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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WAKI紅蚯蚓酵素適合什麼人吃? 》5款蚓激酶比較|安心選購懶人包
2025/10/09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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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爸媽年紀漸長,他們開始比以前更在意日常保健,常常會和我聊到「循環要顧好」、「平常要補充一點營養」這些話題。身為家中女兒的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幫長輩挑選保健品的「小採購員」。

最近在搜尋的過程中,發現「蚓激酶」這個成分越來越熱門,市面上也有許多相關產品。但品牌太多,包裝、標示、價格差異都很大,讓人一時間不容易判斷。

因此,我決定以消費者的角度,整理5款常見的蚓激酶產品,並依照我幫長輩選購時最在意的幾個面向,做一個簡單的比較。希望能讓同樣想照顧家人的你,也能更快找到安心又適合的選擇。

蚓激酶是什麼?為什麼受到關注?

蚓激酶是一種來自蚯蚓的天然酵素蛋白,經過分離與純化後被製作成保健食品。
與常見的 紅麴 不同,蚓激酶屬於酵素類成分,而紅麴則是米飯經由紅麴菌發酵後形成的發酵食品。紅麴的特色在於含有紅麴素等天然代謝物,但其製程中可能產生「橘黴素 (Citrinin)」這類潛在雜質,因此有些消費者會擔心安全性;相較之下,蚓激酶的訴求在於「酵素活性」,與紅麴在來源與營養重點上都有明顯差異。
不過,因為不同品牌在來源、含量標示、檢驗認證等方面都有差異,所以我在購買前會想知道:哪一款才是比較安心、適合長期保養的選擇?這也是我開始做功課、準備比較市售產品的原因。

評比的出發點 —我這個女兒幫長輩選購的考量

在挑選蚓激酶的過程中,真的要把自己想像成長輩的「守門員」。因為產品這麼多,如果只是看廣告詞,根本很難判斷好壞。所以我整理出幾個我自己最在意的重點,作為評比的依據:

1. 安全性

對我來說,安全永遠是第一優先。產品是否有第三方檢驗報告?有沒有清楚標示重金屬、農藥殘留或微生物檢測?這些都是我會特別注意的地方。

2. 含量標示清楚

不同品牌的蚓激酶標示方式不一樣,有的用毫克數,有的用酵素活性單位(FU)。對於要長期補充的長輩來說,清楚的標示才方便我們評估。

3. 服用方便性

長輩有時候不喜歡吞太大的膠囊,或覺得粉末不好泡,所以我會把「膠囊大小」、「是否好吞服」、「一天要吃幾顆」這些因素納入考量。

4. 品牌信譽與口碑

一個願意公開資訊、在市場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通常讓人比較安心。我也會參考其他使用者的心得,確認不是只有廣告好看。

5. 價格與續買性

保健品通常需要長期補充,如果價格過高,長輩可能不會持續使用。因此我會比較單價,並衡量「品質 vs. 價格」的平衡。

市面上5款常見的蚓激酶的懶人比較

品牌一:【艾禾生醫】蚓激酶 EX

產品特色

  1. 主打「不含紅麴」配方,訴求成分更單純。
  2. 官方強調:紅麴屬於發酵製品,在製程中可能產生 橘黴素 (Citrinin),過量攝取可能對健康帶來風險。此款產品選擇不添加紅麴,凸顯「安心」概念。
  3. 以蚓激酶為核心成分,適合單純想補充酵素的消費者。

優點

  1. 成分透明,強調不含紅麴,避免消費者對紅麴中橘黴素的疑慮。
  2. 訴求「安全性」作為第一步,對於幫長輩選購的消費者來說,這是一個讓人安心的訊息。

可能的考量

  1. 沒有額外搭配其他保健成分(例如紅麴、納豆激酶等),對於想要「複方」設計的消費者來說,單一成分雖然比較簡單,但是也是最單純,安全性比較高。

適合族群

  1. 對紅麴產品有所顧慮,偏好「單一、純粹」成分的人。
  2. 想先從單純的蚓激酶開始嘗試的初學者。

參考連結:

https://www.i-oh.com.tw/products/ex?srsltid=AfmBOorOJEAFmkuRCxibKEitL-tMaSbr47ksesSuav1turkLr3pGh9Iq

品牌二: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

產品特色

  1. 由日本百年 WAKI 藥廠研發生產,主打「日本進口」的信任感。
  2. 成分設計除了 HLP 紅蚯蚓酵素 外,還搭配了紅景天、丹參與精胺酸,屬於複方保健產品。
  3. 訴求能同時補充多種營養來源,不僅限於單一酵素。

優點

  1. 日本藥廠背景,增加品牌形象上的信賴感。
  2. 採複方設計,對於喜歡「一次補充多種營養」的族群來說,是加分的選擇。

可能的考量

  1. 成分標示不夠清楚:商品介紹上缺乏酵素粉的劑量或國際檢驗認證,對消費者透明度有限。
  2. 價格偏高:進口商品通常售價較高,若需要長期補充,可能會增加經濟負擔。

適合族群

  1. 重視日本藥廠品牌背景,覺得「日本製」更安心的人。
  2. 想要複方營養設計,不只補充蚓激酶,也希望有植物成分(紅景天、丹參)與胺基酸(精胺酸)加持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etmall.com.tw/i/2545188

品牌三:JoyHui 佳悅 日本蚓激酶紅蚯蚓酵素

產品特色

  1. 採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
  2. 屬於多重複方設計,添加紅景天、丹參、紅麴、維生素 B1、甘胺酸鎂及蝦紅素。
  3. 特別強調添加

優點

  1. 配方多樣,除蚓激酶外還搭配多種植物萃取、維生素與礦物質,屬於「全方位型」設計。
  2. 含蝦紅素等抗氧化成分,對於希望同時兼顧循環與日常保健的人來說,有加分效果。
  3. 提及鎂元素的補充點,對於有意識到日常飲食不足鎂的人來說,是一個亮點。

可能的考量

  1. 含紅麴:對於擔心紅麴中「橘黴素 (Citrinin)」的消費者,可能會有所顧慮。
  2. 鎂的來源:使用的是甘胺酸鎂,屬於化學合成型,對於偏好天然來源的消費者來說可能不太喜歡。

適合族群

  1. 想要「一次補充多種營養素」的人,尤其希望搭配植物萃取與抗氧化成分。
  2. 對紅麴沒有排斥,並希望獲得更多複合配方設計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joyhuihealth.com/products/lumbrokinase-plr-1

品牌四:【御熹堂】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

產品特色

  1. 使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有專利背景。
  2. 配方設計強調天然,完全不含化學合成成分。
  3. 複方添加:天然來源海洋鎂C3 薑黃素、紅景天與丹參。
  4. 強調「成分天然 + 複方協同」的配方理念。

優點

  1. 鎂來源天然:選用海洋鎂,相較於常見的化學合成甘胺酸鎂,成本更高但安全感更強。
  2. 配方協同:薑黃素搭配蚓激酶,是許多保健族群認為值得嘗試的組合。
  3. 價格優勢:一天保養成本約百元,比其他進口日本製產品便宜一半以上。
  4. 純淨訴求:不含化學添加物,對講究天然成分的消費者特別友善。

可能的考量

  1. 雖然強調高性價比,但消費者仍需確認是否有公開的劑量標示與檢驗報告,以增加透明度。
  2. 價格雖相對實惠,但對長期補充者來說,仍需衡量整體開銷。

適合族群

  1. 喜歡 天然來源成分,希望避免化學合成添加物的消費者。
  2. 希望在「價格、品質與複方設計」之間取得平衡的人。
  3. 對薑黃與海洋鎂等額外成分有需求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yunxi.com.tw/products/earthworm-kinase-complex-box

品牌五: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

產品特色

  1. 採用臺灣本地的專利紅蚯蚓原料,因地產地銷降低成本,因此食用成本在多數品牌中屬於最低。
  2. 複方成分包含 L-精胺酸、丹參、紅景天、紅蚯蚓
  3. 強調價格親民、入手門檻低,適合初次嘗試蚓激酶產品的消費者。

優點

  1. 價格優勢明顯:在五款產品中屬於最平價,長期補充負擔相對小。
  2. 在地原料:採用臺灣專利來源,供應穩定,且能有效降低產品成本。
  3. 配方中加入精胺酸與植物萃取,提供複方補充的選擇。

可能的考量

  1. 國際認證數據不足:與進口產品相比,缺乏更多文獻佐證或國際檢驗的透明度。
  2. 單顆含量較低:需一天補充約 6 粒才能達到建議量,對不喜歡吞服多顆膠囊的人來說較不方便。
  3. 在複方設計上相對簡單,與其他含鎂或薑黃的產品相比,特色不夠突出。

