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不可思議。(21)

而在不回憶得往是村站的錢站，即是：回憶的往事村站。

火車在這裡停下來。那是一個光明亮麗又熱鬧的月台。有好幾個樂團在那裏演奏。

而下車的人，如李文所說：好像是剛剛往生，又出來旅行的團。因為他們都穿著死者的禮服，又塗著厚厚的腮紅。

[不要亂說？]

沒錯這裏的遊客就是由天使帶團出來旅遊的中陰身。

老伯又看見那個白眉。他也領了一隊！他們行動僵硬，表情也是。但是可以感覺出來他們的喜意！人生是畢業了！也脫離人世的壓力以及病痛？可以出來玩了！

火車立刻又開走了。

奔馳了很久，才來到一個山間的小盆地，小山村。幾棵巨杉下的，沒有站屋的路邊小站。

有點冷？飄下了針葉和松子。

卻有一點仙境仙鄉的味道。

世外桃源的味道。

站牌寫著：不回憶的往事村站。

火車慢下來。

[到了！]老伯說。

火車停了下來。

火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廂門自動打開。他們四人走了下來，火車又開走了。

[阿！我們沒有買票耶！]王尚美叫起來，十分興奮。

李文嫌她囉嗦，用白眼瞪她。

天珠兒趕忙說：[不用車票！]

[喔？]

原來這是夢幻之境，是超現實的！

天氣雖然冷，卻也沒有那麼冷？

但是天空卻飄起白白的雪花來。

[聖誕夜了？]王尚美還是有點亢奮。

[媽現在是四月好不好？]李文是有點錯亂。

綠靈從遠方飛翔過來，引導他們往前走。到處都是蒼松，插天而立，沒有風，好像是楚門世界？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雪花飄飄！

老伯抓住一手的雪花，感覺冰冷徹骨，它真的是雪花而不是電影裏的道具？

其實真的假的又有什麼差別？

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裏。

有一個印第安人在叫：[傑克倫敦等等我！]

原來她們置身在冰天雪地裏。在阿拉斯加。

她們看到有一個中年人跟一匹狼狗，是銀色的，跑在一起！是一個電影裏的情景。是一個很鄉土的美國人，他就是野性的呼喚的作者。看起來很平凡的一個人。

他們來到他跟前，他很有裏慢的說：歡迎來到不回憶的往事村。而前面就是木造的屋子。正在冒著炊煙，很多鹿突然冒出來看他們。還有松鼠。

這感覺真好，這就是小說中的一個掏金者居住的木屋。前面就是一條冰凍了的小溪。

在這個意相的村子裡，他們無法追憶往事，而走入一個阿拉斯加的荒郊之中。

小說中，後來他們發現金礦。卻被印地安人殺死。那一隻狗又輪落荒野。

只是傑克倫敦帶他們到一個鐵路村去，那裏住著很多華人。他們被安排在一家簡陋的旅館，叫：鐵路屋旅店。

對面即是中華食堂。

中國人來這裡造鐵路。後來他們住了下來，變成華人村的一員。

但是他們跟村民一樣從不思鄉？從不回憶過去？不去想來處的事物？只是很間單的不願意快樂的在一種安靜快樂中活下去！一天過了又一天，並且傳了好幾代。王尚美與李文都跟華人結婚生下很多小孩。

這就是不回憶村的特色，只活在當下，不去回憶往事？痛恨中國和台灣。

就算妳去跟傑克倫敦談及他的小說：野性的呼喚時，他也會回妳說：不知道有這一本小說？但是我現在在寫華人的故事！他們在那裏有吃有住。突然又回到從前，他們住了一夜，雪停了，夜是如此的沉寂與溫暖。並沒有聽到狼的叫聲，只有狗在嗯嗯叫冷。

玩了一天，又睡了一夜。

第二天綠靈來接他們回火車站，是公路小站。沒有月台？也沒有站屋，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牌子。

他們站在那裏等火車來。

卻滿心歡喜。因為，這一次旅遊並沒有狠刺激？而是一個平凡的遭遇，中國人被騙到這裏來，像豬一樣關在籠子裡運來北美洲建鐵路，而甘於現狀，留存下來。而好像超越了寂寞與痛苦。移植到這裏來。這是令人反省的新經驗。

