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

當兵那段經歷，是我人生中最不堪的回憶，看到一個成大畢業的好好青年洪仲丘，因為人性的惡劣，連基本平安退伍的心願都達不到，心裡不禁想到以前軍中的經歷，洪仲丘先生不是第一個被軍中惡劣的人性殺害的第一個人，但我希望是最後一個。

記得剛到東北部某新訓中心時，馬上就感受到軍隊的肅殺氣氛，烈日炎炎下出操上課，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可是很奇怪，好不容易有喝水的時間，一群宣導「轉服四年半志願役軍官」的長官出現了，意思部隊需要大專兵加入提升素質，而且「轉服志願役軍官」馬上就可以放榮譽假，也不用這麼累出操上課，有些人意志不堅就簽下了，的確也如他們所講的，而我們這些沒簽的，只好繼續在大太陽底下出操上課，連水都沒辦法正常喝。

終於到了第三天，隔壁連一個輔大的大專兵「腎衰竭」就死了，軍方給的理由是因為「天氣太熱熱死人」，從此規定三十幾度以上不能出操上課，而我們這些身歷其境的人才知道，不是「天氣太熱」的問題，而是「水份供給」的問題，反正只要推給天氣，所謂的「不當惡整」、「不當管教」和「不當訓練」導致阿兵哥的死亡都可以不用負責，這就是軍中給我的第一印象。

出訓練中心要去外島的那一天，一眼就看到一個衛哨前面蓋了一條白布，應該是衛兵飲彈自盡了！我想調查結果大概會指向個人問題，最後頒個「旌忠狀」了事，人命非常非常不值錢，這是我對軍中的第二印象。

一到外島，碰巧遇到一個「轉服四年半志願役軍官」的學長，他把我選到某一個本部連，之前利用「大專兵來提升部隊軍士官素質」的大原則應該還在，所以 我剛到連上，連上的士官就威脅我到幹訓班受訓，以後可以當下士班長，還說不去的話要讓我好看！我之前乖乖去了，可是一看到那邊的訓練方式，一整天搞立正稍 息、連吃個飯都要直角，挾菜也要直角，這樣搞下去，我看還沒結訓就變態了！所以我就跟幹訓班說我適應不良，想回連上，結果還沒回連上，在門口就被要求用蛙 跳跳回連集合場，從此永無寧日。

晚點名以後，本來要讓士兵睡覺準備晚上的站衛兵，這時就搞個體能訓練，而且還是按梯次來，資深的老兵做幾下意思一下，到了我們這些最菜的菜鳥，幾百 下跑不掉，我還特別有一個「專屬教練」，一個班長來看我做得標不標準，一看到不標準馬上叫我重做，就這樣我比別人多做更多下，幾乎每個晚上都搞這一套，不 過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有一次我突然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嚇得這些濫權欺人的軍中流氓臉色慘白，怕惹上官司，一輩退不了伍。

這票軍中流氓不會動手打你，而是用更惡劣的身體和精神虐待，在床輔上層做跨海大橋式的伏地挺身，你如果撐不住就從上面摔下來，不然就和你精神講話， 表面上看好像是閒話家常，其實是要拖你的睡眠時間，常常都給你搞到十一二點，讓你沒辦法睡覺，然後再去站凌晨一點到三點，或兩點到四點的衛兵，用這樣子來 搞你，搞得我差點精神崩潰，還好我運氣不錯，剛好之前因為老兵欺負新兵鬧得很大，上面被迫開始關切軍中人權，這票下士班長才不敢明目張膽地繼續濫權，而是 換用其他方式。

我常常在思考，我明明是來當兵的，怎麼這個地方像監獄或黑道，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大專兵的處境幾乎都差不多，可是有些一般兵感覺上這些下士班長 不敢招惹，後來我才明白，外面的流氓靠的是幫派勢力，這裡多的靠著法律、手中握有生殺大權的軍中流氓，外面的流氓來到軍中反而過得舒服快意，因為他不在意 法律，他所處的世界也不管法律，意思是如果在軍中招惹他的話，在外面的世界走路就得小心之類的，所以那時的基隆港口就是了結恩怨的地方，很多濫權亂搞的士 官和老兵都會在這裡接受「沒有法律保護的招待」。

大專兵在軍中被欺負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背景、後台，也沒有黑道的背景，在欺善怕惡的軍中叢林，變成是最好欺負的小白兔，凡事又聽話乖巧，相信軍中 表面的那一套真的能保護他，最後反而害了他！如果洪仲丘不是把簡訊傳給長官，而是訴諸媒體的話，事情的發展可能會不一樣！他相信長官，可是長官表裡不一， 甚至人前笑臉、背後捅刀，我那時如果相信軍中那一套說詞的話，我連平安退伍都不可能。

當老兵時有影響力，我用「老兵照顧新兵」來取代「老兵欺負新兵」，想不到連長看不慣，開始來找我麻煩， 首先是服裝儀容檢查說我不合格，禮拜天禁我的假，再來檢查我的內務櫃，把它翻倒在地，極盡對一個退伍老兵羞辱之能事，最後還想挖坑讓我跳，拿一個帳目有問 題的採買工作讓我接，那時我還有三十幾天退伍，我當然知道這些鬼域伎倆，說不接就不接，想不到他居然翻臉跟我拍桌子！可是這性命交關的事絕對不能妥協，我 脫口一句：「我們去找指揮官評理！」想不到他就氣餒了！他是指揮官面前的「大黑人」！作賊心虛的他那敢去！就這樣我得以脫身，並且學到千金難買的教訓。

我把教訓傳授給軍中的學弟，告訴他：「如果還有老兵欺負新兵、士官欺負士兵這些濫權的情事，記得一定要讓父母知道，然後「不小心」讓民意代表和媒體知道，事情就能得到妥善的解決，因為軍中沒有人權，只有濫權，你用正常的管道來走，反而死得更慘！」

軍中濫權弊端由來已久，很多人像洪仲丘一樣，有命入軍隊，沒命出營門，我們要讓洪仲丘犧牲得有價值，讓洪仲丘事件成為軍中人權的里程碑，不然政府就 不能要求我們入伍服役，因為我們盡我們的義務，政府連對性命最基本的安全要求都沒辦法負責，這樣很不公平，因為很多的阿兵哥不是死在敵人的手下，而是死在 自己人的手上，再這樣下去，誰敢為這個軍隊、為這個國家賣命！先保自己的命要緊吧！

●作者新石，宜蘭，國小教師。簡介表示，這個世界應該更好，所以就把想像的世界透過文字寫出來，只要大家相信這個閒居偶得的一點小 小觀念或想法有成真的可能，這個世界就會慢 慢改變，這就是他的初衷－－分享自我、改變世界，至於自己只不過是一個人，一個充滿想像浪漫的讀書人，似乎是嬉笑怒罵，卻是虎嘯龍吟，如果以詩來言志就 是：「漫步田光一畝間、前塵往事在眼前、風流瀟灑不敢問、特立獨行一片天！」。本文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更多參與，文章請寄 →editor@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