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在修改室裡教導小蜜踩針車，副理緩緩走了進來。

 

「小君，聽說妳下午跟楊sir吵架？」她突如其來一問，我微微一愣。

 

「楊sir剛剛跟我請假，說是家裡有事，但我猜，會不會因為是下午的關係？」副理口氣不急不徐，算是和顏悅色了。

 

她這一問，勾起了我滿滿無處宣洩的不滿和委屈，一股腦兒全向副理傾倒了出來。

 

一旁的小蜜顯然對下午的事全然不知，聽的目瞪口呆。

 

「其實，這種人是典型的不夠有自信，沒有安全感。」聽完我的敘述，副理在針車旁坐下，淡淡的說：「我說的是楊sir。妳不必太在意，我估計楊sir在我們公司應該待不久。」看著我一臉狐疑，副理淡淡一笑，「妳知道楊sir在婚紗圈裡有個綽號嗎？人家暗地裡叫他跳蚤，意思是他總是只能在一個地方短暫的待一段時間，之後又跳往別處再短暫的待一段時間，每個地方皆有過他的存在，幾乎每家公司他都待過了，可謂歷練豐富。」

 

「啊？」我和小蜜面面相覷。

 

「其實，瞥去他這段不說，他的照片說真的水準不錯，不用擔心重拍率的問題。會請他過來我們公司，主要是因為這點。」副理淡淡說道：「他那個脾氣我之前早已耳聞，脾氣不佳倒是真的。但總的聽來，其實可歸納他自信心不足，太過自我保護。…」

 

副理幾乎一個晚上和我侃侃而談，大約聽來，有股莫名的低氣壓，讓我有些沉澱澱。

 

我能明白副理的話，甚至可以體會楊sir的心情。

 

有些人對自己信心不夠，這是潛意識問題，本身不知道，故而莫名對旁人一個無心提點、一句無心的話語，往往因為自我保護，而定義為那是別人對他的一種攻擊。

 

下午那對客人是楊sir掌鏡，因為楊sir的無理，造成客人的不悅，現在仔細想來，這點說的過去。

 

客人在我看來，只是單純的對自己婚照表現不滿意，單純的提出疑問可以修嗎？

卻因為楊sir對自己的作品信心不足——或者該說，「對人性質疑」，才會將別人的每一字每一句可悲的全當作是「攻擊」，才會有那些失常的態度。

 

再說，何謂好客、又何謂奧客？我一直如此認為，今天我若對你不好，你不可能對我好；同理，今天我對你好，你應該不大可能對我太差。

雖非百分百如此，但絕大部份是如此，尤其是面對客人這種短暫的主客關係。

有時候妳若服務的真誠、熱心，讓客人感受到了妳的熱情，就算是難搞的客人，面對妳不小心出的批漏，就算小小的的投訴了幾句，他們最終也會接受妳的道歉的。

 

今天你拿幾分待人家，人家一定會幾分待你。

 

面對人與人之間的往來，實是不必抱著如此偏激的態度。

 

再回過頭，審視一遍他對廖sir、對魔鏡的那篇「門市與攝影師」，那種極端的偏激，不也是這種心理在作祟？

 

這種心理，往往會可怕的造成別人的敵視，甚而嚴重損傷自己的人際關係，或許因此才造就了他「跳蚤」的稱號？

 

因為一個又一個的心理障礙，造成一個又一個的重重挫折，你無法跨越、無法解決，或者是因為自卑作祟造成極高的自尊問題，無法承認自己的過失，全盤認定是旁人的錯，以致於無法正視挫折，而原地打轉、持續盤旋…。

 

我想起了下午他面對我的厲聲指責，他百般狡賴、不斷辯解的執迷不誤，不禁又一陣火大！

 

以他出道20年的年資，他現有的年歲可當是我的長輩了，心智上卻不成正比的可悲現狀，對他，我實在無法拿出對長輩的尊敬！

 

人，無論處在何時何地，都該放軟身段，丟下自己的自大，保有謙虛的態度，才能有絕佳的表現。

 

而楊sir這個人，空有20年的歷練，卻沒有20年累積而來的收獲，有的卻只有滿滿的怨天尤人、憤世嫉俗，他自己是否該好好檢討？

 

然而，想到這裡的我，想到初見楊sir帶著笑容與客人溝通拍照的模樣。

 

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我登時想到暑假前日新郎官對我說的那句話——「妳的內心似乎不如妳的笑容燦爛」，我恍然一呆！

 

或許是吧，楊sir或許有個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故事，以致他無法發自內心的笑！

 

而我呢，我怎麼也犯了這種謬誤！

我只是單純的因為職業倦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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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說寫到青樓的生態：

「在我們這兒，就是送往迎來，賣出妳們的笑容，使出妳們的手段，讓男人們服服貼貼的，只要好生侍候，少不了妳們個個吃香喝辣的，財源滾滾來…。」

 

嗯嗯，實際上服務業也是這樣。

 

「在我們這兒，就是送往迎來，賣出妳們的笑容，使出妳們的手段，讓客人們服服貼貼的，只要好生侍候，少不了妳們個個吃香喝辣的，財源滾滾來…。」

 

這句話，似乎在每次開會時，不是由經理口中講出來，便是由副理口中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