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窗戶,迎面而來的是帶點刺冷的風,下意識的趕緊關上窗,唉~年年如此,對著玻璃哈了口氣緊接著在霧化的玻璃上隨意的畫著••••,繁亂的思緒下畫什麼都覺得煩,再度打開窗戶讓冷冽的寒風對著再無表情的臉吹著,期盼著臉上刺痛的感覺能讓我徹底忘了 過去,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我趕緊關上窗戶。 喔!是住對門房東先生( 不好意思的通知妳,大概十月的時候我會用到房子,所以現在開始不會再向妳收房租,這段期間希望妳能找到住處,感激不盡 )嘖!真是喜憂參半了,找房子並不是件簡單的事,還好距今還有半年的十月,時間上應該夠找到住的地方了,嘖!希望啦。
在一年不如一年熱鬧的街道走著,往年的過年氣氛已不復見了,我今年三十九歲,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帶著疲憊的心靈無神的在街上走著,像是被放逐般的注視著每條經過的路,期望能找到能棲身之處,找到了,正與房東商談時出現了另一個似非善類也想承租的人!行吧,我退出,看著口袋翻出的第二選擇,唉!還要再走七八個路口,迎面的冷風不斷衝擊著我的意志,好不容易到達卻已出租了!哈!老天就是如此考驗我的,接二連三遭到拒租的原因更是因為我的職業 大體化妝師!時近午時的時候有些失望的進了一家輕食午餐店,無意間撇見櫃檯上貼著一張房間分租的紙張,我似無意的問房間還有要租人嗎?( 妳想租嗎?)我點了點頭表示想租( 走道到底的那間以前我媽住的幾個月前往生了!目前是放一些有的沒的,不介意的話算妳便宜一點 )我不介意啊( 那好吧,那就自己去打掃一下前三個月就免租了,那妳是做什麼工作的 )哎~聽到這樣的詢問心想大概又租不成了,我輕嘆了口氣說是遺體化妝師!( •••••)沒等房東出聲,我就先說了:如果老闆有忌諱的話那也沒關係,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說完便端著餐盤找了位置坐下,那老闆隨後跟了上來說:(小姐別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驚訝而已並沒有輕視的意思,如果不嫌的話也可以先去看看啊,覺得可以就自己整理打掃,前三個月就不收妳房租了注意環境整潔就好,裡面的東西用不到的就先搬到後門外我有空再處理掉 )哈!我笑著說真是天上掉餡餅了,房東也接口說:掉餡餅不好嗎?我放下餐具說掉得很及時啦,真是太感謝您了( 別感謝得太早,不瞞妳說之前也有人來問過,一聽到是往生不久的老人房就打退堂鼓了!如果妳也介意的話就不勉強了 )唉!以我的職業租得到地方住就偷笑了,我不會介意啦,不過我的職業跟往生者有關!老闆真的不介意嗎?( 唉~人生自古誰無死,別想著害人就好 )那就感謝您的信任了。
看了一眼房間,照著職業習慣 合掌對著房內大聲說著:老太太您好,我是新來的房客阿貞,因為種種原因目前無處可去!現有好心屋主借您的地住望勿見怪,有道是生者為過客逝者為歸人,人生一逆旅同悲萬古塵,還請您自往歸處,要是有什麼執念不想離去也無妨,但請勿要傷害到小輩。說完隨即鞠了躬倒著退出房間重新敲了一下門再進入,突然身後傳來不少笑聲(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妳實在很可愛,妳搞這一齣是跟誰學的啦 )哎呀~老闆,我這還不是跟前輩學得嘛,習俗上有些老者雖已仙去,但對世俗的執念仍放不下,所以就會在人世間弄出些動靜,哈!這也是前輩說的啦( 好吧好吧,妳要是不覺得害怕就好了,喂!不要太迷信喔!別到時貼的滿屋子符咒搞得我們一家神經兮兮就好 )看到房東詭異的表情我哈哈大笑的反問:那你們會怕嗎( 唉!說什麼怕不怕的,好歹也是自己的長輩有什麼好怕的,反倒是妳會怕嗎 )唉~既然捧了這個飯碗就不能怕了( 好啦,感謝妳啦 )哎唷老闆,是我要感謝您才對啦。
