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三型》文:愛大熊的倪鳴 「神仙,老虎,狗,都不是人。」 /01/ 在越來越開放的現在,幾乎沒有什么場所和場合,依然存在性別歧視,除了廁所和澡堂。 可是依然有人時時刻刻自我標榜,我是女人,我是男人,恨不能額頭刻字,再給字涂上紅漆。 兩種心理在作祟,要刻男人的,無非要說,我強大,要刻女人的,無非要說,我柔弱。 這種對性別的強調,通常是一種炫耀,潛意識里是要向世人宣告,我不是一般的強大,我不是一般的柔弱,以示高人一等,以示自己不是普通人。 在這種人的心目中,世上有三種人,男人,女人,人,前面兩種,高貴,后面一種,下賤。他們要做高貴的。 女人形態太多太雜,我們且議男人,男人要簡單些,大致就三種型,神仙,老虎,狗。 /02/ 神仙型男人,特長,亂扯,逢人就談人生,聊理想,痛說革命家史。這種人為何要廣播自己的性別特征呢?通常也不外乎一個亙古不變的原因。 我這么成功,是因為我始終把自己當成男人。催人奮進本來是好事,可是通常神仙們目的不純,把仙風變成了妖風,妖言惑眾,尤其是惑姑娘。 神仙型男人,通常都還算要臉的,對社會危害不大。 可老虎型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特長是,亂吼。他們自以為是刀,銳不可當,自以為是法,唯我獨尊。 他們是陽剛的象征,代表著安全感,他們以排隊為恥,以尿尿不洗手為榮。他們對涉世未深的少年和少女都有無窮的魔力。 少年的熱血需要老虎的威風來加熱,少女的熱情需要老虎的勇猛來升溫。 最不堪的,要數狗型男人了。他們沒有其他的本事,只會亂咬。都說亞洲有三寶,日本鬼子,越南猴子,中國噴子。 噴子,在粵語里是手槍的意思,是武器。狗們,既沒有神仙的智慧,也沒有老虎的無畏,就剩張嘴了。 做英雄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們是張嘴相助,噴射一氣之后,以為自己就是雷鋒了。他們的邏輯是,我不罵你,我還算男人嗎,且以為罵得越難聽,自己越男人。 神仙,老虎,狗,都不是人。再說,這三個東西,本身也是有公母的。所以,即使成為他們,也不能就說,一定是公的。你有可能不是太上老君,你只是嫦娥姐姐。 重男輕女的思想,可以說嚴重阻礙了舊中國的發展,女性普遍無才無知,怎么相夫,怎么教子,怎么報國,怎么不受委屈,不挨欺負,不成為父母眼中的潑門水,賠錢貨。 封建落后的思想,為什么至今猶存,為什么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和一個個做女兒的毫無干系嗎?以示弱為樂,以退讓為禮,以懶惰為本分,囫圇一生。 如果這樣的風習永遠不改,得了千金,就只能唉聲嘆氣了,因為千金雖貴,卻不堪重任。 而光榮,是人,不分男女,永恒的追求。 作者 愛大熊的倪鳴 +10我喜歡
文/查方盛 “陶獸爺”是名獸醫,被大字不識的三奶奶叫成了“獸爺”。 起初陶獸醫也曾暴紅過脖子和三奶奶較真,無奈把扁擔當“一”字的三奶奶不吃他那一套,總是以各種應急的理由噎得他直翻白眼,沒轍了。 應該是我們這些學生娃最早發現大隊部裝了電話的,等到一根根木桿上安上了瓷砣子,再過幾天瓷砣上架了兩根鐵絲,后來通過口口相傳的“電燈電話,樓上樓下”,我們都猜到了,大隊部這是有電話了。其時電燈還是一個夢想,電話倒先有了,這下我們就猜不透了,電話的電哪來的呢?這件事暫且不去討論。 全大隊的人都 沒想到,三奶奶先于大隊干部嘗了個鮮。 這得益于三奶奶家那頭豬,本來也膘肥體壯了,本來也到中秋節了,本來也可以一刀子進去賣個好價了,可三奶奶就是不殺它,為啥呢?大隊帳本上躺著八百多塊缺糧款哩!你說三奶奶這時會殺豬么? 事與愿違,三奶奶家那頭豬病了, 第一天,豬哼唧哼唧還能喝點咁水, 第二天,直接罷工了,臥在欄里不動了, 第三天,三奶奶腦子里靈光一現,打電話去,請“陶獸爺”。 全大隊男男女女只有佩服三奶奶的,都忘了她平日里裝了“擴音器”的喇叭嘴,關健時刻還是她腦子好使。 