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都市,是沙塵暴和陰雨霏霏的迷濛。
這樣的天氣,我突然覺得應該揚棄酒氣,而來一杯核片咖啡冰沙。
我向吧台剛來的酒保「阿讓」提出這樣的要求。
但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是哀求。
周日才過了下午三點後,我已經昏沉地抱著手提電腦走進胖子法的店。
攤在靠街道窗邊的沙發椅上,我將頭仰起靠在椅背上。
阿讓拿著抹布正在清潔每張桌子,身上那件鮮黃色T恤一邊落出了褲腰外,褲腰上黑皮帶鑲著三角型鐵片閃閃發亮。
趕完這期上萬字數的稿件,人也虛脫大半,元氣大傷。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好想死啊!」
阿讓在屋內一隅笑了起來。
隨即走入吧抬,現場殺了一顆檸檬,用透明清澈的酒杯混水端了給我。
看著我皺著眉頭喝下的模樣,阿讓半笑不笑的說﹕「讓妳酸到不想死!」
他因抽煙略帶輕微黃漬的牙躲在紅嫩的雙唇後,嘴邊的鬍渣繞在唇邊周遭,像捍衛的士兵嚴守女人國的侵犯。
我突然驚覺:男人嘴邊的刺人鬍渣,難道是上天賜予男人情感的防禦武器?
那麼女人的防禦武器是什麼?
高亢尖銳的嗓音?還是天生善妒的要命性格?
我心想著,
---如果,阿讓剃掉了鬍渣,清秀的臉部線條實在容易被誤認為是個很娘的Gay圈人士。
我想起他第一回來應徵的那個深夜。
他的瀏海直喇喇地橫過臉龐,單眼皮上揚的丹鳳眼相當東方,深抿著的微薄雙唇像兩枚密閉的強力吸鐵。
他的眼神沒有刺痛人的銳利,也沒有如同頹廢的委靡無神。
他僅是安靜的專注的看著發問的胖子法。
「我們這館子可是挺忙的唷,你別看現在沒什麼人,入了夜這就像個熱鬧的城,那些奇怪的男男女女就要拎著靈魂來報到。」
我ㄧ旁聽著,覺得胖子法講的真深,其實意思不就是要說:我們這很忙唷,沒得打混的。
結果,他講了一大串勾不著邊。
但阿讓還是耐心站的筆直筆直地聽著,點點頭。
「有啥絕活讓我用你?」胖子法抓了抓頭,焦慮的的樣子反倒像是他自個才是來應徵的一樣,這句話講的有點羞赧。
我在一旁偷笑,胖子法居然也有害羞的時候。
後來,胖子法解釋,那是因為阿讓看他的眼神就像個女人,讓他小鹿亂撞的起來。
但阿讓對這樣的說法非常不滿,誓言雖然胖子法是他的老闆,但是說他像娘們還懷疑他的「性喜好」,這讓阿讓握緊拳頭決心要打扁胖子法。
對於同性癖好這件事,男人女人的反應顯然不同。
女人被懷疑是女蕾絲邊,通常是笑笑表明自己不是的身分,很少會為此憤怒到打人。
但是男人就不一樣了。
男人聽到別人說他「斷背山」,先是險露出一副嫌惡的樣貌,然後就是:”再說我就揍你”的激動表現。
究竟男人在意的是什麼?
是害怕別的男人的肢體侵犯?
還是,男人其實誤以為自己若成了gay,就會被認定自己很「娘」,甚至以為自己就會冠上性能力不佳?
我不是男人,我不知道…。
但,我確定阿讓真的不是「圈內人」。
因為後來出現在酒吧裡的那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