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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上篇
2007/06/26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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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畫!好畫!」此時,老人一手舉著畫,一手捻著下巴的鬍鬚,正滿意地品頭論足著。

  「大老若是喜歡,就送給你吧!」一旁的如月姑娘說道,揚手的姿勢豪爽有如男子,儘管她看來只是位嬌小的漂亮姑娘。

  「這怎麼好意思呢……如月姑娘!」老人雖推辭道,卻掩不住驚喜神色。

  「噯!別客氣了,大老,人生在世,知音難覓呀,如月能有你這麼一位愛畫的知音,就是上天給予的最大恩賜了,跟這相比起來,幾幅拙作送人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畫再畫就有了,你就別再客氣了。」

  「是嗎……那麼我就不客氣了。」老人笑道,又多看了畫作幾眼,然後才依戀不捨地將畫捲起來,收進襤褸的袖口裡。「啊,時候不早了,實在很抱歉,如月姑娘,我還有要事,必須先告辭了。」

  「不留下來吃個便飯嗎?」

  「不了,我這種身份,怎麼能在尚書府上用飯呢?如月姑娘妳能讓我這樣身份卑下的老頭子前來拜訪,我已經十分感激了。」

  「大老,」如月正色道:「我不許你說什麼身不身份的話,在如月心中,四海之內皆朋友,沒有什麼身份貴賤之分。」

  老人笑了笑:「如月姑娘,妳還年輕,我知道妳一向是豪爽隨興之人,不會顧忌這些事兒,但妳要知道,人言可畏呀。」

  如月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誰要說就讓他們說去,我顧如月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對了,讓我送你到大門吧,大老。」



  當如月與老人走到尚書府門口時,老人又將畫拿出來看了看。「如月姑娘,這實在是幅好畫呀,妳當真願意把作品就這麼送給我嗎?」

  「噯!你瞧你,才不過從大廳到這門口短短的路程你就問了我好幾次啦,別再推辭了,畫要給愛畫的人才有意義,我自個兒在家中孤芳自賞有什麼意思呢?」

  「也是,也是!」老人笑道,突然一陣風吹來,手中的畫就這麼冷不防地被吹到街道上。

  「噯!我的畫!我的畫!」老人大驚失色,連忙奔下階梯,險些跌落在地,如月見狀趕緊扶住老人的胳臂。

  「大老,小心哪!」

  畫飛落在一路過行人的腳邊,他彎身拾起,端倪著畫作。

  「噯!那位小哥!不好意思,你拾起的是這位爺的畫!」

  他抬起頭來,望見一位看來是富家出身的姑娘正朝他奔來,而她身後是一位垂垂老矣的乞丐。

  他狐疑地看了看附近,接著對眼前的姑娘開口道:「姑娘,我沒看到妳說的那位爺。」

  聽見這話,如月不高興地將手叉在纖細的柳腰上:「小哥,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沒瞧見我身後的那位爺嗎?」

  他的視線越過她嬌小的肩膀望去,仍然只看見那名乞丐佇立原地。「妳是說那乞丐?這就奇了,我沒聽說過乞丐也有這雅興收藏畫作。」

  她一雙杏眼氣呼呼地瞪著眼前這人,儘管這人身長還比她要多出一個頭,但她卻毫無懼色。「噯!你到底有什麼毛病?聽清楚,畫是我顧如月畫的,而我方才將這畫送給我身後的那位爺,所以這畫想當然耳就已經是那位爺的了,聽著,畫你到底還是不還?」

  「喔,原來是妳畫的啊,」他將畫捲起,交到姑娘的手上。「無怪乎畫得如此差勁。」

  「你說什麼!」

  「讓我對妳忠告一句,顧姑娘,畫作不是任自己高興隨便撇上幾筆就能稱之為『畫』,要能完全忠於事物呈現出的本來面貌才是畫作的精髓,要我說的話,妳這畫充斥著畫者的一廂情願,完全沒去描繪被畫者的根本面貌,就我看來這根本是一幅失敗的畫作,我想,也只有失敗者才會欣賞這種不知所云的繪畫罷。」他說著瞅了一眼遠處的老乞丐。

  「你……!」如月一時間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只好任憑那陌生人自顧自遠去。

  「如月姑娘,妳認識方才那人嗎?」老人問道,並走近如月,一面瞇眼瞧著離去的那人。

  「哼!我怎麼可能會認識那種無禮之徒!」她沒好氣地說道,並粗魯地將畫交還給老人。

  「噯……輕些,別傷著畫了!」老人趕緊將畫揣進懷裡。「不過,我當如月姑娘必定識得那人哩……畢竟他也是名擅於繪畫的人物……」

  「什麼?難道他也是畫界中人?怎麼可能!我從來就沒見過他!」

  「如月姑娘妳不知道嗎?他名喚阮秋生,字子金,據說是位雲遊四方的畫師,幾個月前受到單府的聘請,目前暫住在那兒,聽說單府的當家單寒廣相當喜歡他,不但買下他所有的畫,還要他在那兒擔任專屬畫師。」