三奶奶兜了幾個大圈從隊部轉到禮堂,從學校轉到民兵連,還是沒見到那臺這頭一叫那頭就應的電話機,此時人們看到這么靈光的三奶奶甩著滿臉的汗星子急得跳腳,就是幫不上忙。 事情終于有了峰回路轉, 三奶奶在代銷店門口來回了三趟,若不是代銷員紅姐要回家吃飯喊住三奶奶進去喝茶,也許三奶奶真的要用她那42碼的大腳丈去管理區了,“陶獸爺”的辦公室三奶奶是知道的。 忙活上一上午的三奶奶一進代銷店就看到了柜板上那連著一條黑彈簧線的玩意兒,茶也顧不上喝就開問“這不是電話機么?紅女?”得到確切答復后,三奶奶讓紅姐快打電話,家里豬病得不行了。紅姐按住話筒搖了幾下下面那個搖把,拿起話筒,那邊是個接線員“喂”了一聲,紅姐說“請接獸牧組“,這才把聽筒遞給三奶奶。三奶奶也學著”喂”了一聲就直奔正題“陶獸爺,我家“大壯”快不行了,快快上來,三天了滴水不進,陶獸爺,快快……對方可能不是陶獸醫,好不容易插進一句:“你家誰病了,這里是獸牧站,你打錯電話了”。“啪”一聲掛了。這頭只聽到一串“嘟嘟”聲再無其它聲響。三奶奶急出一身汗來,紅姐又按原操作再來一遍,這次是她親白述說,是三奶奶家豬病了,請陶獸醫勿必盡快出診,對方答我就是陶獸醫不是“獸爺”,樂得紅姐哈哈大笑,讓不要見怪,三奶奶奶不識字的。 紅升七大隊的第一個電話,獸牧站不敢怠慢,陶獸醫火速跨上自行車,再步行七里山路趕到了三奶奶家。 果真是神醫出手,藥到病除,第二天,三奶奶家的大壯搖頭擺尾地干掉了一大盆籮卜葉子外加半桶糠水,三奶奶終于舒展開眉頭長吐了一口氣,乖乖,全家都指著你還債哩,若有個好歹明年又是一大筆缺糧款呢!幸好貴人”陶獸爺”啊! 后來,裝了擴音器的三奶奶逢人便說她打電話了,連大隊長都沒用上的電話她第一個用的,這事讓全大隊男人女人羨慕了好長一些日子。 當然,三奶奶并不知道陶獸醫為何來得那么快,要知道那可是加羊腸山道一共15里路程呢! 當然,三奶奶有奇招,只不過在抱窩兩天的蘆花雞肚子下面掏了兩個雞蛋,外加一碗油面,陶獸醫也就隨了三奶奶怎么叫了。 +10我喜歡
希妍散完步回來,看見體重秤上的數字和散步前差不多,便有些上火。為了早日把偷偷長出來的肉減掉,她決定不吃晚飯了。 老公本來也和希妍一起嚷嚷著減肥,可一到吃飯時間,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見希妍沒有做晚飯的意思,他把中午剩下的飯菜放在微波爐里熱了熱,獨自吃起來。 希妍洗了兩件衣服就回到臥室,坐到電腦前開始構思每天必寫的文章。因為沒有什么頭緒,聽到老公用勺觸碰盤子的聲音時,開始有點煩躁。 好不容易等到老公吃完了,誰知他又邊看電視邊磕起瓜子來。忍了半天,希妍終于隔著門向老公喊道,“你能小點聲嗑瓜子、看電視嗎?”老公這才把瓜子收了起來。 十分鐘以后,希妍有了點思路,可門被“哐”地一聲推開了,她的思路又斷了。老公嬉皮笑臉地說,“我進來找點東西。” 希妍雖然不悅,但因為沒給老公做晚飯,也不好發作,便說“快找,找完幫我把門帶好。” 沒過多久,老公又讓門“哐”了一次。希妍覺得老公是故意搗亂,目的是想讓自己出去陪他,可希妍偏不。她給老公下了最后通牒,“你把要用的東西一次性拿完,出去后不許再進來。” 老公悻悻地出去了,希妍怕老公不守信用,趕緊將門反鎖上了。 老公隔著門說她自私,剛陪她散完步就過河拆橋。希妍不理他,她覺得老公整日粘著她,一點兒獨處的時間都不愿意給她,他才是真正的自私。 希妍還振振有詞地說,“好的婚姻,應是一幢越來越大的房子,要有隔離的作用。開始時因關系親密,就算苦點,兩人擠一間也能湊合;生活好點的時候,就要有客廳、廚房、衛生間;再好些的時候,為了追求不同的精神生活,就要有各自的房間。” 老公不服,對她說道:“你可以有你的空間,我也要有我的空間,明天我去和哥們兒喝酒,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睡了一宿覺,希妍差點把這事兒忘了。下班后,希妍卻左等右等也沒見老公回來,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也不回,這才想起他昨天說的話。 