適合族群

  1. 想嘗試紅蚯蚓產品,但又不想花費太高成本的人。
  2. 對膠囊數量不介意,注重價格與基本保健需求的消費者。

參考連結:

http://bishengshi.com/product/3/detail/126

五款蚓激酶產品比較表

品牌

成分 & 配方

特色

優點

可能的考量

適合族群

艾禾生醫 蚓激酶 EX

SK末300-專利紅蚯蚓酵素|原料來至日本「輝龍」大廠,品質有保障
L-精胺酸|增強體力
OiCOS®可力士|專利低聚殼寡糖→健康維持
山楂果萃取物|輔助加成
荷葉萃取物|輔助加成

強調「不含紅麴」,避免橘黴素疑慮

成分單純、資訊透明,安心感強

沒有搭配其他複方成分,對想要多功能的人可能單調

偏好單一成分、想避開紅麴的人

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

HLP 紅蚯蚓酵素 + 紅景天 + 丹參 + 精胺酸

日本百年藥廠背景

品牌信任感高、複方設計

成分劑量標示不明確,價格高

重視日本品牌與複方的人

JoyHui 佳悅 日本紅蚯蚓酵素

PLR 紅蚯蚓酵素 + 紅景天 + 丹參 + 紅麴 + 維生素B1 + 甘胺酸鎂 + 蝦紅素

多樣複方設計

配方豐富,含鎂與抗氧化成分

未明確標示含量,含紅麴可能引發顧慮,鎂為化學合成來源

想要多種營養一次補充、不排斥紅麴的人

御熹堂 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

PLR 紅蚯蚓酵素 + C3薑黃 + 紅景天 + 丹參 + 天然海洋鎂

全面複方,純天然訴求

天然來源海洋鎂、配方協同(薑黃)、價格較實惠

仍需確認公開檢驗數據,雖比進口便宜但仍是長期支出

注重天然來源,想要多重複方、性價比高的人

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

紅蚯蚓 + L-精胺酸 + 丹參 + 紅景天

臺灣專利原料,價格親民

成本最低,適合初次嘗試者

國際認證數據不足、單顆劑量低,一天需 6 粒,膠囊數量多

想控制預算、在地品牌支持者,不介意吞多顆膠囊的人

👉 非常辛苦整理這張表格,讓大家可以看得出差異化:

  1. 艾禾生醫:主打「單純、安全」。
  2. 日本 WAKI:品牌感強,但價格高、標示不足。
  3. JoyHui 佳悅:多種成分,但含紅麴、透明度不足。
  4. 御熹堂:天然複方+性價比高,特色鮮明。
  5. 草本之家:價格最便宜,但劑量分散、膠囊數量多。

我的總結心得

這一輪幫家裡長輩做功課,從五款不同的蚓激酶產品比較下來,我最大的感受是市面上的產品真的各有特色,沒有「最好」的一款,只有「最適合」的選擇。

如果家人最在意 成分單純、安全,那麼 艾禾生醫 的「不含紅麴」設計,確實能帶來比較高的安心感,在五款中表現最均衡,而且有線上客服可以詢問,很安心。

如果看重 日本品牌背景與複方設計WAKIJoyHui 佳悅 都屬於這類產品,但相對價格較高,且在成分標示透明度上稍微打了折扣。

若想兼顧 天然來源、複方協同與價格,我覺得 御熹堂 舒通淨是比較用心的設計。

至於 草本之家,則是 價格最親民 的選擇,雖然需要吞比較多膠囊,但對預算有限、想先嘗試的家庭來說,也是一個很實際的選擇。

最後,身為女兒的我最在意的還是長輩的「安全感」與「長期補充的可行性」。所以我的建議是:挑選前先看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再考慮 長期補充的經濟負擔。只要能符合這兩個條件,不管是哪一款,都是為家人健康加分的貼心選擇。

 

艾禾生醫蚓激酶安全嗎?

經過這次的深入比較,我更清楚知道:挑選蚓激酶,最重要的不是「哪一款最好」,而是「哪一款最適合自己和家人」。日本WAKI紅蚯蚓酵素適合中老年人嗎?

如果你也正在為家中長輩尋找安心的保健品,不妨先從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是否含紅麴、價格是否能長期負擔 這三大方向開始比較。御熹堂蚓激酶價格貴嗎?

記得,保健的核心在於長期、穩定與安心。無論最後選擇哪個品牌,都建議你多花一點時間做功課,確認來源與檢驗資訊,才能真正放心地把產品交到家人手中。御熹堂蚓激酶適合什麼人吃?

現在就挑出一款符合你需求的蚓激酶產品,讓家人的日常保養更有保障!草本之家地龍紅蚯蚓酵素要怎麼選?

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小時候鑼鼓喧天的春晚主持陣容里,衣著整齊祥和的華服,配上一張“國泰民安”臉,把普天同慶妥妥地展示出來。那時,你只是董卿,過年的代名詞而已。 再次接觸,是在大型文化傳承類節目《中國詩詞大會》。你從如詩如畫的背景中闊步前行,那堅定的步伐和灼灼的目光似乎在傳遞一個又一個捷報。說古典詩詞,你信手拈來,論創作淵源,你侃侃而談。伴隨著你鏗鏘有力的開場白,我似乎感受到一股不能言說的力量,一群充滿智慧的青年才俊即將聚集于此,華山論劍。我記得有一期,一個16歲復旦高中生武亦姝擊敗北大學生陳更。你滿面春風,并不是滿意這個結果。因為對你來說,無論誰贏,你都一如既往地開心。相比結果,你更在意的是這個披荊斬棘的過程。你夸贊她“你的氣質里,藏著你走過的路,讀過的書”。獲得如此殊榮,不用解釋有多辛苦,站在那里就已經是答案了,你不說,我也懂。這或許就是至高的褒獎吧。你瞬間讓我明白一個道理:不要假裝努力,結果不會陪你演戲。有人說,董卿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我不這樣認為,在古代,大家閨秀除了學習琴棋書畫,更多的是待字閨中,玩弄脂粉,終究有點嬌弱。而我還是固執地想把你比作有勇有謀的將軍,帶領一群精兵強將攻克一座座城池。 后來,我又刻意地去看了你的大型公益類節目《開學第一課》。在與一名96歲高齡的翻譯家許淵沖先生交談時,老人因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你沒有搬來凳子,而是一直站著。老人向孩子們介紹小時候的英文水平時,孩子們歡呼起來,你也像個大孩子用崇拜和尊敬的目光仰望著老人。原來你已經悄悄跪下了。我分明注意到你穿著高跟鞋,和一身簡潔的連衣裙,用最得體的姿勢半跪在地板上,保持和老人平視的角度。當老人提到每天晚上都要讀《莎士比亞》時,你帶著關切和心疼的語氣問老人幾點睡覺,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老人的健康。那時,你把手搭在老人的手背上,像極了一個女兒,似乎叮囑一個不聽話的父親以后要早點睡。你又偷偷地跪下了。是啊,跪下的是軀體,站起來的是靈魂。你用謙遜的態度告訴我們:在權威和知識面前,必須有敬畏之心。我想你的父親一定也很優秀,才能把你培養得如此進退有度。你得多優秀,才能與國之脊梁并肩站在一起。 最近,我又去看了你的大型訪談類節目《朗讀者》,知名演員陳數來訪。兩個有著相似干練氣質的女人坐下來交談,并沒有預想的刀光劍影。那次,陳數談到和丈夫去巴厘島,經得兒子同意。你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微瞇,眼角淺淺的皺紋也跟著明朗了許多。有人用溫柔來形容你,而我覺得用你來形容溫柔再合適不過。她說以后她只需要好好愛大象就好了(大象是她的繼子的昵稱),聲音顫抖。我分明也看到你眼里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淚花。在擺著淡紫色繡球花的屋子里,你們像極了感情深厚的閨蜜聊著家長里短。你用同理心輕輕地拂去他人心中的塵埃。你說“我們去朗讀吧”。站起來,撫平裁剪簡單的裙角,絕世而獨立。 有人采訪你,談到你的育兒觀。你說想要教育孩子成什么樣,只需要自己做那樣的人就行了。所以,你也希望你的孩子和你一樣吧。在這個嘈雜的世界里,你一直堅持自己特有的風格,多少人以你為標桿。如果人生是不斷闖過一個又一個黑屋子,你一定是屋頂那扇窗戶,照進暖暖的陽光,在地上形成人間理想的模樣。 此時,耳邊又響起你略帶鼻音的聲音,它像寺廟的撞鐘,帶著太多太多的虔誠和期許,一次次叫醒困頓的靈魂。碌碌無為的日子里,指明了信仰的方向,讓我們深刻地明白“龍的傳人”的精神標簽,并把中國文化不斷地播撒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源遠流長。 也像姐姐的諄諄教誨,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有力量的話語。給每一雙求知若渴的眼睛演繹無數個知識瑰寶,你也曾在舞臺豪邁地大喊“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寄希望更多的弟弟妹妹,鼓勵在文化的世界里拾級而上。 同時,也像一個暖心的午夜電臺,以最安靜的姿態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失意的,落魄的,煩悶的,再以精準的方式用最溫暖的方式傳達出去。從此,黑夜里有這么一盞燈,照亮某個人很久很久。 第一次聽到“先生”這個詞,是錢鐘書的夫人楊絳,她的名字后綴都會帶上“先生”兩個字。后來我明白,有一定學術和地位的人才能冠以“先生”之名,不論男女。如果可以,我想給你也加上。 “你好,董卿先生。” >>>更多美文:原創散文