一晃眼幾個月過去來到了清明節,正在住處整理工具時房東見我未關門就探頭問我( 阿貞,清明節有要回去掃墓嗎 )我搖搖頭說:不了吧,唉!老實說應該是回不去了( 喔!為什麼回不去 )我啊,是家裡的長女,從小就被逼著讀書,一切都要照著安排好的路走,我喜歡畫畫,但長輩們都說那對以後的出路沒幫助,反正一切都要聽她們的就對了,所以就認命的聽話讀下去,但我知道歷史系讀得再高以後求職絕對碰壁!果然畢業後求職不順!長輩們說是我根本就不打算工作,就在一次頂嘴被打了一個巴掌!一陣天旋地轉差點讓我昏厥!起身後我含淚逃離沒有自我的家,身後仍傳來咒罵聲不斷:妳敢出去,以後就算死也別再回來!那時候我獨自捂著臉在街上遊蕩至深夜,累了吧,窩在根本不會有車來的侯車亭哭泣,後來一輛看起來很豪華的休旅車靠近,車內下來了三位女子接連的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被欺負了!又問我家住哪裡要送我回去,那時我發瘋似的大叫我不要回去死也不要再回去!於是在她們的安慰下跟著她們上車回住處,唉~一切都過去了也不想再說家裡的事了,我會走上這個行業也是跟收留我的姊妹淘學的,她們說人生在世不管過的怎樣,走的時候總是希望能走的體面一點,所以我下定決心走上這條路( 唉~再怎麼說也是家人,就算偷偷的回去看看也行啊 )哈!再說了啦,我媽那個脾氣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啦( 唉!話是這樣講的啦,但畢竟生養一場是斷不了的,妳慢慢想一下啦 )謝謝你的安慰啦,會啦我會考慮一下啦。
說是嘴上說說,但我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每當照鏡子時鏡中就會浮現出因當年那一巴掌而浮腫的臉!唉!說我記恨嗎,也不完全是,離家十餘年了家人從未曾打過電話給我!也許真當沒有我這個人了吧!趁著這幾天沒接單就受房東的邀約隨他們回鄉下走走,到了一處名叫安逸農莊的地方,哈!那個半截插在土裡的木頭看板,沒有人指的話幾乎看不見!退色到看久了會以為是塊墓碑!哈哈哈哈哈,車停後一個個就往果樹林裡衝,喔~原來是房東老家的果園,現在是他那些叔伯們在打理,眼前一幕修正了我的想像,這裡不完全是老人,年輕一代的不在少數!房東的小兒子更是大叫著大黃大黃,本以為是狗,哈!結果是一頭黃牛,看他踩著椅子爬上牛背躺著真令我羡慕,不自覺的的伸手摸了摸牛背,那黃牛兄突轉頭直看著我,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我看到我背脊發涼!直到背上的小孩喊了牠幾次才開始走,傳聞有些動物對冥界特別敏感,不知是否在我身上感覺到什麼了!畢竟我的職業是跟往生者有關的。
午餐的場面真是令我驚訝,親戚朋友一票竟有三十餘!突然聽見有人對著我說:師父,好久不見。正納悶時他又說感謝之前我對他朋友的服務讓她走得體面,眾人聽到他的說詞紛紛對我感到好奇,當下我也只是平淡的說:沒什麼啦,我本就靠那個吃飯的,說完後一連串的私語不斷,哈!好在我已經習慣了,此時房東一句哎呀行行出狀元啦,然後再度把話題引到果園內,雖說話題已轉移卻仍有一兩個還在瞄著我,飯後幾個多事的繞著房東問:給她住在家裡有沒有怪事發生過?房東故意大聲的說:好在有租給她,現在家裡平靜多了也沒有再出現怪聲跟怪事了。唉~這位房東一下子把我從大體化妝師升級成法師了!