希妍對老公“不會獨處”這一點非常不滿,只要身邊沒人陪,他就感覺抓心撓肝般地難受。前段時間,希妍只出了幾天門,老公竟出去喝了10頓酒,喝得胃出血住進了醫院。 他還敢和朋友去喝酒,希妍決定給他點顏色看看。她給老公發了最后一條微信,“如果半小時之內,你還不到家,我就開門睡覺了。”半小時過去了,老公還是沒回復。 希妍并沒有像她說的那樣敞著門睡覺,耳朵一直豎著,根本睡不著。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在門口停下的時候,開的卻不是自己家的門,是對門的夫妻回來了。 對門的女主人是希妍的同事。同事也是個非常上進的女人,每天吃完晚飯,就去上各種興趣班。她老公每天把她送到興趣班后,一個人回來做一會兒家務,再去接她回來。 同事老公不喜歡應酬,如果按希妍老公的說法,沒酒場的他一定沒朋友。可事實上,同事老公不僅有朋友,而且還都個頂個地像樣。同事家不管有什么事,那些朋友都立刻到場。 反倒是希妍老公的朋友們,他住院那幾天,一個個全沒了影兒。老公出院后,不但沒有怪他們,反而又開始聚到一起。 想到這里,希妍安慰自己道:有人喜歡一個人的狂歡,也有人喜歡一群人的孤單,隨他去吧。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只要守好中間的那道門就好,別讓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影響自己,也別把另一個世界的人永遠關在門外。 原創: 回憶里的美好 下午茶工作室 +10我喜歡
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順其自然,順時而為。然而了解近幾年豫西南舊縣十字鎮的風土人情者,特別是娶親嫁女的一些做法,必會感慨萬千、自嘆弗如了。 十字鎮楊莊村,有一戶殷實的人家,戶主楊有財,老伴周愛梅,相濡以沫三十余年。夫妻二人帶著三個兒子,犁耙耘耕、春種秋收,小日子過得也算滋潤。農閑時分,老伴周愛梅在家操持家務、侍弄田地,父子四人則南下務工,幾年下來,種莊稼和爺四個打工的收入也真夠不菲的,家中的存折上竟也達到了六位數,這讓他們家的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滋滋潤潤的,在楊莊村也算是富裕戶了。 歲月如梭,斗轉星移,轉眼間,楊有財家的三個兒子如門扇般立于戶院,個個都到了搬親成家的年齡,特別是大兒子楊老大,已經二十八歲了,這讓楊有財熬煎的不得了,日日陷入困頓之中,往日笑逐顏開的他一下子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能不愁嗎?三個孩子都老大不小了,竟然沒有人上門提親。難不成要打光棍不成?這可不行!楊有財暗暗在心里合計著。 說也奇怪,三個兒子又聽話、又懂事,也勤快,在外打工、在家種地從不丟片,雖說不是能說會道之人,卻也沒有做出辱沒人的事,可就是在談女朋友上不上道,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婚事還八字沒有一撇,眼瞅著家中的優勢向劣勢方向轉變,這讓楊有財、周愛梅怎么能吃得香、睡得好? 天無絕人之路。 某一日,鄰近晌午,鄰村的一個老媒紅來到楊家“閑坐”。楊有財慌忙讓老伴提壺倒茶,準備飯菜,又從柜中摸出一盒從南方帶回來的、自己舍不得抽的好煙,掏出兜中的打火機,訕笑著把煙點上。老媒紅猛吸了一口,煙“滋”一聲進入他的嘴里,又緩緩從他的鼻空中噴了出來,那個中滋味,讓人感覺很是自在。 喝酒的時候,老媒紅告訴楊有財夫妻二人,鎮北萬莊村有一個叫萬愛彩的姑娘,人長的漂亮,生性潑辣,家里家外都拿得起、放得下,過日子肯定是把好手,年齡和他家老大相仿,她家人經多方打聽后,愿意和你們做親。聽老媒紅這么一說,楊有財夫婦是喜笑顏開,兩眼霎時放出異樣的光彩。 “只是……”老媒紅欲言又止,用眼掃了一眼楊有財滿是渴望的臉,卻欲言又止。 “兄弟,你盡管說吧,不管啥條件,只要不過分,我都依,咋說這幾年你哥我還是攢下幾個錢,娶個兒媳婦還是綽綽有余的”。楊有財自豪地拍一拍自己的胸脯,“這個家我還是說了算的!” “那好,我就來個竹筒子倒豆子-----一干二凈。女方說了,你家有三個男娃,家庭負擔重,又沒有房子,要想提親得先有房子。如果眼前不買房,后買也行,但要押金50萬,錢要壓在女方手中,這是一;聘禮、三金等一應費用,合一起再給三十萬,這是二。如果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年內就可抬轎娶人。”老媒紅一字一句的把女方的條件擺了出來。 “這……這……”聽老媒紅這么一說,楊有財被唬得大張著嘴巴,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他刻滿歲月印痕的臉上。 “你這啥?我就知道你接受不了女方的條件。這幾年,咱十字鎮十里八村娶親嫁女是啥形勢你不是不知道吧?娃多女少,行情不好!有多少人家是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想兒媳婦都快想瘋了。你自己算算咱身邊的,東村的老六去年都當爺了,西村的老八今年頭又抱上一個孫子,你這當爹的難道不著急?是想讓娃們都打光棍吧?”老媒紅口若懸河,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 “那是,那是。”楊有財陪著笑臉,又是倒酒,又是讓煙,“你說的是實情,是實情啊!還是你老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聽你的,聽你的”。 “河東有一家,頭幾年放出話來,說誰給他家說一個兒媳婦,包封子一萬。去年又放出狠話,誰要是把媒說成了,包封子三萬。可如今,他那倆娃還不是屌蛋一個,沒有成家。說心里話,我也想幫他這個忙,可哪有女娃給他娃介紹呀!”老媒紅繼續嘮叨著。 “人要錢干啥?不就是起房蓋屋、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嗎?”老媒紅繼續開導著楊有財,“五十萬樓房押金,多不多?依我說,一點都不多。你不信的話,到城里打聽一下,哪個小區的樓房,一個空殼子,不要你個三四十萬,你能弄到手?你再裝修一下,得不得五十萬?再說了,房子是你楊家人住,房本上是你楊家人的名,它不姓張,也不姓李,更不是姓萬的。九九歸一,還是你姓楊的家產,對不對?” “對,對”!楊有財頭點的像雞叨米。 “你打聽一下,咱這南北二村的,多少人家在城里買房子?為的是啥?為的是有個好名聲,為的是以后孫娃孫女能夠在城里名正言順地上學。要我說,人家年輕人就是有眼光,哪像咱們這輩人,窩在這鄉旮旯里,土里土氣,抖一下渾身直掉土渣子。”老媒紅的話說的入情入理,楊有財聽得是仔仔細細。 “老哥啊!你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現在的人家,有個閨女,那可是金貴著哩。哪像你家我嫂子,屁股一撅,屙一個兒子。屁股再一撅,又屙一個兒子。老嫂子啊,你這三撅兩撅的不打緊,三個兒子三棟樓,三百萬彩禮坑死老頭啊!”說話間,老媒紅把臉轉向楊有財的媳婦周愛梅。這幾句大實話把周愛梅的臉臊的通紅,她低著頭,縮著脖子,像犯了錯的小孩,也不湊腔。她只是在心里嘀咕著:“依你老東西說,這生男生女難不成都是女人的事?想當年,生個男娃多排場,現如今,生了男娃倒成了罪孽了,這世道咋變成這樣了?” “你沒聽說過吧?現如今,人家嫁姑娘,彩禮要‘三斤’,條件是‘三邊’哩!”老媒紅因喝酒的緣故,也是他職業習慣,真是口吐蓮花、巧舌如簧。 “三斤是啥?是三斤紅丟丟的‘毛爺爺’;‘三邊’是啥?是樓房蓋在路邊、家住在城邊、爹媽四十靠邊。人家姑娘嫁過來,是腳不踩泥巴、吃香又喝辣、手中有存折、出入坐小車,娃跟爺奶睡、像個大閨女!你笑啥?你不信嗎?”看楊有財笑得勉強,老媒紅的手指頭只差戳到他的額頭上。 “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你家老大都是二十八九的人了,不能再這么晃蕩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啦!依我說,人家老萬家圖的就是你們家是老門老戶,祖祖輩輩勤儉持家,才愿意和你們做親,換個人家,還不定是啥樣呢。”老媒紅又端起一酒杯,“滋溜”一聲把杯中酒喝干,繼續發表著他的演講。 “咋恁多哩?”周愛梅似是自言自語,又眼巴巴地望著老媒紅說:“這哪是娶媳婦、嫁姑娘,壓根都是賣閨女哩。你幫助說說,看能不能少點。” 少點?門都沒有,不再和你多要就是燒高香了。心里想,嘴上卻不說,自顧自地吞著云、吐著霧。 “哎,如今是世風日下、民風莫測啊,是咱們不能左右得了的。他媽,依我說,人家張開嘴,咱也能接得住,咱就應下這門親事吧,甭弄那背篙攆船的事了。”楊有財吸了一口煙,用那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老伴。周愛梅眼淚絲絲地看著楊有財。倆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十來年了,早已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明白是啥意思。此時此刻,她完全理解老頭子心里是咋打算的,她知道,老伴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多么的無可奈何啊。 “你是當家的,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做主,但憑你一句話,我和娃們答應你就是了。” 聽此話,老媒紅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嘛。當斷不斷,必有后亂!我等的就是你們這句話。有你們這句話,我說話就有底氣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老萬家傳話去。” 父母之命,煤約之言。在老媒紅的極力撮合下,楊萬兩家按照定親的固有程序,把楊老大和萬愛彩的婚事定了下來,且按部就般地做著結婚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臘月十六是個黃道吉日。一大早楊家按照接親程序,帶上六色禮,由老媒紅帶路,六輛轎車一溜眼開到萬家門口,前來迎娶新娘。當車隊來到新娘家門口時,鞭炮便“噼里啪啦”響了起來,在萬家人的招呼下,迎親人員蜂擁而至,進入萬家堂屋里就坐。萬家人端上早已準備好的葷素六道菜,杯盞擺桌上,酒瓶也已打開,執事的、照客的熱情地讓著菜、勸著酒,氣氛即喜慶又祥和。 楊家接親人員象征性地吃了幾嘴菜,接親的嫂子給老媒紅使了一個眼神,老媒紅心領神會,對萬家照客地說:“吉時已到,新人該上轎了吧?” “慌啥哩,有道程序還沒有走哩”。萬家執事不慌不忙地說到。 “啥程序?”老媒紅有些詫異。 “你管了一輩子媒,這個禮數你咋不明白了?”萬家照客的揶揄道。 “當初不是說三十萬聘金全包了嗎?咋還有別的說辭?”老媒紅用手在頭上撓了幾下,疑惑地用眼神征求著對方的意見。 “你是和尚戴個道士帽,假裝迷瞪僧吧?咱們十字鎮古往今來都是這個規矩,迎親、迎親、迎衣上身!你們迎衣哩?”萬家照客的嗓門提高了八度,顯然,他對楊家的疏忽有些生氣。 “哎嗨嗨,你說這事弄哩,這事怨我,這事怨我呀!”老媒紅一邊自責著,一邊給萬家照客地遞著煙。 “這事不怨主家,是我慮事不周,你們給我三份薄面,我聽聽你們的意見,咱禮數不全心意全,聽憑你們的吩咐。”老媒紅久經沙場,應變能力極強,話說的既誠懇又貼切。 “你當家?”萬家照客的話雖輕,確讓老媒紅和楊家兩個接親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事,我做主!”老媒紅把胸脯拍得“砰、砰地”響。 “此話當真?” “此話當真!