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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是Ellanse洢蓮絲嗎?
「洢蓮絲Ellanse」,又可以被稱做依戀詩或易麗適,具備玻尿酸的特性,又有晶球隱形支架可以進行拉提,效果跟晶亮瓷一樣,主要讓臉型更加立體
外貌美學主要以M劑型的洢蓮絲為主,作用原理和施打方式皆相同
像洢蓮絲這樣的微整形美容是目前的趨勢,尤其對於不希望永久改變外貌的朋友來說
微整形美容流程時間短,修復期不長,隔天就可以工作,生活作息也不需要改變。
外貌美學微整形顧問團隊目前正式在臺中與臺北駐點,提供全方位的醫美服務
哪些人適合洢蓮絲微整型?
從來沒有整型經驗、想先試試看的人
小資經濟的的族群
考慮開刀風險、不想永久性改變容貌的人
不想忍受過長恢復期的人
追求自然效果的人

洢蓮絲是目前網紅界對自身美學管理常用的方式之一,可維持2年效果,也是我們團隊微整形項目主打的項目
尤其我們醫生的招牌技術,不紅不腫,我們的案例眾多,讓你安心~~
洢蓮絲豐頰相關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倩:
技術好的醫師,效果就是不一樣,下午1小時的就讓我整個臉形大變身,我覺得顧問師的諮詢真的很重要
她可以給你很不錯的建議,只要跟她討論好,流程就會非常順利喔
洢蓮絲豐額+豐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Alice:
關注外貌美學一段時間了,最近才鼓起勇氣諮詢,顧問師很親切,我把照片傳給她的時候
她就可以明確指出問題,真的很有默契,我覺得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可以感受到變化,現在到第10天
臉頰跟額頭一樣飽滿,開心灑花
洢蓮絲額頭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泱泱:
我只能說外貌美學救了我的額頭,之前的抬頭紋跟海波浪一樣,有夠好笑的,但是醫師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好的技術會反映在效果上,非常滿意喔~感謝顧問跟醫師
洢蓮絲臉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可:
有時我很不想正視我32歲的臉頰,感覺年紀越大,以前那種很有朝氣的樣子就回不去了
常拍照的我,都只能靠修圖把照片修的美美的,不過外貌美學團隊的技術就是讓我很滿意
現在近拍都不需要美肌了,這樣的效果很不錯啊!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
第一重:立即填補、立即改善
由於CMC凝膠載體有絕佳黏度及支撐性,當CMC注入至皮膚後,可在第一時間內有立即填補及改善皺紋的功效。
第二重:促進結締組織增生
CMC凝膠載體漸漸被吸收的同時,PCL微粒子會不斷刺激結締組織,讓新生的結締組織搭起支撐肌膚的彈性支架,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被人體分解後的空間,讓肌膚用天然的方式變得平順光滑。
第三重:持續性的作用效果讓肌膚維持長時間的豐潤彈性
當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皆被人體吸收解後,人體自身的結締組織可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的支撐空間,持續為肌膚塑造豐盈的緊緻感。
因此皺紋、凹陷、鬆弛乃為顯老之三種明顯特徵,愛美一族的你,就算不追求永遠的十八,也希望能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再小一點點,洢蓮絲就是一個最佳選擇!

洢蓮絲相關須知
1.6小時內避免接觸注射區域、臉部按摩、睡覺、頭部前傾及運動。
2.注射完24小時內不要做劇烈運動、搭飛機。
3.一週內避免泡溫泉、使用烤箱、蒸氣SPA或是極冷的地方。
4.當療程結束後7~10天,可進行修正治療來達到適當修正效果。
洢蓮絲注射的常見問題Q&A
Q1: 什麼人適合施打? 什麼部位適合施打?
A1:除了懷孕者,產後2個月內,有免疫疾病及重大 疾病者,
所有健康的人都適合施打。 除了眉間,眼窩,及嘴唇不能施打,其他部位皆適合施打。
Q2:施打過洢蓮絲的病人,施打的滿意度如何?
A2:通常回診時,客人常說膚質變好,變亮。施打過後填充效果佳,維持度也佳。
Q3:施打時須注意什麼事項?
A3:衛教很重要。洢蓮絲施打過後有些人易腫脹、異物感,
但是7-10天後癥狀就會消失,一定要先告知客人。
Q4:術後注意事項?
A4:施打後可立即塑型,約3~7天定型即不易再位移。
若腫脹可冰敷,其他注意事項與一般微整相同。
Q5:什麼樣的狀況適合使用洢蓮絲?
A5:
1.長期打玻尿酸來維持臉部澎潤的客人。
2.長期打晶亮瓷來維持臉部立體度的客人。
3.喜歡舒顏萃,但不喜歡按摩者。
4.想要玻尿酸加舒顏萃效果者。
外貌美學諮詢師顧問官網:https://www.topcoinfuture.com/
立即與外貌美學顧問團隊聯繫:http://line.me/ti/p/@858ecy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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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西屯洢蓮絲會增生嗎,外貌美學全方位醫美服務
Ellansé洢蓮絲來自荷英共同研發的獨特的真皮填充劑,兩種主成CMC+PCL均屬醫療衛材等級,兩者共通的特性在於能完全被人體吸收,在醫療領域已使用逾20多年。Ellansé洢蓮絲擁有FDA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核的GRAS認證,在2009年通過歐盟認證,於2011年榮獲Frost & Sullivan歐洲技術創新年度大獎,並於在臺灣合法上市。臺中大里童顏針效果如何
