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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 Holmes】降靈夜的訪客‧上
2007/06/01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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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慚愧,跟隨我那老友服膺理性至上的作風近半生,在他歿後,我卻開始對降靈、方術等超自然的事物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尤其在我前任妻子亡故之後,這興趣更不可自拔地成為了我生活的重心──當然這有很大部份源於失去愛妻的悲痛,若不能盡量將一切思想轉移至其他事物上,那實在會是太難熬的一段時日。

  在展開這非理性的新生活後,我認識了一些有著共同興趣的好友,當我們共聚一堂時總是天南地北的聊些──我那老友如地下有知想必會嗤之以鼻──的話題,內容不外乎英格蘭的精靈或是不可思議的靈動現象,這當中我甚至親眼見過幾次降靈會的舉行──儘管大多是騙術,但對於另一個世界的種種我仍抱持著相當程度的好奇。

  而其中我不得不提到的,就是我在這些事物中因緣際會遇上的一個最不可思議的事件,那甚至引領我與我現任妻子的邂逅──夏綠蒂‧班納萊是我平生僅見過最美麗也最特殊的一位女性,直至今日我仍然不敢相信她竟會答應我的求婚,因為我與她最初的關係其實是相當尷尬且古怪的,我作夢也沒有想到我們之間竟能夠走到這一步。

  這必須從兩年前某一個降靈會的夜晚說起,當時我與幾位同好此道的友人,以及另外一些我完全陌生的人同在一間不屬於我們的宅邸中──這宅邸在當時半年前曾有人離奇死亡,降靈師認為此處是舉行降靈會的好地點,於是在屋主──維多‧班納萊的同意下,我們這群不速之客便在此齊聚一堂。

  班納萊少見地擁有一種保守且有些迷信的特質,這同時也是他之所以同意出借宅邸供我們使用的原因;事實上當他住進這間宅邸後,他便信誓旦旦地宣稱他不只一次在屋內聽見程度不一的靈動現象,且屋內擺設時而會小幅地改變位置,有時是桌椅被動過,有時則是壁爐的火在他離開房間後便無端熄滅,他的僕役並不會做這些莫名其妙的惡作劇,而他唯一的妹妹夏綠蒂‧班納萊更不可能做這些故弄玄虛的事。

  班納萊非常想知道這棟宅邸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可惜他能知道的跟我們一樣有限──在他買下這宅邸前,是一位名為史丹利‧休特的單身漢住在這兒,但有天他被發現摔死在自家樓梯下後,此人生前的一切就跟他的死一樣無人能知了。

  我曾在報紙上讀到關於休特之死的報導,休特年輕時曾去印度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晚年才回到英國,報導上說休特的致命傷便是後腦的一擊,那是他跌下樓梯時撞到地面上所造成的,除此之外,沒有掙扎過的痕跡,毫無懸疑性,最後警方以意外事件結案。

  沒有人知道休特生前的交往狀況,他總是獨來獨往,鮮少出門,這附近一帶誰也不常看見他,於是很快地,他的死也被世人所遺忘了。

  然而班納萊卻認為死去的老休特必然還待在這宅邸內,他相信休特的鬼魂必定有些訊息想傳達給住在這宅邸的人,這也是我們之所以會在這裡舉行降靈會的最大主因。

  值得一提的是,會中擔任降靈媒介的正是班納萊小姐──據稱班納萊小姐原本就有些輕微的精神疾病,時而會陷入恍惚的囈語之中,這也正是她被選來作為媒介的原因,雖然在看到她蒼白的臉龐時我其實頗感同情。

  在降靈師努力召喚鬼魂經過約莫近一小時後,仍然什麼都沒有發生,最後我們都同意這次降靈宣告失敗,隨後訪客紛紛告辭,而在我與班納萊短暫地聊過幾句,起身準備離開時,窗外下起了滂沱大雨。

  得知降靈失敗,本就感到頗為失望的我這時實在是哀嘆自己的運氣,而正當我還在猶豫是否該答應屋主熱切的請求我暫住一晚時,因昏睡而被移至隔壁房裡休息的班納萊小姐竟出現在門口,並且一反原本病厭厭的恍惚模樣,她朝我快步走來,並請求我一定要留下。

