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困擾?
精心設計了一個FB粉專,辛苦拍影片經營IG,Threads、YouTube、TikTok全都開通了——卻發現粉絲數始終卡在原地,貼文沒人按讚、影片播放冷冷清清,明明內容不差,卻好像一直活在「隱形模式」。
事實是,現在的網路世界不只是比內容,更是比聲量起跑點。
當你還在努力等待「被看見」,那些已經掌握社群操作技巧的帳號早已靠人氣接到業配、帶貨、衝訂單!
這正是《KSD人氣一路通》誕生的原因——
我們提供一站式聲量啟動方案,幫助初始帳號快速累積粉絲數、提升曝光量,不用花大錢買廣告、不用日夜苦撐,也能在FB、IG、Threads、YouTube、TikTok上**「人氣一路通」**,打響你的品牌第一步!

KSD人氣一路通是什麼?
《KSD人氣一路通》是一套專為新帳號起步與品牌聲量拓展設計的全方位行銷加速服務。無論你是剛創立的個人品牌,還是希望讓社群帳號突破現況的企業經營者,我們都能協助你在 Facebook、Instagram、Threads、YouTube、TikTok 等熱門平臺上,快速建立人氣、打造可信度、吸引目光。
與其苦撐多年等待自然成長,不如用對策略、踩對節奏,打造一個讓人氣「先熱起來」的加速引擎。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精神,就是幫你從「沒人看見」→「被看見」→「被信任」→「被跟隨」,穩定推進社群帳號的每一階段。
我們提供的不只是「增加粉絲數」這麼簡單,更包含:
- 平臺聲量啟動規劃:針對不同平臺特性,設計成長策略
- 讓你的真實粉絲與互動提升:避免假帳號水軍,專注高品質成長
- 快速見效:許多用戶在24小時內即感受到數據明顯提升
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團隊、個人創作者、KOL、微型商家、直播主、或是中大型企業的社群小編,KSD人氣一路通都能為你客製一套最有效的成長路徑,讓人氣不再是難題,而是起點。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服務特色與優勢
KSD人氣一路通不只是幫你「衝粉絲」,而是為你的社群帳號打造穩定、有策略、可視化的成長曲線。以下是我們最受好評的四大服務特色:
✅ 全平臺支援,一次搞定五大主流社群
不管你經營的是短影音平臺的 TikTok、YouTube Shorts,還是圖文貼文為主的 IG、Facebook,或是正在快速崛起的 Threads,我們都有對應的聲量啟動方案。
- 不用東奔西跑找資源,我們一次整合五大平臺操作策略
- 根據不同平臺特性,量身打造互動節奏與粉絲成長計劃
✅ 真實數據互動,安全不違規
我們機器人水軍操作,強化你的帳號健康度,避免被平臺懲罰或降觸及。
- 提供真實按讚、留言、觀看、分享等互動提升
- 配合演算法特性操作,讓帳號更容易被推薦與曝光
✅ 快速見效,24小時有感變化
不再需要苦等幾個月慢慢經營。許多用戶在下單後24小時內就看到粉絲數與互動明顯提升,是活動前暖身、直播前推波、品牌初期造勢的理想工具。
- 可搭配品牌上線、促銷活動、影片上架等節點操作
- 快速獲得初步人氣,提升潛在客戶信任感與轉換率
誰最適合使用這項衝人氣流量服務?
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還是企業品牌,只要你正面臨「沒人看見」「聲量停滯」的困境,KSD人氣一路通就能成為你翻轉現況的關鍵助手。我們最常協助以下這五大族群:
1. 剛起步的新帳號
- 剛創立FB粉專、IG帳號或YouTube頻道
- 還沒有累積內容或粉絲,完全從0開始
👉 快速衝破「沒人關注」的冷啟動期,建立帳號初始信任感
2. 想導入流量的品牌商家
- 電商店家、實體門市、微型創業者
- 想搭配活動推播產品、提升品牌能見度
👉 提供促銷前聲量預熱,讓活動曝光一開始就「有人看見」
3. 個人創作者、直播主、KOL
- 頻道流量停滯、粉絲成長緩慢
- 想要接業配、開課、開團購卻缺乏人氣支撐
👉 協助強化個人品牌信任感,打造合作吸引力
4. 想進軍新平臺的經營者
- IG經營穩定,想跨足Threads或TikTok卻不知怎麼開始
- 已有一定社群基礎,但在新平臺從零開始太耗時間
👉 幫助你在新平臺也能快速建立基礎人氣與初始追蹤
5. 想提升曝光的活動主辦單位/內容製作者
- 舉辦講座、直播、Podcast首播、線上課程上架等
- 需要活動前造勢、影片上線後快速獲得初期觀看數
👉 把握流量黃金期,放大初始成效,增加自然擴散機率
衝流量的常見疑問 Q&A
Q1:這種聲量操作會不會讓帳號被封?
✅ A:不會,我們只做安全且合規的操作。
KSD人氣一路通使用的都是經過驗證的真實帳號與互動流程,不涉及機器人或違規灌粉。我們深知演算法的底線在哪,會以「安全、漸進、有節奏」的方式協助你提升人氣,讓帳號健康又穩定成長。
Q2:會不會買完粉絲後掉粉?
✅ A:我們強調「品質粉絲」,不玩一夜爆衝那一套。
我們的來源具有基礎活躍度與真實互動機制,能自然穩定地增加帳號活絡度。即使後期自然流失,也會在安全範圍內,不會導致帳號異常或被降觸及。
Q3:可以選擇哪個國家或語言的粉絲嗎?