用我20年血的慘痛經歷告訴你,為什么年輕人要養生  文/悠南365  01  “堅持從來無關意志力,只是你不夠重視而已。”  2016年8月10日,對我來說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是我連續吃藥的第365天,也許你會覺得很可笑,吃藥多小的一件事啊,有什么好說的。可我為什么要還要這般大張旗鼓?  過去的365天,我每天必問自己的一個問題就是:我今天吃藥了嗎?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忘了,那將是災難性的后果。  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空腹吃藥,吃完2個小時以后才能進食。那是一種對身體損害極強的抗生素,每次聞都想吐,吃了吐,吐了再吃補回去,吃了還吐,無論吃什么東西都會立馬吐出來,最后吐得胃里只剩下酸水。  曾經一月暴瘦20斤,一度瘦到73斤。  是的,我當時生了很大一場病,以至于不得不暫時中斷大學學業,回家靜養。從確診到回家治病,不到兩天時間,我回到了離學校3000公里開外的病床上,開始了與世隔絕的靜養生活。  20歲的奮斗年華,中斷學業,作戰病魔,前路未知,忍受孤獨,對于身體和精神來說,都有著莫大的打擊。  關于這段經歷,我不想過多的講述,那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歲月,生病是一個人最容易消沉的時候,也許生過病的人會有同感,好在一切都已過去。  從來就沒有感同身受這件事,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有些苦,只能一個人經受,有些話,只適合爛在心里。因為一個不小心,你訴的苦在別人眼里,就成了矯情。  每一段歲月,無論快樂或者痛苦,都將是值得懷念的。  如今我已經一天不落地吃了365天的藥(嗯,病在幾個月前就完全好了,只是還需要后期鞏固),我認為這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雖然這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很慚愧,我從來沒有一件事一天不落地堅持過1年,可為什么就單單吃藥能堅持下來了呢?  很簡單,因為不吃,就有可能會死啊!  生死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微乎其微。  如果一件事情你不堅持去做,就會有生命危險,這個堅持根本無關意志力的問題,無論怎樣你都會去做的。  當一件事情關乎生死的時候,你根本沒得選。  02  “別太高估你身體的承受能力”  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生病的確很慘痛,但一點也不值得同情,因為,都是我自己作出來的。  20年來醫院是我最常去的地方,很多干澀難懂的醫學知識,都是生病教會我的。上大學以后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一病未歇一病又起,每次都是生病以后想辦法治病,可我卻沒有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  我人生的前20年從來不運動,因為傻傻地覺得自己壓根不需要減肥,一日三餐不規律,經常忘了吃飯,偏愛麻辣燙,越辣越好,不愛吃水果蔬菜,最要命的是我經常熬夜,美其名曰寫稿、學習、學生工作,只有我知道,那效率有多低。  還有一次信了網上的斷食排毒法,連續三天只喝白開水,走在大街上差點暈倒。之后就生了一場大病。在這里也以親身經歷告訴大家,斷食法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嘗試的。  天生的弱體質,加上無節制地折騰自己,終于把我送進了人生的低谷。  那天醫生很疑惑地嘆息道:你年紀輕輕地怎么就得了這個病時,我才知道,我以為的年輕就是能折騰,是多么的可笑。  曾經參加過一個互聯網集訓營,大家都很有激情,雞血滿滿,熬夜通宵地干活,我到現在還很清楚地記得BOSS說過的話:你敢把青春砸在這,我就敢把錢砸給你!這句話當時讓在場的不少人沸騰。  幾年以后和那幫師兄交談,大部分人看著都比較憔悴,其中一位學長說畢業1年進了好幾次醫院,身體大不如前了,都是熬夜給熬的。  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同組的設計實習生跟我說,干設計這一行的,大家覺得都是拼才華,其實哪有什么天資聰慧,到頭來拼的都是體力。  年輕的時候拿命砸錢,以后就得拿錢買命,而且,還不一定買得到。  03  “養生,一種以最低成本獲得最大回報的生活方式”  后來我發現,這些年來我所有的病都可以歸結為一個原因:免疫力低下。如果不想繼續過非人的生活,必須提高免疫力,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決定養生。  別人養生是一種時尚,可我是養命啊。  出院以后,我改掉了所有習慣,制定一個個表格,先從早睡開始,從前花在那些無意義事情上的時間,現在統統還給自己,從以下幾個方面做了調整:  作息:在家的時候陪爸媽聊天,看看書寫寫東西,10點30左右就睡。最晚不會超過11點。早上6點起床。  飲食:每天做各種膳食,小米粥,紅豆薏米粥,綠豆枸杞粥,蓮子銀耳湯,蜂蜜檸檬水,生姜紅糖水,研究養生食譜,多喝水,水果蔬菜定時吃。規律飲食,堅決不碰任何煎炸油膩的東西,過年的時候大家燒烤,我也沒半點興致。  運動:每天慢跑5公里,拉伸30分鐘,剛開始會覺得很難,慢慢的你就會愛上了。晨起,午休,晚上睡覺之前都會做30分鐘瑜伽,那段時間也自學了很多舞蹈。  讀書:一個人的時候最適合讀書,也只有在這樣孤獨的契機中,我才有機會看了100本書。發現了另一個廣袤的世界。開始寫作,錄制電臺。  堅持兩個月以后,效果是很顯著地,整個人的氣色好了很多,精力充沛,在此之前還被告知病情無好轉,再去復查的時候,竟然完全康復了。  拿到檢查結果的那天,我激動得想要昭告全世界:我終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我終于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早起早睡,瑜伽健身,讀書寫字,每天雷打不動的蜂蜜檸檬水,養生粥,蔬果蔬菜給了很大的能量。不知不覺已經連續不中斷地堅持了很長時間。看著表格里滿滿的√,我心里還是滿滿的成就感。  我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實習,活比較多,但是我也堅決不會超過11點睡,會早起干活,清晨的時間不容易受干擾,比較高效。早睡是養命,早起是不得已,時間久了就養成習慣了。  每天早上起床以后,開始寫作、看書、背單詞、練瑜伽,處理郵件,這些事情干完以后還不到上班時間,真是神清氣爽。  在公司還可以自己熬粥蒸雞蛋,每天幾次水果蔬菜,下午喝蜂蜜檸檬水、酸奶等,晚上在樓下參加健身運動,美美地洗個澡回來再接著干活,回去早的話還可以看會書,那是一種內在的愉悅。  現在的身體比正常人都要好很多,養生也是內在的養顏,氣色和顏值也會有所提升。經歷了生與死的邊緣之后,很多事情也學會了放寬心。  瑜伽、讀書、寫作、舞蹈、插花、時間管理,知識管理成了我的最大的收獲。下一年的計劃還是100本書&書評,讀書寫作,養顏健身,練馬甲線,努力做一個有思想,有深度,有顏值的女子。  遇見養身之后,我成了更好的自己。  養生這種事,是會上癮的,選擇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最受益的還是自己。  養生并不是大爺大媽才會做的事情,身體是自己的,要對自己好一點。  04  “養生十條小建議”  最重要的事情:千萬千萬別熬夜,最晚不要超過12點;早起早睡,可以加入像我一樣加入社群,利用社群的力量監督自己;  不要把手機拿到床上,最好關機睡覺,其實并你想的那么多人會聯系自己;  盡量別吃不健康垃圾食品,如燒烤、麻辣燙、飲料、肯德基等,如果吃的話建議喝酸奶“解毒”;  每周三次以上運動,推薦瑜伽、跑步和游泳,想要塑形練肌肉的話,可以嘗試Zumba、NTC、Insanity等超有效燃脂的HIIT訓練;  好好吃飯,多吃水果蔬菜,每天喝足量的水;  睡前5分鐘冥想;  有一兩個深交的好友,常給家人打電話;  放寬心,保持愉悅的心情,生氣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多看書總是有用的,試過的人都知道;  所謂的沒時間永遠是借口,只能說明你不夠重視。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話糙理不糙,永遠不要高估你身體的承受能力,哪怕你年紀輕輕。健康是1,財富、名譽、成就都是0,有了1,后邊的0才會有意義。  最后,愿大家有一個健康的身體,留著體力做更有意義的事,和最愛的人一起,共享人世繁華。  作者簡介:悠南,簡書作者,一枚偽文藝清新工科女,早起早睡,跑步健身,養生養顏,努力做一個有思想,有深度,有擔當,有顏值的女子,微信公眾號:有個女孩叫悠南(ID:younanssn178)。 雷軍:我慘痛的大學創業失敗經歷 從李寧到孫楊,我不想我的孩子再經歷“金牌”綁架 看似比你幸福的人,往往經歷過更大的苦難分頁:123