  「夏綠蒂,妳怎麼能下床呢?妳該好好歇息──」一旁的班納萊有些詫異,從他臉上我可以看見擔憂的神色。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突然猛一回頭對她哥哥吼道,把我和班納萊都嚇了一跳,但她像是意識到自己唐突的舉止,又抬頭對我說道:「抱歉,我剛剛才醒來,到現在還有些恍神,請原諒我的失禮,華生醫師,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

  不知怎地,我突然覺得她的雙頰比起稍早要紅潤許多,原本灰沉的眼中也閃著晶亮的神采──尤其我實在不能忽視她此刻苦苦哀求的神情,她看來簡直快嚇壞了。

  雖然降靈並沒有成功,但在那種恍惚的狀態下面對一群陌生人的注視,對當事人來說或許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也說不定,雖然我不清楚為何班納萊小姐執意要我這個初次見面的人留下,但我不能斷然拒絕一位女士的好意,於是我答應留在班納萊家過夜。

  「醫師,我可以單獨跟你談談嗎?」聽到我答應留下後,班納萊小姐幾乎可說是立刻這麼問道。

  「這……」我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夏綠蒂!妳這樣對華生醫師太失禮了──」

  「我無論如何有些事一定要與你談一談,醫師。」她轉頭望向她的哥哥:「求求你,幾分鐘就好。」

  班納萊古怪地看了看他的妹妹,又看了看我,我只有尷尬地對他笑了笑表示我並不介意,他才嘆了口氣,在他妹妹有失禮節的行為上妥協。「好吧,既然妳堅持的話。」

  他走出起居室,門在他身後關上。

  「那麼,班納萊小姐,請問──」

  她以一種很男性化的方式揚手打斷了我的問題。「那正是我要問的。」她說,並將自己深陷進一旁的扶手椅中。「華生,你倒說說看這是怎麼個回事?」

  我對她的舉止大感吃驚,尤其她說話的方式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抱歉,班納萊小姐,妳的意思是……」

  「我不是什麼班納萊小姐!」她不耐地打斷我。「你還沒看出來嗎?」

  我疑慮地盯著她,而她見此則嘆了口氣。「我說華生啊,你的觀察力實在是需要再加強,難道從我身上你瞧不出半點端倪麼?」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閃過我的腦海,但眼前的景況又令我不得不推翻那瘋狂的聯想,正當我猶豫著該不該開口時,我看見她晶亮的雙眼正打量著我,並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沒告訴過我你對這些超自然的事抱有那麼大的興趣,華生,甚至不惜大老遠走來這裡──儘管你最近已經參加過不下五次這類聚會了。」

  「是四次,」我說。「等等──這太過份了,妳怎麼會──」

  「雖然不是很明顯,不過你的靴子與褲管底部都沾上了些泥污,這告訴我你是走路來的,而你身上香的味道指出你最近常參加這類靈媒聚會──如果說了這些你還不能從我身上得出半點結論,那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

  「老天,福爾摩斯!」我叫道。「真的是你嗎,老友?但你怎麼會──」

  「對於這點,我的疑問不比你少,當我得知自己正待在一個不屬於我的身體內,而在場的面孔中我看到你,我便打定主意非要將你留下,哪怕一時半刻也好,因為我知道我若說出一切必會被當成瘋子,而只有你會信任我──你相信我的話吧,華生?」

  「當然,我當然相信。」我衷心地說道,儘管此刻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嬌小且甜美的女士,但我怎能不相信呢?那些令我極其熟悉的舉止與說話方式這世上不會有第二人模仿得來的。

  「那真是令人欣慰,如果有誰跟我一樣遇上這等事,我想不管任何善意的言辭都該令他心存感激──現在如果你願意的話,親愛的華生,你可以為我好好說明這一切嗎?」

  我將我們之所以聚集在這兒,以及休特的死等等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他,而他就如以往般坐在那兒,閉目安靜地將一切輸入他的腦袋裡。

  「我真沒想到,沒召來休特的鬼魂,卻召來了你。」我說。

  「也許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我以為我這會兒該待在英格蘭郊外的墓園裡,而不是以班納萊小姐的身份跟你坐在這兒。」