✅ A:可以。
我們提供指定區域與語言的粉絲導入服務,舉例來說,你可以選擇「臺灣地區」、「日語粉絲」、「英文粉絲」等目標群體,幫助你鎖定真正有價值的曝光對象。
Q4:粉絲多了真的有用嗎?
✅ A:當然。人氣是社群信任的第一張門票。
一個人氣低的帳號會讓潛在合作對象遲疑、客戶無感,但當你的粉絲數與互動度提升,帳號會更容易被推薦、貼文觸及變廣、甚至主動接到合作邀請。
Q5:如果沒效果怎麼辦?
✅ A:我們有最低保證與階段成效回報機制。
若在指定時間內完全無成效,或帳號發生異常狀況,我們有相對應的補償機制與售後支援。不讓你白花錢,是我們對服務負責的基本承諾。
人氣不該是門檻,而該是推進器。
KSD人氣一路通用數據與策略讓人氣變得可控、可衡量、可持續。
現在,就讓人氣幫你打開機會的大門!
在這個「看人氣說話」的時代,
再好的內容、再棒的產品,沒有聲量就等於消失在網路洪流裡。
別再苦等自然曝光、別再為數字焦慮,
你只差一個推手,就能讓帳號從無聲到爆紅,讓品牌從無名到有感。
📈 KSD人氣一路通,
用策略與實力幫你從0走向人氣高峰,
現在就啟動你帳號的人氣引擎
【官網連結】:https://ksdshop.com/
別等明天才被看見,從今天開始就要讓人看見你!
Shopee直播快速人氣代操方案
當你的品牌、頻道或網站準備好要邁向下一個流量高峰,但卻苦無突破口時,KSD人氣一路通,將會是你最可靠的流量加速器。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品牌、正在經營的KOL,還是正尋求曝光轉換的電商店家,KSD都能提供一站式的流量解決方案,快速幫助你站上鎂光燈焦點。蝦皮直播怎麼讓更多人看到?
我們的服務橫跨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ikTok、Threads、Shopee、Twitch、LINE@、Google 地圖、App Store、Google Play 下載量、網站流量等主流平臺。不論是增加粉絲數、按讚、留言、直播觀看人數,還是網站訪客數、App 安裝數、Google 地圖評價星等,KSD都能依據你的目標與產業,提供精準、安全又高效率的代操服務。FB粉專好評可以指定留言內容嗎?
更重要的是,KSD不只是「洗數據」這麼簡單——我們更關注的是如何讓你的聲量變成轉換力。我們的流量可結合 GSC、GA4、YouTube 後臺數據、Shopee 直播演算法等工具,使你不只是數字變漂亮,更能打入真正的曝光推薦演算機制,助你爭取自然擴散的機會。這對於品牌曝光、投資人報表、電商上架審核、SEO優化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開局武器」。Shopee直播買互動有用嗎
別再被演算法冷落、被人氣排行榜甩在後頭。現在就讓 KSD 人氣一路通,為你的帳號打開流量水龍頭。**起步就加速、成長不等待,從0到1的突破,我們幫你達成。**立即諮詢 KSD,讓聲量,從今天開始改寫!FB買粉絲推薦
人生每個不同的階段,都有不同的領悟 慢慢地,我們都會變老,從起點走向終點,自然而必然。成長的途中,匆匆而又忙忙,跌跌而又撞撞,奔波而又小心,勞累而又費心,一生,留下什么,又得到什么。細想,活著,就該盡力活好,別讓自己活得太累。想開、看淡,放松,人不可太精,事不可太勤,不要累人、累己、累心。記住,你好,全家才會安好。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 人生不過是一場旅行,你路過我,我路過你,然后各自向前,各自修行。在歲月中跋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看淡心境才會秀麗,看開心情才會明媚。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做自己該做的事。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會像你想象得那么糟。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時,可能脆弱得一句話就淚流滿面,有時,也發現自己咬著牙走了很長的路。 每段路都是一種領悟 人的一生,注定要經歷很多。一段路上,朗朗的笑聲;一段路上,委屈的淚水;一段路上,懵懂的堅持;一段路上,茫然的取舍;一段路上,成功的自信;一段路上,失敗的警醒…每一段經歷注定珍貴,它必將令你憶起智慧,生命的豐盈在于心的慈悲,生活的美好緣于一顆平常心。不必雕琢,踏踏實實做事,簡簡單單做人。有的人本來幸福著,卻看起來很煩惱;有的人本來該煩惱,卻看起來很幸福。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完美的人生 誰不想拿得起,放得下,把人生走得愉愉快快,把生活過得輕輕松松。拿得起,就要抗得住,放得下就需看得開,這,既是能力,也是智慧,誰不愿,誰不想。