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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0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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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烈文散文集  黎烈文,男,中國報刊主編。又名六曾,筆名李維克、達五、達六等。湖南湘潭人。1904年生。1922年任商務印書館編輯。1926年先后赴日本、法國學習,獲碩士學位。留學期間,曾任《申報》特約撰述。1932年回國,任法國哈瓦斯通訊社上海分社編譯。同年12月,應史量才邀請,任《申報》副刊“自由談”主編。在他主持期間,“自由談”改變了以“茶余酒后消遣”為目的的文風,約請魯迅、瞿秋白、茅盾、陳望道、葉圣陶、巴金等進步作家為“自由談”撰稿,呼吁救亡,針砭時弊,成為當時具有廣泛影響的報紙副刊。1934年5月被迫離職。1935年與魯迅、茅盾、黃源等組織譯文社,從事外國文學的翻譯介紹工作。1936年主編《中流》半月刊。抗日戰爭時期在福建從事教育和出版工作。抗日戰爭勝利后去台灣。1946年初,任台北《新生報》副社長。1947年起,任台灣大學教授。1972年10月31日在台北病逝。論著有《西洋文學史》、《法國文學巡禮》,小說集《舟中》,宋人平話小說散文集《崇高的女性》、《藝文談片》(全刊個人覺醒與民主自由)等。譯著有《紅與黑》、《羊脂球》、《兩兄弟》、《紅蘿卜須》、《妒誤》、《企鵝島》、《法國短篇小說集》、《鄉下醫生》、《伊爾的美神》、《最高的勛章》、《第三帝國的士兵》、《京本通俗小說》、《台灣島之歷史與地志》、《法軍侵台始末》、《冰島漁夫世界偉大的海洋文學名著》、《法國短篇小說選》、《雙重誤會》、《屋頂間的哲學家》、《愛的哲學》等。  崇高的母性  辛辛苦苦地在國外念了幾年書回來,正想做點事情的時候,卻忽然莫名其妙地病了,妻心里的懊惱,抑郁,真是難以言傳的。  睡了將近一個月,妻自己和我都不曾想到那是有了小孩。我們完全沒有料到他會來的那么迅速。  最初從醫生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可真的有點慌急了,這正象自己的陣勢還沒有擺好,敵人就已跑來挑戰一樣。可是回頭去看妻時,她正在窺視著我的臉色,彼此的眼光一碰到,她便紅著臉把頭轉過一邊,但就在這閃電似的一瞥中,我已看到她是不單沒有一點怨恨,還簡直顯露出喜悅。“啊,她倒高興有小孩呢!”我心里這樣想,感覺著幾分詫異。  從此,妻就安心地調養著,一句怨話也沒有,還恐怕我不歡迎孩子,時常拿話安慰我:“一個小孩是沒有關系的,以后斷不再生了。”  妻是向來愛潔的,這以后就洗浴得更勤;起居一切都格外謹慎,每天還規定了時間散步。一句話,她是從來不曾這樣注重過自己的身體。她雖不說,但我卻知道,即使一飲一食,一舉一動,她都顧慮著腹內的小孩。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所有的洋服都小了,從前那樣愛美的她,現在卻穿著一點樣子也沒有的寬大的中國衣裳,在霞飛路那樣熱鬧的街道上悠然地走著,一點也不感覺著局促。有些生過小孩的女人,勸她用帶子在肚子上勒一勒,免得孩子長的太大,將來難于生產,但她卻固執地不肯,她寧愿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也不愿妨害那沒有出世的小東西的發育。  妻從小就失去了怙恃,我呢,雖然父母全在,但卻遠遠地隔著萬重山水。因此,凡是小孩生下時需用的一切,全得由兩個沒有經驗的青年去預備。