史鐵生:奶奶的星星  世界給我的第一個記憶是:我躺在奶奶懷里,拼命地哭,打著挺兒,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哭得好傷心。窗外的山墻上剝落了一塊灰皮,形狀象個難看的老頭兒。奶奶摟著我,拍著我,“噢——,噢——”地哼著。我倒更覺得委屈起來。“你聽!”奶奶忽然說:“你快聽,聽見了么……?”我愣愣地聽,不哭了,聽見了一種美妙的聲音,飄飄的、緩緩的……。是鴿哨兒?是秋風?是落葉劃過屋檐?或者,只是奶奶在輕輕地哼唱?直到現在我還是說不清。“噢噢——,睡覺吧,麻猴來了我打它……”那是奶奶的催眠曲。屋頂上有一片晃動的光影,是水盆里的水反射的陽光。光影也那么飄飄的、緩緩的,變幻成和平的夢境,我在奶奶懷里安穩地睡熟……我是奶奶帶大的。不知有多少人當著我的面對奶奶說過:“奶奶帶起來的,長大了也忘不了奶奶。”那時候我懂些事了,趴在奶奶膝頭,用小眼睛瞪那些說話的人,心想:瞧你那討厭樣兒吧!翻譯成孩子還不能掌握的語言就是:這話用你說么?  奶奶愈緊地把我摟在懷里,笑笑:“等不到那會兒喲!”仿佛已經滿足了的樣子。  “等不到哪會兒呀?”我問。  “等不到你孝敬奶奶一把鐵蠶豆。”  我笑個沒完。我知道她不是真那么想。不過我總想不好,等我掙了錢給她買什么。爸爸、大伯、叔叔給她買什么,她都是說:“用不著花那么多錢買這個。”  奶奶最喜歡的是我給她踩腰、踩背。一到晚上,她常常腰疼、背疼,就叫我站到她身上去,來來回回地踩。她趴在床上“哎喲哎喲”的,還一個勁夸我:“小腳丫踩上去,軟軟乎乎的,真好受。”我可是最不耐煩干這個,她的腰和背可真是夠漫長的。“行了吧?”我問。“再踩兩趟。”我大跨步地打了個來回:“行了吧?”“唉,行了。”我趕快下地,穿鞋,逃跑……于是我說:“長大了我還給您踩腰。”“喲,那還不把我踩死?”過了一會我又問:“您干嘛等不到那會兒呀?”  “老了,還不死?”  “死了就怎么了?”  “那你就再也找不著奶奶了。”  我不嚷了,也不問了,老老實實依偎在奶奶懷里。那又是世界給我的第一個可怕的印象。  一個冬天的下午,一覺醒來,不見了奶奶,我扒著窗臺喊她,窗外是風和雪。“奶奶出門兒了,去看姨奶奶。”我不信,奶奶去姨奶奶家總是帶著我的;我整整哭喊了一個下午,媽媽、爸爸、鄰居們誰也哄不住,直到晚上奶奶出我意料地回來。這事大概沒人記得住了,也沒人知道我那時想到了什么。小時候,奶奶嚇唬我的最好辦法,就是說:“再不聽話,奶奶就死了!”  夏夜,滿天星斗。奶奶講的故事與眾不同,她不是說地上死一個人,天上就熄滅了一顆星星,而是說,地上死一個人,天上就又多了一個星星。  “怎么呢?”  “人死了,就變成一個星星。”  “干嘛變成星星呀?”  “給走夜道兒的人照個亮兒……”  我們坐在庭院里,草茉莉都開了,各種顏色的小喇叭,掐一朵放在嘴上吹,有時候能吹響。奶奶用大芭蕉扇給我轟蚊子。涼涼的風,藍藍的天,閃閃的星星,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  那時候我還不懂得問,是不是每個人死了都可以變成星星,都能給活著的人把路照亮。  奶奶已經死了好多年。她帶大的孫子忘不了她。盡管我現在想起她講的故事,知道那是神話,但到夏天的晚上,我卻時常還象孩子那樣,仰著臉,揣摸哪一顆星星是奶奶的……我慢慢去想奶奶講的那個神話,我慢慢相信,每一個活過的人,都能給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也許是一顆巨星,也許是一把火炬,也許只是一支含淚的燭光……奶奶是小腳兒。奶奶洗腳的時候總避開人。她避不開我,我是“奶奶的影兒”。  這有什么可看的!快著,先跟你媽玩去。  我蹲在奶奶的腳盆前不走。那雙腳真是難看,好像只有一個大腳趾和一個腳后跟。  “您疼嗎?”  “疼的時候早過去啦。”  “這會兒還疼嗎?”  “一碰著,就疼。”  我本來想摸摸她的腳,這下不敢了。我伸一個指頭,撥弄撥弄盆里的水。  “你看受罪不!”  我心疼地點點頭。  “趕明兒奶奶一喊你,你就回來,奶奶追不上你。嗯?”  我一個勁點頭,看著她那兩只腳,心里真害怕。我又看看奶奶的臉,她倒沒有疼的樣子。  “等我媽老了,腳也這樣兒了吧?”  一句話把奶奶問得哭笑不得。媽媽在外屋也忍不住地笑,過來把我拉開了。奶奶還在里屋念叨:“唉,你媽趕上了好時候,你們都趕上了好時候……”  晚上睡在奶奶身旁,我還想著這件事,想象著一個老妖婆(就像《白雪公主》里的那個老妖婆,鼻子有勾,臉是藍的),用一條又長又結實的布使勁勒奶奶的腳。  “你媽是個老妖婆!”我把頭扎在奶奶的脖子下,說。  “傻孩子,胡說什么哪?”奶奶一愣,摸摸我的頭,懷疑我是在說夢話。  “那她干嘛把您的腳弄成那樣兒呀?”  奶奶笑了,嘆口氣:“我媽那還是為我好呢。”  “好屁!”我說。平時我要是這么說話,奶奶準得生氣,這回沒有。  “要不能到了你們老史家來?”奶奶又嘆氣。  “我不姓屎!我姓方!”我喊起來。“方”是奶奶的姓。  奶奶也笑,里屋的媽媽和爸爸也笑。但不知為什么,他們都不像往常那樣笑得開心。  “到你們老史家來,跟著背黑鍋。我媽還當是到了你們老史家,能享多大福呢……”奶奶總是把“福”讀成“斧”的音。  老史家是怎么回事呢?一奶奶干嘛總是那么討厭老史家呢?反正我不姓屎,我想。  月光照在窗紙上,一個個長方格,還有海棠樹的影子。街上傳來吆喝聲,聽不清是賣什么的,總拖著長長的尾音。我看見奶奶一眨不眨地睜著眼睛想事。  “奶奶。”  “嗯?睡吧。”奶奶把手伸給我。  奶奶想什么呢?她說過,她小時候也有一雙能蹦能跳的腳。拉著奶奶的手睡覺,總能睡得香甜。我夢見奶奶也梳著兩個小“抓髻”,踢踢踏踏地跳皮筋兒,就象我們院里的惠芬三姐,兩個“抓髻”,兩只大腳片子……惠芬三姐長得特別好看。我還只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覺得她好看了。她跳皮筋的時候我總蹲在一邊看,奶奶叫我也叫不動。但惠芬三姐不怎么受理我。她不太愛理人。只有她們缺一個人抻皮筋的時候,她才想起我。我總盼著她們缺一個人。她也不愛笑,剛跳得有點高興了,她媽就又喊她去洗菜,去和面,去把她那群弟弟妹妹的衣裳洗洗。  她一聲不吭地收起皮筋,一聲不吭地去干那些活。奶奶總是夸她,夸她的時候,她也還是一聲不吭。  惠芬三姐最小的弟弟叫八子,和我同歲。他們家有八個孩子,差不多一個比一個小一歲。他們家住南屋,我們家住西屋。  院子中間,十字磚路隔開四塊土地,種了一顆梨樹和三顆海棠樹。  春天,滿院子都是白花;花落了,滿地都是花瓣。樹下也都種的花:西番蓮、草茉莉、珍珠梅、美人蕉、夜來香……全院的人都種,也不分你我。也許因為我那時還很小,總記得那些花都很高。我和八子常在花叢里鉆來鉆去。晚上,那更是捉迷藏的好地方,往茂密的花叢中一蹲,學貓叫。奶奶總愿意把我們攏到一塊,聽她說謎語:“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咳,是星星!”奶奶就會那么幾個謎語。  八子不耐煩了,又去找紙疊“子彈”;我們又鉆進花叢。“別崩著眼睛!唉……”奶奶坐在門前喊。“沒有,我們崩貓呢!”八子說。有一只外頭來的大黑貓,是我們的假想敵。“貓也別崩,好好的貓,你們別害巴它!”奶奶還在喊。我們什么都聽不見了,從前院追到后院,又嚷又叫,黑貓躥上房,逃跑了。  