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值得,誰不必,花了10幾萬學費,上 7堂短影音課程後的純實戰排名
短影音⋯⋯幾乎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所謂「極速變現管道」
不管是 Instagram Reels、YouTube Shorts 還是 TikTok,總有那麼一些影片,讓人一滑就停下來,超吸睛、互動爆棚,甚至直接帶動業績翻倍、事業起飛。
而我呢?就是那個每天滑著別人的影片,心裡癢得要命,卻一直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的人。
最初,我只是單純想把自己的小品牌經營起來。沒預算找人代操,只想自己摸索看看。但問題來了——剪影片?寫腳本?拍攝技巧?這些對我來說根本是天書,完全霧煞煞。
所以我開始上網找資料、看教學影片、翻社團、聽講師直播分享,也陸續報了幾堂課。沒想到才發現,現在網路上的「短影音教學」多到爆炸,而且每一個講師都說自己的方法最有效,看得我越來越迷惘,到底該聽誰的?
最後我告訴自己:與其繼續觀望,不如直接行動。
我決定來一場終極實驗,把自己當成測試者,實際去上課、實際去做。我一口氣報名了7位不同講師的課程,從線上課、實體班、密集營到1對1顧問式教學,各種類型我幾乎全都試過了。
目的很單純,就是想找出到底哪種課程,最適合像我這樣──「沒經驗、沒風格、只想搞懂怎麼開始」的短影音新手。
💸 我真的花了十幾萬的學費與器材費,就是想幫你找出:哪個短影音老師,最適合你!
這篇文章,是我這段學習旅程的完整紀錄,也是一個集合7位講師、影片與實戰淬煉過的心得彙整。
我會真實分享每一堂課的內容特色、授課風格、適合族群,然後會根據我的親身體驗,給出最真實的推薦(或不推薦)理由。那個~如果你也正準備要踏入短影音的世界,但還不知道該從哪裡選起,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少走一點冤枉路。

短影音課程推薦01:老獅說|從邏輯到實作,幫我真正跨出短影音的第一步
在所有短影音課程的講師中,我最早報名的,就是老獅說的課——也是我收穫最大的一堂。毫無懸念。
吸引我報名的原因很簡單,他不是那種只會講「拍得帥」、「剪得快」的講師。他談的是內容邏輯、帳號定位、商業變現策略,直接聚焦在我真正想解決的問題上:如何透過短影音,讓品牌有聲音、有利潤、有未來。
更重要的是,這是我看過唯一一堂真正小班制、極高強度的課程。整整一天只休息不到 20 分鐘,每個學員都能獲得多次一對一指導,針對帳號直接剖析優化,實用到爆炸。
如果你跟我一樣,不只是想拍好玩的影片,而是想把短影音變成經營品牌的關鍵能力,那這堂課你絕對不能錯過。
📚老獅說課程規劃:從定位→內容→實拍→演算法,一環扣一環
老獅說的課不是單次講座,而是一套有結構的教學流程。我報名的是【短影音起手式】主題課程,內容大致分為以下幾個核心模組:
- 1. 短影音時代的內容邏輯:從平臺演算法演進談到用戶習慣,讓我理解為什麼有些影片明明不炫技卻特別有感。
- 2. 品牌定位與帳號規劃:老師會帶你釐清「你是誰、要講什麼、為誰而拍」,這對一開始還搞不清楚方向的我超重要。
- 3. 腳本設計與內容公式:教我如何拆解熱門影片的節奏、開場、CTA,還給了一套「5秒吸睛、10秒鋪陳、20秒轉折」的結構公式。
- 4. 實際拍攝與剪輯演練:手機就能操作,還搭配剪映示範,即使完全沒剪片經驗也能跟上。
- 5. 演算法理解與上片建議:這段我學到最多,包含標題撰寫、Hashtag邏輯、貼文時機等超實用技巧。
老獅說課後評比:最適合想走長期經營路線的人
老獅說的課,不是用華麗技巧吸睛,而是從底層邏輯幫你建立穩定產出能力。上完課我最大的感覺是:「原來短影音不是一場炫技秀,而是一場邏輯清楚的內容工程」。
✅ 老獅說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經營個人品牌或小生意的人
● 希望學會企劃+拍攝+轉換的一條龍內容策略者
● 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只靠剪影片,而要學會說故事的人
❌ 老獅說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想短期爆紅、期待上完課就變KOL的人
● 完全不想思考,只想套模版做內容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9/10(10分最高)
老獅說是我整體評分最高的一位講師。對我來說,這堂課就像是打通短影音內容經營的「任督二脈」。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Lionchung920/

短影音課程推薦02:蟬師|當內容不只是內容,而是「思考後的內容」
如果說其他講師是在教你「怎麼做內容」,那麼蟬師的課,教的是你——怎麼去思考內容本身的本質。
沒有華麗簡報、也幾乎沒有實作操作,課堂只有一張白板,和一連串簡單卻震撼的問題。他會讓你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把原本以為自己懂的東西——行銷、腳本、故事結構、演算法——全部拆解、重組,重新思考。
有幾個瞬間我甚至會懷疑:「我是不是這幾年都走錯方向了?」但也正是這種徹底的思維衝擊,才讓我意識到過去做內容時缺的不是技巧,而是角度與本質的理解。
這堂課對我來說,**不輕鬆,但非常值得。**你會走出教室時沉默,回到家反覆咀嚼、推翻、重構,真正把「做內容」這件事,變成腦子裡的能力,而不是工具裡的模板。
📖蟬師課程規劃:從思維、結構到創作意圖,讓你重新理解「內容是什麼」
蟬師的課程形式是小班制討論+案例分析,有點像內容哲學課+創作實驗室,沒有SOP公式,但每一句話都值得反覆咀嚼。課程大致分為幾個核心:
- 1. 內容本質的定義與再認識:透過九宮格分析自我優勢,並且發展出什麼是有價值的內容?誰在乎?為什麼?
- 2. 信息設計與敘事結構:怎麼鋪排一段話,讓觀眾不是「看過」,而是「聽懂」?
- 3. 切題 vs 切身:主題如何轉換為觀眾的感受
- 4. 反直覺式內容策略:有時候,不說你想說的,而是說對方還沒意識到的
- 5. 內容創作實作與互評:每個人都要現場提出1段內容架構,並彼此點評
🧭 蟬師課後評比:最適合想要升級內容邏輯與深度的創作者
蟬師的課不是給初學者的入門磚,而是給創作者的「轉型轉念」之課。他不會教你怎麼拍、怎麼剪,但他會讓你在下一次寫腳本、下主題、挑敘事角度時,做出更有思考過、更能打動人的選擇。
✅ 蟬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已有短影音創作經驗,但內容總覺得「沒力道」的人
● 希望在內容上建立獨特思維與深度的創作者
● 媒體人、寫作人、講師、個人品牌經營者
❌ 蟬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技術導向學習者(例如想學剪映、拍攝技巧的)
● 完全新手,希望直接套模組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9/10(10分最高)
蟬師不是讓我拍出最多影片的那一位,但卻是讓我「改變內容思維」最深的一位老師。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61569673449919

短影音課程推薦03:安達老師|從零到會拍會剪,這堂課讓我真正動手做出第一支影片
如果說其他老師偏重在策略、說故事與邏輯思維的建構,那麼安達老師的課,則是短影音「技術面」的終極入門與實戰現場。
我參加的是他的實體操作班,一踏進教室就像走進一個簡易影棚:腳架、補光燈、收音設備、手機支架一應俱全。沒有花俏的理論,而是直接手把手教你從 0 開始拍片:怎麼構圖、燈怎麼打、人怎麼站、景怎麼搭,連剪接軟體操作都一步步示範。
對我這種連「曝光補償」或「白平衡」是什麼都不太懂的拍片純新手來說,這堂課真的讓我「破冰」成功。從一開始對鏡頭的恐懼,到拍出第一支自己設計腳本的影片,那種成就感是我過去看再多教學影片也換不到的。
這不是一堂純理論的課,而是能讓你當天拍、當天剪、當天發出第一支短影音的實戰訓練。對想自營品牌內容、但一直卡在「技術門檻」的創業者來說,這門課超值、實用、值得。
🔧安達課程規劃:一整天密集實作,帶你拍出屬於自己的短影音
安達老師的課程主打「學了就能拍、拍了就能剪」,課堂流程很清楚,而且節奏抓得剛好,不會讓新手有太強的壓力。課程內容大致包含:
- 1. 腳本設計簡化法:用簡單的方式寫出「開場-內容-收尾」的拍攝腳本