員林童顏針微整形推薦的主要成份為70%之PBS-生物降解材料(carboxymethylcellulose, CMC)製成的凝膠體包覆著30%之聚己內酯(polycaprolactone, PCL)製成的25-50微米(µm)的完美微型晶球。微晶球將隨者注入的凝膠均勻地分佈在皮下組織內的3D空間裡,搭建一個幫助皮膚重新生長自體膠原蛋白的支架。平滑、正圓形的完美球體以類3D列印方式,進行皮膚組織再造工程, 晶球的平滑面輕柔地與組織接觸,微微的刺激組織生長出全新優質的膠原蛋白。注射後凝膠的黏稠度可立即修補,所以可以提供即時填充與皺紋修復,同時改善肌膚彈性。
PCL微晶球隨著時間被身體吸收臺中北屯洢蓮絲夫妻宮效果
自體再生的優質膠原蛋白漸漸填補原本晶球的空間臺中大里膠原蛋白針醫美推薦PTT
Ellanse-S第13個月時所有微晶球被人體吸收後,原來微晶球的空間將被新生的自體膠原蛋白填充,以取代被吸收的凝膠體肌,所以可以達到長時間的持續性修復,使膚質展現比剛施打時更光滑亮麗。
ELLANSÉ®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臺中北屯膠原蛋白針幾個型號
注射進皮下組織時,CMC凝膠體提供即時性的填充效果。當CMC凝膠體逐漸被代謝吸收後,則由PCL微型晶球持續作用並刺激纖維細胞,以誘發自體膠原蛋白新生。PCL微型晶球也隨著時間逐漸代謝吸收,此時膠原蛋白新生程序也完成,並替代了原先的微型晶球。彰化洢蓮絲M劑型一隻多少量
羅蘭:冬暖 一 老吳帶著三分酒意,下了公共汽車,迎著春天的晚風,邁開兩條長腿,進了這條窄窄熱鬧的街。 12點多了,有幾家做夜晚生意的小店還開著,老吳看了看它們,福州人的面館,江蘇人的湯圓,本省人的紅豆湯…… “沒有關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們做晚上,我做白天。”老吳心里恍恍惚惚地想。 剛吃過老唐的喜酒。那新娘子挺溫柔的,雖然是瘦一點,腿上有點殘疾,可是,一看就知道性情不錯,聽說還會做一手好洋裁。離家在外的,像老唐這樣,房沒一間,地沒一垅,說是要娶個十全十美的,那可不容易!前年,老劉不是被媒人騙了一萬塊?還不就是因為老劉一心想要個又年輕又漂亮的?一萬塊是小意思,可是老劉是存了七年才存上來的,七年哪!再存起來得什么時候?以前存的時候是有個指望,現在,指望什么?指望再給媒人騙? 難怪老劉這陣子總是有了就花,管他娘的! 可像老劉這樣倒霉的也是自找,誰讓他不先找個鏡子照照自己? 老店就本分,只要人好,安心地跟他過日子,別的,他也不求。這年頭,離家在外的,還圖惜個什么?可不有個人在身邊,知疼著熱的,也就行了?算算,都40出頭的人啦!知道成家不易,就該彼此遷就著點兒。 老吳對自己說著,一抬頭,已經來到自己門口了。 可不是!“老吳饅頭稀飯”,那大紅漆白字的牌匾,就是在夜里,也清清楚楚,老遠就看得見。 四扇門板關得嚴嚴的,旁邊有個小門,老吳一推門,跨了進去。 屋子里,靠墻角那個40支光的小燈亮著,準又是阿端來過了。老吳看了看那安排得整整齊齊的鍋碗勺灶,踩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往后院走去,還沒走到后院,就聽見了那一刷刷刷刷”洗衣服的聲音。 “阿端!你怎么又在洗衣服?”老吳向蹲在黑暗里的女人問。 阿端把衣服在搓板上拍了拍,抹上一層肥皂,一面說: “閑著沒事,替你洗洗。” “我說了,不用你洗的,我的衣服我自己會洗。” “大男人洗衣服,我們看不慣。”阿端把衣服緊搓兩下,泡進水里清著。 “你們看不慣的事可多啦!以前,你還看不慣大男人下廚房炒菜呢!別洗啦!我自己來,你回去吧!” “已經好了。”阿端把衣服在水里拖著,再把它擰干,放在旁邊的鋁盆里說:“明天你自己曬上就行了。” 說著,她站起身來,往門口這邊走。大紅花的裙子在她膝蓋周圍一晃一晃的,兩只穿著木拖板的腳,又肥又白又結實。 老吳從她的腳又看到她的裙子,從她的裙子,跳過了白襯衫下面那飽滿的胸脯,看到了她的臉上。 阿端有一張寬寬的臉,扁鼻子,厚嘴唇,大眼睛,一笑起來,那臉就更顯得寬,鼻子也更顯得扁。 “你不累呀?阿端,白天忙了一天,晚上還替我洗衣服。” “我也是帶著給你洗,不費事,怕什么?” “小心你老板娘知道,罵你!” “她不知道,我洗衣服,她睡覺,怎么會知道?” 阿端是隔壁餅干店的。原來家在南部鄉下,老板娘是她的舅母,她跟著舅母幫忙店里的雜事,說穿了,也和下女差不多。老板娘是精打細算的,阿端是自己人,在店里吃吃閑飯,還得知自己一份人情。女孩子家,做做雜事還不是理所當然?比雇下女就強多了!下女吃著拿著,像是應該的,工錢還一個也不能少,她不花那份冤枉錢。 阿端也是從小苦命,爸爸老早就死了,一個寡婦媽媽,又得管她們姐妹三個,又得下田做工,夠她一累的。所以,從小,就把阿端寄在舅母家里,剩下一個姐姐一個弟弟,跟著媽媽。只是一年兩次,農忙的時候,阿端還是得回去幫個忙。 老吳這間饅頭店是餅干店旁邊加出來的一間違章建筑。餅干店的邊門就通著饅頭店,進進出出還是得經過老吳的后院。 以前老吳幫人家的時候,常來給主人家的孩子買餅干。一回生,二回熟的,和餅干店也有了交情。后來,老吳失業,就和老板娘打了個招呼,利用她旁邊的這點空地,搭了這間違章建筑。 說來說去,還是要說老吳人緣好。不單是老板娘幫他,他也幫老板娘,像籬笆壞了,房子漏了,玻璃破了,一切爬高吃力的活兒,老吳總是自動地去幫她修理。 “魚幫水,水幫魚”嘛!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阿端就時常抽空過來,幫老吳的忙,特別是中午,餅干店中午生意少,老吳這邊可正忙,阿端就時常過來幫老吳照應生意。晚上,阿端只要洗衣服,就一定順手把老吳的拿了去洗,老吳倒真是過意不去,干嘛讓人家洗衣服?所以,他只要一有空,就搶先把衣服自己洗了出來,好像和阿端搶生意似的。 今天,是忙著趕到老唐家去喝喜酒,換下的衣服,隨手就扔在竹床上了,就又給阿端搶著洗了去。 “下回別再替我洗,怪不好意思的。”老吳說,一面擰了條濕毛巾,擦著臉。 他的臉方方正正,紫膛臉,長著絡腮胡子。不是剃得勤,簡直就像張飛,這一喝酒,就更紫里透紅,紅里透黑。 阿端抬頭望著老吳,沒理他的碴兒,倒問起: “新娘子漂亮嗎?” “30多了!還能漂亮到哪兒去?只是人好,心好,就行了!” “她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綠的,要不,就是黃的。” “怎么叫好像是綠的,要不就是黃的?你連顏色也記不清?” “誰留神那些?反正是花花哨哨的!” 阿端笑了,厚厚的嘴唇往兩旁拉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她倒沒裝金牙!”老吳心里想。 “你就是留了神,也分不清是綠是黃,你們男人總是不認得顏色。”阿端望著老吳那紫中透亮的臉,他那兩道又黑又密的眉毛往上抬著,把眼皮抽得長長的,一副逗笑的樣子。 “真是不認得顏色。除了紅黃藍白黑,我看,都是灰色的,要不,就是咖啡色的。”他說。 “不對!