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
2018/08/25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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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烈陽當空,東北角的海景蔚藍,天空是一片雲也無的清澈。
我站在海岸邊眺望著遠方,蜿蜒曲折的是專屬於東北角的海岸線,而獨自立於海中的是我城市專屬的基隆嶼,這是我的第一站,也是我的最後一站。
「卿卿,妳最大的夢想是什麼?」熟悉醇厚嗓音在耳側響起,我如林中被驚動的鳥兒般慌亂回頭,但轉身看去卻是一片荒蕪,唯有一輛輛呼嘯而過的大卡車、三三兩兩雙乘摩托車而過的情侶,在在讓兀自站在海邊的我顯得格外冷蕭孤寂。
我怎能還會去期待呢?那個人,早已不在我身邊。
斂回失落的視線,我重新望向那廣闊無邊的大海,此時烈日正灼人,陽光如刺的扎在我身上,一身灼熱,但我的心卻是零下般的冰冷。
「你猜猜啊!」記憶中,那屬於誰的歡快聲音應著,就連我也似乎都能看見那張笑意盎然的表情在我眼前。
都多久了?我都快忘了,幸福曾經離我不過咫尺距離。
「我猜猜啊……」他故作沉思瞇上眼的模樣仍刻在我腦海裡,那透露出他是個愛笑之人的眼角笑紋,我就像是還能觸摸得到,而他的溫柔則一如他話中的溫度,暖暖的回著我。「我知道了,妳最大的夢想是當個作家對吧?」
我眷戀的看著他說出那個不屬於我卻又如此像是我心底所望的答案,我含笑的搖了搖頭,食指調皮的指著他。「錯了!再猜!」
「叭叭──」
回憶忽地中斷,那從身後冷不防響起的喇叭聲乍然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收回目光回頭看去,躍入眼中的是一對年輕情侶,女孩的手緊緊環著男孩,而男孩則揚著抹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向我開口……
「小姐,請問一下,要往基隆是從這條路一直走嗎?」
我聽著男孩的問話,腦袋理性的知道自己應當為他們指路,但嘴巴卻怎樣也張開不了,視線僅一個勁的膠著在那女孩緊抱男孩腰身的手上。
曾經的曾經,我也有過這樣一個讓我緊緊抱著的人。
「呃……小姐?不好意思?」
見我瞅著他們卻久未答腔,男孩困惑的又開了口拉回我的思緒,而我則隨即我抬眸對上他們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應道。「是的,一直往前直走就可以了。」
「謝謝妳喔!」聽到我的回應,男孩與女孩同樣綻出笑意往我道謝,而我沒再開口只是朝他們禮貌性的微微頷首,然後目送他們離開。
我知道的,如果他還在我身邊,肯定會又氣又無奈的笑罵著我……
『卿卿,妳怎麼又是這個表情了呢?妳知道嗎?妳不說話不笑的時候是非常嚴肅的。』
他所說的我不知道嗎?
他錯了,其實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因為我的笑容從來只為真正值得的事情綻放,話語也只為願意聆聽我的人去說,對於其他陌生的、過路的、點頭之交的,我總不願意表露太多,因為那是我所能給自己的一道保護色,不讓任何人輕易窺探我的情緒,踏入我的世界。
可,怎麼當初就讓他輕易的踏進來了呢?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
『嗯?』
『我喜歡妳,妳要跟我交往嗎?』
措手不及的一顆直球,他總能精準的直擊我的心。
東北角的海風似乎又大了些,撲面而來的空氣裡滿是海水鹹味,就連我的一頭長髮也老早打了結,一切就宛如我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一根又一根、一段又一段,狠狠的、死死的在我心中糾纏不休,只要我試著想去解開,就會扯了頭皮、撕碎了心般的疼痛。
好痛、好痛,可他不會再知道了。
「喔?妳的夢想竟然不是這個?」回憶中的他,像是沒料到我竟會給他否定的答案,目露訝色的往我看來,可我卻僅是一股腦的對他傻笑。
傻瓜,他怎麼就猜不到,其實我的夢想一直以來都很簡單呢?