  「哼!原來是個見財眼開的畫匠,畫畫若不尋自個兒快活,那畫出的東西哪能叫好畫哪!我看這個阮秋生畫的作品肯定很糟!」

  「不不,這妳可就料差了,如月姑娘,我前些日子到單府附近討飯時,曾聽聞這阮秋生的畫作技法十分卓越,連死麻雀都能給他畫活了過來,有好些人都言之鑿鑿地這麼說哪,依我看此言不假。」

  「我可不信這些街坊傳說,」如月揚起頭,雙手叉在腰上。「就算他真能將死麻雀給畫活,那也要我親眼見識才算數,我決定了,改日就上單府拜訪一遭,我可要好好看看這個姓阮的到底有什麼天大的能耐。」



  「子金,給我看看那畫。」一名看來孱弱蒼白的年輕公子坐在窗台前,伸手示意秋生將桌上的那幅畫作取來。

  「可是,公子,這畫還未畫完……」

  「這樣就夠了,取來吧,我要看看。」

  秋生握住畫的一端,另一手撐在紙面下,自桌後橫著步子走出,將手中的畫作交給窗邊的公子,但年輕公子只是垂著眼睛看了畫面一會兒,便笑著搖了搖頭,將畫捲起交還給秋生。

  「雖然這畫著實十分出色,若完成必能成為傳世之作,但這不是我想看的畫。」

  「單公子,沒骨畫也好,工筆畫也好,你想看什麼樣的畫大可直說無妨,這些阮某都辦得到,還是你看膩了這些庭園畫景,想看別的?」

  「不是,子金,」單公子──也就是單寒廣搖了搖頭,一臉有所歉疚的神色,但似乎又不知該怎麼說出他的難處。「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我確實是屬意別的畫題,但──」

  「你就說吧,公子,你想看什麼樣的畫題?」秋生問道,一雙烏亮的眸子直視著面帶豫色的寒廣。
  寒廣望著他,起先看來還有些舉棋不定,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那麼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可以為我作畫,畫題就是我。」

  秋生有些詫異:「單單只要畫你!容我失禮──我的意思是,只要這樣就足夠了嗎?」

  寒廣不解地看著他:「那麼你原以為我會想要你畫什麼?」

  「我以為……你會要我畫那些從未有人聽聞過的畫題,例如神山上的奇花異草,或是天邊的雲龍……」他說,神情有些靦然。

  寒廣笑了笑:「不,我不要你畫那些,我只要你在畫那些自個兒喜歡的畫題之餘,偶爾畫些我的像,直到畫到我滿意為止。」

  「既然是公子的吩咐,那麼我沒有推辭的理由,但事實上我很驚訝你為何希望我這麼做,如果公子認為我這麼問沒有顯得太放肆,那麼我很希望能聽到你告訴我緣由。」

  「你過來,我告訴你。」寒廣笑道,那笑容中透著疲倦。

  秋生走近他,而寒廣伸出手來:「你摸摸我這手腕。」他說,而秋生照做了,隨後秋生皺起了眉頭,但他很快又自覺自己的神情極其失禮,於是收起了驚訝的神色,轉而望向寒廣,臉上是一團困惑與憐憫的神情。

  「就如你所知,我如今已瘦得不成人形,這都是因為我這病的緣故,事實上我拖著這病已許久了,連京城裡最好的大夫也束手無策,我自個兒明白我這身子已活不久了,所以在我臨終前,我希望好歹能留下些什麼,例如一幅畫像,或一卷詩書,而若要為我作畫,我心底最屬意的畫師就只有你,子金,你願意為我做這事罷?」

  秋生的眼底浮上一抹衷心的神情:「當然、當然,你要我畫多少畫都行,但我也有一句要告訴公子,你千萬不能就這麼放棄,你還那麼年輕,恐怕歲數都還在我之下,假以時日你的身子必定會好起來的!」

  寒廣將手自秋生溫熱的掌心中抽開。「我很清楚我的時日已不多了,你再說也只是徒勞,但我會撐到你完成我畫像的那一日為止,沒親眼見到你畫出最令人滿意的畫作前我是不會瞑目的。」