是泥巴色的。” “為什么不是咖啡色的?” “我和泥巴在一起比和咖啡在一起的時候多。”阿端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老吳的眼皮也縮短回去,笑了。他一笑,那眼角旁邊就是幾大條紋路,像太陽的光。 兩人對看了一眼,老吳像一棵老樹,葉子少,樹干粗,一副搖撼不動的丑樣子。 阿端像一朵雞冠花,里外透紅。 老吳瞄了阿端那大花裙子一眼,說: “你該回去了,明天不許再給我洗衣服。” “討厭我,是不是?”阿端把雙手在裙子兩旁擦抹著,眼睛停留在老吳的皮鞋上,剛像是在生氣,卻又“噗哧”地笑了。 “笑什么?” “笑你穿新皮鞋。” “穿新皮鞋有什么好笑?” “看慣了你穿木拖板,一穿上新皮鞋就不大對勁。” “咳!你真是!我以前一年到頭都穿皮鞋。” “我知道,那是從前,在你老家,你20多歲,家里種田,你在城里學生意,是個大少爺哪!” “是真的,我不騙你。” “誰說你騙我?可是,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你可是‘老吳饅頭稀飯’,你就穿木拖板。” “好啦!我不和你辯!你回去吧!” “又趕我走?” “不走怎么著?” 阿端朝這店里溜了一眼,笑嘻嘻地走到蒸籠旁邊,揭開蒸籠,說: “給我一個豆沙包。” “你拿吧。” “多少錢?” “50塊。 “好!”阿端拿了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說,“等我發了財的時候給你。” “你發財?”老吳歪了歪頭,“除非你嫁個有錢的‘大頭家’。” “那還用說,要不,一個女人怎么發財?”阿端笑嘻嘻地啃著豆沙包,又把這間店溜了一眼,說:“你這個店,可以賺錢的。”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 “別拿我開心了,這個店會賺錢?” “你總是不相信你的本領,我說你會賺錢你就會賺錢!” “好啦!我會賺錢。你走吧,現在快2點了,再過三個鐘頭,我還得忙早晨生意,你敢情要9點才開門!” 阿端把豆沙包吃完,兩手又往裙子上抹抹,說: “好啦!讓我走我就走,明天見!” 她說著,往后走去,推開那甘蔗板的門,才又回過頭來,說: “你看看!玻璃櫥里有幾樣菜,我替你炒好了。不知道對不對!” “哎呀!誰讓你炒?準又是臺灣口味!”老吳發急地罵。 “沒有啦!我放了辣椒和蔥,照你的辦法去炒的,錯不了啦!” 阿端一面辯白著,一面帶上門,木拖板“刮啦刮啦”地走了。 老吳回身坐在竹床沿上,發了半天愣。 想算算這一天究竟賣了多少錢,心里卻總是一片花花綠綠的影子,阿端說他不認得顏色,可是,他記得住阿端今天的裙子是大紅花的,她昨天穿的是綠方格的。 阿端不知是怎么回事,有時候太熱心腸,她也不怕人家說閑話,總往這邊跑! 老吳想著,搖了搖頭,把皮鞋脫下來,伸腳去找木拖板,再把那條人造棉的西服褲子脫掉,換上了那條黑褲子,把電燈關了坐在床上,又愣了一陣。 老唐居然也成家了。雖說女的有點殘疾,可是,40多的人了,赤手空拳的,也算不易。自己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他又想起了阿端的大花裙子。 “這孩子,心腸太好,不知將來嫁給誰?嫁給誰誰有福。” 老吳朦朧地想,脫了上衣,往枕頭上躺下去,頭一沾枕頭,睡意就來了。在夢的邊上,他覺得自己是老店,那個女人在自己懷里,不是那個瘦瘦的女人,是個胖胖結實的,憨直地在他懷里笑。 “說你會賺錢,你就會賺錢!” 那聲音好像是阿端。 “喝醉了!”他心里想,“有點亂七八糟!” 他翻了個身,對自己說: “快睡吧!明天還得早點起,生意要好好做才行。” 老吳朦朧地想,地球慢慢地轉,往有太陽的那一個方向轉,轉得很慢,很穩,很穩,一點動靜也沒有,離天亮還有兩個多鐘頭。 二 10月底,阿端回去割稻子去了。臨走,來說了一聲,大概得去一個月,至少也得半個月。 說是秋天,這地方可沒個準兒,只要有太陽,那就是夏天。 正是中午,“飯口”的時候,老吳里里外外地忙。 拉三輪車的老黑又賒了一頓去,說是讓他記上。 記上也沒用,老黑向來是不掏錢的。 老吳人緣好,在這塊地方一果也是十幾年了,跟誰都熟,不是同鄉就是鄰合,誰來誰吃,給錢不給錢也就看各人的心,賒欠多了,該還的也不想還。 老吳心里盤算著,端給對門修鎖的老錢一碗稀飯。 老錢唏哩呼嚕地喝完了,臨出來,拍了老吳的肩膀,扔下5塊錢就往外走。 “找你一塊!”老吳追了出去。 “不用了!一塊半塊的,找個什么!” 老錢倒是慷慨。老吳把那一塊硬幣拿在手上掂著說: “該怎么是怎么,還是找你吧!” 老錢把一塊錢接過去,塞到口袋里,一臉誠懇的樣子,低聲說: “老吳!你這么老實可不行哦!小李又欠你幾百了吧?還有阿林也好像常用你的錢。” “唉!”老吳嘆了口氣,“都是朋友。我手頭上又不是沒有,人家開口借,總不能說不給吧?” “不行!不行!”老錢搖著頭,“你這樣下去,就都給人家忙了!你早就該把錢拿去放利。你不是說,還打算換個地方,擴充擴充嗎?你把錢拿來,我去給你放。三分利,先拿利錢,靠得住,我給你擔保。一年下來,你就可以找間大房子,重打鼓,另開張了!” 老吳早就有這個打算,可是,誰知道放利靠得住靠不住? 里面又來了客人,老吳一面招呼著,一面往里跑。 老錢在后面囑咐了一句:“等會再談,老吳。” 老吳沒顧得答理老錢,就跑去照應生意。 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阿端在這兒就好得多了! 她去了快一個月,也許該回來了。 老吳把饅頭從熱氣騰騰的蒸籠里拿出兩個,再盛上兩小碟菜,給客人端了去。 “算賬!老吳!”那邊有人喊。 老吳趕過去算賬。 錢倒也好賺,只是辛苦些。 盼望有一天,換個地方,弄清爽點,再雇個跑堂,自己掌灶,慢慢的,就是個正式的小館子。 想著想著,老吳從心里樂起來。 把錢放出去也好,省得張三李四都來挪借,手頭沒錢,回絕他們的時候就不虧心了。 老實人只會做老實事,錢真的是放出去了嘛!總不能假裝有錢不借。 對!就是這么辦。 老錢也是這里的老人兒了,還怕跑了他?! 三 錢真是好賺,錢放出去既有利息可拿,又躲掉了朋友挪借,這個月結算下來,真是有盈余了! 阿端可還沒有回來,少了那么個嘮嘮叨叨的女孩子,老吳心里就像短點事兒,不知她是不是病了! 抽空找老板娘搭訕搭訕。 “阿端呢?” “阿端啊,快嫁人吵!”老板娘胖嘟嘟的粉臉,戴著兩個金耳環。 “快嫁人啦?我怎么沒聽說?” “你能聽誰說呀?除了我,沒人知道。”老板娘說。 “可不是。”老吳心想。 “不過,阿端臨走怎么沒提?”他問。 “她自己也不知道啊!鄉下女孩子嫁人是父母給訂的,聽說那男人是做木匠的。” “哦!那——她不回來了?” “不回來啦!前天她弟弟來,我讓他帶了點首飾去,算我這做舅母的送她的一點心意。” “哎!我怎么一點也不知道?”老吳像是有點怨老板娘。 “你知道又怎么樣?” “向她道個喜呀,送點禮呀什么的。鄰居一場嘛,她也幫過我不少忙。” “算啦,你有這個心意就好啦。”老板娘說。 老吳沒理會老板娘,從口袋里掏呀掏的,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說: “拜托你,給阿端買件衣服吧!她喜歡紅的。” 老板娘想把錢推回來,老吳把錢塞在老板娘手里,說: “不用和我客氣,該送個禮的,小意思,別嫌寒愴就好啦!替我向她道個喜。” 老板娘把錢收下,透著一份感動,和一份迷茫。 老吳往店里走著,心里也是一份感動,和一份迷茫。 阿端就這樣嫁了!以后,這店里不會再有她晃呀晃的紅花裙子,不會再有她那一雙肥藕一般的手臂幫他洗呀涮的。阿端人真好!真好!心眼真好!真好! 嫁給誰,誰是有福的。 老吳迷茫地想,坐在竹床上發愣。 阿端人真好! 四 匆匆的,就又過了一年。春夏秋三季忙個不停,錢是左手進來,右手就交給了老錢,利滾利,算計著,該有靠兩萬塊錢了! 只是,從天一冷,就沒再見老錢修鎖的擔子。起先,還想著是天冷了,他躲在那家刻印店里。 忍了幾天,忍不住跑去看看,刻印店里沒有老錢,問了問,說許是病了。 天冷,許是感冒。 老吳又等了幾天。 等了幾天,還是沒見老錢露面,生意又忙,今天抱明天,明天拖后天,一拖就是一個月。 利息也該到期了!往常都是老錢親自送來,這回老錢一病,利息也退了。利息遲兩天倒不要緊,可是,老錢害的是什么病呢? 又去刻印店問問,說是老錢家住景美。幾巷幾號也不清楚。 這可有點糟!該不是—— 老吳忽地冒上一身冷汗,兩萬塊,是準備頂房子,買生財的,要是老錢出了毛病,那可—— 老吳有點坐立不安,一會兒就跑到對面看看,看看,還是不見老錢。 天可慢慢地冷下來了。 饅頭稀飯的生意,本來就不大適合冷天,主顧多半是拉三輪車的。拉三輪車的一到冬天生意也不好,班頭上的多半回家吃飯;流動車少得多了,他們也是走到哪兒,吃到哪兒。 生意清淡起來。 老錢一直不露面,老吳真的著了急,晚上跑景美沒有用,白天去,可能會碰到他,于是,老吳關起店門,跑去找老錢。 一天,兩天,老錢沒有下落,店里常常關著門,主顧也就到別家去了。 一個月下來,不但沒賺錢,反而賠了挑費。沒錢進貨,東西也差了。主顧越發對老吳失去了信心,開著門,冷冷清清的,店里越空,越顯得黑暗暗的,沒有一點火爆興旺的樣了。 找了個代書,寫狀子告老錢。光是查老錢的名字和住處就得費不少的事,代書跑區公所,跑鄰里長處,也都得要錢。 老吳開始有點捉襟見肘,找小李,阿林他們去要舊欠,也碰了釘子。 “人情薄啊!這年頭!”老吳對自己嘆著氣。 又正趕上整頓市容,拆除違建,老吳這間違章建筑靠著馬路,算是首當其沖。 沒有辦法!老吳這半生也早就嘗過了“禍不單行”那句話的靈驗。不知是誰想出了這么一句倒霉的話,越是倒霉的話越是靈驗。 辛辛苦苦做起來的生意,就這樣好好歹歹地收了。 “老吳饅頭稀飯”的牌匾摘下來,扔在路旁,拆除大隊反正會把它拉走,這,老吳倒不用操心。 五 12月的天氣,冷颼颼的。 老吳揀了一套干凈的衣服換上,對刻印店的老張說,去找一位舊東家的老鄰居,想想辦法。 刻印店的老張倒是真同情老吳,讓老吳在他這間三個“榻榻米”大的小店里擠了十來天。 老吳當然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老張也是“靠手藝吃飯”,賺點蠅頭小利,也養不起老吳。 店里剩下一點破桌子爛板凳,和簡單的生財,堆在老張刻印店的后門。身上還有百十塊錢,老吳盤算著,用這點東西湊合著,擺個小攤賣面。只是本錢不夠,想找舊東家的老鄰居去借兩百三百的,至少得先弄輛可以推的攤販車子,再買點面和油鹽之類,找個有走廊的地方去賣面。 錢是借到了。 老吳倒真有人緣。當初,他們住鄰居的時候,老吳常幫這位太太家里做做雜事,從來也沒要過工錢,現在聽說老吳混不下去,馬上給了他300塊,說,不用還了。 心里帶著三分溫暖,七分酸楚,老吳買了一個可以推的攤車,重新擺起了碗筷和小玻璃櫥,在南京東路的騎樓下做開了生意。 舊雨新知看見老吳在賣面,帶著一半憐憫,一半歉疚的心情來照顧他。 當初老吳賺錢的時候,借他的,賒他的,欠他的,老吳落魄的時候坑他的,拐他的,騙他的,冷落他的。現在,大家來吃老吳的面,倒是希望老吳快點混出來,好減輕他們的歉疚。可是,冷天的生意并不好做。 騎樓下,有太陽的時候還好,偏偏冬天出太陽的時候少,下雨的時候多,過堂風一吹,再要是沒有生意,瑟縮在清冷的攤位旁邊,那滋味就夠凄涼。 “人活著真沒有意思!”老吳把那蔥花一撮一撮地放在瓶子里,干了就不香了。“單是為了把自己喂飽,要受多少累,吃多少苦。可是,吃飽了又做什么呢?人間又不缺少我一個賣面的。” 偶爾對著那家花店的大玻璃窗照照自己,瘦骨磷峋的,紫膛臉變成了青灰臉,頭發胡子老長,就更像個張飛。 “人間不缺少你這么一個人的!”老吳回過頭去吐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自己餓不餓,煮了碗面,自己吃著。年關快到,一切生意都好,只有擺面攤的不行。 面沒有滋味,該放點味精,自己吃,可就是舍不得放。伸手去把味精拿過來,在手里掂著,一抬頭,看見來了個女人,手里抱著一個孩子,低著頭,坐在對面的板凳上。 老吳連忙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在一旁,抹了抹嘴問: “吃面?” “嗯,陽春面。”那個女人低著頭,解開懷,喂孩子吃奶。 老吳把面放下鍋去,拿過一個碗,往里放味精、鹽、豬油、蔥花…… “你吃你的,老吳。再不吃就涼了,等會吃了會胃痛。” 那女人低著頭,慢慢地說。 這聲音好熟! 老吳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看不清,只看見她那扁扁的鼻子。老吳歪了歪身子,偏著頭朝她看,等他看清楚的時候,她也抬起頭來了。“噗哧”的那么一聲笑,她說: “看什么?不認識我了?” “啊喲!你是阿端!想不到啊!你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三天了。” “沒到老板娘那里去?” “去了。” “去了還出來吃面?” “就不許人家看看你。” 阿端聲音里有一股哀怨,老吳想起,她是人家的太太了。 看了看阿端,臉上沒有了那層紅潤,冬天里,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嫁了人,反而素凈了。 “我來謝謝你送我的禮。”阿端說。 “那是小意思,你結婚也不告訴人一聲。”老吳說著,把面挑出來,又加了一匙豬油,才遞給阿端。 “我自己也不知道嘛!”阿端用筷子在碗里挑著。 老吳看了看她懷里的孩子,問: “幾個月了?” “四個月。” “男的女的?” “女的。” “她爸爸呢?” 