我那時正在一個外國通訊社作記者,整天忙碌著,很少功夫管到家里的事情,于是妻便請教著那些做過母親的女人,悄悄地預備這樣,預備那樣,還怕裁縫做的小衣給初生的嬰兒穿著不舒服,竟買了一些軟和的料子,自己別出心裁地縫制起來。小帽小鞋等件,不用說都是她一手做出的,看著她那樣熱心地,愉快地做著這些瑣事,任何人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在外國大學受過教育的女子。  醫院是在分娩前四五個月就已定好了,我們怕私人醫院不可靠,這是一個很大的公立醫院。這醫院的產科主任是一個和善的美國女人。因為妻能說流暢的英語,每次到醫院去看時,總是由主任親自診察,而又診察的那么仔細!這美國女人并且答應將來妻去生產時,由她親自接生。  因此,每次由醫院回來,妻便顯得更加寬慰,更加高興。她是一心一意在等著做母親。有時孩子在肚內動得太厲害,我聽到妻說難受,不免皺著眉說:  “怎么還沒生下地就吵得這樣兇!”  妻卻立刻忘了自己的痛苦,帶著慈母偏護劣子的神情回答我道:  “像你嘍!”  臨盆的時期終于伴著嚴冬追來了。我這時卻因為退出了外國通訊社,接編了一個新報紙的副刊,忙得格外兇。  現在我還記得:十二月二十五那晚,十二點過后,我由報館回家時,妻正在燈下焦急地等待著我。一見面她便告訴我說小孩怕要出來了,因為她這天下午身上有了血跡。她自己和小孩的東西,都已收拾在一只大皮箱里。她是在等我回來商量要不要上醫院。  雖是臨到了那樣性命交關的時候,她卻鎮定而又勇敢,說話依舊那么從容,臉上依舊浮著那么可愛的微笑。  一點做父親的經驗也沒有的我,自然覺得把她送到醫院里妥當些,于是立刻雇了汽車,陪她到了預定的醫院。  可是過了一晚,妻還一點動靜都沒有,而我在報館的職務是沒人替代的,只好叫女仆在醫院里陪伴著她,自己帶著一顆惶憂不寧的心,照舊上報館工作。臨走時,妻拿著我的手說:  “真不知道會要生下一個什么樣子的孩子呢!”  妻是最愛漂亮的,我知道她在擔心生下一個丑孩子,引得我不喜歡。我笑著回答:  “只要你平安,隨便生下一個什么樣子的小孩,我都喜歡的。”  她聽了這話,用了充滿謝意的眼睛凝視著我,拿法語對我說:  ——Oh!merci!TUESbienbon!(啊!謝謝你!你真好!)在醫院里足足住了兩天兩晚,小孩還沒生,妻是簡直等得不耐煩了。直到二十八日清晨,我到醫院時,看護婦才笑嘻嘻地迎著告訴我:小孩已經在夜里十一點鐘生下了,一個男孩子,大小都平安。  我高興極了,連忙跑到妻所住的病房一看,她正熟睡著,做伴的女仆在一旁打盹。只一夜功夫,妻的眼眶已凹進了好多,臉色也非常憔悴,一見便知道經過一番很大的掙扎。  不一會,妻便醒了,睜開眼,看見我立在床前,便流露一個那樣凄苦而又得意的微笑,仿佛在對我說:“我已經越過了生死線,我已經做著母親了。”  我含著感激的眼淚,吻著她的額發時,她就低低地問我:  “看到了小東西沒有?”  我正要跑往嬰兒室去看,主任醫師和她的助手——一位中國女醫師,已經捧著小孩進來了。  雖然妻的身體那樣弱,嬰孩倒是頗大的,圓圓的臉盤,兩眼的距離相當闊,樣子全像妻。  據醫生說,發作之后三個多鐘頭,小孩就下了地,并沒動手術,頭胎能夠這樣算是頂好的。  助產的中國女士還笑著告訴我:  “真有趣,小孩剛剛出來。她自己還痛得發暈的當兒,便急著問我們五官生的怎樣!”  妻要求醫生把小孩放在她被子里睡一睡。她勉強側起身子,瞧著這剛從自己身上出來的,因為怕亮在不息地閃著眼睛的小東西,她完全忘了昨晚——不,十個月以來的一切苦楚。從那浮現在一張稍稍消瘦的臉上的甜蜜的笑容,我感到她是從來不曾那樣開心過。  待到醫生退出以后,妻便談著小孩什么什么地方像我。我明白她是希望我能和她一樣愛這個小孩——她不懂得小孩越像她,我便愛的愈切。  產后,妻的身體一天好一天,從第三天起,醫生便叫看護婦每天把小孩抱來吃兩回奶,說這樣對于產婦和嬰孩都很有利的,瞧著妻靦腆而又不熟練地,但卻異常耐心地,睡在床上哺著那因為不能暢意吮吸,時而呱呱地哭叫起來的嬰兒的乳,我覺得那是人類最美的圖畫。