只是,生活中,拿得起放得下之人,能有多少,不然,為何有,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痛。我們不求,拿得起放得下,只求,看開、看淡,就已經很好、很美。 懂的低頭和讓步,才會成功 肯低頭,就永遠不會撞門;肯讓步,就永遠不會退步。求缺的人,才有滿足感;惜福的人,才有幸福感。生活的滋味,酸甜苦辣咸;人生的色彩,赤橙黃綠青藍紫。打跨自己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不要把一次的失敗看成是人生的終審,世上沒有一帆風順的事,只有堅強不倒的信心與毅力。逃是懦弱的,避是消極的,退就顯得更加無能。成功的道路得靠自己闖,心在哪里,路就在哪里! 生活中無需過分依賴別人 無論你說話多么謹慎,總有人歪曲你的意思,不需要解釋。在這個世上不要過分依賴任何人,因為即使是你的影子都會在某些時候離開你。人生最糟的不是失去愛的人,而是因為太愛一個人而失去了自己。有些事,挺一挺,就過去了。有些人,狠一狠,就忘記了。有些苦,笑一笑,就冰釋了。有顆心,傷一傷,就堅強了。 用積極的態度面對人生 如果,感到此時的自己很辛苦,那告訴自己:容易走的都是下坡路。堅持住,因為你正在走上坡路,走過去,你就一定會有進步。如果,你正在埋怨命運不眷顧,開導自己:命,是失敗者的借口;運,是成功者的謙詞。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埋怨只是一種懦弱的表現;努力,才是人生的態度。 用簡單的心態面對人生 時光老了,人心淡了;計較少了,快樂多了;壓力少了,輕松多了;抱怨少了,舒心多了。自卑少了,自信多了;攀比少了,自在多了;復雜少了,簡單多了。心里放不下,自然成了負擔,負擔越多,人生越不快樂。計較的心如同口袋,寬容的心猶如漏斗。復雜的心愛計較,簡單的心易快樂。 大學畢業后就將領悟的20種痛,且行且珍惜吧 經典人生領悟語句 領悟人生的十句話分頁:123
生命是首美麗的曲子,雖然歌詞有點糾結 …………………………………………………………………… 寫在我的24歲 我的24歲,是個尷尬的年齡。想買車,想買房,偶爾想結婚。似乎這已經是一個任務,而不再是一個目標,有時也會這樣想想,我還這么年輕,想要的卻這么多,總該慢慢來的,說道理自己還是太急躁了吧。好吧,我承認這是個不錯的借口,所謂年輕,只是一塊做錯事后的一塊遮羞布。透支著信用卡,透支著精力,然后換回不屬于現在的成果,而這好像就是成長的代價。 我的24歲,是個念舊的年齡。時光記錄著所有的故事,關于那些從前。我們喜歡抑或厭煩的種種。東理,留下了很多記憶,有歡樂的,痛苦的,不舍的,難忘的,錯過的,收獲的……有時候,交談變得空洞,沉默反而溝通;色彩顯得蒼白,黑白反而精彩。那些年,我曾因為騷年的一句“龍卷去不”就怦然心動,或許這就是友情的開始;那些年,我也曾因為少女的一個回眸就久久不能忘懷,這個也可稱作愛情的蓓蕾。 我的24歲,是個孤獨的年齡。我喜歡在推著腳踏車在路燈下漫步,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越拉越長,心中默念,其實,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影子。人的一生,必須走過繁華,也必須走過低谷,在歲月和現實的摧殘下,慢慢的學會了憂傷的獨處,成了一種戒不掉的習慣,學會了用孤獨的靈魂與落寞的文字對話,在斷斷續續傷感的文字里闡述人生。這是一種境界,用心模仿,觸摸本不該屬于這個年齡的情感。孤獨,如泣,如訴。 我的24歲,是個偽裝的年齡。城市的生活腳步總是那么的匆匆忙忙,人潮擁擠,車水馬龍,自己的神經也繃的緊緊的。進入社會,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因為害怕受傷,身體上的或者是心靈上的。習慣把自己影藏起來,只有面對熟人的時候,才會偶爾露出面具下面的本真,當換來一句“你怎么這么幼稚”的時候,好吧,還是帶上偽裝吧,你也慢慢習慣不真實的我。 我的24歲,是個動蕩的年齡。工作,開始慢慢變的美好,滿腔的拼勁,就是為了這一切美好的伊始,可以來的更快一點。周立波說過,要是你生活中缺少了某樣東西,那就是你沒有給予它足夠的關注,比如錢。這也是為何我會只身來到深圳,努力的原因之一吧。生活還是不能太平靜了,死水總要起點波瀾才好。誰比誰辛苦,誰比誰努力,沒人會關注,況且,我只想在乎我在乎的,比如人。至少我不想父母在凌晨5點,還在用艱辛的雙手的為我鋪開未來的路。 我的24歲,是個想家的年齡。告別異鄉孤獨的客,常是走著走著不覺然卡住的瞬間 ,心一剎那像荒草一樣燃燒,剪刀般的思念,又是一次蔓延。成和超的婚禮,也給了我一個回家的理由,然后便是不計后果的計劃行程,晚點四個小時的車程,也變得沒那么在意。伴隨著和煦的陽光、清新的空氣,在家起來的每個早晨,遠比以前來的珍惜。我喜歡這樣偷偷的讓自己停下來,然后重新啟程,走的更遠。家是寄托,更是不變的動力。 我的24歲,是個夢想的年齡。