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米漿哥說:「台下除了研究所同學,還有超過20年的讀者。」我笑了一下,20年啊,若以一個小孩來看,都成年了呢!
上週去了紀州庵,參加姜泰宇《是這些失去救了我》新書對談,與談人還有《花甲男孩》作者楊富閔老師,一起聊書寫背後的故事。雖說這本書是米漿哥首度書寫個人生命經驗,但我覺得,倒不如說是他首度坦承這些都是他曾經歷過的生命歷程。書中寫到的胖虎、阿龍,其實在過往的小說或是演講中,都曾透出些蛛絲馬跡。
他說他總愛用玩笑帶過,看似嚴肅煽情的情節,下一秒便用笑梗急煞收尾,或許這樣的包裝,才能顯得稍微自在一點。我覺得就像凝視他人時,在一不小心對到眼的撇頭,盡力裝作不在意,卻早已洩漏在因緊張而快速眨眼的睫毛裡。
還記得,當初聽的第一場演講,他命名為《眼睛要盯著球》,演講內容其實我老早就不記得了,但就這麼一句話我記到現在,因為,要勇敢盯著球,很難。即便是陪著K掉入棒球的世界裡,我仍無法專注地看著那顆飛來的球,再一棒擊出消失在全壘打牆外。
如同迷失在大巨蛋的燈光中,再看著突然映入眼簾的球,原來在那裡。
剖析自己與梳理,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更遑論寫出來後,坦言那就是自己。有時或許將自己作為第三人稱,會更容易一點。想當年,網路小說瘋迷的時代,從在書頁間走過香水雨的輕舞飛揚,到整排藍書背的商周網路小說,這些青春陪我走過國高中升學考的煩悶與壓力,也如洛心的人之初,在那個夏天把自己搞丟了又回來了。
而敷米漿的《最後一個故事》,為那個時代的我畫下了句點,好像網路小說就是專屬於國高中的記憶,大學後接觸的少了,他也不再寫了,《最後一個故事》真的差點成了最後一個故事但在10年後,敷米漿以姜泰宇之姿回來了,從《洗車人家》出發,當初在文藝營對著各個文學大佬們彎腰鞠躬的敷米漿,在洗車場中仍是彎腰甚至蹲下的姿態,因為從這看出去的視角,不一樣。而從網路小說跨到純文學,拿到補助與林榮三文學獎首獎的他,也不一樣。
或許他還是他,但在隻字片語中,從眼球震顫到鼻咽癌到現在念書的他,從人生之重凝煉出的結晶,就像鍍過水晶膜的擋風玻璃。在水沖之下,水珠迅速流過儘量不讓自己留下一絲痕跡。如同試著將生命歷程輕描淡寫帶過,卻仍留下一些什麼。而這些流失的失去,都將是有意義的。因為不斷失去的與不斷撿回來的,拼湊而成的是生命更加豐厚的自己。還好,你回來了,仍持續寫,仍持續展現文字的不同樣貌。
都說「剖析」是種痛並快樂著的過程,或許不管是作者本人還是讀者,也都是在生命的淬鍊中反覆打磨,讓自己,努力試著睜著眼,持續盯著那顆飛來的球,去看向黑夜中展露的一抹微光,刺眼,但總會適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