我和妻都非常快樂。因著這小東西的到來,我們那寂寞的小家庭,以后將充滿生氣。我相信只要有著這小孩,妻以后任何事情都不會想做的。從前留學時的豪情壯志,已經完全被這種偉大的母愛驅走了。  然而從第五天起,妻卻忽然發熱起來。產后發熱原是最危險的事,但那時我和妻都一點不明白,我們是那樣信賴醫院和醫生,我們絕想不到會出毛病的。直到發熱的第六天,方才知道病人再不能留在那樣庸劣的醫生手里,非搬出醫院另想辦法不可。從發熱以來,妻便沒有再喂小孩的奶,讓他睡在嬰兒室里吃牛乳。嬰兒室和妻所住的病房不過幾讓房子,那里一排排幾十只搖籃睡著全院所有的嬰孩。就在妻出院的前一小時,大概上午八點鐘罷。我正和女仆在清著東西,雖然熱度很高,但神志依舊非常清楚的妻帶著驚恐的臉色。從枕上側耳傾聽著,隨后用了沒有氣力的聲音對我說道:  “我聽到那小東西在哭呢,去看看他怎么弄的啦!”  我留神了一下,果然聽到遙遠的孩子的啼聲。跑到嬰兒室一看,門微開著,里面一個看護婦也沒有,所有的搖籃都是空的,就只剩下一個嬰孩在狂哭著,這正是我們的孩子。因為這時恰是吃奶的時間,看護婦把所有的孩子一個一個地送到個人的母親身邊吃奶去了,而我們的孩子是吃牛乳的,看護婦要等別的孩子吃飽了,抱回來之后,才肯喂他。  看到這最早便受到人類的不平的待遇,滿臉通紅,沒命地哭著的自己的孩子,再想到那在危險中的母親的敏銳的聽覺,我的心是碎了的。然而有什么辦法呢?我先得努力救那垂危的母親。我只好欺騙妻子說那是別人的一個生病的孩子在哭著。我狠心的把自己的孩子留在那些像虎狼一樣殘忍的看護婦手中,用醫院的救護車把妻搬到了家里。  雖然請了好幾個名醫診治,但妻的病勢是愈加沉重了。大部分時間昏睡著,稍許清楚的時候,便記掛著孩子。我自己知道孩子留在醫院里非常危險,但家里沒有人照料,要接回也是不可能的,真不知要怎么辦。后來幸而有一個相熟的太太,答應暫時替我們養一養。  孩子是在妻回家后第三天接出醫院的,因為餓的太兇,哭地太多的緣故,已經瘦得不成樣子,兩眼也不靈活了,連哭的氣力都沒有了,只會干嘶著。并且下身和兩腳生滿了濕瘡。  病得那樣厲害的妻,把兩顆深陷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將抱近病床的孩子凝視了好一會,隨后緩緩地說道:  “這不是我的孩子啊!……醫院把我的孩子換了啊!……我的孩子不是這副呆相啊!……”  我確信孩子并沒有換掉,不過被醫院里糟蹋成這樣子罷了。可是無論怎樣解釋,妻是不肯相信的。她發熱得太厲害,這時連悲哀的感覺也失掉了,只是冷冷地否認著。  因為在醫院里起病的六天內,完全沒有受到適當的醫治。妻的病是無可救藥了,所有請來的醫生都搖頭著,打針服藥,全只是盡人意。  在四十一二度的高熱下。妻什么都糊涂了,但卻知道她已有一個孩子,她什么都忘記了,但卻沒有忘記她初生的愛兒。她做著囈語時,旁的什么都不說,就只喃喃地叫著:“阿囝!囝囝!弟弟!”大概因為她自己嘴里干得難受罷,她便想到她的孩子也許會口渴了,她沒聲沒氣地反復說道:“囝囝嘴干了,叫娘姨喂點牛奶給他吃罷!……弟弟口渴啦,叫娘姨倒點開水給他吃罷!……”  她是從來不曾有叫過“囝囝”、“弟弟”、“阿囝”那樣的經驗的,我自己也從來不曾聽到妻說出這類名字,可是現在她卻那么熟稔,自然地念著這些對于小孩的親愛的稱呼,就像已經做過幾十年的母親一樣——不,世間再沒有第二個母親會把這類名稱念得像她那樣溫柔動人的。  不可避免的瞬間終于到來了!一月十四日早上,妻在我臂上斷了呼吸,然而呼吸斷了以后,她的兩眼還是茫然地睜開著。直待我輕輕地吻著她的眼皮,在她耳邊說了許多安慰的話,叫她放心著,不要記掛孩子,我一定盡力把他養大,她方才瞑目逝去。  可是過了一會,我忽然發現她的眼角上每一面都掛著一顆很大的晶瑩的淚珠,我在殯儀館的人到來之前,悄悄地把它們吻去了。