- 2. 上片與排程建議:簡單實用的發片流程,降低拖延與卡關機率
✅ 安達老師課後評比:最適合完全新手,尤其是商家、個體創業者
這堂課沒有太多理論,也沒有演算法分析,但卻幫助我實實在在地跨出技術門檻,讓我開始能「自己拍、自己剪」。如果你是商家老闆、講師、工作者,想要自產影片、卻又對工具陌生,這堂課真的很適合你。
✅ 安達老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完全沒有拍攝經驗,但想自己製作影片的人
● 商家/講師/顧問等需要內容自產的個體創業者
● 希望當天就能學會拍剪流程並完成作品的新手
❌ 安達老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已有拍攝/剪輯經驗,希望進一步學習策略者
● 對單純實作課程不感興趣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安達老師的課,讓我從「完全不會拍片」到「自己拍得出影片」,對於剛起步的我來說,這是一個紮實的開始。
課程連結:https://drich01.com/anda/shortvideo/

短影音課程推薦04:酷炫|從百萬網紅的角度看短影音:不是教你怎麼拍,是讓你想清楚「為什麼拍」
如果你在 YouTube 或 TikTok 上待過一陣子,一定聽過「酷炫」這個名字。作為百萬級網紅,他的內容風格鮮明:誇張、直白、節奏快、記憶點強——正是許多年輕觀眾愛不釋手的類型。
當我報名他的分享講座+操作課時,其實並沒有預設太多期待,心想可能就是一場「藝人見面會」式的熱鬧活動。但實際參與後,我的想法完全改觀。
整場課程不像傳統教學,更像是一位創作者親自揭露心法與創作背後的真實歷程。他毫不保留地分享了自己從選題、腳本、拍攝、剪輯到流量運營的每個階段——那些失敗、走過的冤枉路、爆紅的關鍵點,甚至包括如何與品牌合作的實戰細節。
現場人數很多,但氣氛非常熱烈,那種「網紅本人就在你面前講心路歷程」的感受,很有震撼力,也讓我對短影音的創作有了更現實、可實踐的理解。
如果你是一個希望抓住年輕族群注意力、同時想了解如何讓內容產生記憶點與話題性的品牌經營者,酷炫的課雖然不走傳統教學路線,但會是一場極具啟發力的體驗。
🔥 酷炫課程規劃:風格經營+創作觀念+平臺玩法分享為主
酷炫的課不太像一般系統性教學,比較偏向經驗分享型,主要圍繞以下幾個重點:
- 1. 創作者生涯的實戰故事:他如何從素人轉型成全職創作者,當中遇過的流量高潮與低谷
- 2. 爆款影片的共通元素:標題取法、節奏控制、情緒鋪陳的實例講解
- 3. 平臺玩法解析(特別是TikTok與YouTube Shorts):演算法觀察、熱門題材分析
- 4. 個人風格塑造與人設打造:如何讓觀眾一看就記住你
- 5. 如何維持產能與創作熱情:給長期經營者的心法建議
雖然課程中有簡單帶到腳本與拍攝流程,但更多時間是放在激發創作觀念、建立風格意識這件事上。
🎯 酷炫課後評比:適合正在迷失方向或追求突破的創作者
酷炫不是那種一步步教你做影片的講師,但他會讓你理解:「成功的短影音創作者,靠的不是技術,而是選對了角色與表達方式。」如果你正卡在創作動力低落,或是迷惘於個人風格定位,這堂課會是很強的補血劑。
✅ 酷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靠短影音打造個人影響力、成為創作者的人
● 對創作流程與網紅思維好奇、正在卡關者
● 想經營 TikTok、YouTube Shorts 等娛樂導向內容者
❌ 酷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完全技術導向的新手
● 商業品牌方、企業用戶希望建立內容SOP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5/10(10分最高)
酷炫的課更像一場「創作燃料補給站」,適合想找回創作熱情的人。
課程連結:https://startingedu.com/product/practical-guide-to-popular-short-videos/

短影音課程推薦05:穿透|比你更懂「品牌該怎麼說話」的短影音顧問型講師
在我參加的七堂短影音課程中,穿透的課絕對是資訊量最紮實、筆記寫最多的一堂。
他不是那種創作者型的講師,也不走熱絡互動或現場演練的風格,但正因如此,更能看出他的底蘊與深度。他是少數能夠將品牌策略、內容行銷邏輯與短影音實務操作完整整合起來的導師。
他的強項不在於拍出「炫」的影片,而在於教你如何讓影音成為一種能轉化的「商業工具」。他會從「品牌目標」往回推導內容設計、帶你重新審視腳本結構、運鏡節奏、素材選擇,並解釋這些環節如何影響使用者停留、互動與最終轉換。
簡單來說,他是一位真正懂行銷、懂品牌、也懂影音內容製作的顧問型講師。
如果你是一位企業行銷人員、社群內容主管、品牌創辦人,甚至只是正在經營自媒體但希望「跳脫創作者思維」的人——穿透的課,絕對是必修。
🧩 穿透課程規劃:邏輯導向、系統整合,不講流量,只談策略與轉換
穿透的課分成三大塊:品牌定位、影音策略、商業應用。我參加的是實體授課+分組討論形式,課程重點如下:
1. 品牌價值轉譯為影音內容的公式:怎麼把「我們很專業」拍成觀眾會想看的一段影片?
2. 顧客認知路徑與內容策略設計:如何讓影片成為「預約/詢問/成交」的引導工具
3. 平臺內容分發與佈局策略:一支影片如何延伸到 IG Reels、YT Shorts、LINE社群、部落格
📌 穿透課後評比:適合行銷人、品牌主、正在用影片帶營收的你
穿透的課程不炫技也不娛樂,但非常「扎實」像一本短影音策略白皮書。如果你是自媒體、品牌行銷、企業老闆,已經不只是想「有東西上架」,而是想打造有效率的影音營銷模式,穿透的課是你該上的那一場。
✅ 穿透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中小企業行銷主管/品牌經營者/內容策略規劃師
● 想讓影片「變現、導流、養粉」的人
● 已經會拍片但卡在成效不明、無法衡量轉換的人
❌ 穿透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剛入門、連帳號定位都還沒想清楚的新手
● 想要學剪輯、腳本操作、拍攝技巧的技術學習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穿透是那種你上完之後,會回頭重聽錄音檔好幾遍的老師。資訊濃度高,建議有一定創作經驗或品牌背景的人來上更有效。
課程連結:https://xway.com.tw/

短影音課程推薦06:617行銷筆記 劉易蓁|最接地氣的創作者同行,教你用真實走進觀眾心裡
在這輪七堂課中,617行銷筆記的劉易蓁老師,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創作者圈裡最值得信賴的「老大哥」親切、真誠、務實。
他的課程沒有華麗包裝,也不靠炫技吸引人,而是用多年來親身經營品牌、承接商案、帶社群、實際轉換的經驗,一步步拆解出創作者這條路的現實與可能性。
對我來說,這堂課的收穫不只是一堆技術筆記或策略方法,更多的是「被理解」的安心感,那種只有過來人才說得出來的經驗值與人味,讓人在紛亂的內容創作洪流中,找到方向與陪伴。
📘 劉易蓁老師課程規劃:從自媒體經營出發,給內容創作者最實用的提醒
劉易蓁老師的課,是以他自己品牌帳號的經營歷程作為主軸,搭配觀察數據、實戰案例,提供許多「內容創作路上容易忽略卻最關鍵的盲點」。大致課程內容包含:
- 1. 如何從0開始經營一個有靈魂的帳號(不只是發文,而是建立角色感)
- 2. 內容產製節奏與創作瓶頸突破法(產能管理+現實壓力平衡)
- 3. IG、Threads、Reels等平臺特性解析(以生活型、知識型帳號為主)
- 4. 如何從內容中「慢慢培養信任→形成轉換」
- 5. 個人創作者如何累積自信與永續經營能量
🧡 劉易蓁老師課後評比:適合想「慢慢把內容做出來」的創作者與接案者
如果你不是想當網紅、也不期待三週爆粉一萬人,而是想慢慢建立個人風格、說出真實故事,617行銷筆記劉易蓁老師的課就是你該去坐一坐的地方。
他就像一位創作者心理教練,不教你怎麼搶熱點,但會告訴你:「熱點燒完後,你還剩下什麼?」
✅ 劉易蓁老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IG經營者、自媒體初學者、個體創作者
● 正在面對創作焦慮、產能壓力、缺乏方向的人
● 想把生活經驗轉化為社群內容的人
❌ 劉易蓁老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尋求技術教學/剪輯操作課程的學員