阿端抬頭看了老吳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地說: “他死了。” “你胡說!”老吳以為阿端在說氣話,“吵架了是不是?” “是真的死了,”阿端放下筷子,用手背去抹眼淚,“做工的時候,從樓上面跌下來,摔死了!” 阿端抹著眼淚,眼淚還是掉到了孩子臉上。她又用衣襟去擦孩子的臉,孩子銜著奶頭動了動,又啯啯地吸了起來。阿端把衣襟掩了掩,說: “是孩子命苦!” 老吳同情地望著孩子,好久,才說: “想開點吧!” “不想開也不行啊!”阿端嘆著氣,再用筷子去挑碗里的面。 風很大,撲打在阿端的頭發上,老吳把這邊的凳子往外拉了拉,說: “坐到這邊來吧,這邊風小一點。” 阿端微微地彎著腰,遷就著吃奶的孩子,坐過來,老吳把面碗從那邊端在她面前,阿端拿起筷子,說: “你怎么不吃?都冷透了!” 老吳把自己那碗粘成了一團的面,往這邊挪了挪,用筷子攪了兩下,說: “我本來就不餓,剛才是吃著玩的。” 阿端“噗哧”的一笑,說: “自己賣面,自己吃著玩,好古怪!” “沒有生意,自己吃吃,也顯著熱鬧。” 阿端看了看老吳,說: “冷天賣面不賺錢,賣面要靠晚上,大冷天,晚上誰出來吃面?這時候,你不如賣油餅,做早晨的生意,倒還是個辦法。” 老吳想了想,說: “也許你說得對。” “當然對,”阿端說,“聽我的話,從明天起,做油餅賣。” 阿端說完,開始吃她的面,吃完了,對老吳說: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說吧!” “我要去幫人家,東家又不準帶孩子,我把孩子托你替我看看。” 老吳一愣,說: “那怎么行!我是個男人,又沒有奶,你怎么不拜托你舅母?” 阿端笑了笑,說: “我幫她的忙可以,要她幫我的忙,那休想。她還嫌我戴著孝,不吉利哪!” “可是我——” “你只幫我看著就行,東家就在這附近,我一天抽空出來兩趟,喂她吃奶。” “那夜里呢?” “晚上,我來給她吃飽,然后你帶著她睡。” “那不行!” “人家求你。” “不是別的,我沒有地方住,晚上就擠在刻圖章的老張那里搭地鋪。” “孩子也跟你睡地鋪就是。” “著了涼怎么辦?” “反正是苦命一條。”阿端臉上沒有表情,把孩子遞給老吳。 老吳接過孩子,孩子睜眼看看老吳,那軟軟的溫和的身體在老吳臂彎里蠕動,老吳用手指逗了逗她,她瞇著眼睛,張開小嘴笑了! 老吳心里泛起一陣溫暖的感覺,用他長著絡腮胡子的臉去親了親這孩子的小臉,怕扎痛了她,剛一碰到,就又縮了回來。 “真好!這孩子真好!”老吳感動地說。 “那就幫我看看,等下我推一輛小車來,把她放在里面,你得空,就抱抱她,不得空,就讓她躺著,她不大愛哭。” 說著,阿端扔下3塊錢,就跑走了。 不多一會,阿端果然推來了一輛竹于做的嬰兒車,上面有厚厚的小棉被。 把孩子放下去,老吳望著阿端問: “你這就上工了?” “嗯,孩子交給你啦!我下午來給她吃奶。” 老吳說不上不算,把孩子推在一個靠石柱的地方,擋住東邊來的風,心想,明天該找幾扇門板,把風擋一擋,別讓孩子受涼。 六 老吳聽阿端的話,開始賣油餅。 冬天早晨倒有時候還有點太陽,而且上班的人總得上班,做生意的人也圖省事,早晨買兩個油餅吃吃,就算是早點,油餅是比賣面生意好些了。 老吳心里感謝阿端,自己多死心眼!就從來沒想到過該改賣油餅。 不知是為了怕扎著孩子,還是怕阿端見笑,也許是因為這兩天生意好,老吳也有了閑情,跑到理發店去理了個發,刮了刮臉,再朝花店那面大玻璃照見自己的時候,覺得順眼多了! 孩子只要一哭,老吳就趕過去抱,有時反而寧愿冷落顧客。顧客需要他是假的,孩子需要他卻是真的,老吳開始覺得自己有了用處,這人間少不了他。少了他,就沒人替阿端看著這孩子了! 怪可愛的一個苦命的孩子! 苦命不要緊,將來學好,就會有希望。 七 這天是圣誕節,不知為什么,不信教的人也都過圣誕,老吳年年都替那些紅紅綠綠的男男女女們擔心一次,他不擔心別的,擔心那個外國上帝聽不懂中國男女的話,信人家的上帝做什么呢? 晚上,把火封了,老吳把兩扇門板挪了挪,風還是從東邊來的,要是西風,他就把小車推到東邊去。 孩子睡得很好,這要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只在外面睡一夜,就會得上肺炎。可是,這孩子,就沒病過,而且總是見人就笑,好像這世界對她好得不能再好。 借著路燈的光,老吳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孩子傻想。就在這時候,阿端悄悄地來了。 她已經做了一個月的工,發了工錢,五百塊。笑嘻嘻地把錢遞給了老吳。 “給我做什么?”老吳接過錢來,疑惑地問。 “放利。”阿端說。 “我不借錢,也出不起利,再說,我勸你別放利。” 阿端“噗哧”地一笑,說: “放給你,倒不了,你是好人!” “可是,我出不起利息。” “那么,我不要利息,將來一總再算。” 老吳怔怔地望著她,望了好久,阿端才說: “拿著吧!明天有空,去看看對面三十九巷,有一間出租的房子,說是要200塊一個月,要是好,你就把它定下來,晚上可以有個地方住。” “怎么好用你的錢?” “我也為了孩子。” 老吳沒話說了,沉默著,把錢揣在懷里。 “老吳!”阿端沉了一會,說。 “嗯?” “今天,我聽見有人說我們的閑話。” “說什么閑話?” “他們說,這孩子是你的。”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是我的?我有這份福氣就好了。” “你還笑!你知道,我聽這些閑話,怎么受?” “不理他們算了!人嘴兩扇皮,隨他們去,反正我們沒有那回事,不就得了?”老吳說。 “老吳!” “嗯?” “假如你有了錢,你要不要娶老婆?” “到那時候再說吧。我這輩子也有不了錢。” “假如有了呢?” “當然要!誰不要?” “那你要個什么樣的?” 老吳想了想說: “要個有良心的。” 阿端笑了笑,扭頭走了。臨走說: “記住去看看房子,三十九巷二弄五號,記著。” 夜晚的風,冷颼颼的,遠處有人在唱歌,說是在報佳音,有救世主降生了!不知那個救世主像不像竹車里的這個孩子,這么苦! 真冷!阿端說得對,該找間房子。 八 老吳把棉被鋪在竹床上,這張竹床有四尺半寬。買的時候,老吳就說太大了,阿端偏說不大,帶著孩子睡,該寬綽一點。 鋪好了被,拿出阿端帶來的一張床單,那還是她嫁人的時候買的,杏黃色,上面有一對鳳凰,把床單鋪上,又擺上阿端的陪嫁枕頭,把孩子放在靠里面的地方,回頭看了看這房間,老吳也覺得可笑。 像個女人的家,墻上有一塊鏡子,裂了一條縫,用紙條粘著,是阿端的。 老吳習慣地坐在床沿上發愣,阿端在外面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該給她吃奶了。”阿端說,爬上床去抱孩子。 抱過來孩子,她就屈著膝,跪在床上,解開衣襟給孩子吃奶。 