我知道,妻這兩顆也是為了她的“阿囝”、“弟弟”流下的!  秋外套  回國后已經過了兩個秋天了,那兩個秋天都模模糊糊,如煙如夢,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過去的;直到今年秋天,這才得著一點閑時閑情,偶然逛逛公園。  在上海所有的公園里,誰都知道兆豐公園是最好的。除掉缺欠藝術品(如美麗的銅或石的雕刻)的點綴外,其他花木池沼的布置,和我見過的歐洲有名的公園比較起來,都沒有絲毫愧色。我有時帶著一本書走進園子,在樹下聽聽蟲鳴,在池邊看看鴨泳,是可以把每天見聞所及的許多可憎可惡之事,暫時忘掉的。  這天因為貪看暮靄,不覺回家的遲了。獨自坐在荷池旁,悠悠然從深沉的默想中醒轉來時,四圍早已一個游人都沒有,昏暗中只見微風吹動低垂的柳枝,像幽靈似的搖擺著,遠遠近近,一片蟲聲,聽來非常慘戚。我雖喜歡清靜,但這樣冷寂得頗有鬼趣的境地,卻也無意留連。忍著使人微栗的涼風,循著裝有路燈的小徑走出公園時,我頓時憶起那件擱在箱里的秋外套,和幾年前在外國遇到的一個同樣荒涼得使人害怕的夜晚。  那時我和冰之都住在巴黎。我們正像一切熱戀著的青年男女一樣,力求與人相遠。某天,我們忽然想起要搬到巴黎附近的小城去住,于是在一個正和今天一般晴朗的秋天,我們毫沒準備地由里昂車站坐火車往墨蘭。  這小城是曾經有兩位中國朋友住過都覺得滿意的,離巴黎既近,生活也很便宜。但不幸得很,我們那天在許多大街小巷里跑了半天,卻什么也沒找到,只在離塞萊河岸不遠的一家小飯店里吃了一頓可口的午餐。現在回想起來,那樣鮮嫩的烤雞,我大概一生也不會再吃到的了。  飯后,玩了一些地方,我們的游興好像還沒有盡,冰之便提議索性到更遠的地方去看看。我們坐著火車隨便在一個小站下了車。這里簡直完全是原野。車站前后左右都是收割了的麥田。只在離車站約莫半個基羅米突的一個小丘上有個小小的村莊。我們到那村莊上走了一圈,飽嗅了一陣牛馬糞溺的臭味。后來一個好奇的老太婆邀我們到她家里去歇腳,和我們問長問短,殷勤地拿出一盆自己園里出產的酸梨款客。當她指給我們看的兩間房子雖然也還干凈,并且有著一些古色古香的家具,但我們一想到點的燈是油燈,吃的是井水,便把一切詩情畫意都打消了。我們決定趕快回巴黎。  走回那位置在田野正中的小站時,天已快黑了,而開往巴黎的火車,卻要晚上九點鐘才會經過那兒。這天那小站除掉我們兩個黃臉男女外,再沒有第二個候車的乘客。站上職員因為經濟的緣故不到火車快來時,是決不肯把月台上的電燈開亮的。讀者諸君試去想罷,我們這時簡直等于遺失在荒野里面了。四周一點人聲都沒有,只有一輪明月不時露出云端向我們狡猾地笑著。麥田里各種秋蛩的清唱,和遠處此起彼應的犬吠,送入耳朵里格外使人不安。尤其是冰之,她簡直像個孩子似的害怕起來了。我記起有位法國詩人說過,人在夜晚和暴風雨的時候常常感到自然的威壓。這話很有道里。為什么夜晚會使人感到威壓呢!想來大慨因為黑暗的緣故。人原是增惡黑暗,追求光明的!  這天冰之穿著一套淺灰嗶嘰的秋服,因為離開巴黎時,天氣很暖,不曾帶得有大衣。現在空著肚子給田野間的寒風一吹,便冷得微微戰栗起來。但幸好我的手臂上帶著有那件晴雨不離身的薄呢秋外套。當時連忙給她披在身上。兩人靠緊了身子坐在沒有庶蓋的月台上的長椅里,懷著焦躁與不安的心思,等待火車的到來。  當晚十一點鐘轉回巴黎時,冰之便喊著頭痛,并且身上微微發著寒熱了。陪她在飯店里吃了一盆滾燙的Soup,然后把她送回寓所,叫她立刻蒙著被子睡下。因為怕她蓋的東西不夠,我臨到跑回自己的旅館時,又把我的秋外套搭在她的腳上。雖然她說外面很涼,再三要我穿在自己身上,但我卻強著她蓋上了。  過了兩天,從她那邊把外套拿回時,并沒有覺得什么異樣。因為那一晌天氣很好,外套雖常常帶在身邊,但卻不曾穿過,我料不到外套上有了什么新鮮物事。  兩星期后的一個早上。