我說了一輩子媒,你拿二斤棉花去紡一紡,問問我啥時候瓤茬過?”他心里想,一套迎衣,能值幾個錢?大不了千二八百的。 “那好,再拿兩萬元,立馬起轎!” “啥?”老媒紅和楊家兩個接親的如五雷轟頂,立時亂了分寸,不知如何應對。 “錢不能如數拿來,這邊就不放人!”萬家照客的斬釘截鐵地說。說罷,扭頭進屋,把老媒紅和楊家一干接親的人撂在當院,不再理會。 無奈,老媒紅撥通了楊有財的手機,把萬家再要2萬元迎衣錢的事復述了一遍。 “啥?這是弄啥哩?捉弄人也不能這個樣。別說兩萬,我這會就是兩千也拿不出來呀!老弟呀,你可要幫你老哥,多給人家說說好話吧。”電話里傳來了楊有財帶著哭腔的聲音。 任憑老媒紅磨破嘴皮,萬家人就是巋然不動,態度絲毫不變。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拖延著。 楊家這頭呢,眼看著太陽已近正午,中午的客人已陸續到齊,等著喝喜酒呢,而此時,新娘還沒有上轎。聽著人們的議論,看著亂糟糟的場面,這讓楊有財急得是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當院里胡亂地轉著圈,卻又束手無策。 在十字鎮,多年來傳下一個規矩。娶親那天,男方早上要擺席宴請娘家送親、抬嫁妝的人員,待娘家送親的、抬嫁妝的酒醉飯飽,走完送親的既定程序,打道回府之后,才能在中午時分招待男方客人。如果女方送親人員故意拖延時間,男方只能忍氣吞聲,即使捱到午后,也斷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也只能陪著笑臉,悉心應付。而實際上,娘家送親人員捱到午后才離席的情況非常少見。大部分娘家人,在閨女出門之前,都要交代送親和抬嫁妝的人員,不要拖延時間,耽擱男方中午待客。多年來,在十字鎮的地界上,還真沒有打破這個慣例的,畢竟是做親是一家,兒女親家是要常來常往的嘛! 今天的事情看來真是要麻煩啦!老媒紅管了一輩子媒,還真沒遇見到這種尷尬局面。他左勸勸,右勸勸,還是沒有效果。萬家不讓步,楊家拿不出錢,讓他進退兩難,哭笑不得,眼看時近中午,如果不槍刀麻利快的做出決斷,后果不堪設想。 老媒紅不得不再次撥通了楊有財的電話。“老楊啊,事情都到這一步了,你就不能想想辦法?使那二球脾氣有啥用?我知道你作難,可按眼前的情況,你不退步誰退步?你總不能讓水憋著不流吧?咱不能狗咬豬尿(sui)泡——空歡喜一場吧!你要不聽我的話,丟人現眼的還是你們楊家人。” “老弟啊,我給你跪下了!”電話里傳來了楊有財聲俱淚下的哭聲。“老哥,你難,我知道,咱不能人財兩空吧?我老媒紅一輩子名聲不要,你老楊家也丟不起這樣的人啊!你就是借高利貸也要把這個局給解了!”老媒紅也有些惱怒了。 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是啊,借不來錢,可以去貸呀! “老弟,我答應!我答應啊!”此時的楊有財雖心如刀攪,卻還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他立馬安排人,找到十字鎮一個私人放貸的,以2分利息貸了兩萬元,又火速派人送到萬莊村。萬家人拿到兩萬元錢,才扭扭捏捏地上了轎車,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羊年的這個春節,恐怕是楊有財這一輩子過得最憋屈、最難受的一個年,一個年里年外,他幾乎沒有一個笑臉,一家老少,誰也不敢招惹他。 過完年后,正月初八的晚上,楊老二、楊老三把楊老大拽到堂屋外,商量外出打工的事,因為在當地有個不成文的習俗:出門三六九,事順財運有。外出的人,都要選擇當月的陰歷初三、初六、初九離開家,為的是討個吉利。 楊老大撓了撓頭,“嘿嘿”地笑著說:“老二、老三,出門打工是肯定要去的,不過我不能和你們一起走了”。 楊老二、楊老三大感不解:“咋不能一起走了?”“頭幾天,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俺倆想一起出去打工。”