老吳背過身去望著墻上的日歷,日歷上有個大美人,穿得好少,老吳不想看。把眼光往旁邊挪了挪,旁邊是墻角,斜著拴了一根鐵絲,鐵絲上掛著阿端的一件外套,黃色的。 老吳低了低頭,看見臉盆架子,架子上搭著他自己的一件汗衣,臉盆里有半盆水,他拿起汗衣,浸在水里,慢慢地搓著。 “等我來洗。”阿端在床上說。 “我自己洗。”老吳答,沒有回頭。 “還是那個老脾氣!今天生意怎么樣?”阿端說。 “還可以。” “我的話對吧?” “嗯” “啊喲!”阿端忽然叫起來。 “怎么?”老吳回過頭來問。 “孩子咬我。” 老吳往阿端的奶上掃了一眼,說: “許是該長牙了。” “你倒內行。” “聽人家說的,明天去給她買個橡皮奶頭,給她去咬。長牙的孩子,喜歡咬東西。” “你倒細心。我就喜歡你這點細心。”阿端說。 她的話,說得很自然,可是,聽到老吳耳朵里,卻有點熱辣辣的。 今天老吳心情很怪,自己老想躲著阿端。這屋子太小,雖然沒有別人,只有阿端母女倆,自己在這間屋子里,卻顯得又高又大,又硬生生的。 想著,他推門往外走去。 “你到哪里去?”阿端問。 “出去走走。” “這么晚了,出去走什么?” “我馬上就回來。” 阿端把孩子放下,蹭下床來,也往外走著,說: “我知道,你是躲著我,你怕人說閑話,你不用躲,我走了!天冷,你睡去吧!孩子已經吃飽。沒事啦!” 阿端一面扣著胸前的鈕扣,一面往外走。 老吳倒愣住了,不知所措地說: “你何必!你何必!” 阿端不理他,望著房門對他說: “進去吧!我走啦!” 老吳站在大門外,看著阿端往巷子走去。她今天又穿上了那件大紅花朵的裙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好像她以前幫他洗衣服的那時候一樣。 “阿端!”老吳自己也沒防到這一聲,他本沒打算叫她,不知怎么竟叫了出來。 阿端已經在不遠的地方站住了。巷子里黑沉沉的,過堂風颼颼地吹著她的裙子,她把肩膀縮著,站在那里,回頭望著老吳。 “你要說什么?老吳?” 老吳往前走了幾步,站住了,囁嚅著問: “你——你冷吧?” “嗯!我真的有點冷。” “你忘了穿外衣。”老吳突然記起鐵絲上那件外衣。 “可不是?”阿端猛省地往回走。 老吳站在那里,阿端的木拖板“刮啦刮啦”的走到他面前。巷子窄,老吳往旁邊讓了讓。 阿端沒再往前走,就在他旁邊站住了。 “你不是冷嗎?還不快去穿衣服?” “嗯!老吳!跟我一塊進去。” 阿端的手牽起老吳的手,那手粗粗大大,長著老繭。老吳把手往回拍了抽,阿端的手卻捏得更緊了些。 “老吳,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阿端的身子靠著老吳。 老吳沒有發聲,那只手有點抖顫,阿端又把它捏緊了些,問道: “你怎么這么老實?” 老吳沒有說話,那另外一只手去抖顫著從阿端的肩膀上圍過來,剛一圍住,他就不由自主地把阿端抱了個緊,緊得她氣都透不過來。 “阿端!阿端!”他把下頰抵在阿端的頭發上,那上面混雜著燙發油和油煙的氣味。 “我打老早就想對你說,老吳,對你說,讓我幫幫你,你一個人,一個人,在外頭,太苦了!該有個人疼疼你。我,只有我,我疼你,我可以幫你。” “阿端!謝謝你!阿端!” “你不喜歡我!老吳,你到現在還和我說這些客氣話!” “不是!阿端,你聽我說,我知道我窮,我老,我又丑,又沒有學問,我不配你。”老吳松了一下手,跟著又摟緊了她。 “別說這些了!我才配不上你,我已經嫁過了人,而且給人家生過了孩子,只怕你嫌我……” 阿端說著,把頭俯在老吳懷里哭起來。 老吳拍了拍阿端的后背,體貼地說: “你不嫌我窮?你良心這么好,該嫁個有錢的‘大頭家’。” “你會有錢的!讓我來幫你,你不會再上人當,你也幫幫我,做我孩子的爸爸,老吳……” 阿端又俯在老吳懷里哭了起來。 “老吳,從你賣饅頭稀飯的那時候,我就恨不能告訴你,我想跟你。” “你怎么不說?” “我不知道怎么說,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說!” 老吳把阿端連摟帶攙地帶進了新租的房間。 竹床四尺半,把孩子放在小竹車上,剛好是兩個人的床。 小房間很暖和,擋住了外面的風,擋住了外面的黑暗。 兩個人加起來就不孤單了。 “阿端,只(www.lz13.cn)有你疼我。” “也只有你疼我,老吳。” 油餅生意會好起來的,他仿佛已經成為有錢的“大頭家”,有了阿端,他就有力量再去奔波了。 誰說這人間不缺少一個賣油餅的老吳?少了他,誰疼阿端,又誰疼阿端的孩子? 夜慢慢地靜了。阿端躺在老吳旁邊,對著他看。 “早就該對你說的,我要跟你!”阿端擦著眼淚笑著說。 羅蘭作品_羅蘭散文集 羅蘭:也是愛情 羅蘭:風外杏林香分頁:123
二十多歲是用來脫貧的,不是脫單 文/王珣 女孩來給我說了一大堆心事,幾乎全是那個男孩如何如何不好,自己又是怎么怎么放不下,我問:“你多大了?”女孩說:“21歲,大三快結束了,我打算考研,但男友不同意,希望我一起去他的城市工作。” 女孩的愛情看起來也像是愛情,可又算是哪門子的愛情?男友動不動就說分手,每次都是女孩去哀求。女孩出身農村,家境貧困,她自己卻很是努力,寒暑假不回家打工賺來的錢給男友買蘋果手機。身為小鎮青年的男友也不是什么有錢人,他堂而皇之用著女友的錢玩游戲和泡別的妞。 “你到底愛他什么?”我的問題,女孩沉默許久也說不出來。女孩還有弟弟在讀高中,也是個成績優秀的孩子,父母只能依靠田地和打零工支撐兩個孩子的學業。女孩說:“我媽想要我畢業后能趕緊嫁人有個依靠,能幫助弟弟和家里。” 我回答:“你讀北京的一流大學,成績即便不能保研你也能考研,你的生活費用三年幾乎都靠自己做家教和打工得來,還能給家里寄錢接濟弟弟讀書。比起同齡人你是多么獨立且強悍,現在卻要把自己和家庭未來的希望寄托在一個渣男身上。別再跟我哭哭啼啼了,再不復習考研就真的來不及了。” 任何時候都要記住:身為女人,在男人面前低三下氣的樣子最難看,自己照照鏡子都會感到面目可憎,說不厭煩,都是假話!太年輕的愛情不叫愛情,那只是荷爾蒙。父母一代貧窮的烙印即便深入心底,受過現代教育,博覽群書的我們也該有足夠的勇氣學習和跨越陰霾。 “窮怕了”三個字,邁不過去一生就只會是個窮人,沒有眼界就看不到機會,沒有被利用的價值就只能活在底層,錢終究不是省出來的,省出來的銀行卡都帶著心酸和苦逼,花一點都像挖心挖肺。邁過去了才會有真正的改變,而這樣的改變里一定包含:合適的愛情、好一點的生活條件、更多一點的財富,更自由的選擇,賺錢是證明自己的能力,花錢是為了讓錢高貴。 沒有人承認自己無能或是懶惰,卻還有些女人明明有著強大的基因,卻偏偏被找男人、結婚、生孩子束縛了原本可以比男人飛得更高的心。既然拼不了爹媽就拼自己啊,二十多歲是用來脫貧的,不是用來忙著脫單的,你以為以你貧窮的樣子就能加入豪門變鳳凰了嗎?別傻了,遇來遇去都是自己的同類。如果你改變不了自己,就只能認命自己。 