我獨自在盧森堡公園作那每天例行的散步時,忽然覺得身邊有一種時無時有的幽雅的花香,向周圍一看,雖然到處有著紅紅綠綠的洋菊,但那是沒有芳香的,更沒有我所聞到的那種清妙的氣味。這種蘭花似的淡淡的香氣究竟是從什么地方飄來的呢?真是怪事。這香味是可以到處聞到的,站在上議院前面的Bassin旁可以聞到,坐在喬治桑(GeorgeSand)的雕像旁也可以聞到,甚至走出了公園還可以聞到,跑進了大學圖書館也仍舊聞到。這簡直把我弄得湖涂了,我疑心我的鼻子出了毛病,我以為自己瘋了。我這一整天都沒得到安寧。晚邊下了課,跑到冰之那里去看她,把這事講給她聽了,她起初只微笑著,什么話也不說。到后來才狡猾地瞧著我身上的秋外套噗哧一聲說到:“你怎么到今天才聞到呢!”  天!我湖涂到這時才領會那香味是從自己的外套上發出來的!我記起了我的外套曾在她那里放過一晚,一定是她給我灑上了一點香水。我趕快把外套脫下來聞聞看,我終于在衣領的夾里上找到了那幽妙的香味的來源。并且出乎意外的是:我那外套的夾里上有許多脫了線的地放都已修整完好。我這時的喜悅和感激是沒有言語可以形容的,我覺得從那時起百倍的愛著那香水的主人。  據冰之說,那小瓶香水是只花了一個馬克從德國買來的。實在并不是什么高貴的香水。但氣味可真清妙到了極點。并且說來是沒有人信的,在以后的四五年里,每個秋天我都把那外套從箱里取出時,起初雖只聞到樟腦的惡臭,但等到樟腦的氣味一散去,淡淡的蘭花似的香水的清芬又流入了我的鼻管,它簡直像是永不會有消散的一天。  現在,一切愉快的時(www.lz13.cn)光雖已和那香水的主人一同去得遙遠,但那少女的一點柔情卻悠久地記在我的心上,每次穿上那外套,嗅著外套上的飄渺的香味,我便仿佛覺得冰之坐在我的身邊。  而現在又到了須要再穿上那秋外套的時候了。   徐蔚南作品_徐蔚南散文集選 廢名作品_廢名散文集選 鐘敬文作品_鐘敬文散文集選分頁:123

韓少功:憐相  兆青到縣城里看了一回世界,回來以后,免不了有一些人用他好奇地打聽街上的事情。兆青無心把城里情況說得很具體,一律草草打發。人家問房子,問汽車,問人貌,他都是說:“有什么呵?好憐相的。”  “憐相”是漂亮的意思。  他沒有笑容,毫無談興,對打探者敷衍幾句然后就去挖土。  我后來才從縣城的光復老師那里知道,兆青老館在城里的時候,哪里都不去,一直在老師家里蟋曲著小小的身子,縮在椅子上睡覺,甚至不朝窗外瞥一眼。他臉上一團粗橫的怨氣,一點也。不愿意看見那些漂亮的高樓,說有什么好看呢?我們不比你們街上人,一看這些就心里堵。遭孽呵,這么大的屋,要好多人做好多工才砌得起來?  他第一次看見火車站準備南運的群山一樣的石料,看到大理石板光可鑒人,還哇哇哇地哭了起來,鼻涕抹上衣袖。“娘哎娘,這要打熔好多鏨子才打得出來!”  他讓旁人嚇了一大跳。  回到鄉親家里,他反常地吃得很少,對一只鄰家的狗特別惱怒,顯得脾氣很壞。鄉親知道,他的父親就是一個巖匠,打了一輩了巖頭,已經死了。  在我看來,比起后生們對城市的贊嘆來說,兆青的哇哇大哭更多保留了“憐相”一詞的原義。馬橋沒有“美麗”這個詞,只有“標致”、“乖致”、“乖”一類可作替代,最為常用和流行的卻是“憐相”。在漢語里,美與憐早有不解之緣,不算特別的奇怪。美使人疼,故有“疼愛”;使人憐,故有“憐愛”。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在中文里透出哀婉的情接。我讀過一篇西方學者評介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文章,文章說川端不愛用“悲”字,總是用“哀”字,因為在漢語里,“哀”與“愛”同音,在聲音上溝通了兩種情感——或者說,在川端看來其實就是一種情感,由被文字粗暴地分割。文章從一點出發,論述川端的審美態度中的悲世情懷。其實,文章的作者不知道,漢語的“悲”字同樣承擔著美的詮義。古人說“悲角”、“悲商”、“悲絲”、“悲管”、“悲歌”、“悲響”等等,其中的”悲“字差不多都可以用“美”替換。我在大學的古文教授就是這么說的。他反對一九六四年版的《辭源》僅僅把“悲”限義為悲愁傷痛——那樣的話,古人用“悲”來廣泛形容一切音樂也包括歡樂或豪壯的音樂,就變得十分費解了。  我贊同我的古文教授。  在那一刻,我想起了馬橋,想起了馬橋的“憐相”,想起了兆青在一切高樓大廈面前忍不住的哭泣。中國的美總是在“哀”、“悲”、“憐”的方塊字里流淌,于是,兆青的淚水總是在現代化的美景前拋灑。   韓少功作品_韓少功散文集 韓少功:窗前一軸山水 韓少功:感激分頁:123

