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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眼睛 星期日下午六點,鎮文化館值班員蘇淼如,在書庫——也是他的辦公室里,埋頭寫信。 親愛的芹: 我每每回憶往事,關于志愿、理想、走向生活,我們想過、談過、寫過多少美麗的圖景啊。哪一個學生沒有夢見過自己發明了萬能工作母機,或者飛到了海王星上呢?這些天真的、可愛的、大吵大叫的幻想,一旦接觸到實際,就被那冷靜的現實生活迅速地、不言不語地、心平氣和地給粉碎了。誰能想到,我,一個高等學校畢業生,會彼分配到這個鄉間小鎮的文化館,和連環圖畫、幻燈片打起交道呢。 蘇淼如把筆放下,點起了一支煙。他聽著木板外邊報刊閱覽室里人們踮起腳走著路,到報架子旁邊翻看和掉換報紙的聲音,還有人在輕輕地咳嗽。他吸了一口煙,默默地看著高大的書架中間的秋陽的夕照,有許多微塵在光束里浮動。他嗅見了一種熟悉的氣味,有舊書上讀者的手指留下的汗污味,有陳年的紙張的霉潮氣味,有新書的油墨味,有書架的油漆味與木料揮發的氣味。還有木板那邊傳來的農村青年讀者身上的氣味。總之,這是一種鄉村圖書館特有的、必有的混合氣味。這種略略酸苦的氣味一鉆入蘇淼如的鼻孔,就提醒他不能不想起自己的狹窄的、不如意的、默默無聞的生活,使他十分憂郁了。 他把煙放在桌角,繼續寫下去: 我害怕下午,害怕夕陽把橙黃色的光投照在東墻上,這陽光逼迫我不能不感覺到,日子在一天一天,永無休止地流逝……他皺皺眉,又寫: 當然,我只是和你談談而已。不告訴你,又告訴誰呢?至于工作,我還是會好好地做。我會努力振作自己,更希望不要影響你的心緒。領導上對我說,幾年來的災害給國家帶來了一些困難,目前,不是處于一個事業大發展的時期,說讓我在下面工作一段時間,鍛煉鍛煉,會有許多好處。誰不知道這些道理呢?但是,過去晝夜盼望著的未來,畢竟不是這樣的啊……喀、喀、喀,有人敲響借書窗口。 蘇淼如把信紙翻過,一手拿起煙,一手打開小木窗,看也不看地說: “同志,借書時間已經過了。” “不,您得幫忙。”回答的是一個急切的、清脆的女音。 蘇淼如這才低下頭,把臉湊近窗口,他看見一雙烏黑的、燃燒著熱情和希望的眼睛。是一個農村姑娘,穿著花襯衫,梳著短辮子,兩條小辮一邊系著一塊小手絹,她的額頭沁滿了汗珠,她的身后還有一個姑娘。 這面孔倒像哪里見過似的。蘇淼如想。他皺著眉,問: “什么事?” “我們要借一本《紅巖》。” “《紅巖》?”蘇淼如淡淡地一笑,“早借光了。”他笑她們把借《紅巖》想得如此輕易。 “我們需要《紅巖》,明天晚上過團日,動員秋收,我們要朗誦《紅巖》里的幾段,鼓舞青年們。” “咱們這兒有八本《紅巖》,都分到各大隊去了,至早也得一個月以后才能收回來。你們可以先登一下記,等有了,我們通知你。” “那不行,我們急著用呢,我們是紫李子峪村的,您給我們找一本吧,我們保證愛護圖書,按時歸還……”這姑娘執拗地緊盯著蘇淼如說。 “不是和你說了么!”蘇淼如不耐煩了,“沒有,就是沒有。” “那——”那姑娘的眼神顯出失望的樣子,她拉一拉她的女伴的衣角。 “別的書,《朝陽花》?”身旁的女伴說。 “《朝陽花》、《創業史》、《紅旗譜》、《革命烈士詩抄》,全部都借出去了。你們要看長篇小說,這兒只有翻譯書了。”蘇淼如伸手從書架取下了幾本大部頭的書,放在小窗口。 那姑娘翻了翻拿給她的精裝書,眼睛困惑地眨一眨,問道: “這書,能配合動員秋收么?” “這些書,包括《紅巖》在內,都是文學名著,都不是動員秋收的宣傳材料!” 蘇淼如一個字一個字地重重地說,那姑娘的無知和啰嗦使他有點氣惱。他粗魯地奪回了木窗下的書,轉過身去,把書放回原處。 “勞駕,同志,請您告訴我,到哪里可以找著《紅巖》呢?”