夢想應該是屬于青春的,雖然青春的字眼慢慢的覺得陌生,年輪也總是很輕易的烙下蒼老的印記。以為總是長久的東西,其實,就在轉神與剎那間便不在身邊了。曾經深愛、思念著的人便輕易的變成了曾經熟悉的陌生人。曾經純真無邪,曾經美麗夢想,隨著四季輪回慢慢的散盡……這就是青春,這就是夢想。現實存在,背后的夢想,有時變得觸手可及,有時變得遙不可及,我樂此不疲的追逐著屬于我的夢想。 我想妙筆生花,寫盡一段即將逝去的時光,我想栩栩如生,畫出阡陌紅塵中一撇驚鴻。24歲,你好,我才好。 很喜歡這句話:青春只是給了我們初見的機會,這一切不會再來,不會再走,不會再見;也許我會跋涉更遠的地方,也許我會成為更好的自己,也許我會走進不同的世界,也許我會很快遇見那一片好時光。 故事就這么寫,成長,我們不再遺憾。 >>>更多美文:生活隨筆
張愛玲:傾城之戀 (1) 上海為了"節省天光",將所有的時鐘都撥快了一小時,然而白公捫里說:"我們用的是老鐘,"他們的十點鐘是人家的十一點。他們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胡琴咿咿啞啞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胡琴上的故事是應當由光艷的伶人來搬演的,長長的兩片紅胭脂夾住瓊瑤鼻,唱了、笑了,袖子擋住了嘴……然而這里只有白四爺單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陽臺上,拉著胡琴。 正拉著,樓底下門鈴響了。這在白公捫是一件稀罕事,按照從前的規矩,晚上絕對不作興出去拜客。晚上來了客,或是憑空里接到一個電報,那除非是天字第一號的緊急大事,多半是死了人。 四爺凝身聽著,果然三爺三奶奶四奶奶一路嚷上樓來,急切間不知他們說些什么。陽臺后面的堂屋里,坐著六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和三房四房的孩子們,這時都有些皇皇然,四爺在陽臺上,暗處看亮處,分外眼明,只見門一開,三爺穿著汗衫短,開兩腿站在門檻上,背過手去,啪啦啪啦打股際的蚊子,遠遠的向四爺叫道:"老四你猜怎么著?六妹離掉的那一位,說是得了肺炎,死了!"四爺放下胡琴往房里走,問道:"是誰來給的信?"三爺道:"徐太太。"說著,回過頭用扇子去攆三奶奶道:"你別跟上來射熱鬧呀,徐太太還在樓底下呢,她胖,怕爬樓,你還不去陪陪她!"三奶奶去了,四爺若有所思道:"死的那個不是徐太太的親戚么?"三爺道:"可不是。看這樣子,是他們家特為托了徐太太來遞信給我們的,當然是有用意的。"四爺道:"他們莫非是要六妹去奔喪?"三爺用扇子柄刮了刮頭皮道:"照說呢,倒也是應該……"他們同時看了六小姐一眼,白流蘇坐在屋子的一角,慢條斯理著一雙拖鞋,方才三爺四爺一遞一聲說話,仿佛是沒有她發言的余地,這時她便淡淡的道:"離過婚了,又去做他的寡婦,讓人家笑掉了牙齒!"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做她的鞋子,可是手頭上直冒冷汗,針澀了,再也拔不過去。 三爺道:"六妹,話不是這樣說。他當初有許多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們全知道。現在人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記在心里?他丟下的那兩個姨奶奶,自然是守不住的。你這會子堂堂正正的回去替他戴孝主喪,誰敢笑你?你雖然沒生下一男半女,他的侄子多著呢,隨你挑一個,過繼過來。家私雖然不剩什么了,他家是個大族,就是撥你看守祠堂,也餓不死你母子。"白流蘇冷笑道:"三哥替我想得真周到,就可惜晚了一步,婚已經離了這么七八年了。依你說,當初那些法律手續都是糊鬼不成?我們可不能拿著法律鬧著玩哪!"三爺道:"你別動不動就拿法律來嚇人,法律呀,今天改,明天改,我這天理人情,三綱五常,可是改不了!你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樹高千丈,落葉歸根──"流蘇站起身來道:"你這話,七八年前為什么不說?"三爺道:"我只怕你多了心,只當我們不肯收容你。"流蘇道:"哦?現在你就不怕我多了心?你把我的錢用光了,你就不怕我多心了?"三爺直問到她臉上道:"我用了你的錢?我用了你幾個大錢?你住在我們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從前還罷了,添個人不過添雙筷子,現在你去打聽打聽看,米是什么價錢?我不提錢,你倒提起錢來了!" 四奶奶站在三爺背后,笑了一聲道:"自己骨肉,照說不該提錢的話。提起錢來,這話可就長了!我早就跟我們老四說過──我說:老四你去勸勸三爺,你們做金子,做股票,不能用六姑奶奶的錢哪,沒的沾上了晦氣!她一嫁到了婆家,丈夫就變成了敗家子。回到娘家來,眼見得娘家就要敗光了──天生的掃帚星!"三爺道:"四奶奶這話有理。我們那時候,如果沒讓她入股子,決不至于弄得一敗涂地!" 