● 商業品牌方希望獲得影音轉換工具的企業代表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劉易蓁老師不是短影音的技術教練,而是內容創作者心靈上的同行者。這堂課幫我重拾了創作的初心。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617bee/

短影音課程推薦07:串串李川|創意不是學來的,是被點燃的-風格型創作者的靈感加油站
在這七堂課裡,串串李川的課,是最讓我「跳出慣性」的一堂。
他完全不照牌理出牌,整堂課幾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章節架構,而是大量用案例腦洞、現場發想、角色扮演互動,帶你進入一種近乎「創作自由意識流」的狀態。
如果你習慣邏輯式、拆解式的教學,這堂課一開始可能會讓你有點暈船。但說也奇妙,當你放下分析的慣性,靈感反而就來了。
李川本身就是一位極具風格的創作者,從語氣、構圖、節奏、日常題材切入到社群帶話題的手法,都讓人一眼認出「這支影片是他的」。這樣的內容辨識度與個性,就是他要傳達的精髓。
這堂課對我來說,不只是學創作技巧,更像是一次風格覺醒。
🎨 串串李川課程規劃:內容破框訓練+靈感挖掘工作坊
這堂課的教學風格非常特別,內容不是線性安排,而是類似一場創意腦內風暴:
- 1. 案例分析:那些爆紅不是巧合,而是設計
- 2. 題材腦力激盪:透過「反差題材」、「角色反轉」、「無厘頭敘事」激發創意
- 3. 語感與視覺節奏的實驗訓練:如何剪出「看不懂但停不下來」的吸睛效果
- 4. 風格測驗+反饋討論:讓你更清楚自己適合什麼類型的創作風格
🚀 串串李川課後評比:適合喜歡創意、風格強烈的創作者
這堂課幫我找回了創作初期的那份「自由感」。不是為了演算法、不是為了爆紅,而是為了讓我自己先覺得:這支影片我做得很爽、很真誠。
✅ 串串李川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打造獨特風格的短影音創作者
● 喜歡創意題材、情境設計、實驗型敘事的人
● 走非主流、不想迎合市場的內容創作者
❌串串李川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尋求教科書式課程、新手需要基本工具教學者
● 商業品牌希望直接導流或轉單的實戰應用需求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李川老師不是來教你「怎麼做內容」,他是來問你「你想讓觀眾感受到什麼」。這堂課適合腦袋想跳一跳的人。
課程連結:https://hahow.in/courses/6221a5a8b82e9300073a24df
我的Top 3推薦短影音課程的理由:根據不同需求,推薦給不同的你
上完這7位老師的短影音課程後,我最大的心得就是:沒有最好的課,只有最適合你現在階段的那一堂課。
所以我不單純選「誰講得最好」,而是從「誰最能解決我當下卡關問題」的角度,挑出我最推薦的3位講師,並依照需求分類如下,排名不分先後:
🎯 1. 想建立內容節奏與商業邏輯的人:老獅說短影音課程很值得上
如果你是零經驗,但很明確知道自己是為了經營品牌、推廣服務、建立信任感才進來做短影音,那你絕對該先上老獅說的課。
他不會只教你「拍什麼」,而是一步步建立你的內容邏輯、平臺操作節奏與影片的角色功能。從定位、腳本到實作,全流程一次打通,非常適合經營者、創作者、接案者的起點課。
✅ 適合誰:想打造個人品牌、商業應用導向創作者、想穩定輸出內容者
⭐ 推薦指數:9/10(10分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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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想提升鏡頭表達力與舞臺感的人:酷炫的短影音課程還不錯
如果你已經會拍、會剪,但始終在鏡頭前「放不開」、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角色感與節奏,那酷炫的課會給你很大刺激。
他本身就是百萬網紅,課程內容偏向經驗分享+創作者心法,特別著重在「如何在鏡頭前自然地展現自己、創造記憶點與娛樂張力」。即使是講一樣的內容,他能教你怎麼「講得有感、有力、讓人記得住」。
✅ 適合誰:想打造個人特色、自帶風格的創作者/自媒體經營者
⭐ 推薦指數:8.5/10(10分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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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想升級內容深度、強化敘事邏輯的人:蟬師的短影音課程可以去聽聽
如果你覺得自己拍得還行、剪得也會了,但影片始終缺乏穿透力、打動不了人,那你很可能卡在「內容邏輯」與「敘事設計」的階段,這時候,蟬師的課就會是你突破瓶頸的重要推手。
他會帶你深入探討內容的本質、觀點的選擇與資訊的設計方式,幫助你說出有重量、有思考、有情感厚度的內容。這不只是內容技巧,更是思維養成。
✅ 適合誰:創作一段時間、想突破內容深度的創作者/講師/顧問
⭐ 推薦指數:9/10(10分最高)
7個短影音課程特色彙整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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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影音課程主講講師名稱 |
教學風格 |
適合對象 |
推薦指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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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獅說 |
實戰派、邏輯清晰 |
想從0開始建立內容策略者 |
9/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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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師 |
哲學派、內容有深度 |
已有基礎者 |
9/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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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老師 |
節奏明快、重實拍 |
新手~進階剪輯 |
8/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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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炫 |
網紅型、娛樂感強 |
想紅/想破圈者 |
8.5/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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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 |
論述深入、策略導向 |
品牌或商業經營者 |
8/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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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 |
經驗談豐富、接地氣 |
IG小編、自營商 |
8/10(10分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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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串李川 |