那姑娘仍然耐心地請求他。 “哪兒也沒有。新華書店來過幾本,”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十分鐘就賣光了。” 梳短辮子的姑娘聽了,眼光一下子變得那樣沮喪,使蘇淼如也感動了,他嘆了口氣,說: “縣圖書館閱覽室倒是有一本,但那是只供在那兒閱讀的……” “一定有嗎?”不等他說完,那姑娘就急著問。 “一定有,可是……” 姑娘不聽他的“可是”,扭頭拉上自己的同伴,說:“走,咱們上縣城去!” “不成,不成,”蘇淼如連忙擺手,“那本書不外借!” “沒關系。”姑娘一邊回答,一邊拉上她的女伴,走了。推門的時候,隔著小窗,蘇淼如看到她的黑半截褲下裸露的小腿,腿上蒙著一層多么厚的灰土啊。 蘇淼如略略一愣,推門追了出去,來到街上,兩位姑娘已經走了老遠,蘇淼如用手在口邊攏成一個喇叭筒,喊道: “喂,你們別去了,通往縣里的班車已經過點了……” “不要緊,我們在地上走。”那姑娘轉過身,向他招手,去了。 蘇淼如拖著緩慢的步子往回走,不知為什么,他有一種惘然若失的感覺。 鬧鐘響鈴,到了閉館時間。報刊室的讀者開始散去。蘇淼如習慣地過去整理一下雜志,在借書窗口的下面的地上,他看到了從那兩位姑娘的鞋子上落下的黃泥巴。 “真是個熱情的好姑娘!”蘇淼如微笑了。 把《科學大眾》從桌子角放回原處,再把《河北日報》的報夾子擰緊,之后,他回到那高大的書架邊,他的寫字台前,他略一遲疑,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本紅光耀眼的新書——《紅巖》。 他看了看四周,好像怕被什么人看見似的。然后揮一揮手,驅掉心頭出現的一股愧意,無限珍愛地、小心翼翼地打開書,掏出筆,甩一甩水,深情地在扉頁上題道: 給親愛的芹 淼如購于一個偏僻的小鎮 初秋 他繼續寫信: 寄去你最喜歡而又求之未得的書。可真難弄!新華書店的小劉尊敬我這個大學生,特地給我留了一本。這也算是走“后門”吧。你還想看什么書?需要什么?如果我能為你辦點事,那就是最大的幸福。告訴你吧……第二天一早,蘇淼如去郵局寄發自己的書和信。郵務員是一個快活的、和誰都一見如故的女孩子。她接過掛號郵件,問道:“什么書?” “《紅巖》。”蘇淼如不經意地說。 “《紅巖》?!”郵務員驚叫了一聲,看了看收件人的姓名、住址,調皮地說,“她可真福氣。” 由于矜持,蘇淼如沒有說什么。其實,他也分明因為那郵務員的驚羨而覺得滿足了。他輕快地信步走到柜台的右邊,翻看最近的期刊。還有什么比為自己心愛的人做事更使人喜悅呢?他的信,他的書,將要沿著鐵路、公路,走向城市,送到他的未婚愛人手里,當魏芹打開郵包的時候,一抹笑意會使她的面容更加美麗……他隨手撿起了一本《中國婦女》,一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梳著兩支短辮,睜大眼睛,熱情地、執拗地注視著他。 是誰? 他用手指著雜志的封面,結結巴巴地問那郵務員:“她……她是……?” 活潑的郵務員一跳一跳地走了過來,大笑著說: “您呀,您連她都不知道?她就是林——燕——子!” 林燕子? 他聽說過,就在他們縣,有這么一位鼎鼎大名的林燕子,她是改造荒山的英雄,知識青年參加農業生產的先驅。她出席過“群英會”,代表中國青年參加過世界青年聯歡節,訪問過朝鮮。《中國青年報》曾經整版刊登過她的事跡,中央新聞紀錄影片廠曾經為她拍攝過電影……“她是哪個村的人?” “紫李子峪!” 蘇淼如腦子里“轟”的一聲,他囁嚅著抄起了雜志就走,不顧郵務員提醒他: “每本一毛六分錢。” 回到文化館,他雙手捧著《中國婦女》,一遍又一遍地端詳著林燕子,一遍比一遍看得真切,一遍比一遍看得明白: 是她! 他馬上給縣圖書館掛電話,找著了新來的管理員小伍。 “喂,昨天晚上,紫李子峪村的兩個女青年,到你們那里去了么?” “來了,她們剛剛乘車走。” “什么?” “是啊。她們真了不起,走了五十里的山路去到你們鎮,又徒步二十里來到咱們縣里。她們拿到《紅巖》,整整在閱覽室抄寫了一夜,她們抄下了需要的幾段,說是要在團日朗誦呢!” “你怎么不把書借給人家?” “是啊,她們的精神實在感動人,我已經答應可以破格把閱覽室的書借出去,但是那個梳短辮子的姑娘說:‘為什么要對我們特殊呢?現在,需要《紅巖》的人是很多很多的。’” “你知道她是誰嗎?那個姑娘?” “誰?” “林——燕——子!” 蘇淼如把電話掛上,重重地喘著氣。誰想得到,一個用布手絹系著小辮,穿著黑半截褲,滿腿泥土的小姑娘,竟是全國聞名、上過報、出過國的英雄!她是那樣熱烈、匆忙、謙和、樸素,不達目的,決不休止,而又嚴守制度,照顧別人。這正是英雄本色!怎么他昨天一點也沒想到,一點也沒有看出呢?他的眼睛真是平庸、遲鈍、糊涂!林燕子來到這小小的圖書館向他借《紅巖》,而他居然那樣冷淡,那樣不負責任……要知道,就在林燕子奔波七十里,夜抄《紅巖》的時候,他正為將給未婚妻寄去那本書而躊躇意滿地鼾睡呢! 林燕子像一道閃電一樣照亮了他灰色的生活,青春、功勛、榮譽……他感到一種巨大的光明和溫暖,他害怕失去它們,他必須緊緊地去靠近,去抓住……還可以補救!緊張中蘇淼如變得格外聰明。現在是八點十七分,火車還沒有來,他的《紅巖》還沒離開此地,可以趕緊去把郵包索取回來,然后立即去紫李子峪,把《紅巖》給林燕子送去,告訴林燕子: “知道您急需這本書,我特意找到給您送來了。” 林燕子呢,一定會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說: “謝謝您!” 他怎么回答呢?他要說: “不,是您教育了我。” 正當蘇淼如興奮地準備出門時,電話鈴響了。 縣圖書館。小伍來電話說。 “老蘇,告訴你,我們‘調查研究’了一番,昨天來的那姑娘并不是林燕子。” “什么?不會的!” “不是林燕子。第一,林燕子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而那姑娘,看樣子不過十八九歲。” “二十七歲?不會吧?你看到這期《中國婦女》了沒有?封面上有林燕子的像,年輕得很哪!” “唉,那還不是制版的人的能耐!他們把你的照片印出來,一看,年輕了十年。 還有第二呢,林燕子現在是長關公社的主任,那姑娘,可不像主任……” “那……那也不……不一定……”蘇淼如困惑了。 “還有第三呢,我們這兒有人認識林燕子,他也看見昨天來的姑娘了,他說根本不是……” “唉,你怎么不早說這個第三點!”蘇淼如頹然放下了電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自語道:“原來如此!” 現在,一切都弄清楚了。蘇淼如擦著汗怨自己太沉不住氣,又怨雜志刊登人物照片時的修版未免太狠。漸漸地,他有點失望,原來,在他的平凡枯滯的生活里,并沒有戲劇性地出現這樣一個光芒四射的英雄,而林燕子,畢竟是公社主任了,與昨天來的那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和他——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干部”,有著不小的距離。 “這也好,不必把已經寄出去的書要回來了。” 蘇淼如安慰著自己。開始登記書店送來的新書。 《中國蔬菜優良品種》:乙1085,《豬瘟防治法》:乙0293,《人物肖像畫初步》……嚇,來了本美術書,肖像……奇怪,那姑娘的肖像怎么和林燕子那么相仿呢?她究竟是誰呢?……他抬頭看了看《中國婦女》,林燕子的那兩只眼睛,不就是昨天隔著小木窗盯著他的那一雙嗎?