  秋生望著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他終究沒有開口。



  這日,顧府公子顧剛上門拜訪,當然,他的妹妹顧如月也一同前往,在與單府當家單寒廣簡單寒暄幾句後,如月終於按捺不住,問起那位目前居於單府的畫師。

  「輝夜!妳這麼問太有失禮節了!」顧剛悄聲斥責道;輝夜是如月給自己取的字,平常她總要大哥這麼叫她。

  「有什麼關係,我也是習畫之人,自然想與這位名聞遐邇的阮先生切磋指教一番。」如月叫道。

  寒廣先是愣了一下,但隨後又露出柔和的笑容:「顧姑娘的希望我能了解,但子金向來不愛與人交際,凡有客來,他必定都獨自待在後花園裡,再怎麼樣都不願到前廳來,就算是我也無法說服他,所以……可能會讓顧姑娘失望了。」

  如月聽言便站起身來,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那好,我親自到後花園去覓他!」說罷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兩個男子愣在原處。

  「輝夜!輝夜!」過了一會兒顧剛才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來往門外喚道,隨後轉過頭來,一臉抱歉地望向寒廣:「真對不住,我這妹子自小被慣壞了,一點姑娘樣也沒有。」

  「無妨,我倒很欣賞令妹這樣的性格哪,就算是男子,恐怕也沒有幾人像顧姑娘這樣果敢吧。」寒廣笑道,從他臉上的神情看得出他十分衷心。

  「唉,就連我有時都懷疑是不是添了個兄弟啊。」顧剛搖搖頭,無奈地笑道。



  一名僕役正在中庭的走道上掃著落葉,嘴裡還哼著歌,忽然背後冷不防被拍了一下,將他嚇了一跳,他轉過頭來,看見一位他所見過最嬌美可人的姑娘正站在他面前。

  「小哥,你知道後花園怎麼走嗎?」她問。

  這僕役自小就生在單家大宅,一輩子沒見過幾個姑娘家,突然一位漂亮姑娘這麼問他話,頓時連話都結結巴巴說不明白:「呃……就在……在……」

  「噯,罷了!」如月一把將僕役手中的掃帚奪去,扔在一旁。「我看你地也別掃了,你直接帶我去罷!」



  後花園中,秋生正獨自待在涼亭裡專心作畫,就連野雀飛到他面前不過咫尺之遙,他似乎都沒有察覺。

  突然間,涼亭前的野雀受到驚動紛紛飛去,紊亂的振翅聲打亂了秋生的心思,他頓時皺起眉來,心想八成又是哪個粗心的僕役誤闖進來,儘管他已經叮囑過他們好幾次了,但卻總還是有人在他作畫時打擾到他,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停下筆,抬頭想看看又是哪個冒失鬼,但卻看見一個年輕姑娘站在亭前,雙手叉在纖細的柳腰上,一雙烏亮的明眸直視著他,小巧的朱唇上滑出一抹笑意。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她鬢間的秀髮在白晢的頸間擺動,幾蕊粉紅色的花瓣吹落在她身旁,有那麼一刻,他突然很想馬上畫下這一幕,但當他的目光迎到石桌上那幅畫到一半的畫作時,那股衝動便又退居到了某個角落,退居到繼續完成這幅畫的意念之後。

  頓時有股內疚在當下攫住了他,因為有那麼一瞬他居然忘記了手中的這幅畫,而想追求另一幅。

  他明明答應過的。

  「阮先生,若你不介意的話,可否給我看看那畫呢?」

  姑娘說話的語氣立時讓他回過神來,他沒想到這姑娘的講話方式竟那麼大剌剌,頓時皺起眉來:「敢問姑娘妳是哪位?」

  如月完全沒料到這人竟那麼快就將自己忘得一乾二淨,頓時一張粉撲撲的小臉漲紅起來:「什麼!姓阮的,你竟敢將我忘了!我可是尚書府的千金顧如月!那天你那樣羞辱我!我可由不得你隨隨便便就忘記!」

  秋生盯著這嬌縱的姑娘看了一會兒,才想起前些日子的確是見過這姑娘,而且還當面數落過她的畫。「喔,我想起來了,妳就是那位被我說過畫得十分差勁的姑娘吧,妳叫──」

  「我剛剛就說過了,我叫顧如月!我看你這人年紀輕輕,怎麼記性如斯之差!」

  秋生一臉平靜的看著她:「不重要的事記著沒多大意義,我的腦袋只用來記那些重要的事,其他的我一概會忘掉。」

  「你這傢伙……!」如月氣得步上台階,三步併兩步走到秋生面前,和他中間只隔著石桌。「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我說話!你好大的膽子!」

  「如果妳以為我會因為妳是權貴之後而格外抬舉妳,那妳就大錯特錯了,我阮某從不對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另眼看待。」

