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雖是意料中事,但聽到那個被我搞到掛的隨身碟「真的沒救」的消息,還是忍不住心情惡劣了那麼一下下──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的,裡頭除了我的一些狗屁文章之外,還有一些以前的教學資料,和我嘔心瀝血的週記……好唄,只好再就記憶裡,把「討厭的人」再寫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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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妳要不要現在給我妳們班到圖書館自習的名單?」到學姐辦公室送考題給她,順口問了這麼一句。
今年國三,第一次出現高比例的免試入學政策,教育部說免試會釋出55%高中職名額。上頭以為免試之後,學校就會出現一大票有學校念的孩子,整個學校會天翻地覆;為了那些成績好,但前途還沒著落的孩子著想,我們的教務主任便未雨籌謀地要把三年級的學生重新打散,再作一次能力編班!而且還事前到處跟學生放話,以為這樣便能造成既定事實。我們三年級導師當然「抵死不從」──開玩笑,整個重新編班,學生的心力光花在重新適應新環境都不夠了,哪還有餘力來準備基測啊?更何況,如果照主任的分法,那麼考上的、不願意念書的班級,任課大爺要怎麼上課啊?因為我們大部分的導師都採反對的態度,還威脅我們,說三年級要是升學率下滑的話,全都是我們三年級導師造成的!哈,我們這些三年級導師何德何能,還真是「肩負重任」哪!
不知道是高估了學生的智慧,還是樂觀過了頭,我們學校免試錄取率只有一成多一些些,為了提升學生的讀書風氣,我們導師建議由學校提供場地,各班推出幾個自願的學生去自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主意,不是由教務主任偉大的腦袋裡想出來的,主任搬出了一大堆的理由:「教務處沒有人手」啦、「學生難管理」啦、「圖書館很熱,但要開冷氣,對在教室自習的學生不公平,家長會講話」啦之類的理由,來駁斥我們的意見。於是我們導師們便分工合作,制定管理學生的辦法、自己排輪班表、安排學生座位……把所有的事前作業先搞定之後,由級導師代表和副代表直呈校長,行政單位需要配合的,只是支援班會那節課派人去看,和第一節去跟學生精神講話而已。而座位表的表格是我製作的,所以才會有那句開場白。
『我才把名單給了廖董了說!』學姐說。
「我也還沒碰到他,」我說:「學姐,要不要妳現在再給我一次名單?歹勢!」
『好吧!』學姐於是交出了四個名字。
「他們的座位妳有沒有要特別安排?」我問:「如果沒有的話,就由我來隨便安排囉!」
『等等,我看一下……』學姐拿過了座位表,再仔細端詳一次:『其他三個就算了,這個阿源在班上挺討人厭的,不安排得好一點兒,我們班的女生會生氣。』
「嗯。這個阿源,真的需要多注意一下。」我點了點頭。
『妳怎麼會認識阿源啊?』學姐詫異著。
「妳忘啦?他以前是小佩老師班的,我教過他。」我說:「那時候開親師座談會,妳不是還在抱怨他媽也很囉唆,挺難搞定的嗎?」
『就是說啊!』學姐說:『這個廖董他媽還真不是普通的囉唆,就跟她兒子一個樣……不給廖董去,他媽又要說我處事不公;給他去嘛,我們班的學生又是一堆抱怨……』
「學姐,是阿源。」我笑了出來。
『是阿源啊!』學姐被我笑得有些兒莫名其妙。
「對,阿源是妳們班的學生,」看學姐一臉錯愕,我笑得更大聲了:「可是廖董是我們的同事。」
『我剛剛說成了廖董哦?』學姐恍然,接著笑了出來:『誰教他們兩個都姓廖,名字都還有個「源」字?有時候一不小心就說錯了……』
「兩個人的名字像也就算了,人可是差了許多;」我突然間想到了個梗:「不過我發現,他們兩個人倒有個共通的特點。」
『什麼共通特點?』學姐大奇。
「都挺討人厭的,」我笑了出來:「只不過討廖董是只討行政人員的厭而已……」
辦公室所有人聽到我的話,爆出了好大一串笑聲。
《厚,amoon,全校大概只有妳敢說這種話而已;》阿珮老師大笑之後,忍不住說:《而且,全校大概也只有妳,說這種話,沒有人會生氣,只會覺得很好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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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有典故的。廖董其實人很好,大家挺喜歡他的,又很有正義感, 常常為 老師們發聲;所以,學校只要選什麼代表,他常常榜上有名。可能也因為如此,常踩到某些行政人員的痛腳,上至校長,下至主任,老是被氣得牙癢癢的。
三年級導師在卸任之前, 和專任 老師們都會收到一張「擔任導師意願調查表」,反正就只有「願意」與「不願意」兩種選項。我把調查表交給阿浤組長時,阿浤組長還對著我打趣:『怎樣,老師,妳下學期還要繼續當導師吧?』
「怎麼可能?」我指著我在上頭的加註:「有沒有看到,『不願意』,再乘以十的N次方?」
『哇哈哈哈哈……妳是非常不願意就是了……』教數學的阿浤組長大笑。因為調查表太單調了,所以我便在上頭玩點兒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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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董在今年的調查表上填的是「願意」,但送到導師遴選委員會裡,審核的過程中,訓導處直接給他打槍,不讓他繼續當導師!委員們當然挺廖董,要求訓導處說明,這個訓導主任也真有趣,吞吞吐吐了老半天,才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因為……因為廖董的年紀超過了四十五歲,根據導師遴選辦法,超過四十五歲的人不用當導師……】
喵的咧,騙人家不懂法律條文的哦?上頭明明寫著「年滿四十五歲者,得免兼任導師,但有意願者不在此限。」,更何況,如果一到了四十五歲就不可以當導師,那之前Cloudia、阿碧老師、阿湘老師……他們硬被拱去帶A段班是帶心酸的哦?人家當時不願意,校長還帶著教務主任說要登門造訪,逼得他們不得不接,只好到訓導處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原本勾選的「不願意」改成「願意」;阿佳老師還因為這個緣故,乾脆提前退休咧!
委員們拿這事兒緊咬著不放,訓導主任差點兒招架不住,最後才結結巴巴地說出一個笑掉人家大牙的理由:【這……這是……基於行政……行政裁量權的考量。】什麼跟什麼啊?這個行政裁量權未免也太無限上綱了吧?委員們當然不肯罷休,於是要求學校得開申訴會,讓當事人得知學校真正不讓人家當導師的理由何在。不過事情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到現在還沒有打算要開會讓人家申訴的跡象。
「廖董,聽說你自願當導師被打槍哦?」某天遇到了廖董,我笑著問他:「你是故意在測試失控哥的底線嗎?」
『哈哈哈……有一半啦,』廖董迸出他的招牌笑聲後,正色說道:『其實我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能緊盯學校的午餐。我們今年三年級導師這麼盯著,他們還故意擺爛,所以我就決定跟他們繼續槓下去。』
「可是,你當專任,同樣也可以當專任代表,一樣有發言空間啊!」我有點兒不解。
『還是不大一樣,』廖董說:『畢竟孩子們是最弱勢的一群,而導師是和他們休戚與共,也是他們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站在一個班導師的立場,說話是最有力的;雖說專任同樣有發言權利,但總是隔了那麼一層,力道便弱了一些。』
我實在不由得對他肅然起敬──多麼偉大的一個人哪!
再回過頭來看上頭這些人小鼻子小眼睛的行徑,突然覺得,學校真是個有趣的地方,時時都在上演荒誕不經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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