流蘇氣得渾身亂顫,把一雙了一半的拖鞋面子抵住了下頷,下頷抖得仿佛要落下來。三爺又道:"想當初你哭哭啼啼回家來,鬧著要離婚,怪只怪我是個血性漢子,眼見你給他打成那個樣子,心有不忍,一拍胸脯子站出來說:‘好!我白老三窮雖窮,我家里短不了我妹子這一碗飯!‘我只道你們年少夫妻,誰沒有個脾氣?大不了回娘家來個三年五載的,兩下里也就回心轉意了。我若知道你們認真是一刀兩斷,我會幫著你辦離婚么!拆散人家夫妻,是絕子絕孫的事。我白老三是有兒子的人,我還指望著他們養老呢!"流蘇氣到了極點,反倒放聲笑了起來道:"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們窮了,是我把你們吃窮了。你們虧了本,是我帶累了你們。你們死了兒子,也是我害了你們傷了陰騭!"四奶奶一把揪住了她兒子的衣領,把她兒子的頭去撞流蘇,叫道:"赤口白舌的咒起孩子來了!就憑你這句話,我兒子死了,我就得找著你!"流蘇連忙一閃身躲過了,抓住了四爺道:"四哥你瞧,你瞧──你──你倒是評評理看!"四爺道:"你別著急呀,有話好說,我們從長計議。三哥這都是為你打算──"流蘇賭氣撒開了手,一逕進里屋去了。 屋里沒有燈,影影綽綽的只看見珠羅紗帳子里,她母親躺在紅木大床上,緩緩揮動白團扇。流蘇走到床跟前,雙膝一軟,就跪了下來,伏在床沿上,哽咽道:"媽。"白老太太耳朵還好,外間屋里說的話,她全聽見了。她咳嗽了一聲,伸手在枕邊摸索到了小痰罐子,吐了一口痰,方才說道:"你四嫂就是這樣碎嘴子,你可不能跟她一樣的見識。你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你四嫂天生的強要性兒,一向管著家,偏生你四哥不爭氣,狂嫖濫賭,玩出一身病來不算,不該挪了公賬上的錢,害得你四嫂面上無光,只好讓你三嫂當家,心里咽不下這口氣,著實不舒坦。你三嫂精神又不濟,支持這份家,可不容易!種種地方,你得體諒他們一點。"流蘇聽她母親這話風,一味的避重就輕,自己覺得沒意思,只得一言不發。白老太太翻身朝里睡了,又道:"先兩年,東拼西射的,賣一次田,還夠兩年吃的。現在可不行了。我年紀大了,說聲走,一撒手就走了,可顧不得你們。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跟著我,總不是長久之計。倒是回去是正經。領個孩子過活,熬個十幾年,總有你出頭之日。" 正說著,門簾一動,白老太太道:"是誰?"四奶奶探頭進來道:"媽,徐太太還在樓下呢,等著跟您說七妹的婚事。"白老太太道:"我這就起來,你把燈捻開。"屋里點上了燈,四奶奶扶著老太太坐起身來,伺候她穿衣下床。白老太太問道:"徐太太那邊找到了合適的人?"四奶奶道:"聽她說得怪好的,就是年紀大了幾歲。"白老太太咳了一聲道:"寶絡這孩子,今年也二十四了,真是我心上一個疙瘩。白替她操了心,還讓人家說我:她不是我親生的,我存心擱了她!"四奶奶把老太太攙到外房去,老太太道:"你把我那兒的新茶葉拿出來,給徐太太泡一碗,綠洋鐵筒子里的是大姑奶奶去年帶來的龍井,高罐兒里的是碧螺春,別弄錯了。"四奶奶答應著,一面叫喊道:"來人哪!開燈!"只聽見一陣腳步響,來了些粗手大腳的孩子們,幫著大媽子把老太太搬運下樓去了。 2 四奶奶一個人在外間屋里翻箱倒柜找尋老太太的私房茶葉,忽然笑道:"咦!七妹,你打哪兒鉆出來了,嚇我一跳!我說怎么的,剛才你一晃就不見影兒了!"寶絡細聲道:"我在陽臺上乘涼。"四奶奶格格笑道:"害臊呢!我說,七妹,趕明兒你有了婆家,凡事可得小心一點,別那么由著性兒鬧。離婚豈是容易的事?要離就離了,稀松平常!果真那么容易,你四哥不成材,我干嘛不離婚哪!我也有娘家呀,我不是沒處可投奔的。可是這年頭兒,我不能不給他們劃算劃算,我是有點人心的,就得顧著這一點,不能靠定了人家,把人家拖窮了。 我還有三分廉恥呢!" 白流蘇在她母親床前凄凄涼涼跪著,聽見了這話,把手里的花鞋幫子緊緊按在心口上,戳在鞋上的一枚針,扎了手也不覺得疼。小聲道:"這屋子里可住不得了!……住不得了!"她的聲音灰暗而輕飄,像斷斷續續的塵灰吊子。她仿佛做夢似的,滿頭滿臉都掛著塵灰吊子,迷迷糊糊向前一撲,自己以為是枕住了她母親的膝蓋,嗚嗚咽咽哭了起來道:"媽,媽,你老人家給我做主!"她母親呆著臉,笑嘻嘻的不作聲。她摟住她母親的腿,使勁搖撼著,哭道:"媽!媽!"恍惚又是多年前,她還只十來歲的時候,看了戲出來,在傾盆大雨中和家里人擠散了。她獨自站在人行道上,瞪著眼看人,人也瞪著眼看她,隔著雨淋淋的車窗,隔著一層層無形的玻璃罩──無數的陌生人。人人都關在他們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頭也撞不進去,她似乎是魘住了。忽然聽見背后有腳步聲,猜著是她母親來了。便竭力定了一定神,不言語。她所祈求的母親與她真正的母親根本是兩個人。 那人走到床前坐下了,一開口,卻是徐太太的聲音。徐太太勸道:"六小姐,別傷心了,起來,起來,大熱的天……"流蘇撐著床勉強站了起來,道:"嬸子,我……我在這兒再也待不下去了。早就知道人家多嫌著我,就只差明說。