丁玲:夜  羊群已經趕進了院子,趙家的大姑娘還坐在她自己的窯門口納鞋幫,不時扭轉著她的頭,垂在兩邊肩上的銀絲耳環,便很厲害的搖晃。羊群擁擠著朝欄里沖去,幾只沒有出外的小羊跳蹦著,被撞在一邊,叫起來了。  攢聚在這邊窯里炕上的幾個選舉委員會的委員,陸續從窗口跳了出來。他們剛結束了會議,然而卻還在叮嚀些什么,納著鞋幫的清子便又妞轉過來,露出一掬粘膩的、又分不清是否含著輕蔑的笑容。  被很多問題弄得疲乏了的委員們,望了望天色,藍色的炊煙已經從窯頂上的煙囪里吐出來,又為風吹往四方,他們決定趕到前邊的莊子去吃飯,因為在這晚上還要布置第二天的選舉大會。然而已經三四天沒有回家的指導員卻意外的被準許回家。區委委員曾為他向大家說了一陣牧畜是很重要的等等的話,說他的惟一的牛就在這兩天要生產,而他的老婆是一個只能燒燒三頓飯,四十多歲了的女人。  招待員從掃著石磨的老婆身邊趕了出來:“已經派好了飯呢。怎的又走了呢?家里婆姨燒的飯香些么?”他抓住年輕的代理鄉長的手,鄉長在年下剛娶了一個才十六歲、長得很漂亮的妻子,因此,常常會被別人善意的拿來取笑。  站在大門口看對山盛開的桃花的又是那發育得很好的清子。長而黑的發辮上扎著粉紅的絨繩。從黑坎肩的兩邊伸出條紋花布袖子的臂膀,高高的舉著,撐在門柱上邊,十六歲的姑娘,長得這樣高大,什么不夠法定的年齡,是應該嫁人了的啊!  在橋頭上分了手,大家都朝南走,只有何華明獨自往北向著回家的路上。他還看見那倚在門邊的粗大姑娘,無言的眺望著遼遠的地方。一個很奇異的感覺,來到他心上,把他適才在會議上弄得很糊涂了的許多問題全趕走了。他似乎很高興,跨著輕快的步子,吹起口哨來。然而卻又忽然停住,他幾乎說出聲音來的那么自語了:  “這婦女就是落后,連一個多月的冬學都動員不去的,活該是地主的女兒,他媽的,他趙培基有錢,把女兒當寶貝養到這樣大還不嫁人……”  他有意的搖了一下頭,讓那留著的短發拂著他的耳殼,接著便把它抹到后腦去,像抹著一層看不見的煩人的思緒,于是他也眺望起四周來。天已經快黑了。在遠遠的兩山之間,停著厚重的靛青色的云塊,那上邊有幾縷淡黃色的水波似的光,很迅速的又是在看不見的情形中變幻著,山的顏色和輪廓也都模糊成一片,只給人一種沉郁之感,而人又會多想起一些什么來的。明亮的西邊山上,人還跟在牛的后邊,在松軟的田地里走來走去。也有背著犁,把牛從山坡上趕回家去的。只有這作為指導員的他已讓土地荒蕪。二十天來,為著這鄉下的什么選舉,回家的次數就更少,簡直沒有上過一次山。相反的,就是當他每次回家之后聽到的抱怨和嘮叨也就更多。  其實每當他看見別人在田地里辛勞著的時候,他就要想著自己那幾塊等著他去耕種的土地,而且意識到在最近無論怎樣都還不能離開的工作,總是說不出的一種痛楚。假如有什么人關切的問著他,他便把話拉開去,他在人面前說笑,談問題,做報告,而且在村民選舉大會的時候,還被人拉出來跳秧歌舞,唱翩邪,他有被全鄉的人所最熟稔的和歡迎的嗓子,然而他不愿同人說到他的荒著的田地,他只盼望著這選舉工作一結束,他便好上山去。那土地,那泥土的氣息,那強烈的陽光,那伴他的牛在呼喚著他,同他的生命都不能分離開來的。  轉到后溝的時候,已經全黑下來了,靠著幾十年的來來去去和習慣了在黑處的視覺,他仍舊走得很快;而思緒也很快的轉著,他是有很久的歷史,很多可紀念的事同這條兇險、幽僻的深溝一道寫著的。當他還小的時候,他在這里為了追一條麂子跑到有叢林的地帶去而遇見過豹。