  聽到這話,如月反倒輕嗤一聲:「是嗎?真料不到,我今兒個竟會在一個為權貴人家工作的畫匠口中聽見這話。」

  「妳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畫匠,一個失了本心,為逐金錢而畫畫的人哪有資格被稱之為畫師!人總道你畫得好,我看是因為他們沒瞧出你畫中的銅臭味,瞧不出那畫中的匠氣!就像這畫一般──」她說著一面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畫作,在秋生還來不及奪回前,她便已將那畫攤在自己眼前。

  然後如月原本自傲的臉色變了。

  「還給我!」秋生憤道,但如月沒有理他,事實上她彷若根本沒聽進他講話,而只是愣愣地盯著那畫,像是魂魄都給勾走似的。

  秋生見此索性一把將如月手上的畫搶下,而如月這才像是回了神,原本咄咄逼人的眼神已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因震懾而茫然的神情。

  「這畫……」她喃喃道。

  「看來妳也是個懂畫之人,這下妳可知道這跟妳那些小兒習作有什麼不同了吧!」

  「不同,完完全全的不同──但……」如月說著竟哭了起來,晶瑩的淚珠不斷自她頰上滑落,但她本人卻似乎絲毫未察,甚至沒有想到該抹掉淚水。

  「噯!妳這……妳哭什麼啊!」秋生見狀吃了一驚,他知道自己的畫比起許多同道中人是傑出許多,但他從未見過有人在看過他的畫後竟哭了出來。

  她搖搖頭,但目光卻始終停在秋生手上的那幅畫上。「那畫……畫的是單公子對吧?畫得跟他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像極了……但……」

  秋生望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但不對,這幅畫不對,雖然很像,畫功也非常好……但就是不對!這太悲哀了……為什麼有人能夠毫無感覺的畫出這種畫呢?我真是……真是不敢相信……」她說著又抽泣了起來,眼淚鼻水都流了一臉,但秋生沒有叫她把眼淚抹了,也沒嘲弄她──他知道不對勁,儘管如月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哭得稀哩嘩啦的模樣看來也可笑至極,但他卻笑不出來,連句話也說不出,這姑娘對他畫作的反應非常不對勁,而他隱約感到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正當他看著自己手上的畫想著該會是怎麼一回事時,他抬頭見到如月正看著他,而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也再不願見到你的畫!」她叫道,隨後轉身跑開,奔離了後花園。

  他站在那裡,心頭有一部份也隨著她的背影離去。



  「這仍然不是我想要的畫,子金。」寒廣說道,並將畫還給了秋生,但臉上仍帶著歉疚的笑意。「這幅畫不對。」

  秋生露出困惑的神情,但沒有開口。

  「怎麼了,子金?」

  「沒事……只是今天顧姑娘也說了同你一樣的話。」

  寒廣將身子往後倚著窗台,秋生看著他,心想依他的身子,實在不該常待在窗邊吹風。

  「顧姑娘是個敏銳的姑娘,她賞畫的能力並不比你我差不是嗎?」寒廣笑道。「你是該常與她切磋往來,她會給你帶來好的影響。」

  秋生皺起了眉頭:「我可不這麼想,何況她今日在看過這畫後,就道再也不願見到我了,像她這麼捉摸不定的姑娘,我可沒興趣同她往來。」

  寒廣搖搖頭:「你不明白,我不是習畫之人,我能看見你畫中不足之處,卻無法明告於你,但顧姑娘不同,她能畫,也懂畫,許多事情她不用說,你就能明白,因為那些事理就藏蘊在她身上,你若去認識她,必定會得到許多啟發。」

  「我倒覺得你把她說得太好了,」秋生眼都不抬地將畫捲上,以絲線纏繞起來。「公子今日才同她第一次會面不是嗎?如此驟下定論未免太言之過早。」

  「沒錯,我是今日才第一次見到她,但我第一眼就喜歡這姑娘。」寒廣淡淡說道。

  秋生纏繞線圈的動作停了下來。「你喜歡那姑娘?」

  寒廣帶著意味深遠的笑意望著他:「不到想娶為妻室的地步,但我無疑對她頗有好感。」

  「為什麼?」秋生皺眉盯著他。「那種嬌縱野蠻的姑娘──」

  「因為我嚮往她那樣的熱切,子金,我一直在等待某人能給我那樣直率的情意,但我始終等不到,我時日越來越少了,我也越來越沒有耐心了,你明白嗎?」

  「你在等誰?」秋生問道,手中的畫不自覺地越捏越緊。

  寒廣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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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小說
自訂分類: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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