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的英文好不好?到底多好才叫好?見仁見智沒有一定標準答案。但是大學生判斷別人的英文好不好,卻有一定的標準,而且這套標準非常無厘頭。
首先,當然是英文系擁有絕對的發言權,這也無可厚非。
但是英文系學生不敢講自己是英文系,已經是公開的秘密。Mike老師的學生當中,英文系畢業生不在少數,有些特別到國外再唸文學、語言學或語言教學學位。可惜英文還是原地踏步,只停留在背包客或沙發客的最低水準,但卻都想從事英語教學或進外商公司,這不是異想天開、自討苦吃嗎?
又不是三十年前民智未開,打著台大外文系或師大英語系名號,就會自動變成英語大師!
一位特別跑到英國讀英語語言學碩士的名校英文系畢業生,放暑假又飛回台灣專程來上客製化文法課程。她知道Mike老師是行家,不敢賣關子講假話,坦承出國前自恃是英文系畢業,一派輕鬆到英國讀英語語言學研究所,並選擇專攻「句法學」(Syntax),結果上課根本聽不懂,這才驚覺跟她原來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上網好不容易查到Mike老師是國內有開班授課的Syntax專家,於是趕緊返國來上課,Mike老師也幫她解決了很多英國課堂上的問題。
難道國內英文系的水準,只能當背包客或沙發客?
再度安慰自己:這又是個案!一定要正向思考!
外交人員是另一個大學生認為英文很棒的族群,看似理所當然。
駐外人員英文一定很好嗎?其實大錯特錯!
學生當中不乏英文系畢業生,拼死拼活準備報考外交特考的大有人在。常告訴他們不必緊張,因為只要有背包客的英文程度,就可以當駐外人員,而且還可以派駐美國。
二十多年前因任務赴美,轉道華府停留一天,由某位派駐華府的二等秘書負責安排參訪和食宿。一整天的行程下來,從頭到尾只聽見他老兄講兩個字:Yes!、 OK!
剩下就是肢體語言:點頭微笑,或捧腹大笑。
只講Yes和OK就可以搞定華府一整天的接待行程,簡直是出神入化。
十多年後自己參加了駐美人員徵試,筆試過關後,進入最後的面試,二選一排在第二位,表示是陪榜。
面試當天上午有四個不同項目要測,但面試官們都傳遞出相同訊息:
1. 年紀還輕,以後多的是機會,眼光要放遠,不必急於一時。
2. 如果沒選上不要難過,想開一點,天無絕人之路,不一定非要外派。
3. 這附近有很多小吃店口味很道地,尤其是牛肉麵和搶鍋麵。既然都來了,不要白跑一趟,可以品嚐一下美食再回去。
4. 這一站很輕鬆,不談英文,我們聊聊天好了。
這四站結束後,轉往禮賓單位面試口譯能力。有兩位女口試官,一位是台大外文系畢業的部長級御用傳譯,另一位擁有英文學士和碩士學位。兩人唏哩呼嚕唸了一堆英文要Mike老師翻成中文,又講了一堆很像國父遺教的內容,要Mike老師翻成英文,然後不約而同皺著眉猛搖頭,表示英文程度很差,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差。
於是,中午休息時間決定把握機會,出去吃碗傳說中的牛肉麵或搶鍋麵。
下樓途經某間辦公室巧遇舊識,便進門聊上幾句。這時候有位大學剛畢業的女職員拿著公文經過,這位舊識開玩笑說:「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參加駐外人員選拔的優秀青年,未婚,當妳男朋友怎麼樣?」
她打量了一眼回答:「我媽媽說要找已經選上的當男朋友。他又還沒選上,這樣薪水差很多耶,我才不要哩!」接著掉頭快步出門。
「唉~~看來你要選上真的有點難。」他拍拍Mike老師肩膀,一副備極哀榮的表情。
Mike老師這下突然相信,運勢不好的時候,可能走在路上都會被狗咬。
真正決定性的面試安排在下午,主試官是AIT派來的美國官員。
上午被一群英文不怎麼好的老中面試,還被評定英文不及格;下午遇到老美,狀況可就不一樣啦!
推門進入試場赫然發現氣氛莊嚴肅穆,正前方一張小茶几上,放著兩杯香噴噴的現煮咖啡,左手邊坐著笑咪咪的老美,右手邊坐著皮笑肉不笑的部門最高主管。老美身旁還多一張空椅子,是受測者的位子。
最高主管身旁坐著兩排面無表情的官員,依照階級區分,第一排是一級主管,第二排是業管單位相關人員,當然也包含了上午的面試官。大家手上都有一份上午面試的成績,有些坐在後排的人,已經忍不住露出準備看Mike老師出糗的興奮表情。
坐定之後,調整一下坐姿角度,稍微轉向左側面對老美,避免視覺正面接觸到對面一排看熱鬧的官員,否則感覺起來好像紐倫堡大審中出庭應訊的戰犯。
跟老美聊天真的是非常愉快,雙方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彷彿他鄉遇故知一般。當然面試不是測試聊天能力,小菜吃完終究要上主菜。老美彎腰從腳邊的公事包拿出一份資料,交給Mike老師,上面有十道題目,給Mike老師三分鐘時間準備,然後開始申論,並回答他的問題。
題目不難,都是一般的常識,不到三分鐘就提前主動表示可以開始申論。每申論完一題,老美會問幾個問題,只要針對問題回答即可,相信有高中程度都可以答得很好。
Mike老師答完一題,老美就轉頭向旁邊的最高主管微笑點頭,表示過關。只見他十題全部點頭,而且越點越用力,就差沒伸出手來跟Mike老師擊掌喊:「Give me five!」,這跟上午測口譯時,兩位口試官皺眉搖頭的畫面,形成強烈對比。
說也奇怪,最高主管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旁邊兩排官員更是頭冒冷汗、印堂發黑,好像出了什麼大紕漏一樣。
申論測驗結束後,AIT官員意猶未盡,又從公事包拿出一份英文報紙,指著一則有關中共政權議題的社論,要Mike老師朗讀一遍,這對Mike老師來講毫無難度。朗讀完畢,他想聽聽Mike老師對社論中幾個問題的看法。於是跟上課一樣,直接把他當成學生,講述了不少他沒聽過的觀點,畫面看起來反倒像Mike老師在面試他。
最後,AIT官員這一票投給了Mike老師,而且是決定性的一票。
面試下午按時結束,不過官員們卻閉門開會開到晚上七點,不知道在討論什麼國際大事。待命到夜幕低垂,會議室的大門終於打開,Mike老師和派駐其他國家的候選人進入會議室,相關官員也在會場,而且臉都很綠。
單位最高主管開口了:「今天的面試一塌糊塗,搞什麼東西!忙了一整天只有一位駐美的錄取,派其他國家的人英文差到極點,全部給我安排補測,該送語言訓練的馬上送訓!下次再隨隨便便亂搞,永不錄用!散會!」
最高主管才一出門,上午面試要Mike老師吃碗牛肉麵再回去的面試官,馬上笑臉迎人衝過來和Mike老師握手道賀。
原來駐外單位官員的演技比英文實力重要。
晚上回到家,接到那位舊識的電話:「沒事,打電話來安慰你一下!對了,下午特別問了禮賓單位的兩位美女,她們說你英文發音和聽力真的要好好加強,可能是你怯場太緊張了。沒選上帳不要算在她們頭上,關係建立好,下次面試還是會碰到她們,好啦~~改天請你吃飯!」
「沒選上?什麼意思?我選上了啊!?」
「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