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眼人家

緊鄰的隔壁人家姓徐，徐伯伯人高馬大，聽說是北方人，徐媽媽結實壯碩，不知是哪裡人？她豪爽直辣，不時可以聽到她大聲叫罵小孩的聲音，我比較怕的就是這戶鄰居，徐伯伯和徐媽媽都有著一對杏圓大眼，那對大眼常常充滿怒氣，很少看到他們笑的時候，印象中，他們總是緊繃著臉．

其實徐家的家境在當時的社會算很不錯的，他們有氣派的電唱機、無數的黑膠唱片、也有著豪華的電視機．記得他們的客廳擺了一個很大的冰箱，冰箱上的彩帶還留在上頭呢．徐媽媽喜歡把唱機開得很大聲，我常常被吸引著向他們家偷望，裡面的擺設，往往令人欣羨不已．他們有許多我們沒有的東西，所以每每望著出神，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新奇，儼然是另外的世界．

然而隔壁徐家對我們不甚友善，也不太搭理，當我和哥哥對著徐媽媽和徐伯伯恭敬問好時，他們似乎都沒有反應，好像沒有聽到，為什麼會如此？我們也不知道．但徐家小孩和我們處得還不錯，畢竟小孩的世界遠比大人要單純，三二下就玩成一團了．

徐家有五個小孩，個個身材魁梧，他們也都和父母一樣有著懾人的大眼，所以徐家小孩總給人強勢的感覺．我們兄妹二個加上他們五人，湊起來玩，也挺熱鬧．不過在遊戲當中不免會有些爭執，有一回哥哥和徐家老大起了口角，甚至打了起來．當晚，徐伯伯下班回家後，怒氣衝衝地跑到我家興師問罪．那天正好父親在家，徐伯伯一把揪起父親的衣領，盛氣凌人，怒目大罵，徐伯伯的大眼在盛怒之下，愈形可怕！

父親本是和善的人，沒麼脾氣，即使遇到火冒三丈的徐伯伯，依然笑臉迎門，無奈徐伯伯不管那麼多，他像個颱風一樣，狂掃一陣，留下滿片瘡痍，悻悻離去．這時我們也體會到，徐伯伯不衹是眼睛大，嗓門更是不小．從此，我們對隔壁的徐家，更加小心應對，深怕踩到地雷，引起火山爆發．

其實當我們剛搬來時，隔壁的徐媽媽正好才懷胎不久．由於徐家深信此胎一定是男胎，十分謹慎，深怕有個閃失，所以當我們和徐家小孩在門口嬉戲時，徐媽媽總不忘出來，把我們驅散．她的臉龐始終掛著不悅，徐家小孩看到她來，也都乖乖進屋，不敢吭聲．

沒有多久，徐家最小的小孩出生了，果然是男丁，這下樂壞了這對夫妻，徐媽媽難得露出了笑容，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笑．這個滿載著眾人期盼出生的小子，真是受到無比的寵愛，徐伯伯為他取名為“國棟”，可見對他的期望之深厚．

小國棟，和其它兄姐一樣，白白胖胖，模樣十分可愛，徐媽媽對他更是呵護有加．有一次，我在屋外玩耍，看到徐媽媽抱著小國棟破門衝出，神色慌張地朝街上跑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衹知道當時小國棟全身僵硬地像個木板似的，我目瞪口呆地望著，徐媽媽雖然褔態，但這回，她跑得飛快．這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平時嚴肅的徐媽媽，為了愛子，仍舊散發出母性的光輝．

然而我們二家，並未因小孩之間的交流而親密，我們在徐家眼裡倒底是如何的輕重，完全不知．他們不理會我們的微笑，也不回應任何表情，人家說“遠親不如近鄰”，多麼希望我們遠親就是近鄰，即使二家之間僅有一牆之隔，卻好似隔著一道深深的溝渠，難以跨越．

大人世界的恩怨，我們不了解，衹知道徐家夫妻常朝著我們瞪眼，不多說話．有一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徐伯伯又捲起袖子跑來我們家，他在客廳裡大吼一陣，見到父親就打，之後他又對父親說了些狠話，隨後將門大力“碰”的一聲關閉，拂袖而去．母親無助地躺在床上哭泣，甚至拿著一把剪刀往外衝，父親隨即也追了出去..........父親和母親久久不見人影，直到夜晚才黯然回到家裡．

父親的身體向來不太好，或許和少年時期即入軍旅，跟著軍隊東征西討，營養攝取不足有關，雖然他體格不夠健壯，但面對強勢所表現出來的無懼，在我們眼裡，他就是高山，母親便是那細水，不管身處何種環境，高山永遠常在，細水永遠長流．

－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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