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矮小但如同她母親般堅強,是阿嗉給人的印象。那時,就算生活有多麼困難,她始終本著台灣人的刻苦耐勞並堅守婦女美德,認分盡心的幫著先生持家,辛苦拉拔七個孩子長大,個個事業有成。
那年女兒做月子,從沒離開過故鄉南投的她,獨自北上,寄人籬下,忍受著與苗栗親家母文化隔閡、語言難通的日子。在保守年代裡如此放下身段,極需勇氣,但她從不埋怨,默默堅強著照顧著自己的親骨肉。
去年農曆3月16日午后,細雨綿綿,低聲如訴…在幾個大漢準備將棺木抬入土中的那一刻,腦海裡啪擦~啪擦~的閃過母親受的辛酸委屈和刻苦一生…孝順貼心的女兒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那份感激,那份真情,彷彿還可以感受當年母親撫摸自己虛弱身軀的溫度…「媽…媽……」聲聲的喚呀~喚呀~。本因擔心老邁父親難過,強忍悲傷,打理後事,但此刻,她只是小女孩,一個想奔向母親懷裡的女孩。「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女孩搖著頭…她希望能用一切,換回母親的溫暖擁抱。
夜裡守靈,媽媽在房裡偷偷拭淚,並告訴我多年前外婆不為人知的這段秘密插曲,我還故意逗媽媽﹕「要是當初外婆沒嫁成,妳和我就都不存在啦,看來,這還得謝謝曾外祖母呀。」
告別式當天,公祭時分,連日的滂沱大雨奇蹟似停了。我相信外婆一定很喜歡庭院前佈滿美麗百合的溫馨會場,愛熱鬧的她也會因親友們都來送行而開心。儀式中,所有人專心聽著鄉長介紹外婆生平﹕「吳老夫人自小沒讀很多書,但聰明乖巧,雖然 11歲那年父親早逝,卻堅強的幫忙母親並照顧三個弟弟…」
已淚眼朦朧的我,一聽到這段,心中萬分震撼,我怎麼都沒聽外婆提過?才11歲父親就…霎那間,靈魂劃過時空,我彷彿感應到曾外祖母的苦心,她因辦事而與外公結識。面對這個妻子因難產過逝的年輕人,特別能同理他內心苦痛,幾經思量,決心替外婆挑了這個負責、認真又愛家的好丈夫…
結髮一甲子,外公和外婆相知相守的甜蜜感情,是最好的證明。試問,有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兒女能幸福呢? 媽媽希望、外婆希望、曾外祖母當然也是。就是因為觀察到外公認真的工作態度,對妻兒們的用情守護…所以當年才鐵了心認定,把自己女兒嫁給對方會是個幸福…也放心的選擇呀。
三個母親,相傳百年,我彷彿見到母親手上那把薪火,上面燃燒著「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