今兒當面鑼,對面鼓,發過話了,我可沒有臉再住下去了!"徐太太扯她在床沿上一同坐下,悄悄的道:"你也太老實了,不怪人家欺侮你,你哥哥們把你的錢盤來盤去盤光了!就養活你一輩子也是應該的。"流蘇難得聽見這幾句公道話,且不問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先就從心里熱起來,淚如雨下,道:"誰叫我自己糊涂呢!就為了這幾個錢,害得我要走也走不開。"徐太太道:"年紀輕輕的人,不怕沒有活路。"流蘇道:"有活路,我早走了!我又沒念過兩年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能做什么事?"徐太太道:"找事,都是假的,還是找個人是真的。"流蘇道:"那怕不行,我這一輩子早完了。"徐太太道:"這句話,只有有錢的人,不愁吃,不愁穿,才有資格說。沒錢的人,要完也完不了哇!你就剃了頭發當姑子去,化個緣罷,也還是塵緣──離不了人!"流蘇低頭不語。徐太太道:"你這件事,早兩年托了我,又要好些。"流蘇微微一笑道:"可不是,我已經二十八了。"徐太太道:"放著你這樣好的人才,二十八也不算什么,我替你留心著。說著我又要怪你了,離了婚七八年了,你早點兒拿定了主意,遠走高飛,少受多少氣!"流蘇道:"嬸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哪兒肯放我們出去交際?倚仗著家里人罷,別說他們根本不贊成,就是贊成了,我底下還有兩個妹妹沒出閣,三哥四哥的幾個女孩子也漸漸的長大了,張羅她們還來不及呢!還顧得到我?" 徐太太笑道:"提起你妹妹,我還等著他們的回話呢。"流蘇道:"七妹的事,有希望么?"徐太太道:"說得有幾分眉目了。剛才我有意的讓娘兒們自己商議商議,我說我上去瞧瞧六小姐就來;現在可該下去了。你送我下去,成不成?"流蘇只得扶著徐太太下樓,樓梯又舊,徐太太又胖,走得吱吱格格一片響。到了堂屋里,流蘇欲待開燈,徐太太道:"不用了,看得見。他們就在東廂房里。你跟我來,大家說說笑笑,事情也就過去了,不然,明兒吃飯的時候免不了要見面的,反而僵得慌。"流蘇聽不得"吃飯"這兩個字,心里一陣刺痛,哽著嗓子,強笑道:"多謝嬸子──可是我這會子身子有點不舒服,實在不能夠見人,只怕失魂落魄的,說話闖了禍,反而辜負了您待我的一片心。"徐太太見流蘇一定不肯,也就罷了,自己推門進去。 門掩上了,堂屋里暗著,門的上端的玻璃格子里透進兩方黃色的燈光,落在青磚地上。朦朧中可以看見堂屋里順著墻高高下下堆著一排書箱,紫檀匣子,刻著綠泥款識。正中天然幾上,玻璃罩子里,擱著琺藍自鳴鐘,機括早壞了,停了多年。兩旁垂著朱紅對聯,閃著金色壽字團花,一朵花托住一個墨汁淋漓的大字。在微光里,一個個的字都像浮在半空中,離著紙老遠。流蘇覺得自己就是對聯上的一個字,虛飄飄的,不落實地。白公捫有這么一點像神仙的洞府:這里悠悠忽忽過了一天,世上已經過了一千年。可是這里過了一千年,也同一天差不多,因為每天都是一樣的單調與無聊。流蘇交叉著胳膊,抱住她自己的頸項。七八年一霎眼就過去了。你年輕么?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他們有的是青春──孩子一個個的被生出來,新的明亮的眼睛,新的紅嫩的嘴,新的智慧。一年又一年的磨下來,眼睛鈍了,人鈍了,下一代又生出來了。這一代便被吸收到朱紅灑金的輝煌的背景里去,一點一點的淡金便是從前的人的怯怯的眼睛。 流蘇突然叫了一聲,掩住自己的眼睛,跌跌沖沖往樓上爬,往樓上爬……上了樓,到了她自己的屋子里,她開了燈,撲在穿衣鏡上,端詳她自己。還好,她還不怎么老。她那一類的嬌小的身軀是最不顯老的一種,永遠是纖瘦的腰,孩子似的萌芽的乳。她的臉,從前是白得像磁,現在由磁變為玉──半透明的輕青的玉。上頷起初是圓的,近年來漸漸的尖了,越顯得那小小的臉,小得可愛。臉龐原是相當的窄,可是眉心很寬。一雙嬌滴滴,滴滴嬌的清水眼。陽臺上,四爺又拉起胡琴來了,依著那抑揚頓挫的調子,流蘇不由得偏著頭,微微飛了個眼風,做了個手勢。她對鏡子這一表演,那胡琴聽上去便不是胡琴,而是笙簫琴瑟奏著幽沉的廟堂舞曲。她向左走了幾步,又向右走了幾步,她走一步路都仿佛是合著失了傳的古代音樂的節拍。她忽然笑了──陰陰的,不懷好意的一笑,那音樂便戛然而止。外面的胡琴繼續拉下去,可是胡琴訴說的是一些遼遠的忠孝節義的故事,不與她相關了。 這時候,四爺一個人躲在那里拉胡琴,卻是因為他自己知道樓下的家庭會議中沒有他置喙的余地。徐太太走了之后,白公捫里少不得將她的建議加以研究和分析。徐太太打算替寶絡做媒說給一個姓范的,那人最近和徐先生在礦務上有相當密切的聯絡,徐太太對于他的家世一向就很熟悉,認為絕對可靠。那范柳原的父親是一個著名的華僑,有不少的產業分布在錫蘭馬來西亞等處。范柳原今年三十二歲,父母雙亡。白家眾人質問徐太太,何以這樣的一個標準夫婿到現在還是獨身的,徐太太告訴他們范柳原從英國回來的時候,無數的太太們緊扯白臉的把女兒送上門來,硬要推給他,勾心斗角,各顯神通,大大熱鬧過一番。這一捧卻把他捧壞了,從此他把女人看成他腳底下的泥。