楊老大平靜地說道。 “啥?好你個老大,你個鱉東西,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叼去了?你娶媳婦前咋說的?你說,咱們要一起掙錢,攢錢給俺倆娶媳婦,到如今你咋變卦了?你要知道,你娶媳婦,把咱家十來年攢的錢花了個精光不算,還背上了高利貸。如今你有了老婆,美的屁顛屁顛的,把我倆給忘了?你不幫我們掙錢,我們以后拿啥娶媳婦?” “兄弟,此一時彼一時,你哥我也是難呀!”楊老大替自己辯解著。小哥倆聽他這么一說,心里的火“噌”地一聲竄了起來,袖子一擼,就要上去揍楊老大。 聞聽吵鬧的萬愛彩從里屋竄出來,擋在楊老大的面前,“咋?弟倆合伙欺負俺們不是?主意是我出的,有本事沖我來,老娘我今哩看看誰敢動我一指頭?實話給你們說,我姓萬的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讓人嚇唬著長大的。”她雙手掐腰,兩腿怒睜,虎視眈眈地盯著楊老二、楊老三。 楊老二、楊老三見狀,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癟了。楊老二心里恨恨地想:你他媽就是一個母夜叉,不是老子拼死拼活掙錢,你能踏進楊家門?你他媽的少要點彩禮不啥都有了?這一會倒來裝大尾巴狼了。要不是看你是才過門的新媳婦,怕惹爹媽生氣,老子一腳飛過去,不踢你個半身不遂,也要踢你個生活不能自理。 萬愛彩和楊老大的表現,讓楊老二、楊老三非常地失望和傷心。前思思、后想想,他們感覺眼前一片迷茫,曾經美好的生活向往也變得風雨飄搖了。面對事實,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早已感受到來自高額彩禮的壓力和困惑,這讓小哥倆對曾經熱切渴望的婚姻生活充滿了失望和恐懼。 楊有財聞聽弟三個吵架,慌忙把楊老二、楊老三拉到當院里,小聲央求道:“倆祖宗呀,你們能不能讓我省省心?這可是咱花了百十萬娶回來的祖奶奶啊,你們不心疼我,也該心疼一下咱爺幾個十來年的血汗錢吧?你哥也是老鼠鉆到風箱里----兩頭受氣呀!他能混上一個人家,爹就是死也閉上眼。我現在虧欠的就是你們倆和你媽。”楊有財一邊說,一邊老淚縱橫。楊老二、楊老三也是淚眼婆娑、泣不成聲。 正月初九那天,年逾六旬的楊有財和兩個兒子再次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途。 半年后,身體一向結實的楊有財莫名其妙地患上一種奇怪的病,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天是四肢無力、無精打采的。楊老二、楊老三要把他送到醫院里治療,他卻因舍不得花錢,死活不去,兩個兒子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去工廠附近的小診所進行簡單的治療。就這樣一拖再拖,致使病情越來越重,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顫巍巍地拉著兩個兒子的手,說了句“是爹不好,把你們娶媳婦的錢花完了”的話,臨死也沒有閉上他那雙飽含失望的眼睛。 可憐飽經風霜、一生勤勞、勤儉持家、為兒為家辛勤付出的楊有財,到老卻落了個客死他鄉的悲慘結局。 作者簡介:冰心依舊。立志軍營16載,鍛煉出剛直不阿的秉性,把愛和情寄予字里行間,跋涉在詩與文的山間小路,一顆寂寞的心似一葉小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作品<家書>、<旅途驚魂>、<春風>、<家>、<母愛>、<母親>等散見于地方雜志和文學網絡平臺,現在某機關上班。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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