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聲字與古音、方音

     訓詁學講話

  「研六經以訓詁，括萬妙而為師。」

    我一再強調，我講訓詁學的目的，是為了讀古書、特別是讀中國的經書。通
了經書，才能瞭解中國文化、哲學、宗教、瞭解中國人的情感，才能有助於向中
國人傳福音。

    其次，瞭解中國文字，先要懂字形學（狹義文字學），再要懂字音學（即聲
韻學），最後，在以上兩種學問的基礎上，才能談訓詁學（字義學）。而字音是
聯繫字形、字義的線索，非常重要的。

    中國文字，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形聲字。（總共有五萬多字，但常用的，
不過三千多字）

    形聲字的特色，是一邊是形，那符號就叫形符；另一邊是聲，那符號就叫聲
符。形符代表那字的類別，如木旁、一定是木本植物；草旁，一定是草本植物…
…等等。而聲符，則是那字的注音。你可以大約讀出那字的讀音來。

    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許多形聲字的聲符與那字的現代讀音差很遠呢
？其實在當初造字時，是沒有差別的。差很遠的原因，是因為時間的因素。從古
到今，時間太久遠了。人的發音會因著時間的因素而發生變化的。所以「江」這
字，聲符是「工」，可是「江」字現在不唸「工」了，要念成「疆」的音。這看
起來很麻煩，其實蠻有好處的。

    因為雖然「古今音變」，可是由於民族的南遷，南方方言裡還保存了相當多
的古音。所以你用國音去讀，好像有問題，但是用南方方言，如閩南語、客家語
、廣東話去讀，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們雖然不能說，南方方言就是古音的原貌，但是與古音確實是非常接近的
。這樣，形聲字的聲符，對我們研究古音、方音，確實是非常有幫助地，可以斷
言。

    另外，漢字包括了聲母、介音、主要元音和聲調。在音變的時候，不太可能
把這些統統都變光，總要留下一些未變掉的痕跡，讓我們去追尋，那就很有好處
。就像許多人，國音的發音不標準，但是只要他想說國音，總會有部份音素是一
樣的。

    另外我還要說，中國境內，漢族佔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漢族的語言，雖然
各有方音之不同，但總是一個族群的，這與那些外族語言相差十萬八千里不同。
不要心懷鬼胎，認為不是我的方言，就是外來語，而心存嫌惡。有些人對日語反
存好感，對國語卻感嫌惡，那就是豈有此理。我也懂一點日文，但我不會愛日本
超過愛自己的祖國。

    另外，如果你的鄉土觀念濃厚，想推行方言，我勸你最好把國語與方言連繫
起來，並且用注音符號。因為那是為漢語制定的音標，用起來一舉兩得。如果不
用此原則，我敢斷言，把小朋友累死，而學習效果卻必定很差。

    再回到我們常說的一句話：「聲義同源，故同聲多同義」。藉著形聲字的聲
符，和古音、方音的尋根，會使我們更多發現中國文字之中，字與字在意義上的
關係和系統，那真是有左右逢源之樂。

    另外要介紹的是，形聲字的同一個聲符，可以衍生許多字。例如從「工」得
聲的字，可能有一大堆。所以「工」就叫做聲母，由它所衍生的字，就叫做聲子
。就像是一個母親所生的許多兒子。再根據「聲義同源，故同聲多同義」的道理
，所以形聲字的聲母與聲子，這一大族群之間，所有的字，在意義上都可以互相
溝通，甚至那些字都可以互相取代。你古書讀不懂，明白這道理，就非常容易懂
了。

    還有、還有，不只是形聲字的問題。就是許多同音字，即使不是同一個聲符
，可是因為「聲義同源，故同聲多同義」。在字義上還是可以抓到關係的，這就
叫做同一「語根」。那，你會問，我怎麼知道哪些字同一語根、意義相同？這個
啊，清儒做了許多紮實的工作，有很多極寶貴的參考書，可惜現在的學者，多半
不重視這基礎的學問功夫，會用的很少。所以，在這裡先賣個關子，暫時不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