由于幼年時代的特殊環境,他脾氣本來就有點怪僻。他父母的結合是非正式的,他父親一次出洋考察,在倫敦結識了一個華僑交際花,兩人秘密地結了婚。原籍的太太也有點風聞。因為懼怕太太的報復,那二夫人始終不敢回國,范柳原就是在英國長大的。他父親故世以后,雖然大太太有兩個女兒,范柳原要在法律上確定他的身分,卻有種種棘手之處。他孤身流落在英倫,很吃過一些苦,然后方才獲得了繼承權。至今范家的族人還對他抱著仇視的態度,因此他總是住在上海的時候多,輕易不回廣州老宅里去。他年紀輕的時候受了些刺激,漸漸的就往放浪的一條路上走,嫖賭吃著,樣樣都來,獨獨無意于家庭幸福。白四奶奶就說:"這樣的人,想必喜歡是存心挑剔。我們七妹是庶出的只怕人家看不上眼。放著這么一門好親戚,怪可惜了兒的!"三爺道:"他自己也是庶出。"四奶奶道:"可是人家多厲害呀,就憑我們七丫頭那股子傻勁兒,還指望拿得住他?倒是我那個大女孩機靈些,別瞧她,人小心不小,真識大體!"三奶奶道:"那似乎年歲差得太多了。"四奶奶道:"喲!你不知道,越是那種人,越是喜歡那年紀輕的。我那個大的若是不成,還有二的呢。"三奶奶笑道:"你那個二的比姓范的小二十歲。"四奶奶悄悄扯了她一把,正顏厲色的道:"三嫂,你別那么糊涂!你護著七丫頭,她是白家什么人?隔了一層娘肚皮,就差遠了。嫁了過去,誰也別想在她身上得點什么好處!我這都是為了大家的好。"然而白老太太一心一意只怕親威議論她虧待了沒娘的七小姐,決定照原來的計畫,由徐太太擇日請客,把寶絡介紹給范柳原。 3 徐太太雙管齊下,同時又替流蘇物色到一個姓姜的,在海關里做事,新故了太太,丟下了五個孩子,急等著續弦,徐太太主張先忙完了寶絡,再替流蘇撮合,因為范柳原不久就要上新加坡去了。白公捫里對于流蘇的再嫁,根本就拿它當一個笑話,只是為了要打發她出門,沒奈何,只索不聞不問,由著徐太太鬧去。為了寶絡這頭親,卻忙得鴉飛雀亂,人仰馬翻。一樣是兩個女兒,一方面如火如荼,一方面冷冷清清,相形之下,委實使人難堪。白老太太將全家的金珠細軟,盡情搜括出來,能夠放在寶絡身上的都放在寶絡身上。三房里的女孩 子過生日的時候,干娘給的一件巢絲衣科,也被老太太逼著三奶奶拿了出來,替寶絡制了旗袍。老太太自己歷年攢下的私房,以皮貨居多,暑天里又不能穿著皮子,只得典質了一件貂皮大襖,用那筆款子去把幾件首飾改鑲了時新款式。珍珠耳墜子、翠玉手鐲、綠寶戒指,自不必說,務必把寶絡打扮得花團錦簇。 到了那天,老太太、三爺、三奶奶、四爺、四奶奶自然都是要去的。寶絡輾轉聽到四奶奶的陰謀,心里著實惱著她,執意不肯和四奶奶的兩個女兒同時出場,又不好意思說不要她們,便下死勁拖流蘇一同去。一部出差汽車黑壓壓坐了七個人,委實再擠不下了,四奶奶的女兒金枝金蟬便慘遭淘汰。他們是下午五點鐘出發的,到晚上十一點方才回家。金枝金蟬哪里放得下心,睡得著覺?眼睜睜盼著他們回來了,卻又是大伙兒啞口無言。寶絡沉著臉走到老太太房里,一陣風把所有的插戴全剝了下來,還了老太太,一言不發回房去了。金枝金蟬把四奶奶拖到陽臺上,一連聲追問怎么了。四奶奶怒道:"也沒有看見像你們這樣的女孩子家,又不是你自己相親,要你這樣熱辣辣的!"三奶奶跟了出來,柔聲緩氣說道:"你這話,別讓人家多了心去!"四奶奶索性沖著流蘇的房間嚷道:"我就是指桑罵槐,罵了她了,又怎么著?又不是千年萬代沒見過男子漢,怎么一聞見生人氣,就痰迷心竅,發了瘋了?"金枝金蟬被她罵得摸不著頭腦,三奶奶做好做歹穩住了她們的娘,又告訴她們道:"我們先去看電影的。"金枝詫異道:"看電影?"三奶奶道:"可不是透著奇怪,專為看人去的,倒去坐在黑影子里,什么也瞧不見。后來徐太太告訴我說都是那范先生的主張,他在那里掏壞呢。他要把人家擱個兩三個鐘頭,臉上出了油,胭脂花粉褪了色,他可以看得親切些。那是徐太太的猜想。據我看來,那姓范的始終就沒有誠意。他要看電影,就為著懶得跟我們應酬。看完了戲,他不是就想溜么?"四奶奶忍不住插嘴道:"哪兒的話,今兒的事,一上來挺好的,要不是我們自己窩兒里的人在里頭搗亂,準有個七八成!"金枝金蟬齊聲道:"三媽,后來呢?后來呢?"三奶奶道:"后來徐太太拉住了他,要大家一塊兒去吃飯。他就說他請客。"四奶奶拍手道:"吃飯就吃飯,明知我們七小姐不會跳舞,上跳舞場去干坐著,算什么?不是我說,這就要怪三哥了,他也是外面跑跑的人,聽見姓范的吩咐汽車夫上舞場去,也不攔一聲!"三奶奶忙道:"上海這么多的飯店,他怎么知道哪一個飯店有跳舞,哪一個飯店沒有跳舞?他可比不得四爺是個閑人哪,他沒那么多的工夫去調查這個!"金枝金蟬還要打聽此后的發展,三奶奶給四奶奶幾次一打岔,興致索然。只道:"后來就吃飯,吃了飯,就回來了。" 金蟬道:"那范柳原是怎樣的一個人?"三奶奶道:"我哪兒知道?統共沒聽見他說過三句話。"又尋思了一會,道:"跳舞跳得不錯罷!"金枝咦了一聲道:"他跟誰跳來著?"四奶奶搶先答道:"還有誰,還不是你那六姑!我們詩禮人家,不準學跳舞的,就只她結婚之后跟她那不成材的姑爺學會了這一手!好不害臊,人家問你,說不會跳不就結了?不會也不是丟臉的事。