奇怪,竟是一模一樣。也許,她是林燕子的妹妹?……別胡思亂想了。《人物肖像畫初步》:庚0096,《和青年朋友們談人生觀問題》:甲0947,《什么是青年人的遠大理想?》:甲0948……有意思,人生呀,理想呀,在他十六年的學生生活里談過上千遍,可怎么什么也沒弄明白呢?就說林燕子吧,她的理想,她的人生……啊,又是林燕子! 盡管蘇淼如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經過“調查研究”,肯定她不是林燕子;那么,她來借書等等,也就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件;而林燕子也就和他的生活毫無關系,他完全不必再想她和林燕子。但是不,他做不到,在他的思想里,左也是林燕子,右也是林燕子……于是,他干脆挪開書,拿起《中國婦女》,激動地閱讀林燕子的事跡,當他讀到林燕子帶領社員們,在冰天雪地之中開山劈石,一簍簍地從河灘背客土①,在自古以來的荒山上疊起一堰堰的梯田,種上了莊稼的時候,他的眼睛潤濕了。 ①客土:從他處這來改良本地土壤的土。 蘇淼如深深地沉浸在林燕子的斗爭和生活里邊,以至文化館的館長開門進來,他都不知道,直到館長走到他的身邊。 館長親熱地問候他早,告訴他說: “剛才,長關公社主任林燕子來電話……” “什么?”蘇淼如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林燕子來電話說,”館長沒有注意蘇淼如的異常的反應,繼續說,“下月九號,他們公社召開還鄉知識青年積極分子大會,她請咱們文化館去一個人講講文藝閱讀的問題。我們考慮讓你去……” “我?講文藝閱讀?我講不了。”蘇淼如慌亂地說。 “不要謙虛嘛,”館長親切地拍一拍他的肩膀,“我告訴林燕子了,咱們這兒來了一位大學生,她特別歡迎。她說,還盼望你到村里去,給青年們講一講《紅巖》,許多青年想看,找不到書。” “我、我、我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呢?去干吧。現在農村知識青年增多了,一定要把文藝閱讀的輔導工作抓起來。有困難,咱們一起商量吧。大家對你的期待很不小呢!” 館長走了,蘇淼如呆呆地站在那里。 瞧,這一次是“真正的”林燕子出現了!林燕子要求他,不,是命令他去工作。 從昨天下午,林燕子——“真”的林燕子和“假”的林燕子,闖入到他的生活、他的有著特殊氣味的圖書室來了,他沒有絲毫準備,他的心被攪得波浪滔天,無論怎樣,他也躲不開她們的明朗的眼睛的逼視。似乎有許多問題,許多重大的、關于他的道路和命運的問題等待著他去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怎么辦呢? 他點起一支煙,使自己平靜,然后緩緩地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秋天的晴空,晶藍如玉,細鱗似的發光的白云,伸展成大扇面形,使白云下的莊稼顯得蔥郁黑碧。夾著大棒的玉米,彎著頭纓的高粱,還有一大片谷子——那是“刀把齊”,那是“大白”,蘇森如最近才學會了辨認幾種谷子——都長得十分茁壯。大路上有膘肥毛壯的青騾子駕著大車,車上裝著堆成小山似的茄子、冬瓜。大路這邊,社員正在澆大自菜,蘇淼如似乎嗅得見地里的芳香的新鮮的沁人心脾的生菜味兒。 “今年會有一個多么好的收成啊!”蘇淼加快樂地想,“那姑娘把《紅巖》當做動員秋收的傳單呢。”他笑了,但是,不等他笑出來,一個尖銳的思想突然鉆進他的頭腦里: “如果說她們用《紅巖》動員秋收是褻瀆了文學,那么我呢?我的一切,我的情緒和我隨著《紅巖》一起寄走的信,又算是什么呢?” 