小Q今年29歲,這幾年好像除了忙著找男人嫁人,就沒了什么別的事情,不是在咖啡館里相親,就是在去相親的路上。有一天要去談公事,約好下午兩點,她兩點半才睡眼惺忪出現在公司樓下的星巴克里。 多年體胖不改,初夏季節穿了件寬大的長袖針織衫,大概是趴在辦公桌上睡覺的原因,她蓬亂的頭發上還沾著紙屑。我還沒說話,她就先來一大堆抱怨,薪水低要跳槽,問我有沒有什么好去處。這讓我再也沒有談合作的興趣了,只看她糟糕的外在,就知道內在也極度不靠譜。 小Q工作七年,月薪還在五千塊晃悠,合租六環外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每天花三小時上下班,錯過了地鐵就回不了家。她說:“我也想多賺錢,可就是沒有遇到好機會,女人嘛,能找個好老公嫁了,好好過日子也不錯啊。”當然,她說的這個“好老公”一定是有房、有車和有錢的,最好還有北京戶口。前段時間有人給小Q介紹了個,一聽人家月入一萬,小Q就搖頭嫌太少了。而另一面,人家一看小Q的照片,就把頭搖得更像撥浪鼓。 小Q的朋友圈里也是好幾百人,一有點逼事就刷屏,還有很多自己如何省錢的攻略和經驗,各種團購和搶購,各種轉發和優惠券。她說:“男人都喜歡會過日子的女人,再看你的朋友圈,太貴,別人根本養不起啊。” 小Q目前的狀態就是想改變又無能為力,她問我:“我有時候也會打雞血想換份工作加油努力,了就是堅持不了幾天怎么辦?”我回答:“懶病無藥可治。”我知道她聽了也無動于衷,堅持能找個有錢又帥的男人嫁了才是正事,卻唯獨不想著自己快三十了還沒有脫貧,甚至還沒有正常一點的生活狀態。 再優秀的女子都有更優秀的男人趨之若鶩,再貴的女子都有更貴的男人敢娶,人家至少旗鼓相當才有信心和能力把日子過好。反之亦然,你是什么樣的女人就會遇到什么樣的男人,能最終能走進一家門還就是離不開的,都是一路人。 二十多歲不努力經營自己,該成長的成長,該脫貧的脫貧,卻用來急著戀愛和嫁人,結果呢?三十多歲就被生活瑣事、孩子房子、婆媳關系糾纏,發現錢還是不夠用,男人沒用又想著去拼孩子試圖老了沾點光。四十多歲自己就成了黃臉婆,夫妻關系陷入冷漠薄涼,丈夫出軌,孩子叛逆,甚至連性生活都已經偃旗息鼓。 這是一個女人不努力,不自省,不改變的人生寫照,這也是很多女人正在走的路,每天都想著靠男人提攜自己,靠婚姻改變命運,就不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價值值得男人奉若珍寶,值得孩子尊重崇拜。 生活中也有二十多歲經營自己、三十多歲經營事業,四十多歲照樣談戀愛,甚至五十多歲還能再披婚紗的女子,人家精彩的背后個個都是十二萬分的拼命,才獲得了命運的垂青。你越是優秀,就越是想愛就能愛,想嫁就能嫁,你離開誰,誰離開你,你都可以過得很好,就誰也不舍得離開你。 你為什么窮?又為什么無力改變?該讀書的時候想嫁人,嫁了人發現還是窮命,窮又會更懶更無力改變。別怪父母窮了一輩子沒給你創造好機會,你還在把爹媽帶給你的貧窮烙印展示給眾人看的時候,說什么愛情和幸福,格局和人脈就都是個笑話。 姑娘,二十多歲是用來脫貧的,不是用來脫單的,該讀書就好好讀書為自己拼個好的將來,該工作就努力工作為自身創造價值,唯有你好了,你才會遇到更好的人。成長的路上,你只有去勇敢承受命運給你的每一記耳光,才有福消受命運再還給你的每一次擁抱。 別讓自己死在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的少年,請你努力,沒有誰是真Loser 二十歲出頭的你,是不是急著想要更多分頁:123
羅蘭:戀愛的結果 雅珍對著那長長的穿衣鏡,端詳自己這件合身的新旗袍。怪醉人的那么一種粉綠,綠得心曠神恰,配著她那玉一般細膩的臉,談得雅致。 今天文泉約她去青龍,她答應了。穿好了衣服,在出門之前,對著鏡子,做最后一次的顧盼。 和文泉來往一年多,文泉很帥,她欣賞他那點帥。但她只是打算玩玩,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文泉的求婚。 “不能認真的,”她對自己說,“一旦認了真,你就成了他的奴隸。” 于是,她想到了蕙珊。 想到蕙珊,她就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嘆氣好。 想當初,蕙珊和劉明談戀愛的時候,那份七顛八倒,沒有人不盼望他們快些成為眷屬。 劉明也有文泉這份帥,而他對蕙珊的溫柔體貼,比文泉對她猶有過之。這樣的男人不愛,還去愛誰?難怪蕙珊著迷。天天見面,見了面,談夠了,臨走還交換一封信,帶回去彼此玩味。 記得有一次,劉明偶爾和另一個女孩子看了一場電影,給蕙珊知道了,氣得兩個星期沒理劉明。后來才知道,那個女孩子原來是劉明的堂妹。 想起蕙珊當時那付想跳懸崖以示抗議的神情,雅珍就不由得要笑。 雖然,她是同情蕙珊的。 女人的情感,女人最了解。愛一個人,就是那么死心塌地的愛定了,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廢寢忘餐,為他不要自己。 所以,蕙珊終于有了機會去“不要自己。” 蕙珊和劉明結了婚。 婚禮那天,她是去參加了的。蕙珊每一根發梢上都閃著喜悅,劉明挽著她,小心翼翼地,仿佛她是玻璃做的。 于是,采珊變成了劉太太。 成了劉太太之后的蕙珊,不知怎的,好像連她原來這“蕙珊”兩個字的名子也變了味道。蕙珊的名字本來是多么像她的人,靈靈秀秀的,俏俏皮皮的,柔柔媚媚的,帶著香馥馥的韻味。可是,劉太太呢? 劉太太,就是劉太太,她是劉明的附件。 雅珍記得蕙珊做了劉太太之后的那些片段。 想起那些片段,雅珍就要搖頭。 那次,是個星期天,天很熱。雅珍一時想看看蕙珊。 蕙珊一個人在家。 劉明呢? 劉明去看早場電影? 為什么不帶蕙珊去? 家里沒有傭人,都出去了,沒有人看家不行。 “那他何必非去不可?”雅珍這樣問。 “他也忙了一個星期了,該有點娛樂。”蕙珊說,“等他回來,我再去。” “那你現在做什么?” “升火。” 雅珍這才看見蕙珊兩手都是煤灰。 “你好像不大內行二”雅珍的嘲諷很友善。 “我可以學好的。”蕙珊很堅強。 于是,她陪著蕙珊到后面廚房去升火。 她一面建議灑點煤油在木柴上,一面想著不知是哪一部電影里面,一個公主和一個王子,手忙腳亂地在壁爐里升火取暖的鏡頭。 “要是劉明在這里陪你一同手忙腳亂,那滋味會不同些。”雅珍這樣說。 “他是男人,而這是女人的工作,分內的。”蕙珊連胳臂上都是煤灰。 雅珍到現在還不了解,為什么結婚以前,男人慷慨地承擔一切粗重麻煩的工作,而結婚之后,這些工作就都交給了女人。 假如這是女人分內的事,那么,結婚之前,男人也不必服務得那樣周到。 那時候,劉明是和所有的紳士一樣的紳士。上車的時候,為蕙珊拉車門;下車的時候,要扶蕙珊下車;到飯店或咖啡室,人座的時候,為蕙珊拉椅子;買了東西,劉明拿著;要吃什么,劉明去買;蕙珊果然是玻璃做的,碰都碰不得。 