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趙舜，這位憨厚又常帶給觀眾歡笑的資深藝人，話題總在他的便當店和中風病史上，直到他的女兒牛妹出現在我眼前，我才知道人生真的還有很多很多的可能。

牛妹，天生的聽障者，一歲多發現無法正常聽到外界聲音，父母遍尋名醫未果，直到小學時裝了電子耳，她終於能開口說話，但聲音奇大無比，沙啞又沈重，完全沒有小女生的嬌脆柔美。

因為她透過電子耳收聽至外界的聲音和正常耳朵聽到的聲音不一樣，傳回她的神經再發出聲音來，就成了一般人聽起來十分奇特的「魔音」。

第一次聽到她說話，我完全聽不懂，需要旁人翻譯，她也會害羞，不常開口，喜歡寫卡片，透過作文，表達她對周遭人事的看法，有一回她在作文寫道：「樹葉從樹梢飄落下來，在陽光中，滑過車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一個聽障孩子，她竟能聽見樹葉滑落的聲音，這是連正常人都無法想像的事，她可以做到，大大震驚了我。

事實上，樹葉掉落當然有聲音，只是一般人不會注意，當然聽不見，而牛妹，她其實聽不見，但她想聽見，因為那是動人且美麗的畫面，應該有聲音的，所以她很仔細聆聽、想像，終於知道樹葉在陽光中掉落時的美妙旋律。

每回在公眾場合，牛妹總是引人側目，因為她聲量太大，且無法控制，趙家人老是提醒她「小聲點」，她會用力點頭，然後用相當渾厚的聲音說：「嗯」。但不一會兒，她又開始失控，大聲粗獷的說起話來。

前幾天趙舜三度中風住院，在台安醫院裡，剛升國一的牛妹一邊寫功課，一邊幫老爸按摩雙腿，力氣真不少，我一眼看見她的作業簿，驚訝不已，她的中文字端秀工整，一筆一畫有如刀刻，英文字如有印刷品，字字清晰，和她小時候的童稚筆跡全然不同，更與她圓呼呼外型大異其趣。

忍不住讚她：「好美的字」，正在按摩的雙手沒有停下來，小小聲回了一句：「還好啦」，溫柔敦厚的聲音，讓我彷如聽見天使在說話，她，13歲的女孩，雖然有著不正常的聽力，可是從她的眼神中，我看見了天使，從她的聲音裡，我聽到了動人的力量。

聽障兒失去正常的聽力，但上帝為他們開啟其他扇窗戶，有溫柔有美麗也有善良，只要我們用心去感受，一定可以聽到，因為那是天使的聲音。

離開台安時，正好聽障奧運會在體育場揭開序幕，施放煙火，滿天的燦爛火光，我心想，牛妹，你聽見了嗎？這轟然巨響夾雜著五彩繽紛，你是否聽見它美麗的笑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