這個思想是這樣嚴厲,這樣尖刻,像一把匕首一樣指向他的胸膛,他戰栗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回辦公桌邊,馬上拿起筆辦公。 《劉胡蘭小傳》:丙5033,《向秀麗》:丙5034,《在……》,慢著,他又有了新的發現。 他拿起《劉胡蘭小傳》和《向秀麗》兩本小冊子,凝視著倔強無畏的劉胡蘭和質樸磊落的向秀麗,再看看《中國婦女》的封面,他恍然了。 原來,不論是劉胡蘭,(www.lz13.cn)是向秀麗,是林燕子,不管每個人的年齡、經歷、事跡、面孔有著怎樣的不同,她們都有著一樣的眼睛。清亮的、充滿熱情的、望得很遠、又很堅定的眼睛,這些眼睛注視著他。 原來——他這才明白,那個前來借書的小姑娘,是不是林燕子,這是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她的女伴,還會有許許多多的年輕人,都長著和劉胡蘭、向秀麗、林燕子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心。 蘇淼如跑去找館長,說他要下鄉了解情況,同意準備一下,好給長關公社的青年作報告。館長贊許地點了頭。于是,他急急向郵局跑去,在那多嘴的郵務員驚愕的注視之中索回了郵包,取出了《紅巖》。他興高采烈地跑出來,在明麗的秋陽的照耀下,他要翻山越嶺到紫李子峪去。他必須在晚飯以前把書送到那里,必須趕在她們的團日舉行之前。 1962年 王蒙作品_王蒙散文集 王蒙:阿咪的故事 王蒙:神鳥分頁:123
這時候你才算真正長大 人總是要生病的。躺在床上,不要說頭疼、渾身的骨頭疼痛,翻過來覆過去怎么躺都不舒服,連滿嘴的牙都跟著一起疼;舌苔白厚、不思茶飯、沒有胃口;高燒得天昏地暗、眼冒金星、滿嘴燎泡、渾身沒勁……你甚至覺得這樣活簡直不如死去好。 這時你先想起的是母親。你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的手掌一下下地摩挲著你滾燙的額頭的光景,你渾身的不適、一切的病痛似乎都順著那一下下的摩挲排走了。好像你不管生什么大病,也不曾像現在這樣的難熬:因為有母親在替你扛著病痛;不管你的病后來是怎么好的,你最后記住的不過是日日夜夜守護著你生命的母親,和母親那雙生著老繭、在你額頭上一下一下摩挲的手掌。 你也不由得想起母親給你做過的那碗熱湯面。以后,你長大了,有了出息,山珍海味已成了你餐桌上的家常,你很少再想起那碗面。可是等到你重病在身,煢煢孑立、形影相吊的時候,你覺得母親自己搟的那碗不過放了一把菠菜、一把黃豆芽、打了一個蛋花的熱湯面,真是你這一輩子吃過的最美的美味。 于是你不自覺地向上仰起額頭,似乎母親的手掌即刻會像你小時那樣,摩挲過你的額頭;你費勁地往干涸、急需浸潤的喉嚨里咽下一口難成氣候的唾液。此時此刻你最想吃的,可不就是母親做的那碗熱湯面? 可是,母親已經不在了。你轉而相信情人,盼望此時此刻他能將你摟在懷里,讓他的溫存和愛撫將你的病痛消解。他曾經如此地愛你,當你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需要的時候,指天畫地、海誓山盟、柔情蜜意、難舍難分,要星星不給你摘月亮。可你真是病倒無法再為他制造歡愛的時候,不要說是摘星星或月亮,即使設法為你換換口味也不曾。 你當然舍不得讓他為你做碗羹湯,可他愛了你半天總該記得一個你特別愛吃、價錢也不貴的小菜,在滿大街的飯館里叫一個似乎也并不困難。可是你的企盼落了空,不要說一個小菜,就是為你燒白開水也如《天方夜譚》里的“芝麻開門”。你想求其次:什么都不說,打個電話也行。電話就在他的身邊,真正的不過舉手之勞。