他也曾離開過這里,挾著一個小包卷去入贅在老婆的家中,那時他才二十歲,她雖說已經三十二歲了,可是即使現在他也不能在回憶中搜出一個難看的印象,不久,他又牽了馱著老婆的小驢回來了。什么地方埋葬過他的一歲的兒子,和什么地方是安睡著他四歲女兒的尸體,無論在怎樣的深夜他都能看見;而且有一年多他們在這溝里簡直只能在夜晚才能動作,那個小隊長不就是被打死在那棵大榆樹邊的么?那時他正在赤衛隊。他自從做了指導員以來常常弄得很晚才回家,而這些過去的印象帶著一些甜蜜、辛酸和興奮來撫慰他。他實在被很多艱深的政治問題弄得很辛苦,而村鄉上的工作也的確繁難,因此他對于這孤獨的夜行,雖還不能說養成為一種愛好,但卻實在是并不討厭。  兩邊全是很高的山,越走樹林越多,汩汩的響著的水流,有時在左,有時在右。在被山遮成很窄的一條天上,有些很冷靜的星星眨著眼來望他。微微的南風,在身后斜吹過來,總帶著一些熟悉的卻也分不清是什么的香味。遠遠的狗在叫了,有兩顆黃色的燈光在暗處。他的小村是貧窮的,幾乎是這鄉里最窮的小村,然而他愛它,只要他看見那堆在張家窯外邊的柴堆,也就是村子最外邊的一堆柴,他就格外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他并且常常以為驕傲,那就是在這只有二十家人家的村子里,卻有二十八個共產黨員。  當他走上那寬坦的斜坡路,就走得更快了,他奇怪為什么這半天他幾乎完全把他的牛忘記了。他焦急的要立刻明白這個問題:生過了呢,還是沒有?平安無事呢,還是壞了?他在平日閑空時也曾幻想過一條小牛,同它母親一模一樣,喜歡跳躍。他急急的跑到了家,走向關牛的地方。  第二次從牛的住處回來后,老婆已經把炕收拾好,而她自己并不打算睡,仍坐在灶門前。她凝視著他,忍著什么,不說話。但他卻看出,在她臉上的每條皺紋里都埋伏得有風暴。習慣使他明白,除了披上衣,趕快出門是不能避免的。然而時間已經很晚了,加上他的牛……他不能出去,他嫌惡的看著她已開始露頂的前腦,但他希望省去一場風波,只好不去理她,而且在他躺下去時,說;“唉,實在熬疲倦的意思。!”他這樣說,為的表示他不愿意吵架,讓女人會因為他疲乏而饒了他。  然而有一滴什么東西落在地下了,女人在哭,先是一顆兩顆的,后來眼淚便在臉上開了許多條河流不斷的流著。微弱的麻油燈,照在那滿是灰塵的黃發上,那托著腮頰的一只瘦手在燈下也就顯出怕人的蒼白,她輕輕的埋怨著自己,而且詛咒:  “你是應該死的了,你的命就是這樣壞的呀!活該有這么一個老漢,吃不上穿不上是你的命嘛……”  他不愿說什么,心里又惦著牛,便把身子朝窯外躺著。他心里想:“這老怪物,簡直不是個‘物質基礎’,牛還會養仔,她是個什么東西,一個不會下蛋了的母雞。”什么是“物質基礎”呢,他不懂,但他明白那意思就是說那老東西已經不會再生娃的了,這是從副書記那里聽來的新名詞。  他們兩人都極希望再有個孩子。他需要一個幫手,她一想到她沒有一個靠山就傷心,可是他們卻更不和氣;她罵他不掙錢,不顧家,他罵她落后,拖尾。。自從他做了這鄉的指導員以后,他們便更難以和好,像有著解不開的仇恨。  以前他們也吵架的,但最近她更覺得難過了,因為他越來越沉默得厲害。好像他的脾氣變得好了,而她的更壞,其實是他離去的更遠,她毫不能把握住他。她要的是安適的生活,而他到底要什么呢?她不懂,這簡直是荒唐。更其令她傷心的,是她明白她老了,而他年輕,她不能滿足他,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  她哭得更厲害,捶打著什么,大聲咒罵,她希望能激怒他。而他卻平靜的躺著,用著最大的力量壓住自己的嫌厭,一個壞念頭便不覺的又來了:  “把幾塊地給了她,咱也不要人燒飯,做個光身漢,這窯,這鍋灶,這碗碗盞盞全給她,我拿一副鋪蓋、三兩件衣服,橫豎沒娃,她有土地、家具,她可以撫養個兒子,咱就……”仿佛感覺到一種獨身的輕松,翻了一個身,一只暖烘烘的貓正睡在他側邊,被他一打,弓著身子走了一步又躺下了。