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趕忙招呼道:「子夫,是你來了?給你見個人,他不是外人,是我自小玩大的兄弟,叫王長光。」王生起身恭敬地要揖禮,林子夫早一屁股坐下,搖手不讓多禮,對著李爺問道:「小財爺,你什麼時候去聚鮮樓呢?大夥兒早在那兒等你了。」李爺忙笑道:「瞧我,我這王老弟一來,忙說話,事都忘了。這就來,我帶上王老弟,好讓哥兒們認識認識。」說完,便命小廝拿自己一套平常衣帽讓王生到後頭更衣,自己也到一間房間更了衣,這才偕同林子夫赴宴。
三人沒乘轎搭車,只是步行而去。李爺說聚鮮樓離藥鋪近得很,走走便到,順便讓王生熟悉熟悉周遭。一路上林子夫沉默寡言,都是李爺話多,要王生看這看那,短短一程路竟也走了許久。到了聚鮮樓前,王生早眼都看花了,不知已到了,只覺香氣撲鼻,飢腸轆轆,跟著李爺轉彎進了門,才發現已經身在聚鮮樓了。陳掌櫃見李爺等人進來,忙迎上前來招呼,親自領著他們到三樓一間雅間。王生暗中四下打量著,心中叫奇,沒想過一處酒樓竟也能如此富麗堂皇,樓梯扶手全是細雕細刻的飛禽走獸,連擦身而過的店小二身上的ㄧ料也比自己帶來的好少七分。一時細聽了ㄧ個小二問著樓下通間的一桌客人,談吐竟也斯文彬彬。待得走進雅間,雖然四處掛了幾幅字聯墨畫,卻也不貪多,恰到好處。王生坐下時剛好一抬眼,對上了牆上一對聯子:
閒散富貴共把酒 風雅知音同沏茶
兩聯之中掛著一幅畫,畫中有一棟與聚鮮樓相仿的酒樓,樓上寫著「百味齋」,樓裡有不少人飲酒吃飯,似乎樓外一切與他們不相干;樓外處是一條街道,街上人來人往,卻在對街處著筆點了一張缺了角的茶几,兩個衣衫稍嫌破舊的人正坐在茶几旁喝茶聊天,有一店小二模樣的端著一隻燒鵝,拎著一壺酒,跨街而來。
正玩味間,李爺打斷他的思緒,一一向他介紹在座的人。加上他們,總共也只有六位,幾乎都是少爺或是少東家,只有一位姓秦的公子背景與王生相仿,也是個感考的書生,家境較王生寬裕一些,長得眉清目秀,到是讓王生心生喜歡,於是二人很快地便親近起來。桌上已擺了幾道菜,眾人便先吃了,李爺還要再叫菜,王生勸道:「李兄,這幾樣菜也夠了,實不必再叫菜了。」眾人聽了皆笑了,李兄道:「瞧瞧王老弟,真沒見過世面!咱們規矩是不開一罈醉桃酒,這席不叫散呢。這酒還沒開,你倒先喊撐著了。」接著要各位點菜,眾人卻都說吃夠了。秦公子道:「真要點一道啊,要個糟鵝掌吧,配醉桃酒最好了。」眾人皆說妙,李爺便連聲喊著小二,卻沒見到剛剛倒酒上菜的小夥子,倒看見一位小姑娘探進頭來問道:「客倌,什麼吩咐?」李爺奇道:「小姑娘,怎麼是你呢?剛剛的伙計呢?」小姑娘道:「馬二哥剛巧下樓去了,其他幾個哥哥正巧也不在樓上,都趕到伙房要菜要酒去了。」
「好個伶俐姑娘!」李爺誇道:「給我們來碟糟鵝掌和一壺燒熱的醉桃酒,你能辦嗎?」「這個自然。」小姑娘甩了兩條辮子跑出去,不一會兒又轉回來,手上拖了一個盤子又拎了一壺酒,伶俐地上了菜,又給每個人斟了酒。當她為王生斟酒時,王生拿眼往他溜了兩圈,只見她一雙杏眼含露濛濛,兩頰似朝荷清新,便留了心,笑問:「姑娘芳名?」只見那姑娘眉心微微一緊,輕聲回道:「露兒。」說完,斟完酒後轉身而去,問李爺:「客倌還有其他吩咐?」李爺道:「姑娘,你瞧瞧,我們的王秀才如何?」「哪個王秀才?」露兒奇道。
「你們瞧,小姑娘可對秀才有心了,急著問呢。」另一個爺兒笑說著,其他人也笑了。只有王生低著頭紅著臉,不吭一聲。露兒瞧這光景,明白了八分,臉上一紅,啐了一口,摔了門簾正色走了。眾人更樂,鬨笑著。李爺對王生道:「王老弟,這兒可不是找姑娘的地方。」
王生紅著臉,啐了一口道:「什麼找不找姑娘,李兄,這多年不見了,你也不是正經人!小弟舟車勞頓,先回了。」說完,起身要走,李爺忙攔住,賠笑道:「好老弟,臊什麼!」王生聽了更是不依,其他人也忙上來勸才勸住了,王生只好又坐下和大家吃了ㄧ回酒,又吃了點鵝掌,此時,在座的都微醉了。正說笑間,一陣說唱聲從樓下傳來,ㄧ時間,眾人都凝神聽了一陣,秦公子說道:「這唱的是琴挑。抑揚頓挫還可以,就是那味道不到家。」林子夫撫掌笑道:「論說唱,誰趕得上你的金鳳凰呢。」秦公子耳根紅了,道:「什麼我的,金姑娘的主兒可是秦將軍,你別拿我開葷。」其餘皆笑了,林子夫向李爺道:「這秋月可是不能辜負的,何不到群芳園續飲,也讓王秀才閒散閒散,好知道日後讀聖賢書膩煩了,有個散心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