可連這個電話也沒有,當初每天一個乃至幾個、一打就是一個小時不止的電話現在可不就是一場夢? 最后你明白了你其實沒人可以指望,你一旦明白這一點,反倒不再流淚,而是豁達一笑。(勵志文章 www.lz13.cn)于是你不再空想母親的熱湯面,也不再期待情人的懷抱,并且死心塌地地關閉了電話。你心閑氣定地望著被罩上太陽的影子從東往西漸漸地移動,在太陽的影子里,獨自慢慢地消融著這份病痛。 你最終能夠掙扎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自來水龍頭底下接杯涼水,喝得咕咚咕咚,味美竟如在五星級飯店喝礦泉水一樣。你驚奇地注視著這杯涼水,發現它一樣可以解渴。 等你餓急了眼,還會在冰箱里搜出一塊干面包,沒有果醬也沒有黃油,照樣把它硬吃下去。 當你默數過太陽的影子在被罩上從東向西地移動了一遍又一遍的時候,你扛過了這場病,以及接下來的許多場病。于是你發現,一個人關在屋子里生病,不但沒有什么悲慘,相反感覺也許不錯。 自此以后,你再不怕面對自己上街、自己下館子、自己樂、自己笑、自己哭、自己應付天塌地陷的難題……這時你才嘗到從必然王國飛躍到自由王國的樂趣,你會感到“天馬行空,獨往獨來”比和另一個人什么都綁在一起更好。 這時候你才算真正長大,雖然這一年你可能已經70歲了。 社會很殘酷,你長大就會懂的 在大學,如果不學會長大,那就等死吧 人長大,理想長小 得知自己長大的15個標志 我們都將孤獨地長大 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 有權以自己的方式長大 張潔:這時候你才算長大 經典勵志文章:不只你在貧窮中長大 讓孩子在體驗中長大分頁:123
孫犁:樓居隨筆 觀垂柳 農諺:“七九、八九,隔河觀柳。”身居大城市,年老不能遠行,是享受不到這種情景了。但我住的樓后面,小馬路兩旁,栽種的卻是垂柳。 這是去年春季,由農村來的民工經手栽的。他們比城里人用心、負責,隔幾天就澆一次水。所以,雖說這一帶土質不好,其他花卉,死了不少。這些小柳樹,經過一個冬季,經過兒童們的攀折,汽車的碰撞,騾馬的啃噬,還算是成活了不少。兩場春雨過后,都已經發芽,充滿綠意了。 我自幼就喜歡小樹。童年的春天,在野地玩,見到一棵小杏樹,小桃樹,甚至小槐樹,小榆樹,都要小心翼翼地移到自家的庭院去。但不記得有多少株成活、成材。 柳樹是不用特意去尋覓的。我的家鄉,多是沙土地,又好發水,柳樹都是自己長出來的,只要不妨礙農活,人們就把它留了下來,它也很快就長得高大了。每個村子的周圍,都有高大的柳樹,這是平原的一大奇觀。走在路上,四周觀望,看不見村莊房舍,看到的,都是黑壓壓、霧沉沉的柳樹。平原大地,就是柳樹的天下。 柳樹是一種夢幻的樹。它的枝條葉子和飛絮,都是輕浮的,柔軟的,繚繞、挑逗著人的情懷。 這種景象,在我的頭腦中,就要像夢境一樣消失了。樓下的小垂柳,只能引起我短暫的回憶。 1990年4月5日晨 觀藤蘿 樓前的小庭院里,精心設計了一個走廊形的藤蘿架。去年夏天,五六個民工,費了很多時日,才算架起來了。然后運來了樹苗,在兩旁各栽種一排。樹苗很細,只有筷子那樣粗,用塑料繩系在架上,及時澆灌,多數成活了。 冬天,民工不見了,藤蘿苗又都散落到地上,任人踐踏。 幸好,前天來了一群園林處的婦女,帶著一捆別的爬蔓的樹苗,和藤蘿埋在一起,也和藤蘿一塊兒又系到架上去了。 系上就走了,也沒有澆水。 進城初期,很多講究的庭院,都有藤蘿架。我住過的大院里,就有兩架,一架方形,一架圓形,都是鋼筋水泥做的,和現在觀看到的一樣,藤身有碗口粗,每年春天,都開很多花,然后結很多果。因為大院,不久就變成了大雜院,沒人管理,又沒有規章制度,藤蘿很快就被作踐死了,架也被人拆去,地方也被當作別用。 當時建造、種植它的人,是幾多經營,藤身長到碗口粗細,也確非一日之功。