八子特別會玩。彈球兒他總能贏,一贏就是大半兜,好的不多,凈是大麻殼、水泡子……。他還會織逮蜻蜓的網,一逮就是一大把,每個手指縫夾兩只。他還敢一個人到城墻根去這蛐蛐,或者爬到房頂上去摘海棠。奶奶就又喊:“八子,八子!什么時候見你老實會兒!  看別摔了腰!”八子愛到我們家來,悄悄的,不讓他媽知道。奶奶總把好吃的分給我們倆——糖,一人兩塊,或者是餅干,一人兩三塊。  八子家生活困難,平時吃不到這些東西。八子媽總是抱怨,“有多少東西,也不夠我們家那幾個‘小餓浪兒’吃的。”我和八子趴在奶奶的床上,把糖嘬得咂咂地響,用紅的、藍的玻璃紙看太陽,看樹,看在院里晾衣服的惠芬三姐,我們倆得意地嘻嘻哈哈笑。“八子!別又在那兒鬧!”惠芬三姐說話總繃著臉,象個大人。八子嘴里含著糖,不敢搭茬。“沒鬧,”奶奶說:“八子難得不在房上。”其實奶奶最喜歡八子,說他忠厚。  上小學的時候,我和八子一班。記得我們入隊的時候,八子家還給他做不上一件白襯衫,奶奶就把我的兩件白襯衫分一件給八子穿。  八子高興得臉都發紅,他長那么大,一直是撿哥哥姐姐的舊衣服穿。  臨去參加入隊儀式的早晨,奶奶又把八子叫來,給我們倆每人一塊蛋糕和兩個雞蛋。八子媽又給了我們每人一塊補花的新手絹,是她自己做的。八子媽沒日沒夜地做補花,掙點錢貼補家用。  奶奶后來也做補花,是八子媽給介紹的。一開始,八子媽不信奶奶真要做,總拖著。奶奶就總問她。  “八子媽,您給我說了嗎?”  “您真要做是怎么的?”八子媽肩上掛著一綹綹各種顏色的絲線。  “真做。”  “行,等我給您去說。”  過了好些日子,八子媽還是沒去說。奶奶就又催她。  “您抽空給我說說去呀?”  “您還真要做呀?”  “真做。”  “您可真是的,兒子兒媳婦都工作,一月一百好幾十塊,總共四口人,受這份累干么?”  “我不是缺錢用……”奶奶說。  奶奶確實不是為掙那幾個錢。奶奶有奶奶的考慮,那時我還不懂。  小時候,我一天到晚都是跟著奶奶。媽媽工作的地方很遠,尤其是冬天,她要到天挺黑挺黑的時候才能回來。爸爸在里屋看書、看報,把報紙弄得悉悉憟憟的響。奶奶坐在火爐邊給媽媽包餛飩。我在一旁跟著添亂,捏一個小面餅貼在爐壁上,什么時候掉下來就熟了。我把面粉弄得滿身全是。  “讓你別弄了,看把白面糟踏的!”奶奶撣撣我身上的面粉,給我把襖袖挽上。“那您給我包一個‘小耗子’!”  “這是餛飩,包餃子時候才能包‘小耗子’。”  可奶奶還是搟了一個餃子皮,包了一個“小耗子”。和餃子差不多,只是兩邊捏出了好多褶兒,不怎么象耗子。  “再包一只‘貓’!”  又包一只“貓”。有兩只耳朵,還有點象。  “看到時候煮不到一塊兒去,就說是你搗亂。”  “行,就說是我包的!”  奶奶氣笑了:“你要會包了,你媽還美。”  “唉——,你們都趕上了好時候,”我拉長聲音學著往常奶奶的語調:“看你媽這會兒有多美!”  奶奶常那么說。奶奶最羨慕媽媽的是,有一雙大腳,有文化,能出去工作。有時候,來了好幾個媽媽的同事,她們“唧唧嘎嘎”地笑,說個沒完,說單位里的事。我聽不懂。靠在奶奶身上直想睡覺。奶奶也未必聽得懂,可奶奶特別愛聽,坐在一個不礙事的地方,支楞著耳朵,一聲不響。媽媽她們大聲笑起來。奶奶臉上也現出迷茫的笑容,并不太清楚她們笑的是什么。“媽,咱們包餃子吧,”媽媽對奶奶說。  奶奶嚇了一跳,忙出去看火,火差點就要滅了;奶奶聽得把什么都忘了。客人們走后,奶奶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說:“你們刷碗、添火吧,我累了。”媽媽讓奶奶躺會兒。奶奶不躺,坐在那兒發呆。好半天,奶奶又是那句話:“唉,你們都趕上了好時候。”爸爸、媽媽都悄悄的。只有我敢在這時候接奶奶的茬:“看你媽多美,大腳片子,又有文化,單位里一大伙子人,說說笑笑多痛快。”“可不是么。我就是沒上過學。我有個表妹……”“知道,知道,”我又把話茬接過去:“你有個表妹,上過學,后來跑出去干了大事。”“可不真的?”  奶奶倒象個孩子那樣爭辯。“您表妹也吃食堂?”我這一問把爸爸、媽媽全逗樂了。奶奶有些尷尬:“六七歲討人嫌。”奶奶罵我只會這一句。不知為什么,奶奶特別羨慕別人吃食堂,說起她羨慕或崇拜的人來,最后總要說明一句:“人家也吃食堂。”  后來,五八年,街道上也辦了食堂。奶奶把家里的好多壇壇罐罐都貢獻了出去。她愿意早早地到食堂門口去等著開飯。中午,爸爸、媽媽都不回來,她叫我放了學到食堂去找她。賣飯的窗口開了,她第一個遞上飯票去:“要一個西紅柿,一個……嗯……”她把“一個”咬得特別清楚,但卻不自然;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驕傲似的。現在回想起來,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和那些能出去工作的人相仿了,可她畢竟又沒出去工作過。  是在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些日子,奶奶晚上總去開會,總不讓我跟著。“又不是去看戲!”奶奶說,脾氣變得很急躁。  我跟著奶奶看過不少老戲。奶奶做補花掙了錢,就請別人看戲,請八子媽,請姨奶奶,也請院里的另一個老太太,自然每次都得請我——她的“影兒”也得占一個座位。奶奶不會看戲,每次看戲之前都得請教那“另一個老太太”。那個老太太懂戲,也并非真懂,用現在的話說也就是個“名人愛好者”。什么梅蘭芳、姜妙香、袁世海、張君秋,……奶奶和我都是從她那兒得到啟蒙的。我坐在劇場的椅子上睡覺,我是為中間的十五分鐘休息來的;休息的時候小賣部賣酸梅湯,我使勁說渴,至少可以喝兩瓶。奶奶是說:“我年輕時候什么戲也沒看過。”她大約是為補上這一課來的;平時胡同里幾個老頭、老太太在一塊聊天,誰都比奶奶懂戲。奶奶什么事都要強。不過只有一回,奶奶和那個老太太是都看懂了,不是戲,是電影《祝福》。看完了,奶奶直哭,那個老太太也直哭。“那時候可不就是那么樣兒,”那個老太太說。“可不就那么樣兒,”奶奶說。兩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  我不聲不響地跟在奶奶身后走。最慘的不是祥林嫂最后摔倒在雪地上,而是她捐了門檻,高高興興地回來的時候……奶奶后來總愛給別人講《祝福》,還是把“福”念成“斧”的音。不過她再也不愿意看那個電影了。  一天晚上,奶奶又要去開會,早早地換上了出門的衣服。坐在桌邊發愣。  媽媽把我叫過來,輕聲對奶奶說:“今天讓他跟您去吧,回來道兒挺黑的。小孩兒,沒關系。”  我高興地喊起來:“不就是去我們學校嗎?我攙您去,那條路我特熟!”  “噓——,喊什么!”媽媽給了我一巴掌。媽媽的表情挺嚴肅。  我跑去找八子,我們倆早就想晚上去一回學校了。我們學校原來是一座大廟,八子說,晚上那兒的蛐蛐準少不了。  學校有好幾層院子,有好幾棵又粗又高的老柏樹,院墻上長滿了草,紅色的灰皮脫落了很多。天還沒黑,知了在老柏樹上“伏天兒——,伏天兒——”地叫著。奶奶到緊后院去開會,囑咐我們就在前院玩。  這正合我們的心意,好玩的東西全在前院,白天被高年級同學占領的雙杠、爬桿、沙坑,這會全空著。  “八子,真是跟你媽說了?”奶奶又問。  “真說了。”  八子沖我笑。他才不用跟他媽說呢,他常常在外面玩到半夜,他媽顧不上管他。我常常為此羨慕八子。  我們先玩爬桿,我爬不過八子。又玩雙杠,一人占一頭,喊一聲“開始!”