所以,那時候,蕙珊才甩開另一個愣頭愣腦的男友,愛上了劉明。 可是,現在,蕙珊說:“他是男人,這是女人分內的事。” 玻璃做的蕙珊,一做了劉太太,就不再是玻璃做的,而變成鋼筋水泥的了。 蕙珊嗆得眼淚汪汪的,把火升著,用竹扇扇著,放上一壺水,開始對雅珍表示抱歉。 “對不起呀,雅珍,都沒有招待你。” “老朋友,客氣什么。”雅珍說。 蕙珊把火扇旺,轉過身,把菜籃里的菜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把肉洗好,放在一旁,開始剝蕃茄。“劉明吃東西很挑剔,”蕙珊一面剝,一面說,“他不喜歡吃帶皮的蕃茄。” 雅珍真的不明白為什么劉明一結了婚,就不喜歡吃帶皮的蕃茄了。 “記得他以前和你交朋友的時候,不是常常買一大袋蕃茄,和你一路走,一路吃?那不是帶皮的?” “那時候是那時候。現在,他吃東西,那才叫挑剔!魚他不吃;四季豆,他也不喜歡;青菜,他也不要;排骨湯也吃膩了。我呀,明天真得要買本食譜。” 蕙珊真的是買了食譜。不只是食譜,還有點心譜,湯譜。 想到這些,雅珍就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嘆氣好。 廢寢忘餐地找一個最帥最紳士的男人,然后,被他把自己趕到廚房里去,去伺候他。 “我才不做那傻事!”雅珍揚起眉毛,對鏡子里的自己說。 鏡子里的那個穿旗袍的雅珍,綠得心曠神怡。她的細眉毛俏眼睛帶著聰明與慧黠。 “我只談戀愛,讓他們在我面前做紳士!我才不讓他們在我面前搭架子,挑吃挑喝!” 文泉在青龍等。 “已經拒絕他三次了,居然還來約我,真是有耐性!” 其實,她真的很欣賞文泉,他優雅、溫文、淵博、俊逸。學文學的,言談之間,都是詩意,尤其當他表示愛慕的時候。哦!也許應該說,尤其是當他被拒絕的時候。 這樣多好!愛情本來應該像是一首詩。 今天,文泉會再求她,她準備再拒絕他。 沒有比蕙珊更傻的了。 文泉坐在靠水池的那一排鵝黃座位最里面的一角。 看見她來,他優雅地站起身來,向她問好。 “好久不見了!”他說。 她笑著,坐了下來。 “喝點什么?” “桔子汁吧。”她說。 他告訴女侍,“兩杯桔子汁。” 他注視著她,對她笑,說:“你這件旗袍很漂亮。” “謝謝你。”她說。回避著他眼中吸引人的黑亮,她側過頭去看魚。 “魚真舒眼!”她說。 “你該說:魚在水里真舒服!” “你該說:你不是魚,怎么知道魚舒服?”她仍在看魚,臉頰上浮著一層笑。 他認真地笑起來。說: “我相信你知道魚在水里很舒眼。” “為什么?” “因為我也這樣想。”他說,說得很慢,“我喜歡水,喜歡海,喜歡像魚那樣,在水上去飄游。”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迷茫,她不由得回過頭來望了望他。 他沒有看她,他的眼睛在看水。 長長的二方水池,不知誰設計的,點綴著幾簇山石,山石上長著一些江葦,把視界幻化得很遠闊,有一種蕭疏的意味。 “我要走了。”他說。 她的心停止了跳動。一切都集中在這四個字上,停住了!她的眼睛停在他的側臉上,她的嘴停住在將要發出的問句上。 她沒有讓自己問出來。她想問,為什么?但她沒有讓自己問。 她一下子明白了文泉今天約她來的目的。 她應該并不驚愕,也應該并不關心。 她本來就準備拒絕他的,而且,她曾拒絕過他好幾次了。她應該并不在乎這樣分手的。 所以,她應該什么也不問。 但是,她卻覺得心里很緊,像被人壓下了一塊石頭,又像被人在半路上遺棄在荒山野徑里。 他還在她面前,隔著一個矮幾,他側著頭,望水,那水被魚攪起一圈微微的漣漪。 但她仿佛覺得他已經隨著那漣漪飄去了,飄得遠遠的了!他說,他要走了! 他很平靜。她想不到他竟然會這樣平靜。 “有一個機會,讓我到南洋去教書。我想,換換環境也好。所以,我決定去了。” 她聽著,沒有說話。 他回過頭來,坐直了身子,眼光在她臉上和身上盤旋。 “我將永遠記著你。”他說。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低。 桔子汁不知什么時候送來的,她拿起杯子,看著杯子里的冰塊。 “我失去他了。”她想。她不應該難過的,是她自己要這樣的。 “你應該去的。”她說。眼睛注視著淡黃色的桔汁,和白色透明的冰塊。 他沉默下來,端起桔子汁一口氣喝下半杯。然后,伸過他長長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說: “雖然你不止一次地拒絕過我,但我還是覺得你在愛我。” 她抬了抬頭,想說什么,卻被他攔住了。他搖搖頭,對她說: “不要說話,讓我相信自己這個想法。這樣,我可以帶著一個快樂的夢去飄洋過海。” 于是,他招手叫女侍來算賬。女侍收了錢,收走了杯子。他拿起了他的上衣,那上衣是灰色的,有點淺淺的綠色點子。 他看了看她。她挽起黑色的手袋,站起身來,卻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留戀而惶惑地望著她,放下了灰色的上衣。 “文泉!” “嗯?” “你什么時候走?” “大概下個月可以辦妥手續。” “我和你一道去。” “你是說——” “假如來得及,我們結了婚,一道辦手續。” “雅珍,你是說……” “我是說,你到了外面,也需要有個人照顧。” “哦!雅珍,你真讓我意外!你差點讓我以為我在做夢!你說……” “文泉,我現在才發現,我一直在愛著你。” 文泉松下一口氣,往旁邊靠了靠,坐在另一只椅子上,對雅珍說: “坐過來一點,讓我靠著你。靜一靜,讓我清醒清醒,我怕我是在做夢。” 雅珍把頭發朝上挽著,卷起了衣袖,搬起第三只箱子。 她已經把要帶的東西盡量帶著了。 在外面,可以買到的東西很多,買不到的東西也很多。比如說,一些屬于中國的,吃的和用的東西。 她坐在箱子上,兩手都是灰土,她需要休息一會。 文泉在那邊燈下看書,后背靠著大沙發,腳搭在另一只有海綿墊的凳子上。 她收拾了一個下午零半個晚上,文泉沒有一點要幫她的意思。 他沉醉在莎士比亞里,也沉醉在新婚太太的照顧里。 她已經不再是玻璃做的,或玉做的。 她已經是鋼筋水泥。 她把手上的灰土(www.lz13.cn)往藍布長褲上抹了抹。 “喂!文泉,要不要一杯桔子汁?冰箱里有。”她問。 文泉搖搖頭,沒有作聲。 “那么,牛奶好不好?” 文泉又搖搖頭。 “當然不能總讓他喝桔子汁或牛奶。”她想,“不知道蕙珊的點心譜里有沒有蓮子羹或芝麻糊。男人吃東西總不免挑剔一點的……” 她決定在起程之前,無論如何也得抽空去買一本食譜,一本點心譜,和一本湯譜。 羅蘭作品_羅蘭散文集 羅蘭:在夕陽里 羅蘭:盼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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