一陣氣氛烘托下,房東喊了一聲阿維:你帶姑娘四處走走啦,一個人都市不時關在房間很少出門,你帶她四處跑跑看看啦。說完後那位阿維喔了一聲後放下碗筷後跑向牆邊的水龍頭,看他漱了好幾次口又洗了把臉,隨意的拉起衣服在臉上抹了幾下後朝我走來:( 嗨,妳好我是陳舜維大家都叫我阿維 )你好,我是陳麗貞,叫我阿貞就好了。
說是走走看看卻幾乎走遍半座山!終於話題還是回到我身上了( 妳從事這個行業家人沒意見嗎?)哈!學不我待業非與期,你說我家會出現什麼場面( 哇!那妳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吧!)唉!這還用説,老死不相往來如此而已!( 啊!不會吧這麼嚴重 )唉~不信算了不說我家了( 沒嘗試溝通嗎?)唉~就說別討論我家的事了沒結果的啦,有頭有臉的教授,哪接受得了子女從事跟死人打交道的行業,不說了沒意義也不重要了,那你咧,是放假回來玩的嗎?( 哈!回來玩?回來做工的啦,兄弟姐妹沒人願意接農事說太累人了,鄉下還住著太上長老跟兩個老傢伙,我不回來誰要回來 )哈哈哈哈哈太上長老跟兩個老傢伙,誰啊( 哎呀就我阿祖跟我爸媽啦 )哈哈哈哈哈( 看吧,說人人到 )那我該打個招呼了:參見太上長老( 哈哈哈哈哈,參見個屁啦!快跑啦,我們家的太上長老屬驢的,再不閃的話就會要妳做壓寨夫人了! )。
哈哈哈哈哈跑這麼遠了應該沒事了吧( 唉~每次只要看到我跟女子說話,我阿祖就開始問東問西煩死了 )你還沒結婚?( 說來話長,反正只要我自己交往的女子,阿祖就帶頭嫌!然後兩個老傢伙也跟著嫌!一個兩個三個過後我明白了,除非是他們介紹的,否則誰也別想進我家門!)怎麼,他們介紹的不好嗎( 唉~妳不知道啦,只要她們插上嘴的事,成了就功勞大過天可以屁一整年,不成就都是我的問題,不只一次,什麼事都一樣啦,妳咧,同行有認識好一點的男人嗎 )哈!我啊,人生至此還是母胎單身,就我這個職業有誰會想扯上我,只要聽到我是遺體化妝師,開車的就飆到掉輪子,用跑的就跑到掉鞋子,有一次收工後順道買晚餐時,就聽到有人在背後說哎呀什麼味道啊這麼奇怪!哎呀不說這個了啦( 那妳有後悔過嗎?)後悔什麼,從事這個職業嗎?哈!一個冷門到比殯儀館還冷的歷史系畢業的你說還能幹嘛,這年頭歷史系有什麼用,現在這個職業至少讓我溫飽了好幾年,哎呀不要再說我了啦( 累嗎?有沒有考慮換一個方式生活 )換個方式?比如什麼?( 風景好水好人也好的地方啊 )哈哈哈哈哈,就直接問我要不要來這裡工作就好了還繞那麼大一圈( 願意嗎?)勸你再想想吧,剛剛那一票人聽到我的職業時,什麼表情你沒看到嗎,再說下個月我就三十六歲了,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是一個人過,來了這裡還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 哎呀不會啦 )還是算了吧感謝你的好意啦。
夜幕低垂時大夥各自有地方住,我呢 本就是個外人,打了聲招呼後正開車離去,突然車後一陣拍車聲響嚇了我一跳!後照鏡中出現阿維的身影:( 妳幹嘛呢,房間都給妳收拾好了妳還要走 )唉!一時間我腦中一片空白,房間收拾好了?連房東都沒說要我留下,阿維竟然說房間收拾好了要我別走!唉!掙扎跟猶豫讓我在車裡停留了好幾分鐘,他再一次拍了車頂示意我把車開回停車場,我笑了笑說自己只是跟來走走看看而已,沒準備過夜換洗衣物啦,說完便輕踩了油門離去,在照鏡中看到他追了幾步,我沒停下,深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又幾個月過去也沒聽房東說有誰在打探我的消息,嘖!唉~腦海中竟湧起了胡思的混亂,哈!我到底是在亂想什麼呢,接下來的連日大雨真讓人感到鬱卒,處理完一件遭毀容修復的案件後突然覺得好累,如此痛苦的死去一定很不甘心!夜裡輾轉難眠,在回想修補的過程時不禁落淚了,擤了幾次鼻子後再也無法入眠,起床看著窗外,除了冰冷的雨不斷落下之外就剩幾戶人家屋內亮著的小燈,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些許聲響,喔,應是房東起來準備弄早餐了,索性我也洗漱一番後走到屋前( 呦!