創意取勝、風格強烈 |
喜歡玩風格、破框創作者 |
8/10(10分最高) |
你現在的短影音學習階段,誰的課程最能幫你跨過去?
報名課程不是為了學得最多,而是為了「解決當下最困難的問題」。
這8堂課帶給我不同角度的刺激,有些讓我馬上實作,有些則在幾天後才回味無窮。
最後送你一句我在課程中最有感的話:
「你不是要變成最厲害的創作者,你只是想要被看見、被理解,然後說出你真的想說的話。」
希望這篇心得,能幫你選對你的第一堂課,或下一堂該上的課。
617短影音課程適合創業者嗎?
看完這篇完整的7位短影音課程老師評比,不知道你心中是不是也開始浮現出「我適合哪一位老師?」的念頭?
我知道,現在學短影音已經不只是跟風,而是每一位想建立影響力、經營個人品牌、甚至推廣事業內容的人,幾乎都必經的關卡。
這7位老師當中,有的擅長邏輯清晰的架構教學,有的主打超接地氣的實作訓練;有人像朋友陪伴你一步步拍出第一支作品,有人則直接給你商業變現的完整藍圖。每堂課我都親自體驗過,也從一個完全不會剪影片的門外漢,一步步找到自己適合的風格與節奏。
如果你也跟我一樣,曾經在網路上看過一堆廣告、但遲遲不敢下手報名,或者上了一堂課後仍覺得無法真正產出內容,那我真心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少走一些冤枉路。
每一位老師都有其獨到之處,沒有所謂絕對「最好」,只有「最適合你當下階段」的課程。
與其猶豫觀望,不如開始行動。
如果你還在猶豫怎麼選、或想知道更多實戰學員的真實心得,歡迎留言或私訊我,我會真誠分享我的上課筆記與推薦順序,幫助你做出更適合的決定。
走進短影音世界的第一步,其實沒有那麼難。
你只需要找到一位讓你「願意開始、敢於嘗試、持續產出」的老師。
影片剪不好可以重拍,腳本不順可以重寫,但行動,不能一直等。
下一個「被看見的你」,可能就從選對老師的這一刻開始。
鐵凝:B城夫妻 B城當年有五個門: 東西南北門和一個小西門。小西門是個沒有城樓沒有甕城的單純門洞,不及東西南北門堂皇。小西門連著一條名叫提法寺的街。提法寺街雖然也是青石子鋪路,也有店鋪,但比東西南北門連著的東西南北街上的店鋪要稀少,直到臨近市中心的鐘鼓樓時,店鋪才逐漸稠密起來,店鋪和店鋪之間還夾雜著住家小門。住家男女從門里出入著,似維系著這城市的生氣。 當年, 我們從小西門進B城。堂皇的正門留給了攻城有功的正規部隊,后勤機關和未來的黨政機關干部入城時,則顯出了有分寸的謙讓。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走在地方黨委劇社的序列里,我們衣帽整齊,挎著腰鼓,在提法寺街的青石路面上跳著虎步。也許就是因了這腰鼓隊,提法寺街上看熱鬧的人照樣踴躍,臨近鐘鼓樓時,甚至把我們擁戴得寸步難行了。第二天,入城式的照片刊登在報紙上,我們的位置也很顯赫。照片上有我和我的腰鼓,有我身后的街市和一些舉胳膊歡笑的人臉。很久,我才從這張已變成舊報紙的舊照片上,發現了馮掌柜和他的妻子馮太太。 其實我并不是腰鼓隊的正式隊員,我的正式職務是劇社服裝股的股長,做著演出服裝的籌劃(借和還)、管理。在根據地演出,能借得一臺大戲的服裝是要花些力氣和口舌的。股長并沒有進入領導層次,尚屬一般干部。劇社除服裝股,尚有化妝、裝置、燈光各股。各股根據需要,人員數額不等。服裝股兩人,我是專職,還有一名常跑群眾的女演員是兼職。 B城解放前夕, 為適應形勢的需要,劇社各部門都學腰鼓。我打腰鼓很快打到中上水平,教練說我胳膊甩得開,腿抬得高,符合打腰鼓的基本要領。當我在提法寺街跳著虎步時,竟能發現隊友們腿腳上的毛病了。我一面紅頭漲臉地前進,一面東張西望,忙里偷閑地研究隊友們的腿腳身段,還研究著B城的風土人情。B城人的穿著乍看和鄉村沒什么兩樣,細看那些縫制精細的布衣卻很是有別于鄉下的粗針大線。 我從B城人的穿著上猜測著他們的職業,也許這和我的職業有關。劇社委我股長時,領導就告訴過我,由于業務的需要,我必須學會觀察生活(當然偏重于服飾)。于是我鍛煉得能從相距十幾里的兩個村落中發現人們穿著上的不同。現在想來當年我是多么大可不必,其實不用說是相距十里八里的兩個村落,就是相鄰的兩縣、兩省,百姓的穿著難道會有多大區別么?然而那時,我卻總是意識到我職業的神圣。現在我發現, 同是B城人,同是布衣,店鋪伙計都高挽著干凈的袖口;再普通些的勞動者,不干凈的袖口都遮著手。同是穿旗袍的年輕女子,袖子短寬者大約是女學生;袖子偏瘦且齊腕者大約是少出家門的閨中淑女。那天我一路走著、跳著,記住了許多種服裝款式,許多張笑著的臉。在諸多笑臉里,有兩張臉格外清晰,便是馮掌柜和馮太太。我記住了他們的臉,還記住了懸在他們頭上的那塊“新麗成衣局”的招牌。那招牌三尺長短,豎掛著,招牌下飄著一塊褪色許久的大紅洋布。后來我曾多次從那塊綴著紅洋布的招牌下走過。 劇社進了B城, 為適應新形勢的需要,各部門工作都有變化:服裝股之于服裝不再是單純的“借”“還”,我還得學會設計、采購、定制。說到設計,那時我尚不知西裝的領帶是怎樣系在脖子上的,領花就更神秘。竹布大褂到底是一種什么材料?國民黨軍階里的“星”和“花”的關系原來都屬服裝設計。一次劇社排練蘇聯的馬車舞,導演定要讓兩個女演員的白紗短裙奓起來,令我大傷腦筋。末了,我沒有能力使裙子奓起來,引得人們對我的工作議論紛紛。現在我的任務是為腰鼓隊設計、 制作三十套真正的腰鼓服。那天進B城時,我們沒有腰鼓服,穿的都是自己的制服。這將是我第一次和裁縫打交道,于是我想起提法寺街鐘鼓樓下的那個招牌和那兩張笑臉,我決定去找馮掌柜。 在提法寺街,我很順利地找到了那個豎掛著的木招牌。原來新麗成衣局并沒有臨街的門市, 這招牌掛在一個窄小簡單的街門上。B城這類街門有許多:兩面側立著的小墻頂著一個象征性門樓,門樓沒有任何磚木雕刻作裝飾,屋頂或扣幾排灰瓦,或用麥秸泥抹出兩邊的小斜面,斜面上不約而同地都滋生著星星草;兩扇單薄小門或白茬兒或涂著潦草的黑色;門也狹窄,兩人并排便不易走過。新麗成衣局的門樓上是扣著幾行灰瓦的。 我邁上兩級青石臺階,走進馮掌柜的街門,轉過一個青灰影壁,便看見馮掌柜那三間車間兼臥室的正房了。房前一架眉豆長得很旺,一串串紫色眉豆角正懸掛在架下。我站在眉豆架前喊:“屋里有人嗎?”“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屋內飄出來,聲音拖得很長也很和氣,這聲音立刻給我增添了幾分對這店的信任感。隨著聲音的飄出,走出屋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白凈的方臉,留著寸頭,身上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灰中式褲褂,和我進城那天看到的許多人一樣,干凈的袖口也是高卷著。他打量著我不知怎樣稱呼,一定也弄不清我的來意。我知道,這一切都和我那十五歲的年齡有關。后來我和許多店家打交道,他們對我都要如此這般地打量一番。我說明了身份和來意,馮掌柜才把我讓進屋,但仍舊不放心地問:“貴姓?”“姓李。”我說。“劇團的?”“我們叫劇社。”馮掌柜聽了我第二次確切的回答,又注意研究了我身上穿的吊兜馬褲,才放下心來。吊兜馬褲,在正規部隊里營以上干部才穿,惟我們劇社特殊。這時我的年齡顯然已不再重要。“坐吧,李同志。”馮掌柜引我至迎門桌前,把我讓到上手的位置,接著便吩咐惟一的伙計二小為我沏茶了。二小是個更小于我的少年,十二三歲吧,在新麗店除做些買菜、打雜的活計,便是站在一個煤球爐前把燒熱的烙鐵一次次地遞到馮掌柜手中。馮掌柜的煤球爐上,常燒著三五把烙鐵,方頭的和尖頭的。現在過來沏茶的并不是二小,卻是馮掌柜的太太。馮太太是從一架靠床的縫紉機前站起來的,后來我注意到,這架縫紉機是“飛人”牌。自此,每次我來新麗店,馮太大都是從這架飛人牌縫紉機前站起來。 馮太太站起來親自為我徹茶,顯然是對二小沏茶的不放心。在一張桌面鑲著花瓷磚的茶幾上,一排放著幾個茶筒,馮太太揀出的這只茶筒里放著香片,香片在新麗店是待客的上品了。之后,凡是我來,擺在我眼前的總是馮太太親手沏下的香片。 現在馮大太把兩只襯著茶托的茶碗擺在我和馮掌柜面前,先斟滿我的碗,又給馮掌柜滿上,便斯斯文文地站到馮掌柜一邊去了。她差不多是依住馮掌柜而立,并習慣地把一只手輕搭在馮掌柜肩上,笑容可掬地靜觀著眼前將要發生的一切。那時我想,馮太太的笑容里既有對我這位陌生顧客的友好歡迎,也有對丈夫的無限信賴和愛戴。顯然她已預感到,在我和馮掌柜之間展開的將是持久的友好合作。這預感里一定還包括了她自己將要為此做出的一切。 不能用好看來形容馮太太,從長相和衣著,乃至行為舉止來評斷,她屬于那種不顯山水的女人。然而這確是一位賢惠美麗的女人,也許馮太太的賢惠和美麗,都融在了她這不顯山水的儀態之中。 馮掌柜先和我聊了那天進城時劇社給人留下的印象,又問了我們的生活和工作特點,我有原則地回答著馮掌柜的問題。