其實他們只花掉陽世的半個小時？回到二樓房間的門前。結束了幽靈列車之旅。

李文拉著王尚美回樓下的客房去。李文想把這個奇特的經驗馬上寫出來，寫成小說。像傑克倫敦一樣。

王尚美也有這個衝動。

她倒是想把跟哥哥在幽靈月台相遇的情境寫在小說裏。最好寫成一本跟磚塊一樣厚的小說。

也就努力起來，各自努力！

李文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寫的。

蛋餅就是蛋餅。但是一般的蛋餅是煎熟了就好？而我的蛋餅不一樣？一定要煎得熾熾熾的。

王尚美卻寫著。

一一40年不見，哥哥還是那麼年輕？我卻已經是個60幾歲的老女人了？老得這麼難看。

而老伯卻寫著：

那是一個四月初，綿雨過後的一個黃昏，天氣還有點冷，上意站在廚房的搭鍋前忙著，正在煮豬菜，

從番薯葉子中找到一個小番薯，他把他撈了起來，放在碗裏。是陶器的碗，因為使用很久，所以是髒髒的。紅紅的小番薯可以幫助她少年的身體發育。忙玩了豬食，又要去忙砍材等家事。

他撒了一些東西給野鴿子吃。看牠們吃得很高興的！

在夕陽西下的晚風中，坐在矮凳子上，聚精會神的把番薯吃了。其實他應該為自己煮一個雞蛋。但是捨不得。因為雞蛋很貴。可以賣到好價錢。反而鴨蛋比較便宜，勞動是一件可愛的是，他把時間排得滿滿的！這樣可以緊密的認真的工作，而有非凡的成就感。

卻往往不知休息，常常工作過量！

誰受得了。那是緣自內心的壓力！像一條蟲蠶食著葉子。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因此他決定偷懶，因為有一些事是不重要的，是重覆的！是可以排個表三五天做一次就可以了！像擦地板。

他開始用科學的方法管理他的工作。找時間偷懶休息。

不能把健康也賠下去？

在這一些繁瑣的事物上。不能跟媽媽一樣死作狂做！

老伯是想把少年的王尚義救出來！

他想了很多善巧方便的方法。

一一以前的人窮，而且無里頭，從早忙到晚。沒有設計，沒有工作管理？死忙，死做！做到死。又沒能賺幾個錢？其實說穿了？有一些事是沒有必要的？沒賺幾個錢，卻把少年折磨死了？

老伯的父母那一代是不會管這種工作管理的鳥話？拼命賺錢，作奴做牛作馬。結果一旦生命，就無法因應，因為身體早就被掏空！

那天晚上，室內有點悶，必須開電風扇！當然客房是有裝冷氣的！

[老爸，您在寫什麼？]天珠兒問。

[我在改造命運！]老伯說。

[哈！很鮮！也幫我改造改造！]天珠兒笑著說。

[好哇！]

[老爸！您是好人！]

[我寫一段落了！妳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天珠兒調皮的說：[應該可以！]

於是下樓來，他給了王尚美老師一個手機號碼，以便連絡。就帶著老伯出去散步。

人的生命因為因緣，而有所逼迫。

以前的人很怕當兵，因為當兵有可能會戰死？這是機率問題，其實並不是所有的兵都會戰死？

不然為什麼有一百萬的兵可以到台灣來活下去，保衛大台灣。

死亡的機率是一半一半，30萬大軍死去一半，剩下15萬。而由另外的軍團去打。很少被殲滅的。像南京保衛戰，就被殲滅了？

老伯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思惟。

以前那些高中時的同學，那麼多病號中？也有一位好朋友在他要創業時來找老伯幫忙。可是那時老伯已經結婚，又有工作而婉拒了。當然如果跟她去創業？也許會變成大老闆？也許熬不過而凋零了？

其實這些都是空假的。機會不可失，失去又如何？

成功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而且很難守住？

他們走出山莊，沿著一條公路走去。

看不見盡頭？

在幽暗的夜色下，走了很久才折返。

這樣一走，覺得很舒服，回來，快十一點了！推開門，聽到疏疏落落的蟲聲。蟲睡了？客人也應該就寢了。

走上樓。

老伯感慨的說：[人生，好像不斷的在往前走？而不知折返？

其實折返才是最美的？

這就是綠靈滅的道理！

慢慢的走回來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那麼遠的路，而一再錯過了路旁的景物！]

[我要有您陪著，與您同行！]天珠兒說。

[這也沒什麼不好？]老伯說。

天珠兒說：[我當然不能跟您一樣鵬程萬里？]

又說：[因為我還要照顧您！]

聽起來好像蠻有道理？

老伯又鼓勵出未來的兩位作家來。

整個早上，吃過早餐，她們就躲在房間找資料，寫大綱。

文學是不能跟收入等觀思考的？妳可能寫五年沒有一筆收入？但是如果妳在第七年成名了，那些小說跟著成名，也算妳的！妳只是慢一點收到錢而已。

如果真得一直出不了名？

但是弘法的功德還是有的！

所以這種投資是划算的！

總比你天天發呆強，什麼也留不下來？最後一無所有的離開人世。寫小說的人至少留下了他的小說。

天氣還是爆熱，老伯的左邊的牙齒牙齦都腫起來。疼痛不堪。不能碰，更何況吃東西。只能喝些流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