一旦根斷花消,也確給人以滄海桑田之感。 一件東西的成長,是很不容易的,要用很多人工、財力。 一件東西的破壞,只要一個不逞之徒的私心一動,就可完事了。他們對于“化公為私”,是處心積慮的,無所不為的,辦法和手段,也是很多的。 近些年,有人輕易地破壞了很多已經長成的東西。現在又不得不種植新的、小的。我們失去的,是一顆道德之心。再培養這顆心,是更艱難的。 新種的藤蘿,也不一定樂觀。因為我看見:養苗的不管移栽,移栽的又不管死活,即使活了,又沒有人認真地管理。 公家之物,還是沒有主兒的東西。 1990年4月5日晨 聽鄉音 鄉音,就是水土之音。 我自幼離鄉背井,稍長奔走四方,后居大城市,與五方之人雜處,所以,對于誰是什么口音,從來不大注意。自己的口音,變了多少,也不知道。只是對于來自鄉下,卻強學城市口音的人,聽來覺得不舒服而已。 這個城市的土著口音,說不上好聽,但我也習慣了。只是當“文革”期間,我們遷移到另一個居民區時,老伴忽然對我說: “為什么這里的人,說話這樣難聽?” 我想她是情緒不好,加上別人對她不客氣所致,因此未加可否。 現在搬到新居,周圍有很多老干部,散步時,常常聽到鄉音。但是大家相忘江湖,已經很久了,就很少上前招呼的熱情了。 我每天晚上,八點鐘就要上床,其實并睡不著,有時就把收音機放在床頭。有一次調整收音機,河北電台,忽然傳出說西河大鼓的聲音,就聽了一段,說的是呼家將。 我幼年時,曾在本村聽過半部呼延慶打擂,沒有打擂,說書的就回家過年去了。現在說的是打擂以后的事,最熱鬧的場面,是命定聽不到了。西河大鼓,是我們那里流行的一種說書,它那鼓、板、三弦的配合音響,一聽就使人入迷,這也算是一種鄉音。說書的是一位女藝人。 最難得的,是書說完了,有一段廣告,由一位女同志廣播。她的聲音,突然喚醒我對家鄉的迷戀和熱愛。雖然她的口音,已經標準化,廣告詞也每天相同。她的廣告,還是成為我一個冬季的保留欣賞節目,每晚必聽,一直到呼家將全書完畢。 這證明,我還是依戀故土的,思念家鄉的,渴望聽到鄉音的。 1990年4月5日下午 聽風聲 樓居怕風,這在過去,是沒有體會的。過去住老舊的平房,是怕下雨。一下雨,就擔心漏房。雨還是每年下,房還是每年漏。就那么夜不安眠地,過了好些年。 現在住的是新樓,而且是墻壁甫干,街道未平,就搬進來住了。又住中層,確是不會有漏房之憂了,高枕安眠吧。誰知又不然,夜里聽到了極可怕的風聲。 春季,尤其厲害。我們的樓房,處在五條小馬路的交叉點,風無論往哪個方向來,它總要迎戰兩個或三個風口的風力。加上樓房又高,距離又近,類似高山峽谷,大大增加了風的威力。其吼鳴之聲,如驚濤駭浪,實在可怕,尤其是在夜晚。 可怕,不出去也就是(www.lz13.cn)了,閉上眼睡覺吧!問題在于,如果有哪一個門窗,沒有上好,就有被刮開的危險。而一處洞開,則全部窗門亂動,披衣去關,已經來不及,摔碎玻璃事小,極容易傷風感冒。 所以,每逢入睡之前,我必須檢查全部門窗。 我老了,聽著這種風聲,是難以入睡的。 其實,這種風,如果放到平原大地上去,也不過是春風吹拂而已。我幼年時,并不怕風,春天在野地里砍草,遇到頂天立地的大旋風過來,我敢迎著上,鉆了進去。 后來,我就越來越怕風了。這不是指風的實質,而是指風的象征。 在風雨飄搖中,我度過了半個世紀。風吹草動,草木皆兵。這種體驗,不只在抗日,防御殘暴的敵人時有,在“文革”,擔心小人的暗算時也有。 我很少有安眠的夜晚,幸福的夜晚。 1990年4月7日晨 孫犁作品_孫犁散文 孫犁:拉洋片 孫犁:新居瑣記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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