我發現馮掌柜同我談話時,不時把自己的手抬起來,又搭在馮太太的手上。他們這種有分寸的愛撫并不顧忌我和二小的存在,這有分寸的愛撫也沒有使我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覺出什么難為情。我體味到的竟是我初涉的一種城市文明,他們的舉止使我想到了許多對于美滿家庭、恩愛夫妻的形容。 果然,馮掌柜和馮太太的恩愛在提法寺街是出了名的,人們都說,有了馮太太的賢惠, 在舊時的B城,馮掌柜不僅沒有染上男子們很容易染上的惡習,他甚至連煙酒都不再去沾了,只知一心敬業,一心和馮太太恩愛。眼前站的縱然再是如花似玉的女子(裁縫面前是常有女性站立的),馮掌柜顯出的也只是些職業眼光。他只用職業的眼光打量女人的身體,用皮尺為女人有分寸地具職業特點地量著“三圍”。這時馮太太坐在縫紉機上不再關注馮掌柜眼前是美人或天仙,縫紉機飛轉著。 我進一步說明我的來意。馮掌柜說:“李同志,這樣吧,我給你參謀參謀吧。”他說得簡潔、懇切。“用杭紡吧。”他又說。這當然是指面料。很快,馮太太便心領神會地從迎門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毛邊紙本,本上貼著各種布料。她把紙本翻給馮掌柜,馮掌柜指著上邊的一塊面料說:“你看,西街‘慶裕祥’就有,穿在身上也輕便,適合腰鼓的動作。你去買,我讓芝蘭送到染坊去染。” 就這樣,在馮掌柜和他的愛妻芝蘭的舉薦下,對于腰鼓服的面料,我選擇了杭紡。這也是我作為服裝設計,初次知道的土布、洋布之外的面料稱呼。后來,馮太太為我倒掉了尚存碗中的涼茶,又斟上了熱的。就著熱茶,我和馮掌柜還研究了這批服裝的顏色和裝飾細節,最后我拍板,決定女服用桃紅做底,沿海藍邊兒;男服用天藍做底,沿蔥綠邊兒。男女服都用棋盤領,下擺六角綴“云子”。直待這時,馮太太在一旁才獻計策似地說:“我看袖口沿兩圈兒絳子也不難看。”我當然采納了馮太太的建議,馮太太的建議為我們初次打交道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就這樣, 第一批腰鼓服在我們劇社、在B城誕生了,以后它還成了腰鼓服的標準模式,我的工作也因此得到劇社領導的肯定。我在劇社受著表揚,還應付著各文藝團體(專業的、業余的)對腰鼓服的咨詢。我也為馮掌柜介紹著生意。 因了馮掌柜、馮太太做生意的公道、熱情,劇社和新麗成衣局形成了很好的合作關系,用當今的話形容,便是合作伙伴吧。開始馮掌柜叫我李同志,后來得知我還有官稱,便一直稱我李股長。我漸漸知道馮掌柜不僅善做中式細軟活兒,對制服、軍服和西裝的剪裁縫制也很內行。他能從兩種極為相同的服裝款式上發現它們的不同,他說,粗看去,藏族服跟和尚的“偏衫”都屬“和尚領”,實際兩種偏領各有不同;國民黨的中山裝和共產黨的中山裝也不盡一樣。“你看那兜兒,再看那領兒。”馮太太也常在我的顏色搭配上,有分寸地指出些不當。有一回我要急“趕”一套我軍的將軍服,苦于買不到黃呢面料,馮太太急中生智說:“拿條軍毯試試吧。”馮掌柜也恍然大悟地興奮起來, 把手搭在馮太太肩上說: “還能難住我們?”這個“我們”顯然是指我們這個三人創作集體。聽從馮太太的提醒,我從劇社抱來一條日本軍毯,馮掌柜在上面一陣比劃,一套將軍服便不失時機地出現在舞臺上。 我和新麗成衣局合作的那些日子,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至今我仍然覺得,合作中的一切愉快,似乎都因馮先生和馮太太那完美的、天衣無縫的愛情的結合。有了他們之間的美好感情,才有了我們合作的美好。 兩年以后,又是根據形勢的需要,劇社演出少了,運動多了。我們每天圍坐在宿舍里開會,或批判別人或檢討自己。我和新麗成衣局的聯系也少了。這景況持續了將近一年。一日,我們正圍坐在宿舍讀報,領讀者讀了領導指定的社論和新聞,卻又意外地從報紙一個不重要的位置發現本市一則和政治無關的小消息,雖然那時的報紙很少刊登這種與政治無關、純屬市井階層的近似花邊新聞的消息。看來報紙刊出這一消息,是因為它十分離奇卻又真實可靠。消息大意說,幾天前本市提法寺街一家名叫新麗成衣局的內掌柜馮氏,因病去世,二十四小時后被收尸入殮,四十八小時后找來“抬埋行”出殯入土。當馮氏的棺材被抬出家門時,因抬埋者不慎將一口不厚的棺材失手落地,棺材被摔碎。此時,已咽氣四十八小時的馮氏卻忽然從地上坐起,還陽于人問。余下的內容是:眾人驚散,只有她的先生馮掌柜上前,在驚喜中將其妻抱起。之后的馮先生馮太太仍“相敬如賓、情感如初”。聽完這一消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我,并問我這消息的可靠性。對此我卻無可奉告,只想,看來記者也頗了解馮掌柜和馮太太的關系了,由于這消息,馮掌柜和馮大太一定會在B城成為明星夫妻。 我見到還陽于人間的馮太太是幾天以后的事。面對馮太太的還陽,我終歸不是馮掌柜——報上消息說馮掌柜在驚喜中將其妻抱起。我呢,在欣喜中自然還有幾分恐懼。我猶豫了幾天才站在他們夫妻的面前,我相信我當時的表情仍有幾分異常。他們給著我驚嚇,我一定也給著他們驚嚇。但我們很快都鎮定下來,很快便友好如初了。顯然,我們都已覺得大可不必再為那消息去作任何探聽、安慰、解釋和證實,往日的愉快漸漸又籠罩起我們。這樣的籠罩也證實了消息中關于馮太太還陽于人世后,他們之間“相敬如賓,情感如初”之說。馮太太照舊為我沏來香片,之后照舊不顯山水地依到馮掌柜一邊,照舊把一只手搭在馮掌柜肩上。馮掌柜同我說話時,照舊又抬起一只手搭在馮太太手上。我們談的都是題外話。馮掌柜問我劇社何時才能恢復排練,接著告訴我,慶裕祥又進了一種叫“富春紡”的面料,看來做舞蹈服要優于杭紡,有重量,不反光,也不易起褶,類似東方呢,但比東方呢造價低廉。他曾為某個劇團介紹了這材料,那劇團演出時他去看了,效果確實不錯。馮太太呼應著馮掌柜,也補充起那面料染時“抓色”,上機器不發飄等等特點。 我聽著馮掌柜的介紹,不時觀察著他們互搭在一起的兩只手,猜測著還陽于人世后的馮太太,那手的溫度會不會有別于從前。 運動終于過去了,劇社又開始排練新節目。我采購了富春紡去新麗成衣局,一次又一次證實著馮掌柜和馮太太相敬如賓,情感如初的傳聞。 新麗成衣局若不是再有意外,馮掌柜和馮太太一定能手搭手走完他們的人生旅途。然而一年后,馮太太又死了。又是二十四小時后入殮,四十八小時后出殯。抬埋行的伙計又將抬著一口不甚厚實的棺材走出新麗成衣局狹窄的街門。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馮太太出門前,馮掌柜悄聲對抬埋手作了些囑咐,說:“千萬小心些,側身出門就不會失手了。”聽了馮掌柜的囑咐,抬埋手們十分謹慎,出門時小心翼翼地擁著馮太太的棺木,輕提腿腳,小心側身,平安出門,上次的摔棺事件沒再發生,馮太太是真走了。 喪事過后,抬埋行里有鉆牛角尖者議論起馮掌柜那天的囑咐,他對伙計們說,按說,馮掌柜和馮太太不是好得出了名嗎?咱們要是再摔一次棺材,馮太太再活一次,馮掌柜不是更高興么。可他偏要囑咐咱們別再失手,這是怎么個理兒? 這年我已不在B(www.lz13.cn)城, 也聽說了馮太太第二次被抬埋的事,乃至馮掌柜對抬埋手在意的囑咐。 我再次見到馮掌柜, 離馮太太第二次被抬埋也有五年,我偶有機會去B城看望原劇社的老戰友。 也是根據形勢發展的需要吧,B城的五個門都已不復存在。路過西街時,我在“慶裕祥”門口見到了馮掌柜。那時私營商店的社會主義改造已完成,私營綢布店“慶裕祥”已改成市花紗布公司某門市部。這門市部還建立了一條龍服務,店內設立了成衣部。此時的馮掌柜就供職于這店的成衣部。 我和馮掌柜在店前相互端詳半天。馮掌柜仍然留著寸頭,但中式褲褂已換成灰卡嘰中山裝,袖口仍然高挽著。他拉著我的手,像遇見親人似的只說:“怎么不家去,怎么不家去。”我只說:“剛到,剛到。”后來,馮掌柜還是先把我領進“慶裕祥”的成衣部。我穿過熟悉的店堂,來到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果真參差地擺著幾張案子,幾個師傅正在案前操作,當年新麗成衣局的伙計二小也正占著一張案子。我和馮掌柜還沒來得及更多寒暄,便有女客來找馮掌柜了。像從前一樣,馮掌柜收下女客的面料,拿起皮尺,便圍繞著這女客忙碌起來,量完長短,他又把皮尺在女客身上撐圓,有分寸地扯動著皮尺,在女客的“三圍”一帶留出恰如其分的余地。 我和馮掌柜在“慶裕祥”門前告別后,沒有再去提法寺街,沒有再去新麗成衣局,也沒有向人打聽馮掌柜是否又成了家。我只依據馮掌柜對抬埋手的囑咐,努力尋找著,企圖在馮掌柜和馮太太的關系中找出些不甚完美的蛛絲馬跡。最后我只想到,那次我到馮太太還陽人世后的新麗成衣局拜訪,馮掌柜為我介紹富春紡時,話似乎稠了些,反叫人覺出他那一番介紹的心不在焉。這本不是馮掌柜的性格。 可是,在以后的歲月里,我想得更多的,還是馮掌柜和馮太太那相互搭在一起的手,和馮掌柜面對女性的“三圍”所留出的余地。 鐵凝作品_鐵凝散文集 鐵凝:小黃米的故事 鐵凝:寂寞嫦娥分頁:123