各自從雙杠上躥過去抓對方,幾個來回之后,我總是上氣不接下氣地被八子抓住。八子身體好,也跑得快。跟八子出去玩,我不用擔心挨欺負,八子打架也特別厲害。  八子的功課一般,不象惠芬三姐,惠芬三姐很用功,還是少先隊大隊委。我也是班里的學習尖子,但我至今記得,一有算術比賽,八子的成績總比我好。他就是不用功,不按時完成作業,語文總考六十幾分。小學畢業時,我考上了一所名牌中學,八子只考上了三流學校。  現在想想,八子的天資其實比我強,我純粹是靠了奶奶的督促,靠爸爸媽媽總能在課后幫我補習。誰管八子呢?  他晚上不是幫家里干活,就是跑出去瘋玩。惠芬三姐是個例外,她不聲不響地干活,又不聲不響地讀書。八子媽嫌她晚上讀書費電,她就每天早早地起來在院子里用功。六五年,惠芬三姐考上了大學。  那時候她戴上了眼鏡,更漂亮了,文質彬彬的,有學問的樣子。我真羨慕八子有這樣一個姐姐。八子卻不放在心上,總拿她的“四眼兒”開玩笑。惠芬三姐不屑于理他。八子也不太愛理惠芬三姐。  太陽落了。  “嘟——嘟嘟——”,天完全黑下來時,蛐蛐果然不少。“嘟嘟——嘟嘟嘟——”,東邊也叫,西邊也叫。我們順著聲音找,找到了一處墻根下。八子對準磚縫滋了一泡尿,一會兒,蛐蛐就蹦出來,在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八子很快就把蛐蛐逮住,看看,又扔了。  “老迷嘴,不開牙,”他說。  我們又找,找到一塊大石頭旁邊,蛐蛐不叫了。八子示意我別出聲,我們蹲在石頭邊靜靜地等,大氣不出。蛐蛐又叫起來,“嘟嘟嘟——”八子笑了。  “喲,我沒尿了。”  “我有!”我說。  “噓——,小點聲。沖這兒撒,對準了。”  逮到了一只好的。八子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卷成紙筒,把蛐蛐裝進去。  月光真亮,透過老柏樹濃黑的枝葉,灑在院子里,斑斑點點。那么大的院子里只有我們倆。教室都是原來大廟的殿堂,這會黑森森的,靜悄悄的,有點瘆人。星星都出來了。我想起了奶奶。八子逮起蛐蛐來入迷,蹶著屁股扎在草叢里,順著墻根爬。  我對八子說:“我去看看后院有沒有蛐蛐。”  緊后院的南房里亮著燈。我悄悄地爬上石階,扒著窗臺往里看。  一排排的課桌前坐的全是老頭、老太太。我看見奶奶坐在最后排,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樣子就象個小學生。我沖她招招手。沒看見,她聽得可真用心。我直想笑。奶奶常說,她要是從小就上學,能知道好多事,說不定她早就參加了革命呢!“我說不定就從你們老史家跑出去了呢。我有個表妹,就是從婆家跑出去的,后來進了共產黨……”奶奶老是講她那個表妹,說她就是因為上過學,知道了好些事,早早地放了腳,跑出去干了大事。我又想笑了:奶奶跑起來是什么樣呢?還是用腳后跟跑嗎?……講臺上有個人在講話。講臺兩邊還坐著好幾個人。有個女的老是給他們倒水喝。  我見過奶奶的那個表妹一回,只見過一回,在一個大樓里。奶奶緊拉著我的手,在又寬又長的樓道里走,東問西問后來人家讓我們在一間屋子里等著,屋子里有好多沙發,可奶奶不讓我坐,她自己也站著。等了老半天,才來了一個女的,奶奶讓我管她叫表奶奶……講臺上的那個人講個沒完沒了。  我還從來沒有這么遠遠地望著過奶奶。她直了直腰,兩只手也沒敢離開膝頭。這下您知道上學的滋味了吧?我又在心里笑。奶奶每天晚上都抱著那本掃盲課本念,有一課是《國歌》,她老是把“吼聲”念成“孔聲”。“又是孔聲!”連我都能提醒她了。她挺難為情,聲音變小,慢慢又大起來,念到“吼聲”的時候聲音又變小,停好一陣,大概是在心里重復……就在這時候,我忽然聽清了講臺上那個人講的話:“你們過去都是地主、富農,都是靠剝削農民生活,過的都是好逸惡勞,光包不做的剝削階級生活……”  什么?!再聽。  “……地、富、反、壞、右,你們是占的前兩位。今后呢?你們還是要認真改造自己……”  我趕緊離開窗臺,站在臺階下不知該干什么,腦袋里“嗡嗡”的。  地主?奶奶也是地主?  八子來了。“嘿!看,六個!”  我應了一聲,趕緊往前院走。  “后院有嗎?你怎么啦?”  “后院沒有,咱們還上前院吧。”  “前院都沒啦!”  “那,咱們玩爬桿去吧。”我拉著八子往前院走,我怕他也聽見……奶奶拿回來一個白色的卡片。爸爸、媽媽圍在奶奶身邊看,樣子倒象是很高興。奶奶直擦眼淚。  “這回就行了,您就甭難受了,”爸爸說。  “就是說,您跟大伙都一樣了,也有選舉權了,”媽媽說。  我趴在床上不說話。這是怎么回事呀?我又不敢問。  “跟了你們老史家,唉……”奶奶又是那句話,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抖:“解放前我也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呀,比老媽子能強多少……“您可不能這么想,”媽媽說:“您過的日子再不舒心,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呀!工人、農民呢?人家過的什么日子?”  奶奶的臉騰地紅了,慌忙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說。人家過得牛馬不如,這我都知道。”  過了一會,奶奶又對爸爸說:“你還記得給老史家扛活的劉四嗎?后來得肺病死了,剩下劉四媳婦帶著仨孩子……那時候我也是自個兒帶著你們仨。我就跟你大哥說過,真要是分了家,咱們這份兒由我作主,我就把那一畝多地給了劉四媳婦……”  “您可也別總說這事兒,”媽媽又說:“那是因為您有,不在乎那一畝多。”  奶奶愣了一會,說:“可不也是,讓我都給,我準不干。還不是剝削思想?”  “行了,”爸爸彈彈那張白卡片說:“這回您就過舒心日子吧。”  奶奶把白卡片用一條新毛巾包起來,說:“打解了放,沒什么人告訴我,我也是愛這新社會。我可不想再受你們老史家的氣……喲,這孩子八成著涼了吧?我說不帶他去……”  奶奶才發現我蔫蔫地趴在床上,忙打住話頭,哄我去睡覺。  奶奶摸摸我的頭:“不燒。準是玩累了。”  奶奶給我打來洗腳水,又摸摸我的頭:“明兒奶奶給你包餃子,扁豆餡的,愛吃嗎?”奶奶也好像高興起來了。  直到半夜我還沒睡著。我聽見奶奶總翻身,大概也沒睡著。我不敢動,我怕奶奶知道我在想什么。窗外,海棠樹的葉子輕輕地搖晃,露出幾顆星星。奶奶怎么會是地主呢?我想起過去奶奶給我講《半夜雞叫》的時候……“周扒皮就靠剝削人過日子。”奶奶說。“什么叫剝削呀?”我問。“就是光吃飯不干活兒。”“那我是嗎?”“你不是,你還小。”“那您是嗎?”……真的,奶奶那時就不說話了,是爸爸把話接了過去:“奶奶不是做補花嗎?奶奶老了,我們工作養活奶奶。”……唉,我心里亂七八糟的,一宿都沒有睡安穩。海棠樹的葉子不動了,仍然看得見那幾顆星星……有好幾年,我心里總象藏著個偷來的贓物。聽憶苦報告的時候,我又緊張又羞愧。看小說看到地主欺壓農民的時候,我心里一陣陣發慌、發問。我也不再敢唱那只歌——“汗水流在地主火熱的田野里,媽媽卻吃著野菜和谷糠”;過隊日時,大家一起合唱,我的聲音也小了。我不是不想唱,可我總想起奶奶,一想起奶奶,聲音就不由得變小了。奶奶要不是地主多好呵!  我是解放后出生的,但還趕上了一些舊北京的“尾巴”。大人門都說我記事早。那時候,從早到晚,走街串巷做小買賣的和耍手藝的不斷。  