像你三媽,像我,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活過這半輩子了,什么世面沒見過?我們就不會跳!"三奶奶嘆了口氣道:"跳了一次,說是敷衍人家的面子,還跳第二次,第三次!"金枝金蟬聽到這里,不禁張口結舌。四奶奶又向那邊喃喃罵道:"豬油蒙了心,你若是以為你破壞了你妹子的事,你就有指望了,我叫你早早的歇了這個念頭!人家連多少小姐都看不上眼呢,他會要你這敗柳殘花?" 流蘇和寶絡住著一間屋子,寶絡已經上床睡了,流蘇蹲在地下摸著黑點蚊香,陽臺上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這一次卻非常的鎮靜,擦亮了洋火,眼看著它燒過去,火紅的小小三角旗,在它自己的風中搖擺著,移,移到她手指邊,她噗的一聲吹滅了它,只剩下一截紅艷的小旗桿,旗桿也枯萎了,垂下灰白蜷曲的鬼影子。她把燒焦的火柴丟在盤子里。今天的事,她不是有意的,但無論如何,她給了她們一點顏色看看。她們以為她這一輩子已經完了么?早哩!她微笑著。寶絡心里一定也在罵她,罵得比四奶奶的話還要難聽。可是她知道寶絡恨雖恨她,同時也對她刮目相看,肅然起敬。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著異性的愛,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女人們就是這點賤。 范柳原真心喜歡她么?那倒也不見得。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她一句也不相信。她看得出他是對女人說慣了謊的,她不能不當心──她是個六親無靠的人,她只有她自己了。床架子上掛著她脫下來的月白蟬翼紗旗袍。她一歪身坐在地上,摟住了長袍的膝部,鄭重地把臉偎在上面。蚊香的綠一蓬一蓬浮上來,直薰到腦子里去。她的眼睛里,眼淚閃著光。 隔了幾天,徐太太又來到白公捫。四奶奶早就預言過:"我們六姑奶奶這樣的胡鬧,眼見得七丫頭的事是吹了。徐太太豈有不惱的?徐太太怪了六姑奶奶,還肯替她介紹人么?這叫做偷雞不著蝕把米。"徐太太果然不像先前那么一盆火似的了,遠兜遠轉先解釋她這兩天為什么沒上門。家里老爺有要事上香港去接洽,如果一切順利,就打算在香港租下房子,住個一年半載的,所以她這兩天忙著打點行李,預備陪他一同去。至于寶絡的那件事,姓范的已經不在上海了,暫時只得擱一擱。流蘇的可能的對象姓姜的,徐太太打聽了出來,原來他在外面有了人,若要拆開,還有點麻煩。據徐太太看來,這種人不甚可靠,還是算了罷。三奶奶四奶奶聽了這話,彼此使了個眼色,撇著嘴笑了一笑。 徐太太接下去皺眉說道:"我們的那一位,在香港倒有不少的朋友,就可惜遠水救不著近火……六小姐若是能夠到那邊去走一趟,倒許有很多的機會。這兩年,上海人在香港的,真可以說是人才濟濟。上海人自然是喜歡上海人,所以同鄉的小姐們在那邊聽說是很受歡迎。六小姐去了,還愁沒有相當的人?真可以抓起一把來揀揀!"眾人覺得徐太太真是善于辭令。前兩天轟轟烈烈鬧著做媒,忽然消火滅了,自己不得下場,便姑作遁辭,說兩句風涼話,白老太太便嘆了口氣道:"到香港去一趟,談何容易!單講──"不料徐太太很爽快的一口剪斷了她的話道:"六小姐若是愿意去,我請她,我答應幫她忙,就得幫到底。"大家不禁面面相覷,連流蘇都怔住了。她估計著徐太太當初自告奮勇替她做媒,想必倒是一時仗義,真心同情她的境遇。為了她跑跑腿尋尋門路,治一桌酒席請請那姓姜的,這點交情是有的。但是出盤纏帶她到香港去,那可是所費不貲。為什么徐太太憑空的要在她身上花這些錢?世上的好人雖多,可沒有多少傻子愿意在銀錢上做好人。徐太太一定是有背景的,難不成是那范柳原的鬼計?徐太太曾經說過她丈夫與范柳原在營業上有密切接觸,夫婦兩個大約是很熱心地捧著范柳原。犧牲一個不相干的孤苦的親戚來巴結他,也是可能的事。流蘇在這里胡思亂想著,白老太太便道:"那可不成呀,總不能讓您──"徐太太打了個哈哈道:"沒關系,這點小東,我還做得起!再說,我還指望著六小姐幫我的忙呢。我拖著兩個孩子,血壓又高,累不得,路上有了她,凡事也有個照應。我是不拿她當外人的,以后還要她多多的費神呢!"白老太太忙代流蘇客氣一番。徐太太掉過頭來,單刀直入的問道:"那么六小姐,你一準跟我們跑一趟罷!就算是逛逛,也值得。"流蘇低下頭去,微笑道:"您待我太好了。"她迅速地盤算了一下,姓姜的那件事是無望了,以后即使有人替她做媒,也不過是和那姓姜的不相上下,也許還不如他。流蘇的父親是一個有名的賭徒,為了賭而傾家蕩產,第一個領著他們往破落戶的路上走。流蘇的手沒有沾過骨牌和骰子,然而她也是喜歡賭的,她決定用她的前途來下注。如果她輸了,她聲名掃地,沒有資格做五個孩子的后母。如果賭贏了,她(www.lz13.cn)可以得到家人虎視眈耽的目的物范柳原,出凈她胸中這一口氣。 張愛玲作品_張愛玲散文集 張愛玲經典語錄 張愛玲:論寫作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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