我很不舍得寒假即將結束。可是,一年級的寒假到今天已經是最后的一天。我的寒假是分段進行的,有許多甜蜜、開心的回憶,也有一些困惑和小煩惱。 寒假一開始,我每天要去上無味的國際英標課,當時感冒反復,每天還在看醫生。至今,48個音標在我腦海里仍然是“戰亂”狀態。 春節那幾天,我們在爺爺奶奶家,那邊天氣晴好,身邊似乎隨時都能發現一些新奇的東西,每天我都玩得很開心。我去菜田看到了綠油油的青菜;我爬上山坡,與小伙伴們用飲料瓶和苔蘚辦酒酒;在山坡上,我發現了狗尾草,蘆薈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和小昆蟲;我去到小池塘邊,看爺爺撒網捕魚,一張大網撒進魚塘里,肥美的大鮮活魚就被撈了上來!我還發現了舅舅收藏著的一把好多年沒有使用過的獵槍——那是一把真正的獵槍,用鋼鐵做成,很沉,有子彈。舅舅剛開始不愿意給我們小孩子玩,怕不安全;后來,在我的再三請求下,他才終于把沾了很多灰塵的獵槍套子解開,讓我親手抱了抱、摸了摸那把真“家伙”…… 在這個假期里,我經常被提醒要閱讀。在忙碌的玩耍中,我抽空匆匆閱讀了《昆蟲記》、《海底兩萬里》、《愛的教育》、《格林童話》……偶爾也翻看一下字典。在一次聽故事的無意間,我喜歡上了清朝李漁的《笠翁對韻》,不知不覺中我熟悉了“一東”韻。每本書里的確都有蠻多樂趣,有些書里的故事情節或是人物形象很讓我喜歡,只是“魚”與“熊掌”很難兼得啊!寒假太短,又太難得了,我怕沒時間無拘無束地玩耍。 在假期里,我同媽媽、還有一些小伙伴去看了幾場新上映的電影,也逛了逛書城,看到了書的海洋,怪不得人們要說“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呢。 偶爾,我還會在廚房里做小幫手,陪媽媽做東西吃。食物的加工過程讓我很感興趣,它是一個近乎于神奇的過程。印象里最甜蜜的事情是吃著媽媽第一次DIY的漢堡式三明治,味道好極啦! 難忘而有趣的寒假再見啦!好吧,其實,我也期待著開學。新學期里,親愛的老師和可愛的同學們,我們又要歡聚在一起啦! >>>更多美文:開心
老舍:上任 尤老二去上任。 看見辦公的地方,他放慢了腳步。那個地方不大,他曉得。城里的大小公所和賭局煙館,差不多他都進去過。他記得這個地方——開開門就能看見千佛山。現在他自然沒心情去想千佛山;他的責任不輕呢!他可是沒透出慌張來;走南闖北的多年了,他沉得住氣,走得更慢了。胖胖的,四十多歲,重眉毛,黃凈子臉。灰嗶嘰夾袍,肥袖口;青緞雙臉鞋。穩穩地走,沒看千佛山:倒想著:似乎應當坐車來。不必,幾個伙計都是自家人,誰還不知道誰;大可以不必講排場。況且自己的責任不輕,干嗎招搖呢。這并不完全是怕;青緞鞋,灰嗶嘰袍,恰合身分;慢慢地走,也顯著穩。沒有穿軍衣的必要。腰里可藏著把硬的。自己笑了笑。 辦公處沒有什么牌匾:和尤老二一樣,里邊有硬家伙。只是兩間小屋。門開著呢,四位伙計在凳子上坐著,都低著頭吸煙,沒有看千佛山的。靠墻的八仙桌上有幾個茶杯,地上放著把新洋鐵壺,壺的四圍趴著好幾個香煙頭兒,有一個還冒著煙。尤老二看見他們立起來,又想起車來,到底這樣上任顯著“禿”一點。可是,老朋友們都立得很規矩。雖然大家是笑著,可是在親熱中含著敬意。他們沒因為他沒坐車而看不起他。說起來呢,稽察長和稽察是作暗活的,越不惹人注意越好。他們自然曉得這個。他舒服了些。 尤老二在八仙桌前面立了會兒,向大家笑了笑,走進里屋去。里屋只有一條長桌,兩把椅子,墻上釘著月份牌,月份牌的上面有一條臭蟲血。辦公室太空了些,尤老二想;可又想不出添置什么。趙伙計送進一杯茶來,飄著根茶葉棍兒。尤老二和趙伙計全沒的說,尤老二擦了下腦門。啊,想起來了:得有個洗臉盆,他可是沒告訴趙伙計去買。他得細細地想一下:辦公費都在他自己手里呢,是應該公開地用,還是自己一把死拿?自己的薪水是一百二,辦公費八十。賣命的事,把八十全拿著不算多。可是伙計們難道不是賣命?況且是老朋友們?多少年不是一處吃,一處喝呢?不能獨吞。趙伙計走出去,老趙當頭目的時候,可曾獨吞過錢?尤老二的臉紅起來。劉伙計在外屋目留了他一眼。老劉,五十多了,倒當起伙計來,三年前手里還有過五十支快槍!不能獨吞。可是,難道白當頭目?八十塊大家分?再說,他們當頭目是在山上。尤老二雖然跟他們不斷的打聯絡,可是沒正式上過山。這就有個分別了。他們,說句不好聽的,是黑面上的;他是官。作官有作官的規矩。他們是棄暗投明,那么,就得官事官辦。八十元辦公費應當他自己拿著。可是,洗臉盆是要買的;還得來兩條毛巾。 除了洗臉盆該買,還似乎得作點別的。比如說,稽察長看看報紙,或是對伙計們訓話。應當有份報紙,看不看的,擺著也夠樣兒。訓話,他不是外行。他當過排長,作過稅卡委員;是的,他得訓話;不然,簡直不象上任的樣兒。況且,伙計們都是住過山的,有時候也當過兵;不給他們幾句漂亮的,怎能叫他們佩服。老趙出去了。老劉直咳嗽。必定得訓話,叫他們得規矩著點。尤老二咳嗽了一聲,立起來,想擦把臉;還是沒有洗臉盆與毛巾。他又坐下。訓話,說什么呢?不是約他們幫忙的時候已經說明白了嗎,對老趙老劉老王老褚不都說的是那一套么?“多年的朋友,捧我尤老二一場。我尤老二有飯吃,大家伙兒就餓不著;自己弟兄!”這說過不止一遍了,能再說么?至于大家的工作,誰還不明白——反正還不是用黑面上的人拿黑面上的人?這只能心照,不便實對實地點破。自己的飯碗要緊,腦袋也要緊。要真打算立功的話,拿幾個黑道上的朋友開刀,說不定老劉們就會把盒子炮往里放。睜一眼閉一眼是必要的,不能趕盡殺絕;大家日后還得見面。這些話能明說么?怎么訓話呢?看老劉那對眼睛,似乎死了也閉不上,幫忙是義氣,真把山上的規矩一筆鉤個凈,作不到。不錯,司令派尤老二是為拿反動分子。可是反動分子都是朋友呢。誰還不知道誰吃幾碗干飯?難! 尤老二把灰嗶嘰袍脫了,出來向大家笑了笑。 “稽察長!”老劉的眼里有一萬個“看不起尤老二”,“分派分派吧。” 尤老二點點頭。他得給他們一手看。“等我開個單子。咱們的事兒得報告給李司令。昨兒個,前兩天,不是我向諸位弟兄研究過?咱們是幫助李司令拿反動派。我不是說過:李司令把我叫了去,說,老二,我地面上生啊,老二你得來幫幫忙。我不好意思推辭,跟李司令也是多年的朋友。我這么一想,有辦法。怎么說呢,我想起你們來。我在地面上熟哇,你們可知底呢。咱們一合作,還有什么不行的事!司令,我就說了,交給我了,司令既肯賞飯吃,尤老二還能給臉不兜著?弟兄們,有李司令就有尤老二,有尤老二就有你們。這我早已研究過了。我開個單子,誰管哪里,誰管哪里,核計好了,往上一報,然后再動手,這象官事,是不是?”尤老二笑著問大家。 老劉們都沒言語。老褚擠了擠眼。可是誰也沒感到僵得慌。尤老二不便再說什么,他得去開單子。拿筆刷刷的一寫,他想,就得把老劉們唬背過氣去。那年老褚綁王三公子的票,不是求尤老二寫的通知書么?是的,他得刷刷地寫一氣。可是筆墨硯呢?這幾個伙計簡直沒辦法!“老趙,”尤老二想叫老趙買筆去。可是沒說出來。為什么買東西單叫老趙呢?一來到錢上,叫誰去買東西都得有個分寸。這不是山上,可以馬馬虎虎。這是官事,誰該買東西去,誰該送信去,都應當分配好了。可是這就不容易,買東西有扣頭,送信是白跑腿;誰活該白跑腿呢?“啊,沒什么,老趙!”先等等買筆吧,想想再說。尤老二心里有點不自在。沒想到作稽察長這么啰嗦。差事不算很甜;也說不上苦來。假若八十元辦公費都歸自己的話。可是不能都歸自己,伙計們都住過山;手兒一緊,還真許嘗個“黑棗”,是玩的嗎?這玩藝兒不好辦,作著官而帶著土匪,算哪道官呢?不帶土匪又真不行,專憑尤老二自己去拿反動分子?拿個屁!尤老二摸了摸腰里的家伙:“哥兒們,硬的都帶著哪?” 大家一齊點了點頭。 “媽的怎么都啞巴了?”尤老二心里說。是什么意思呢?是不佩服咱尤老二呢,還是怕呢?點點頭,不象自己朋友,不象;有話說呀。看老劉!一臉的官司。尤老二又笑了笑。有點不夠官派,大概跟這群家伙還不能講官派。罵他們一頓也許就罵歡喜了?不敢罵,他不是地道土匪。他知道他是腳踩兩只船。他恨自己不是地道土匪,同時又覺得他到底高明,不高明能作官么?點上根煙,想主意,得喂喂這群家伙。辦公費可以不撒手;得花點飯錢。 “走哇,弟兄們,五福館!”尤老二去穿灰嗶嘰夾袍。 老趙的倭瓜臉裂了紋,好似是熟透了。老劉五十多年制成的石頭腮幫笑出兩道縫。老王老褚也都復活了,仿佛是。大家的嗓子里全有了津液,找不著話說也舔舔嘴唇。 到了五福館,大家確是自己朋友了,不客氣:有的要水晶肘,有的要全家福,老劉甚至于想吃鍋火晶雞,而且要雙上。吃到半飽,大家覺得該研究了。老劉當然先發言,他的歲數頂大。石頭腮幫上紅起兩塊,他喝了口酒,夾了塊肘子,吸了口煙。“稽察長!”他掃了大家一眼:“煙土,暗門子,咱們都能手到擒來。那反——反什么?可得小心!咱們是干什么的?傷了義氣,可合不著。不是一共才這么一小堆洋錢嗎?”尤老二被酒勁催開了膽量:“不是這么說,劉大哥!李司令派咱們哥幾個,就為拿反動派。