一清早,就有挎著笸籮賣燒餅果子的,挎著小一點的笸籮賣爛糊蕓豆的,挑著挑兒賣老豆腐的。賣爛糊蕓豆的還有一塊布,你要是多花一分錢,他就把蕓豆包在布里,給你捏成一個小蕓豆餅。奶奶有時候給我買一小碗蕓豆,但絕不讓捏成餅,說他那塊布一點都不干凈。  我就是想要一個蕓豆餅,于是哭、鬧。奶奶找來一塊干凈布,自己給我捏。我還是哭、還是鬧,說那根本不是蕓豆餅,跟賣的一點都不一樣。奶奶就說:“再不聽話,你長大了也去賣蕓豆!那個賣蕓豆的老頭兒就是從小不聽話,長大了沒出息,去賣蕓豆。笑的,也不覺著累,”奶奶說。“老了老了,沒曾想還趕上了好時候,”  奶奶說,“唉,你們生的是時候呀!我還有幾天兒?”奶奶也常流露出遺憾。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哪一顆星星是奶奶的呢?  我知道,奶奶是真心愛這新社會的。  那些星星都是死去的人變的,為了給活著的人把夜路照亮……文化大革命一開始,奶奶又戴上了一頂“帽子”,不叫地主,叫“摘帽地主”。其實和地主一樣,占黑五類之首。所不同的是,“摘帽地主”更狡猾些;一個地主,竟然能夠“摘帽”,顯見其偽裝是何等的高明,其用心是可等的險惡,對社會主義的威脅是何等的不可低估。而且這也成了“劉鄧路線”的罪行之一。  奶奶先是不能再做補花了。社會主義的工作怎么能給一個地主呢?  后來,也不能再當院里的衛生負責人了。權力當然更重要。  奶奶倒沒有哭,她嚇傻了。爸爸、媽媽也嚇傻了。好多人都嚇傻了。好多嚇傻了的人也都在做著傻事,做傻事時的樣子也都足以把別人嚇傻。  先是惠芬三姐從學校里回來,用了半天時間,把院子里的花全刨了。接著是北屋宋家幾個閨女把自己家的硬木大立柜抬到院當中,用斧子給劈了。爸爸也偷偷地燒了幾本書。奶奶整天躲在屋子里,掀開一角窗簾往外看;也不怎么做飯,頓頓下掛面。傳說垃圾站發現了好幾根金條。街道積極分子們懷疑是我們院里的人扔出去的,一是因為我們院離垃圾站近,二是因為我們院里除了八子家成份好,其余的都是黑九類。  惠芬三姐當了“紅衛兵”,一身軍裝,扎一條武裝帶,長辮子剪了,剪成了短發。說實在的,我覺得她更漂亮了。  我在學校里也想參加紅衛兵,可是我出身不是紅五類,不行。我跟著幾個紅五類的同學去抄過一個老教授的家,只是把幾個花瓶給摔碎,沒別的可抄。后來有個同學提議給老教授把頭發剪成羊頭。剪沒剪我就不知道了,來了幾個高中同學,把非紅五類出身的人全從抄家隊伍中清除出去了。我和另幾個被清除出來的同學在街上惶然地走著,走進食品店買了幾顆話梅吃,然后各自回家。  院里很亂,惠芬三姐帶了好幾個大學的紅衛兵,挨家挨戶地搜查。  象是全院大掃除,各家的東西都擺到了院子里。我們家里也都空了,爸爸、媽媽和奶奶坐在凳子上低聲說著什么,很恐怖、很警覺的樣子。  “真是沒想到,”媽媽說。  “平時看著可是挺老實的人,”奶奶說。  “您可別再這么說了,老實人會藏這些東西?”  “誰呀?藏了什么?”我問。  原來是惠芬三姐帶著人從那個最懂戲的老太太家抄出了兩箱子綢緞、一盒子金銀首飾、還有一本書,書上有蔣介石的像。  “在哪兒呢?”  “已經送走了,連東西帶人都送走了。”  我隔著窗戶往外看。又來了幾個紅衛兵,惠芬三姐正和一個挺高挺魁梧的男的說話,嗓門兒很大。她過去可從來不大聲說話的。她還說了一句“X他媽的”,從表情上看好像她并沒有那么說。也許是我聽錯了?我們學校的那些女生也都那么說了。我覺得我們男生那么說說還可以……媽媽讓我回學校去住。我上中學的時候住校。媽媽說:“這一陣子先不要回家,有什么事我去找你。”媽媽給了我三十塊錢,六十斤糧票,看來夠兩個月的伙食費了。  晚上,我蹬上我那輛破自行車回學校。我兜里第一次掖了那么多錢、那么多糧票。路上冷冷清清的。已經是秋天了。自行車軋在于黃的落葉上“嚓嚓”地響。路燈的光線很昏暗,影子從車輪下伸出來,變長,變長,又消失了。我好像一時忘記了奶奶,只想著回到學校里該怎么辦。那條路很長,全是落葉……一天,媽媽到學校來找我,對我說,要是想回家就到她的單位去,她在那兒找了一間房;奶奶已經回老家了。  “什么時候?”  “前天。”  “怎么啦?”  “沒怎么。我們怕出事,和你爸爸商量,不如先讓奶奶到老家去”。  我倒是松了一口氣。那些天聽說了好幾起打死人的事了。不過坦白地說,我松了一口氣的原因還有一個:奶奶不在了,別人也許就不會知道我是跟著奶奶長大的了。我生怕班里的紅衛兵知道了這一點,算我是地主出身。  “過些時候,我就去看你奶奶,再給她送些東西去。”媽媽說,聲音有些抖。  忘記是為了什么了,我又回了一趟家(可能是為了拿一件什么東西)。院里已經面目全非了。花沒了;地上刨得亂七八糟的,沒人管;每棵樹上都釘上了一塊語錄牌;搬來了好幾家新街坊。八子家也搬走了,聽說搬到胡同東頭的一個大院子里去了。那兒原來住著個資本家,被轟走了,空下來不少好房。我走進屋里,才又想到,奶奶走了。屋里的東西歸置得很整齊,只是落滿了灰塵。奶奶不在了。奶奶在的時候從來沒有灰塵。那個小線笸籮還在床上,里面是一綹綹彩色的絲線,是奶奶做補花用的。我一直默默地坐著。  天黑了。是陰天,沒有星星。  奶奶這會兒在哪兒呢?干什么呢?屋里沒有別人,我哭了。我想起小時候,別人對奶奶說:“奶奶帶起來的,長大了也忘不了奶奶。”奶奶笑笑說:“等不到那會兒喲!”……海棠樹的葉子落光了,沒有星星。世界好像變了個樣子。每個人的童年都有一個嚴肅的結尾,大約都是突然面對了一個嚴峻的事實,再不能睡一宿覺就把它忘掉,事后你發現,童年不復存在了。  接著是轟轟烈烈的兩三年。我時常想起奶奶。但史無前例的事太多,聽也聽不過來,想也想不過來。不斷地把人打倒,人倒不斷地明白了許多事情。打人也是為革命,罵人也是為革命,光吃不干也是為革命,橫行霸道、仗勢欺人、乃至行兇放火也是為革命。只要說是為革命,干什么就都有理。理隨即也就不值錢。  接著是上山下鄉。掄镢頭的為革命而掄镢頭,養妾選美的為革命而養妾選美;饑寒交迫的為革命而饑寒交迫,揮霍無度的為革命而無度地揮霍。革命又是為了什么呢?  我在延安插隊的時候,媽媽來信說奶奶回來了,奶奶歲數太大了,農村里沒她干的活,公社給了證明,說奶奶改造得好,態度非常老實。  奶奶又在北京落下了戶口。  七二年我也轉回了北京。那年奶奶七十歲,頭發全白了。爸爸、媽媽又都到云南干校去了,又剩了我跟奶奶。或者說是,奶奶跟著我。  我已經二十出頭了。我懂得了什么是歷史。很多事情并非是因為人怎么壞,而是因為人類還沒有弄明白那些事情為什么是壞。譬如說奶奶,她還不明白地主為什么壞,就注定是地主了。也可以說這是命運,但革命不正是為了把全人類都從那種厄運中解放出來么?  但那還是一九七二年。  我回到北京的時候是半夜。在車站坐了半宿,到家的時候天還不亮。我推推院門,院門開了。我推推屋門,門上有鎖。我一愣。院里的人還都沒起。很靜,誰家屋里傳出響亮的鼾聲。奶奶這么早上哪兒了呢?還是那四棵樹,一棵梨樹,三棵海棠,但樹葉都被蟲子咬得斑斑駁駁的。院里蓋起了好幾間小廚房,歪七扭八,灰壓壓的。  北屋門一響,宋家老頭出來了:“喲,你回來啦?你奶奶這幾天凈念叨你呢。”  “我奶奶這么早上哪兒了?”  “你沒瞧見?就在外頭掃街哪。”  我跑出院門。遠遠的晨霧中,有一個人影,用的是長把笤帚,是奶奶。后來我才知道,奶奶這么早來掃街,是為了躲過人多的時候,怕讓人看見。她現在是以一個地主的身份在掃街,在改造,不是象當年那樣是衛生負責人。  奶奶見了我可是立刻就哭了。  