「再猜再猜。」我耍賴般的倒在他臂彎裡,對上他飽含寵溺的溫柔眸光,死纏賴打的要他繼續猜測我的夢想,這一切看來是多麼甜蜜又美好,只是那時的我卻忘了也反問他一句,他的夢想究竟又是什麼呢?
『卿卿,妳知道嗎?我還是很愛妳,只是我有我的夢想要去追逐,我沒辦法繼續專心的跟妳在一起。』
那一天,我從他的口中第一次學習到一個真理。
原來,傷人的話從來不需要太多字句,一句就足以致命。
那年,同樣的夏天、烈陽、東北角的海岸邊,他就站在我的身邊,我能清楚的聞到來自他身上的淡淡檀香氣味,但他那柔情似水的眸光卻已不再注視著我,而是眺望著遠方,以一種很飄渺很遙遠的口吻向我訴說著他將要離去。
我手足無措的看著他,霎時間只覺得鼻頭酸了、心狠狠揪了,但我的眼淚卻愕然到流不出來,只能聽見自己顫抖著聲音對他問著……
『為什麼?』
為什麼,這短短的三個字,卻是一段我在感情中最後無力的試圖挽回。
我嘴中吐出的這話像是執著的想弄個明白,可我那心中的聲音卻是大聲的納喊著,為什麼兩個人的感情最後分開卻往往是一個人說了算?
相愛時,你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小心翼翼,像胸口捧著新生的嬰兒,緊張兮兮、謹慎無比的等著我的答案,但分開時,你卻是冷血果斷、語若寒冰、無情狠絕,宛若要丟棄一件嫌惡已久的垃圾,欲除之而後快的甩開我的手。
怎麼?原來愛情不過就是一場我隨你起演的可笑連續劇嗎?
從過去中回過神來,我深呼吸一口氣,收斂起因悲傷憤怒而亂竄的情緒,就像是過去那一百多個日子般,我努力的平復著自己。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我,該放它去了,又何苦為他動怒為他傾狂?
站在夏日炎炎的海岸邊,烈日當空,陽光如刺的扎在我的每一吋肌膚,我活像是在銅盤上煎著的肉片,灼熱不適、痛不欲生,但一顆心卻是處在最宜人18度C。
我收拾起一身的狼狽,順手將那年在此破碎的心一片片撿起帶走。
我的淚水在陽光中蒸發,但卻仍然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而我的傷口經過一百多個日子也未完全癒合,可我卻開始明白唯有面對才能帶我走出無盡的悲傷。
東北角的海岸邊,放眼望去的是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頭上是一片雲彩也無的透澈晴空,這是我的第一站,也是我的最後一站。
我在這對我的愛情做最後的追悼。
「卿卿啊,妳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啊?」在我的幾番無賴要求下,揣測了幾次卻仍猜錯的他,終於對我投降的攤開雙手,面容愁苦的問著我。「卿卿,我真的猜不到了,我太小看妳了,妳的夢想怎麼會那麼深奧難猜啊?」
「哪裡深奧難猜?那是你不認真好嗎?」我故作生氣的怒視著他,可嘴角洩出的笑意卻透露了我的情緒,我這哪是真的生氣呢?不過是同他鬧女孩子脾氣罷了,怒氣是一絲也無的,嬌嗔撒嬌卻是滿溢著。
見狀,他唇邊帶笑的隨我裝出一副『大人饒命』的逗趣樣,然後一個伸手將我擁進懷裡,在我耳側對我輕聲說道。「好了!好了!卿卿,妳別生氣,是我不好、是我不認真,妳就高抬貴手,大方的饒過我這個不認真的男朋友吧!告訴我妳的夢想是什麼好嗎?」
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嗓音醇厚溫柔,感受他的心跳平穩安定,姑且不論我其實一點也不生氣,就算真的動怒了,面對如此的他卻也無法再生氣下去。
於是,我佯裝大方的點了點頭,往他笑道。「好吧!我原諒你了!我告訴你啊!其實我的夢想很簡單,我這一輩子唯一的夢想就是……」
「披上婚紗,當你的新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