因為六日連休,所以很認真的在修文與回憶。
  現在想起來,那時在寫這篇時,在腦子裏塞滿了「枯萎」的字句……畢竟,我當初還沒枯萎,需要重度摸擬。

有誰推薦more
迴響(1) :
1樓.
2010/05/30 20:38
恩~~

好黑暗的感覺

還是因為我剛看完犯罪心理

不是,是我算小成功了!
(XD

當初寫的時候,我一直把自己壓在黑暗陰沉的情緒裏面,不然我這麼樂觀的人怎麼寫的出枯萎的感覺啊~~~
所以,如果你真的能感受到「黑暗」,那就是我成功了( ̄▽ ̄

飛鳥‧盜火2010/05/30 21:05回覆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