我把奶奶攙進屋,勸她,安慰她。我才不說“這是群眾運動,您應當理解”呢!她怎么會理解呢?多少大人物不是都不理解嗎?只是當我說到“群眾的眼睛是亮的”的時候,奶奶才不哭了,連連點頭,說街坊鄰居對她都不錯,街道積極分子對她也不錯,居委會主任還偷偷勸她別往心里去,掃起街來也得悠著點。奶奶掃街總是超額,甚至加倍。“還記得八子嗎?”奶奶問我。“當然。”我早就聽說八子這幾年在街上很出名,外號叫“八爺”,一般的流氓小偷都服他。八子沒有去插隊。“可不是嗎,唉!可是他見了我,還是管我叫奶奶。”奶奶說。這似乎使她非常感動。奶奶又說:“沒人的時候我跟八子說,可得好好的,要不將來后悔一輩子。他倒是低頭兒聽著。別人說他,他連聽都不聽呢。”“他進工廠了?”“沒有。先前他想進工廠,人家說他不去插隊,不給他分配。這會兒人家給他分配了,他又嫌工作不好,不去,等著。他可倒也不缺錢花,又抽煙,又喝酒。他還老跟我說:象您這么老實管什么用!”  “惠芬三姐呢?”  “咳,還提惠芬呢!分配在外地,二十七八了,還沒個對象。他那個對象武斗的時候死了,惠芬總還是想著那個人,時常說點子不著邊兒的話,說不是那個人她就不結婚……可那個人都死了好幾年啦。  這都是八子跟我說的。頭些日子,我掃街時候碰上了惠芬,她頭兒也不抬。八子說,她不是光不理我,誰她都不理……”  我想起六六年查抄四舊的時候了,在院子里,惠芬三姐和一個男大學生說話,那男的又高又魁梧,“他會不會就是惠芬三姐的對象呢?”  唉!“奶奶,咱們包扁豆餡餃子吧!”我說。世上的事都想明白了好像也不符合辯證法。  “行啊!”奶奶高興起來:“我給你錢,你去買肉餡吧。”  媽媽給我寫信的時候就說,回了北京好好照顧奶奶,想辦法給奶奶弄點好的吃。奶奶一個人老是熬粥、吃饅頭、炒白菜什么的;她不愿意去買肉,怕讓人看見說她沒改造好。  “您管它那些呢!”我說:“肉鋪里賣肉就是為讓人吃的。革命就是為讓所有的人都過好日子!”  “可還有好些人連饅頭、炒白菜都吃不上呢。老家的人,好些貧下中農,吃也吃不飽。”奶奶一本正經的神氣。  我真得承認:奶奶的覺悟比我高。我開了個玩笑:“您可不能這么說。您說貧下中農現在還吃不飽,那還行?”  奶奶嚇壞了,說不出話來、可不?在那些年,這可不是玩笑。  最后這幾年,奶奶依舊是很忙。天不亮就去掃街。吃了早飯就去參加街道上辦的“專政學習班”。下午又去挖防空洞。  “您這么大歲數,挖什么呀?還不夠添亂的呢!”我說。  奶奶聽了不高興:“我能幫著往外撮土。”  “要不我替您去吧。我挖一天夠您挖十天的。我替您去干一天您就歇十天。”  “那可不行。人家讓我去是信任我。你可別外頭瞎說去。好不容易人家這才讓我去了。”  奶奶還是那么事事要強。  最讓奶奶難受的是人家不讓她去值班。那時候,無論春夏秋冬,不管刮風下雨,北京所有的小胡同里都有人值班。絕大多數是沒有工作的老頭、老太太,都是成份好的,站在胡同口,或拿個小板凳坐在墻角里,監視壞人,維護治安。每個人值兩個小時,一班接一班。奶奶看人家值班,很眼熱,但她的成份不好。  一天,街道積極分子來找奶奶,說是晚十點到十二點這一班沒人了,李老頭病了,何大媽家里離不開,一時沒處找人去,讓奶奶值一班。奶奶可忙開了,又找棉襖,又找棉鞋。  秋風刮得挺大。  “真要是有壞人,您能管得了什么?他會等著讓您給他一拐棍兒?”  “人家這是信任我。”  “就算您用拐棍兒把他的腿勾住了,他也得把您拉個大馬趴。”  “我不會喊?”  “我替您去吧。”  “那可不行!”奶奶穿好了棉衣,拿著拐棍兒,提著板凳,掖著手電筒,全副武裝地出了門。  我出門去看了看。奶奶正和上一班的一個老頭在聊天。還不到十點。兩個人聊得挺熱火。風挺大,街上沒什么人。那老頭在抱怨他孫子結婚沒有房……十點剛過,奶奶回來了。  “怎么啦?”奶奶說:“又有人接班了。”臉色挺難看。  “有人了更好。咱們睡覺。”  奶奶不言語,脫棉襖的時候,不小心把手電筒掉地上了,玻璃摔碎了。  “您累了吧?我給您按摩按摩?”  奶奶趴在床上。我給她按摩腰和背。她還是一到晚上就腰酸背疼。  我想起小時候給奶奶踩腰,覺得她的腰背是那樣漫長。如今她的腰和背卻像是山谷和山峰,腰往下塌,背往上凸。  我看見奶奶在擦眼淚。  “算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兒!”我說。  “趕情你們都沒事兒。我媽算是瞎了眼,讓我到了你們‘老史家’來……”  海棠樹的葉子又落了,樹枝在風中搖。星星真不少,在遙遠的宇宙間癡癡地望著我們居住的這顆星球……那是一九七五年,奶奶七十三歲。那夜奶奶沒有再醒來。我發現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變涼。估計是腦溢血。很可能是腦溢血。  給奶奶穿鞋的時候我哭了。那雙小腳兒,似乎只有一個大拇趾和一個腳后跟。這雙腳走過了多少路呵。這雙腳曾經也是能蹦能跳的。  如今走到了頭。也許她還在走,走進了天國,在宇宙中變成了一顆星星……現在畢竟不是過去了。現在,在任何場合,我都敢于承認:我是奶奶帶大的,我愛她,我忘不了她。而且她實在也是愛這新社會的。  一個好的社會,是會被幾乎所有的人愛的。奶奶比那些改造好了的國民黨戰犯更有理由愛這新社會。知道她這一生的人,都不懷疑這一點。  當然,最后這幾年,她心里一定非常惶惑。我不能原諒自己的是這樣一件事:那時每天晚上,奶奶都在燈下念報紙上的社論。在那個“專政學習班”里,奶奶是學的最好的一個。她一字一頓地念,象當年念掃盲課本時那樣。我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看書。顯然是有些段落她看不大懂,不時看看我,想找機會讓我給她講一講。我故意裝得很忙,不給她這個機會,心想:您就是學得再好再虔誠些,人家又能對您怎么樣?那正是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時候,凈是些狗屁不通的社論。奶奶給我倒茶,終于找到了機會。  “你給我講講這一段行不?”  “咳,您不懂!”  “你不告訴我,我可不老是不懂。”  “您懂了又怎么樣?啊?又怎么樣?”  奶奶分明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她默默地坐著,一聲不響。第二天晚上,她還是一字一句地自己念報紙,不再問我。我一看她,她的聲音就變小,挺難為情似的……老海棠樹還活著、枝葉間,星星在天上。我認定那是奶奶的星星。  據說有一種螞蟻,遇到火就大家(www.lz13.cn)抱成一個球,滾過去,總有一些被燒死,也總有一些活過來,繼續往前爬。人類的路本來很艱難。前些時候碰上了惠芬三姐,聽說因為她文革中做了些錯事,弄得她很苦惱,很多事都受到影響。我就又想起了奶奶的星星。歷史,要用許多不幸和錯誤去鋪路,人類才變得比那些螞蟻更聰明。人類浩蕩前行,在這條路上,不是靠的恨,而是靠的愛……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史鐵生作品_史鐵生散文集 史鐵生:我與地壇 史鐵生:秋天的懷念 史鐵生:老家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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