起這麼早,是不是被我們吵醒了 )沒有啦,是我自己想事情睡不著( 工作上的嗎?說實在的,我覺得妳應該要換個環境了,別誤會,我不是要趕妳走也不是嫌棄,就只是覺得妳應該換個會讓自己心情好的工作,畢竟妳才三十幾歲,如此陰沉的工作真的不要做太久 )老闆,你鄉下果園還缺人嗎?( 啊!喔喔喔妳還想再去嗎,要不這禮拜我們再回去一次 )沒有啦我就是問一下( 那好,我問一下阿維 )不用刻意去問啦( 我知道啦,妳坐一下我先幫妳弄早餐 )。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匆匆而過的路人,唉!急雨又起!我問老闆說會不會淹水啊( 哈哈哈哈哈,不會啦 )果園那裡沒事吧( 安啦沒事啦,怎麼,妳在擔心嗎,沒事啦, )吃著早餐心裏又起了漣漪,獨來獨往了這麼些年,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事牽掛,此時的我卻連吃東西都感覺無味了!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首風中的早晨從高掛的音箱傳出,聽著聽著我轉向老闆看了看,以前我總是笑說為什麼這麼喜歡聽老歌,可現在聽起來總能牽動我的不安情緒,於是問了老闆是否是故意放的( 哈哈哈哈哈,聽不懂妳在說啥 )別裝了了啦( 我裝什麼啦,不過是放了首老掉牙的歌,怎麼,給妳聽還不好喔 )唉~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了啦哈哈哈哈哈 )算了啦論奸詐誰也比不上你( 唉呦~不放心就去看看唄,又不是不知道路 )唉!懶得理你了啦( 哈哈哈哈哈 )喝完飲料正起身收拾杯碗時又傳來一首:早晨的微風我們向遠處出發中•••••,我重新坐回椅子雙手撐著額頭( 去啦,去找阿維啦 )找他幹嘛( 幹嘛?談戀愛啊幹嘛 )神經喔!人家又沒邀請我去( 誰說的,他都問我好幾次妳的電話了,只是沒告訴妳而已,難道妳真的想再去,來啦,這是他的fb,妳自己去溜一下再看要不要去,還是再放一首何年何月再相逢 )唉~懶得理你了( 聽一下嘛,想當年也是很紅的歌 )嗟!老闆你自己去慢慢回味吧,不理你了。
又雨,唉!這都下超過半個月了還沒完,以前案子接不完的時候覺得累,現在一個多星期沒事做時又覺得荒,想著是不是以後都沒事做了!一直被不安的心情縈繞著,唉~我又嘆氣了,手機的line聲響拉扯了原本混亂的思緒,是阿維的加友邀請!哼!根本不用猜他是怎麼知道我的line,這一定是臭房東告訴他的,接受與否成了另一個另一種猶豫,考慮了半天還是先放著涼一下了。
又幾日,嘖!驟雨時聚連日不開,只能無奈的望著天:雨再下就要發霉了啦!好心的停下雨不好嗎( 哎唷,姑娘好幾天沒上工了吧 )嗯,懶了不想動了( 哈哈哈哈哈,真新鮮,妳會不想動 )嘖!就一直下雨啊煩死了( 來啦嚐一下新產品:檸檬雞塊漢堡 )齁!老闆,騙人的吧,就現成的雞塊滴一下檸檬汁?( 哈哈哈哈哈,這麼快就被拆台了,喂,阿維說有要加妳的line但一直沒有收到回覆,妳沒收到嗎 )我就知道一定是老闆洩漏的( 哎呀我這不是幫妳們牽線嘛 )好啦,我會盡快回覆的啦( 妳那麼多天不接案子,會不會以後就沒了!)唉,如果真的沒了也沒關係,賴在這裡就好了啦( 哈哈哈哈哈真的喔 )假的啦,說實在的有點累了也怕了( 哈哈哈哈哈隨便說說的吧妳也會怕 )哎~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無所畏懼百毒不侵了,哎呀不說這個了啦,好不容易才把當時的畫面淡忘,再說下去又要想起來了,反正現在沒事阿維的fb在哪借看一下吧,可以的話也許可以加一下好友。