  我此時的心情有些五味雜陳,一方面我很高興能再與他像這樣促膝而談,但一方面又對我老友的處境感到有些同情。

  「通常,」我開口道。「被強行召來的鬼魂不會停留在靈媒身上太久的,靈媒本身的意志會將外來的靈體驅逐,或者我可以說服班納萊先生再舉行一次降靈──」

  她──或該說是挑眉看著我。「我看你該找的是神父,而不是降靈師,一個連自己召來的鬼魂是誰都分不清的降靈師會有多大能耐?再者,你也說過,依你醫師的專業看來,班納萊小姐的精神狀態顯然十分耗弱,我恐怕沒有多大機會能夠等她自己將我驅逐出去。」

  「但──福爾摩斯,你又不是惡靈呀!」我叫道。

  「我看不出這有多大差別,」他揚揚手,有點不耐。「若不是我聽見了班納萊的腳步聲,我還真想跟你要支煙來抽,好了,華生,別露半點聲色,假裝我仍然是慌亂失措的班納萊小姐,而你已克盡安撫一位女士的職責,我不想讓一位紳士得知他唯一的妹妹內在現在其實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傢伙。」

  在敲門聲之後,班納萊走了進來,我注意到他的表情較先前已柔和了許多,看來他似乎已不再介意他妹妹方才令他難堪的舉止。

  「希望我妹妹沒有給你帶來太大困擾,華生醫師。」他說。

  「不會,班納萊小姐只是因為剛剛的降靈而有些──呃,有些驚嚇。」

  「噢,我發誓不會再讓她做這些事,考慮到她的精神狀況,我實在不該答應讓她擔任靈媒的。」

  「那麼,班納萊先生,你不打算再舉行降靈會了?」

  「雖然很遺憾,但我想我不該在這個家裡進行這些儀式了,這也是為了夏綠蒂著想。」他笑道。

  我有些無措地望向我的老友,但他看來毫不驚訝。

  「那麼,時候不早了,夏綠蒂,妳該去歇息了,華生醫師,我想你也累了,待會兒我會親自領你到客房,真抱歉今晚造成你這麼大的不便。」

  在我表示我並不介意後,班納萊小姐就在侍女的帶領下走出門外了,我注視著她的背影,心裡想著福爾摩斯向來擅長偽裝術,偽裝一位淑女的儀態對他或許也不是件難事──何況他現在就確確實實是位女士了,想到以福爾摩斯的本事應不致被看穿我就頓時鬆了口氣,我靠在椅背上,與班納萊面對面坐著。

  「你得承認,華生醫師,」他笑著點燃了一支煙。「我妹妹的容貌確實不差。」

  「是啊,班納萊小姐是位美人。」這是實話,若非她有些過於蒼白,她的確十分美麗。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華生醫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由衷希望你能在此多留幾天。」

  我實在不放心把福爾摩斯一個人留在這兒,因此聽到他這麼說我十分驚喜。「此話當真,班納萊先生?」

  「當然、當然!」

  從他熱忱的表情中我看得出他不是虛應故事,於是我很高興地答應了──如果當時我能將多一點注意力自我那老友身上移開,而稍加留意到班納萊異常愉快的反應,也許這故事最後會邁向不同的結局,只可惜如今這一切都已是後見之明。



  第二天凌晨,我從睡夢中被搖醒,而當我一看見班納萊小姐正站在我的床前,睡意頓時被驅走了大半──事實上我根本是立時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真令我驚訝!華生,過去我叫醒過你許多次,不過卻沒一次見你這麼勤快地從床上跳起來哪!」她帶著一種半嘲諷的神情看著我,而我這時才意會過來是怎麼回事。

  「老天,福爾摩斯!難道你不知道一位淑女是不會在這種時間擅闖男士房間的嗎?」

  「要是你再大聲一點,我恐怕那位昨夜剛成為我兄長的紳士就會發現咱倆在這兒幽會啦,親愛的華生,你沒忘記你昨晚說的關於休特之死的事吧?」

  「當然。」

  「很好,好老華生,我這有些有意思的發現,但我需要一些協助,一起來嗎,老友?」



  福爾摩斯不知去哪弄來了一把皮尺,開始在屋裡屋外丈量一些地方──有鑑於他此刻外表的不方便,因此大部份是由我代勞,而待在屋內的時候,我注意到他會輕敲屋內的牆壁,將耳朵貼在牆上像在聆聽什麼,最後他才了然於心的笑了笑,不發一語地將我拉到屋外的林間小道散步。

