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先生您好
已經遵照您的要求,不安排上館子的行程。
造劍的事已經找到鑄劍人,現正按照您的規格進行中,他說會為您打一把最好的劍,您到台北之前就能完成。
有任何事請與我保持連絡。
祝
安好
接待 黃瀚群
「你在想什麼?」她說。
「啊?沒什麼。」我說。
看完電影,我們走在華納威秀接過新光三越的空中走道。
她是我大學的學姐,我跟她告白,談了幾年的戀愛後無疾而終,現在她已經結婚了。
我不是笨蛋,也不想自虐,但是接到她的電話,我就是這樣幹。
「最近怎樣?生意還好吧?」
「還好啦,不錯,旅行社一直有點生意。」
「喔,這樣啊。」
「你呢?」
「嗯,老樣子啊,上班、下班,等老公回家。」
然後我們沉默了一會。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人只要過了學生時代,見面都在聊工作,工作到底有什麼好聊的呢?難道我們一踏進社會的那一天開始,就變得無趣起來了嗎?
「今天你為什麼都不太說話啊?」她說,「我記得你以前話很多的。」
「喔,真的啊?」我笑笑,「可能我開始有點年紀了。」
「哪有這種道理啊?」她拍了我一肩膀,「說說工作上的趣事嘛!」
「工作就工作啊,哪有什麼好說的?」我說,「就已經整天都在工作了,放假還要講工作喔。」
「哎喲,你也老氣橫秋起來啦?」
「就說我有點年紀了嘛,都三十了,還能怎樣?」
「講得三十好像很老一樣,受不了你欸,你會有這種死樣子,大概因為老是被女生給甩掉對吧?」
「不是,你這樣講就本末倒置了,我是因為一直都是這種死樣子,才老是被女生給甩掉啊。」
「嘿嘿,原來如此。」
她提議去吃冰淇淋,於是我們一路走到冰淇淋店,她點薄荷巧克力、我點香草榛果。
「我好久沒吃冰淇淋了,好棒。」她笑著說,「有一種復活的感覺。」
「呵,是嗎?像是敗部復活賽嗎?」我腦袋想著別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哈哈!什麼敗部復活賽啊?你很怪胎欸。」
「抱歉我一直都是怪胎。」
「沒想到當年那個怪胎,現在做這麼正常的職業。」她又笑,「旅行社欸,我一直以為你會跑去混黑社會還是加入丐幫之類的。」
「我是差一點啊,只是丐幫不缺人,去的話只能做三袋弟子手下的跑腿。」
「這個很難笑!」她笑。
「所以當初你是預料到我會去當三袋弟子的跑腿才把我甩了嗎?」
「沒錯!」她一臉嚴肅,隨後又迅速將表情放鬆。「我開玩笑的啦,不要當真。」
喔?
「你就算要加入丐幫好歹也要待在五袋弟子手下嘛。」
哈哈。
我們又再一次沉默,冰淇淋在盛夏的夜晚裡緩緩溶化。
「喂,我跟你說。」
「嗯。」
「我老公有外遇。」她停了一下才說。
什麼?我愣住。
「對象是他公司的下屬,他外遇半年多才被我發現。」
「你有跟他說嗎?」
「豈只說?大吵都不知道吵過幾次了。」她說,「我出走過幾次,他老是哭著求我,但他就是不願意結束,不管是跟我,還是跟她。」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的男人會出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你隨便抓都一大把,躲也躲不掉,殺也殺不完。
「我該怎麼辦啊?」她說,然後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你說我該怎麼辦嘛!」
「那麼,你愛不愛他?」我想了一下說。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去想。」
「那他愛不愛你?」
「他說他很愛我,」她說,眼淚仍舊不停留下。「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喔!媽的。
感情就是這樣吧?
該走的走不了,走不掉的又被困住,而走出去的又能走到哪裡?
沒解答的。
愛總是不知道從哪裡來?又去了哪裡?這是一個謎。
但是我會說一些話,像是「那就離開他吧」,或是「也許客觀的說他真的愛你」等等之類;但天知道這根本無關緊要。
當人們問這種問題的時候不是想解決問題,他們想解決的時候自己就會去解決,他們只是想問你,然後尋求某種慰藉。這道理很難的,三十歲的我還是不太懂。
「我們有可能敗部復活嗎?」臨走前她問。
喔,我親愛的學姊,在我心裡你永遠是二十歲時的那個女孩,只有陽光和期末考伴隨著你。
「唉!我現在跟一具行尸走肉差不多。」我苦笑,「也許等我升上九袋弟子的跟班吧。」
「嘻,怎麼還是跟班啊。」她說,「那就這樣,改天見。」
「嗯,ByeBye。」
一直到最後,我也不知道她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理由也許很多,過程也許不同,內心的某種需求卻是一樣的。
今天的我不像個有肩膀的男人。
為此我有點安慰,卻感到非常非常的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