反動派太多了,不趕緊下手,李司令就坐不穩;他吹了,還有咱們?” “比如咱們下了手,”老趙的酒氣隨著煙噴出老遠,“斃上幾個,咱們有槍,難道人家就沒有?還有一說呢,咱們能老吃這碗飯嗎?這不是怕。” “誰怕誰不是人養的!”老褚馬上研究出來。 老趙接了過來:“不是怕,也不是不幫李司令的忙。義氣,這是義氣!好尤二哥的話,你雖然幫過我們,公面私面你也比我們見的廣,可是你沒上過山。” “我不懂?”尤老二眼看空中,冷笑了聲。 “誰說你不懂來著?”葫蘆嘴的王小四冒出一句來。“是這么著,哥兒們,”尤老二想烹他們一下:“捧我尤老二呢,交情;不捧呢,”又向空中一笑,“也沒什么。”“稽察長,”又是老劉,這小子的眼睛老瞪著:“真干也行呀,可有一樣,我們是伙計,你是頭目;毒兒可全歸到你身上去。自己朋友,歹話先說明白了。叫我們去掏人,那容易,沒什么。” 尤老二胃中的海參全冰涼了。他就怕的是這個。伙計辦下來的,他去報功;反動派要是請吃“黑棗”可也先請他!但是他不能先害怕,事得走著瞧。吃“黑棗”不大舒服,可是報功得賞卻有勁呢。尤老二混過這么些年了,哪宗事不是先下手的為強?要干就得玩真的!四十多了,不為自己,還不為兒子留下點什么?都象老劉們還行,顧腦袋不顧屁股,干一輩子黑活,連墳地都沒有。尤老二是虛子①,會研究,不能只聽老劉的。他決定干。他得捧李司令。弄下幾案來,說不定還會調到司令部去呢。出來也坐坐汽車什么的!尤老二不能老開著正步上任! 湯使人的胃與氣一齊寬暢。三仙湯上來,大家緩和了許多。尤老二雖然還很堅決,可是話軟和了些:“伙計們,還得捧我尤老二呀,找沒什么刺兒的弄吧——活該他倒霉,咱們多少露一手。你說,腰里帶著硬的,凈弄些個暗門子,算哪道呢?好啦!咱們就這么辦,先找小的,不刺手的辦,以后再說。辦下來,咱們還是這兒,水晶肘還不壞,是不是?”“秋天了,以后該吃紅燜肘子了。”王小四不大說話,一說可就說到根上。 尤老二決定留王小四陪著他辦公,其余的人全出去踩訪。不必開單子了,等他們踩訪回來再作報告。是的,他得去買筆墨硯和洗臉盆。他自己去買,省得有偏有向。應當來個文書,可是忘了和李司令說。暫時先自己寫吧,等辦下案來再要求添文書;不要太心急,尤老二有根。二爹的兒子,聽說,會寫字,提拔他一下吧。將來添文書必用二爹的兒子,好啦,頭一天上任,總算不含糊。 只顧在路上和王小四瞎扯,筆墨硯到底還是沒有買。辦公室簡直不象辦公室。可是也好:刷刷地寫一氣,只是心里這么想;字這種玩藝刷刷的來的時候,說真的,并不多;要寫哪個,哪個偏偏不在家。沒筆墨硯也好。辦什么呢,可是?應當來份報紙,哪怕是看看廣告的圖呢。不能老和王小四瞎扯,雖然是老朋友,到底現在是官長與伙計,總得有個分寸。門口已經站過了,茶已喝足,月份牌已翻過了兩遍。再沒有事可干。盤算盤算家事,還有希望。薪水一百二,辦公費八十——即使不能全數落下——每月一百五可靠。慢慢地得買所小房。媽的商二狗,跟張宗昌走了一趟,干落十萬!沒那個事了,沒了。反動派還不就是他們么?哪能都象商二狗,資資本本地看著?誰不是錢到手就迷了頭?就拿自己說吧,在稅卡子上不是也弄了兩三萬嗎?都哪兒去了?吃喝玩樂的慣了,再天天啃窩窩頭?受不了,誰也受不了!是的,他們——憑良心說,連尤老二自己——都盼著張督辦回來,當然的。媽的,丁三立一個人就存著兩箱軍用票呢!張要是回來,打開箱子,老丁馬上是財主!拿反動派,說不下去,都是老朋友。可是月薪一百二,辦公費八十,沒法兒。得拿!媽的腦袋掉了碗大的疤,誰能顧得了許多!各自奔前程,誰叫張大帥一時回不來呢。拿,斃幾個!尤老二沒上過山,多少跟他們不是一伙。 四點多了,老劉們都沒回來。這三個家伙是真踩窩子①去了,還是玩去了?得定個辦公時間,四點半都得回來報告。假如他們干脆不回來,象什么公事?沒他們是不行,有他們是個累贅,真他媽的。到五點可不能再等;八點上班,五點關門;伙計們可以隨時出去,半夜里拿人是常有的事;長官可不能老伺候著。得告訴他們,不大好開口。有什么不好開口,尤老二你不是頭目么?馬上告訴王小四。王小四哼了一聲。什么意思呢? “五點了,”尤老二看了千佛山一眼,太陽光兒在山頭上放著金絲,金光下的秋草還有點綠色。“老王你照應著,明兒八點見。” 王小四的葫蘆嘴閉了個嚴。 第二天早晨,尤老二故意的晚去了半點鐘,拿著點勁兒。 萬一他到了,而伙計們沒來,豈不是又得為難? 伙計們卻都到了,還是都低著頭坐在板凳上吸煙呢。尤老二想揪過一個來揍一頓,一群死鬼!他進了門,他們照舊又都立起來,立起來的很慢,仿佛都害著腳氣。尤老二反倒笑了;破口罵才合適,可是究竟不好意思。他得寬宏大量,誰叫輪到自己當頭目人呢,他得拿出虛子勁兒,嘻嘻哈哈,滿不在乎。 “嗨,老劉,有活兒嗎?”多么自然,和氣,夠味兒;尤老二心中夸贊著自己的話。 “活兒有,”老劉瞪著眼,還是一臉的官司:“沒辦。”“怎么不辦呢?”尤老二笑著。 “不用辦,待會了他們自己來。” “嘔!”尤老二打算再笑,沒笑出來。“你們呢?”他問老趙和老褚。 兩人一齊搖了搖頭。 “今天還出去嗎?”老劉問。 “啊,等等,”尤老二進了里屋,“我想想看。”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又都坐下了,眼看著煙頭,一聲不發,一群死鬼。 坐下,尤老二心里打開了鼓——他們自己來?不能細問老劉,硬輸給他們,不能叫伙計小看了。什么意思呢,他們自己來?不能和老劉研究,等著就是了。還打發老劉們出去不呢?這得馬上決定:“嗨,老褚!你走你的,睜著點眼,聽見沒有?”他等著大家笑,大家一笑便是欣常他的膽量與幽默;大家沒笑。“老劉,你等等再走。他們不是找我來嗎?咱倆得陪陪他們。都是老朋友。”他沒往下分派,老王老趙還是不走好,人多好湊膽子。可是他們要出去呢,也不便攔阻;干這行兒還能不要玄虛么?等他們問上來再講。老王老趙都沒出聲,還算好。“他們來幾個?”話到嘴邊上又咽了回去。反正尤老二這兒有三個伙計呢,全有硬家伙。他們要是來一群呢,那只好閉眼,走到哪兒說哪兒! 還沒報紙!哪象辦公的樣!況且長官得等著反動派,太難了。給司令部個電話,派一隊來,來一個拿一個,全斃!不行,別太急了,看看再講。九點半了,“嗨,老劉,什么時候來呀?” “也快,稽察權!”老劉這小子有點故意的看哈哈笑。“報!叫賣報的!”尤老二非看報不可了。 買了份大早報,尤老二找本地新聞,出著聲兒念。非當當的念,念不上句來。他媽的女招待的姓別扭,不認識。別扭!當當,軟一下,女招待的姓! “稽察長!他們來了。”老劉特別地規矩。 尤老二不慌,放下姓別扭的女招待,輕輕的:“進來!”摸了摸腰中的家伙。 進來了一串。為首的是大個兒楊;緊跟著花眉毛,也是傻大個兒;猴四被倆大個子夾在中間,特別顯著小;馬六,曹大嘴,白張飛,都跟進來。 “尤老二!”大家一齊叫了聲。 尤老二得承認他認識這一群,站起來笑著。 大家都說話,話便擠到了一處。嚷嚷了半天,全忘記了自己說的是什么。 “楊大個兒,你一個人說;嗨,聽大個兒說!”大家的意見漸歸一致,彼此勸告:“聽大個兒的!” 楊大個兒——或是大個兒楊,全是一樣的——擰了擰眉毛,彎下點腰,手按在桌上,嘴幾乎頂住尤老二的鼻子:“尤老二,我們給你來賀喜!” “聽著!”白張飛給猴四背上一拳。 “賀喜可是賀喜,你得請請我們。按說我們得請你,可是哥兒們這幾天都短這個,”食指和拇指成了圈形。“所以呀,你得請我們。” “好哥兒們的話啦,”尤老二接了過去。 “尤老二,”大個兒楊又接回去。“倒用不著你下帖,請吃館子,用不著。我們要這個,”食指和拇指成了圈形。“你請我們坐車就結了。” “請坐車?”尤老二問。 “請坐車!”大個兒有心事似的點點頭。“你看,尤老二,你既然管了地面,我們弟兄還能作活兒嗎?都是朋友。你來,我們滾。你來,我們渡;咱們不能抓破了臉。你作你的官,我們上我們的山。路費,你的事。好說好散,日后咱們還見面呢。”大個兒楊回頭問大家:“是這么說不是?”“對,就是這幾句;聽尤老二的了!”猴四把話先搶到。尤老二沒想到過這個。事情容易,沒想到能這么容易。可是,誰也沒想到能這么難。現在這群是六個,都請坐車;再來六十個,六百個呢,也都請坐車?再說,李司令是叫抓他們;若是都送車費,好話說著,一位一位地送走,算什么辦法呢?錢從哪兒來呢?這大概不能向李司令要吧?就憑自己的一百二薪水,八十塊辦公費,送大家走?可是說回來,這群家伙確是講面子,一聲難聽的沒有:“你來,我們滾。”多么干脆,多么自己。事情又真容易,假如有人肯出錢的話。他笑著,讓大家喝水,心中拿不定主意。他不敢得罪他們,他們會說好的,也有真厲害的。他們說滾,必定滾;可是,不給錢可滾不了。他的八十塊辦公費要連根爛。他還得裝作愿意拿的樣子,他們不吃硬的。 “得多少?朋友們!”他滿不在乎似的問。 “一人十拉塊錢吧。”大個兒楊代表大家回答。 “就是個車錢,到山上就好辦了。”猴四補充上。“今天后響就走,朋友,說到哪兒辦到哪兒!”曹大嘴說。尤老二不能脆快,一人十塊就是六十呀!八十辦公費,去了四分之三! “尤老二,”白張飛有點不耐煩,“干脆拍出六十塊來,咱們再見。有我們沒你,有你沒我們,這不痛快?你拿錢,我們滾。你不——不用說了,咱們心照。好漢不必費話,三言兩語。尤二哥,咱老張手背向下,和你討個車錢!”