  「親愛的老友,如果你夠細心,該知道從剛剛的觀察中你察覺了什麼?」

  「我注意到屋外跟屋內丈量的數字有相當大的差異。」我說。

  「這就是了,好老華生,屋內的空間要比屋外看來要窄得多,這意味著屋內其實還有相當大的空間未被使用,那些空間哪去了,又是用來做什麼的,這就是我們該釐清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就是你之所以敲擊牆壁的原因!」我叫道。「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家裡的東西無端被動過,你該注意的是這屋內可能有其他人,而不是懷疑自己見了鬼。」他(雖然外表看來該稱為)將我手中的煙斗接了過去,於是我啞然地看著一位女士在我面前旁若無人的吞雲吐霧起來。「昨晚我注意到房裡時而有些聲響──而那近得不像是從隔壁或外頭發出來的,倒像是從牆中傳來的聲音,接著我發現房間的天花板設計的比外面看來更低,房間與房間之間的間隔寬到可疑,於是我了解到這屋裡必定有些古怪,這也就是我大清早溜到你房裡的原因,華生,這宅邸裡有很大一部份的空間被刻意騰出來,而且很明顯有什麼東西居住在裡面──而鬼魂是最不可能被考慮到的一個因素,瞧瞧我發現了什麼,醫師,我想這個你會感興趣的。」

  他在我的手掌心上放了一樣東西,而那是一小撮棕色的毛髮。

  「我在班納萊小姐的閨房中發現的,它就藏在牆角一塊極不明顯的裂縫中,很明顯這不會是屬於班納萊小姐的東西,依你看這會是什麼?」

  我看了眼前的女士一眼,班納萊小姐擁有一頭烏黑的秀髮──無庸置疑,於是我將注意力轉移到手中的東西,搓了搓,並聞了聞氣味。「這不像是人類的毛髮,倒很像是野獸的。」我說。

  「一點不錯,華生,這屋裡的人們很有可能正暴露在危險中而不自知,只因為屋主認為那只是鬼魂作祟,不管這東西是什麼,牠都可能造成班納萊小姐的精神狀況更加惡化,記得你提過她會陷入囈語的恍惚狀態吧,那很有可能正是因為待在此處令她受了更多驚嚇的緣故──可不是什麼與生俱來的靈媒體質。」

  他抽了一口煙,然後繼續道:「我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來歷,可以肯定這宅邸落成時牠便住在裡頭了,否則建造時不會刻意設計這樣的空間,而依我看這宅邸的年代並不太遠,恐怕是老休特在世時便建造的。」

  「你是說休特的死可能與這怪物有關?」

  他點點頭。「休特生前曾在印度待了極長的一段時間,難說他不會自那兒帶回什麼珍奇卻危險的野獸,這也能夠解釋他為何不與人交際,不讓任何訪客來到他這兒,他為那野獸建造了這座宅邸,讓牠能夠在這屋裡享有一定程度的自由,然而──可能是一場單純的意外,也可能是那野獸有天突然野性大發違逆了牠的主人,總之這世上唯一知道牠存在的人死了,但他沒能來得及處理這野獸,於是牠繼續依照牠長久的生存模式居住在此地,但平靜只是暫時的,沒有人能保證這無主的野獸哪天不會冒出來傷人。」

  「這太可怕了,福爾摩斯,你是說這屋裡的人全都毫不知情地與一隻危險的野獸共處在咫尺之間?」

  「恐怕是的,而這野獸十分地靈敏聰明,抓牠很可能不是件易事。」

  當我懷著沉重的心情與福爾摩斯走回宅邸時,我看見班納萊先生正站在門口,而臉上還帶著相當愉快的神情。

  「瞧他那副模樣,我敢說他肯定自昨晚起就是掛著那笑容上床的。」我的朋友此時挽著我的手,一臉揶揄的嘲弄神情。

  「班納萊先生顯然心情很好。」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帶笑的搖了搖頭。「親愛的華生哪,你和班納萊一樣,都是屬於只要專注在一件事上,就會忘了觀察周遭情況的人,你的注意力現在全給這棟宅子奪了去,於是你看不出班納萊現在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但我可沒忽略任何一個小處,我有預感我要是再不想辦法回到我該長眠的地方,後邊可還有我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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