這貓已養了三年,是只灰色的貓,他并不喜歡別的貓,然而卻很喜歡這只灰貓,每當他受苦回家后,它便他在他身邊,他躺在熱炕上摸著它,等老婆把飯燒好了拿上來。  老婆還在生氣,他擔心她失錯把她旁邊孵豆芽的缸打破,他是很歡喜吃豆芽的。但他卻不愿說話,他又翻過身去,腳又觸到炕角上的簍子,那里邊罩了一窩新生的小雞,因為被驚,便啾啾的叫了起來。  “知道我身體不成,總是難活生病的意思。,連一點忙都不幫,草也是我鍘的,牛要生仔,也不管……”她好像已經站了起來。他怕她跑過來,便一溜下炕,往院子里去了,他心里卻還在賭氣的說:“牛,小牛都給你。”  半個月亮倒掛在那面山頂上邊,照得院子有半邊亮。一只狗躺在院當中,看見他便站起來走過一邊去。他信腳又到了牛欄邊,槽里還剩下很多的草。牛躺在暗處,輕輕的噴著鼻子。“媽的,為什么還不生呢!”便焦急的想起明天的會。  他剛要離開牛欄的時候,一個人影橫過來,輕聲的問著:“你的牛生仔了沒有?”這人一手托著草筐,一手撐在牛欄的門上,擋住他出來的路。  “是你,侯桂英。”他慢聲的說了,心不覺的跳得快了起來。  侯桂英是他間壁的青聯主任的妻子,丈夫才十八歲,而二十三歲了的她卻總不歡喜,她曾提出過離婚。她是婦聯會的委員,現在被提為參議會的候選人。  這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了,當他晚上起來喂牲口時,她也跟著來喂,而且總跟過來說幾句話,即使白天見了,她也總是瞇著她那單眼皮的長眼笑。他討厭她,恨她,有時就恨不得抓過來把她撕開,把她壓碎。  月亮光落在她剪了的發上,落在敞開的脖子上,牙齒輕輕的咬著嘴唇,她望著他,他也呆立在那里。  “你……”  他感到一個可怕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生長出來了,他幾乎要去做一件嚇人的事,他可以什么都不怕的,但忽然另一個東西壓住了他,他截斷了她說道:  “不行的,侯桂英,你快要做議員了,咱們都是干部,要受批評的。”于是推開了她,頭也不回的走進自己的窯里去。老婆已經坐到炕上,好像還在流眼淚。  “唉!”他長長的抽了一口氣,躺在炕上。  像經過了一件大事后那樣有著應有的鎮靜,像想著別人的事件似的想著適才的事,他覺得很滿意。于是他喊他的老婆:“睡吧,牛還沒有養仔呢,怕要到明天。”  老婆看見他在說話了,便停止了哭泣,吹熄了燈。  “這老家伙終是不成的,好,就讓她燒燒飯吧,鬧離婚影響不好。”  然而院子里的雞(www.lz13.cn)叫了。老婆已脫了衣服,躺在他側邊,她嘮叨地問著:“明天還要出去到?什么開不完的會……”  “牛是又怕要侍候了……”但他已經沒有很多時間來想牛的事,他需要睡眠,他闔著眼,努力去找磕睡,卻只見一些會場,一些群眾,而且聽到什么“宣傳工作不夠,農村落后呀,婦女工作等于零……”等等的話,他一想到這里,就免不了煩躁,如何能把農村弄好呢,這里沒有做工作的人呀。他自己是個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懂,他沒有住過學,不識字,他連兒于都沒有一個,而現在他做了鄉指導員,他明天還要報告開會意義……  窗戶紙在慢慢變白,隔壁已經有人起身了;而何華明卻剛剛沉入在半睡眠狀態中,黃瘦的老婆已經睡熟了,有一顆眼淚嵌在那凹下去了的眼角上。貓又睡在更側邊沉沉的打著鼾。映在曙光里的這窯洞倒也顯得很溫暖很恬適。  天漸漸的大亮了。  一九四二年六月十一日《解放日報》,署名曉菡。收入《我在霞村的時候》。 丁玲作品_丁玲散文 丁玲:紐約的蘇州亭園 丁玲:秋收的一天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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