“好了,我們哥兒們全手背朝下了,日后再補付,哥兒們不是一天半天的交情!”楊大個兒領頭,大家隨著;雖然詞句不大一樣,意思可是相同。 尤老二不能再說別的了,從“腰里硬”里掏出皮夾來,點了六張十塊的:“哥兒們!”他沒笑出來。 楊大個兒們一齊叫了聲“哥兒們”。猴四把票子卷巴卷巴塞在腰里:“再見了,哥兒們!”大家走出來,和老劉們點了頭:“多喒山上見哪?”老劉們都笑了笑,送出門外。 尤老二心里難過得發空。早知道,調兵把六個家伙全扣住!可是,也許這么善辦更好;日后還要見面呀。六十塊可出去了呢;假如再來這么幾檔兒,連一百二的薪水賠上也不夠!作哪道稽察長呢?稽察長叫反動派給炸了醬,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老劉是好意呢,還是玩壞?得問問他!不拿土匪,而把土匪叫來,什么官事呢?還不能跟老劉太緊了,他也會上山。不用他還不行呢;得罪了誰也不成,這年頭。假若自己一上任就帶幾個生手,哼,還許登時就吃了“黑棗兒”;六十塊錢買條命,前后一核算,也還值得。尤老二沒辦法,過去的不用再提,就怕明天又來一群要路費的!不能對老劉們說這個,自己得笑,得讓他們看清楚:尤老二對朋友不含糊,六十就六十,一百就一百,不含糊;可是六十就六十,一百就一百,自己吃什么呢,稽察長喝西北風,那才有根! 尤老二又拿起報紙來,沒勁!什么都沒勁,六十塊這么窩窩囊囊地出去,真沒勁。看重了命,就得看不起自己;命好象不是自己的,得用錢買,他媽的!總得佩服猴四們,真敢來和稽察長要路費!就不怕登時被捉嗎?竟自不怕,邪!丟人的是尤老二,不用說拿他們呀,連句硬張話都沒敢說,好泄氣!以后再說,再不能這么軟!為當稽察長把自己弄軟了,那才合不著。稽察長就得拿人,沒第二句話!女招待的姓真別扭。老褚回來了。 老褚反正得進來報告,稽察長還能趕上去問么?老褚和老趙聊上天了;等著,看他進來不;土匪們,沒有道理可講。老褚進來了:“尤——稽察長!報告!城北窩著一群朋——啊,什么來著?動——動子!去看看?” “在哪兒?”尤老二不能再怕;六十塊已被敲出去,以后命就是命了,太爺哪兒也敢去。 “湖邊上,”老褚知道地方。 “帶家伙,老褚,走!”尤老二不含糊。堵窩兒掏!不用打算再叫稽察長出路費。 “就咱倆去?”老褚真會激人哪。 “告訴我地方,自己去也行,什么話呢!”尤老二拚了,大玩命,他們也不曉得稽察長多錢一斤。好嗎,凈開路費,一案辦不下來,怎么對李司令呢?一百二的薪水! 老褚沒言語,灌了碗茶,預備著走的樣兒。尤老二帶理不理地走出來,老褚后面跟著。尤老二覺得順了點氣,也硬起點膽子來。說真的,到底倆人比一個擋事的多,遇到事多少可以研究研究。 湖邊上有個鼻子眼大小的胡同,里邊會有個小店。尤老二的地面多熟,竟自會不知道這家小店。看著就象賊窩!忘了多帶伙計!尤老二,他叫著自己,白闖練了這么多年,還是氣浮哇!怎么不多帶人呢?為什么和伙計們斗氣呢?可是,既來之則安之,走哇。也得給伙計們一手瞧瞧,咱尤老二沒住過山哪,也不含糊!咱要是掏出那么一個半個的來,再說話可就靈驗多了。看運氣吧;也許是玩完,誰知道呢。“老褚,你堵門是我堵門?” “這不是他們?”老褚往門里一指,“用不著堵,誰也不想跑。” 又是活局子!對,他們講義氣,他媽的。尤老二往門里打了一眼,幾個家伙全在小過道里坐著呢。花蝴蝶,鼻子六兒,宋占魁,小得勝,還有倆不認識的;完了,又是熟人!“進來,尤老二,我們連給你賀喜都不敢去,來吧,看看我們這群。過來見見,張狗子,徐元寶。尤老二。老朋友,自己弟兄。”大家東一句西一句,扯的非常親熱。“坐下吧,尤老二,”小得勝——爸爸老得勝剛在河南正了法——特別的客氣。 尤老二恨自己,怎么找不到話說呢?倒是老褚漂亮:“弟兄們,稽察長親自來了,有話就說吧。” 稽察長笑著點了點頭。 “那么,咱們就說干脆的,”鼻子六兒扯了過來:“宋大哥,帶尤二哥看看吧!” “尤二哥,這邊!”宋占魁用大拇指往肩后一挑,進了間小屋。 尤老二跟過去,準沒危險,他看出來。要玩命都玩不成;別扭不別扭?小屋里漆黑,地上潮得出味兒,靠墻有個小床,鋪著點草。宋占魁把床拉出來,蹲在屋角,把濕淥淥的磚起了兩三塊,掏出幾桿小家伙來,全扔在了床上。“就是這一堆!”宋占魁笑了笑,在襟上擦擦手:“風太緊,帶著這個,我們連火車也上不去!弟兄們就算困在這兒了。老褚來,我們才知道你上去了。我們可就有了辦法。這一堆交給你,你給點車錢,叫老褚送我們上火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弟兄們求到你這兒了!” 尤老二要吐!潮氣直鉆腦子。他捂上了鼻子。“交給我算怎么回事呢?”他退到屋門那溜兒。“我不能給你們看著家伙!” “可我們帶不了走呢,太緊!”宋占魁非常的懇切。“我拿去也可以,可是得報官;拿不著人,報點家伙也是好的!也得給我想想啊,是不是?”尤老二自己聽著自己的話都生氣,太軟了,尤老二! “尤老二,你隨便吧!” 尤老二本希望說僵了哇。 “隨便吧,尤老二你知道,干我們這行的但分有法,能扔家伙不能?你怎辦怎好。我們只求馬上跑出去。沒有你,我們走不了;叫老褚送我們上車。” 土匪對稽察長下了命令,自己弟兄!尤老二沒的可說,沒主意,沒勁。主意有哇,用不上!身分是有哇,用不上!他顯露了原形,直抓頭皮。拿了家伙敢報官嗎?況且,敢不拿著嗎?嘿,送了車費,臨完得給他們看家伙,哪道公事呢?尤老二只有一條路:不拿那些家伙,也不送車錢,隨他們去。可是,敢嗎?下手拿他們,更不用想。湖岸上隨時可以扔下一個半個的死尸;尤老二不愿意來個水葬。 “尤老二,”宋大哥非常的誠懇:“狗養的不知道你為難;我們可也真沒法。家伙你收著,給我們倆錢。后話不說,心照!” “要多少?”尤老二笑得真傷心。 “六六三十六,多要一塊是雜種!三十六塊大洋!”“家伙我可不管。” “隨便,反正我們帶不了走。空身走,捉住不過是半年;帶著硬的,不吃‘黑棗’也差不多!實話!怕不怕,咱們自己哥兒們用不著吹騰;該小心也得小心。好了,二哥,三十六塊,后會有期!”宋大哥伸了手。 三十六塊過了手。稽察長沒辦法。“老褚,這些家伙怎辦?”“拿回去再說吧。”老褚很有根。 “老褚,”他們叫,“送我們上車!” “尤二哥,”他們很客氣,“謝謝啦!” 尤二哥只落了個“謝謝”。把家伙全攏起來,沒法拿。只好和老褚分著插在腰間。多威武,一腰的家伙。想開槍都不行,人家完全信任尤二哥,就那么交出槍來,人家想不到尤二哥也許會翻臉不認人。尤老二連想拿他們也不想了,他們有根,得佩服他們!八十塊辦公費以外,又賠出十六塊去!尤老二沒辦法。一百二的薪水也保不住,大概! 尤老二的午飯吃得不香,倒喝了兩盅窩心酒。什么也不用說了,自己沒本事!對不起李司令,尤老二不是不顧臉的人。看吧,再有這么一檔子,只好辭職,他心里研究著。多么難堪,辭職!這年頭哪里去找一百二的事?再找李司令,萬難。拿不了匪,倒叫匪給拿了,多么大的笑話!人家上了山以后,管保還笑著俺尤老二。尤老二整個是個笑話!越想越懊心。 只好先辦煙土吧。煙土算反動不算呢?算,也沒勁哪!反正不能辭職,先辦辦煙土也好。尤老二決定了政策。不再提反動。過些日子再說。老劉們辦煙土是有把握的。 一個星期里,辦下幾件煙土來。李司令可是囑咐辦反動派!他不能催伙計們,辦公費而外已經貼出十六塊了。是個星期一吧,伙計們都出去踩煙土,(煙土!)進了個傻大黑粗的家伙,大搖大擺的。 “尤老二!”黑臉上笑著。 “誰?錢五!你好大膽子!” “有尤二哥在這兒,我怕誰!”錢五坐下了;“給根煙吃吃。” “干嗎來了?”尤老二摸了摸腰里——又是路費!“來?一來賀喜,二來道謝!他們全到了山上,很念你的好處!真的!” “嘔?他們并沒笑話我!”尤老二心里說。 “二哥!”錢五掏出一卷票子來:“不說什么了,不能叫你賠錢。弟兄們全到了山上,永遠念你的好處。”“這——”尤老二必須客氣一下。 “別說什么,二哥,收下吧!宋大哥的家伙呢?”“我是管看家伙的?”尤老二沒敢說出來。“老褚手里呢。”“好啦,二哥,我和老褚去要。” “你從山上來?”尤老二覺得該閑扯了。 “從山上來,來勸你別往下干了。”錢五很誠懇。“叫我辭職?” “就是!你算是我(www.lz13.cn)們的人也好,不算也好。論事說,有你沒我們,有我們沒你,論人說,你待弟兄們好,我們也待你好。你不用再干了。話說到這兒為止。我在山上有三百多人,可是我親自來了朋友嗎!我叫你不干,你頂好就不干。明白人不用多說話,我走了,二哥。告訴老褚我在湖邊小店里等他。” “再告訴我一句,”尤老二立起來:“我不干了,朋友們怎想?” “沒人笑話你!怕笑,二哥?好了,再見!” 稽察長換了人,過了兩三天吧。尤老二,胖胖的,常在街上蹓著,有時候也看千佛山一眼。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四位先生 老舍:宗月大師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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