二十多天過去這雨還不打算停的樣子,受不了空氣中潮濕的味道所以空調一直開著,莫名的點開了line的畫面,阿維的加友畫面仍停在等待區,手指頭停在接受方塊上許久,不多時竟傳來阿維打招呼的貼圖!我 按了!我記得沒按啊!閉著眼睛腦中快速轉了又轉,我幾時按了接受呢,哎~阿維一定看到我已讀了,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就打個招呼吧,哈!一副放煙火的畫面真是不知所以,接下來是他上臺朗讀感謝狀的搞笑影片:感謝陳X 真小姐將他加入了好友•••••。唉~真是讓人啼笑皆非,隨著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跳動,時間也正悄悄的溜走,睏意來時已是深夜一點多了!我傳了個現在時間的截圖過去表示時間很晚了,他則回傳了鐘擺的動態畫面過來,看來是心有靈犀了,就~嘖,睡了吧,明天不知道又會出現什麼名堂。
以為自己可以獨自逍遙一生,跟職業以外的人聊的越久越發現,其實我 還是希望被關心的,工作之餘變得常不自覺的拿起手機點看line上的訊息,有時是房東一家有時是阿維,日子一天天過去也就越覺得放不下,於是向職工遞出退出的訊息,也許吧我的服務很受讚賞,一個接一個的來說服慰留,無奈之下扯出回鄉結婚的爛理由!在住處苟了幾天直到房東來問( 又不接工作了 )辭了( 蛤~,喔~那以後又什麼打算 )看阿維要不要收留我啊( 哈哈哈哈哈想通了喔,說句實在話,阿維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就一直追著我問了,妳不是也跟他聊過天,他應該是知道妳的事了吧,如果妳接受他的話一定會很幸福的,他真的很喜歡妳喜歡到快抓狂了 )哈哈哈哈哈太誇張了吧還抓狂( 有聽過被愛是幸福的這句話吧,他前幾天傳line給我,裡面是他自彈自唱的一首老歌叫妳的眼神,之後還一直問唱給妳聽的話妳會不會很反感,說真的我從沒見過阿維對什麼人這麼癡狂過,妳要不要去跟他談談看,成不成也都還是朋友不是嗎 )談~也不是不行,就怕他家的長老們不同意( 是說那個老不死的太上長老吧!別理她啦,再多嘴妳就跟她說妳夢到有無常來插白藩她就怕了,真的啦,人越老越怕死啦 )哈哈哈哈哈居然還有這招( 嗯!這招別人說不一定有用,由妳說出來那份量就不一樣了,畢竟妳跟那些沒命的打交道那麼多年了 )哈哈哈哈哈,好啊,如果被罵就說是你教的( 哈哈哈哈哈 )。
一樣的道路景象快速從車窗外閃過,而我卻連一絲欣賞的心情都沒有,腦海中不斷在編列等一下見了面要說什麼,一遍又一遍的演練,進了鋪滿碎石的停車場時看到他大老遠的跑過來,看得出他激動不已的神情,想必房東有跟他說了什麼,而我早在腦中排練無數次的說詞,此時看到他喘氣的模樣瞬間忘光!到底該先說哪一句完全想不起來!有點尷尬的如同初次見面般的:你好然後再也接不下去了!最後才勉強擠出一句不認識我了嗎?( 妳來了,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 )我辭掉工作了( 我知道阿叔和我說了,妳辛苦了那麼多年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你這裡有缺人嗎? 我能留下來嗎?看到他開始泛紅的眼睛也許我不該問這種問題!於是我換了話題說想來這裡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可以,我已說了千萬次可以,阿叔沒騙我妳真的來了 )哎!我是說真的啦,我累了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固定起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真的很高興妳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嗟!神經,那我可以住哪裡咧( 樓上 二樓最裡面那間,視野最好的那間。
看著房裡的擺設應該是用心打理過了,丟下行李躺在有點硬的床上,想著他在停車場見到我的表情,在涼棚下跟我說話,聽到我想留下來時激動到泛紅的眼睛••••!算上這一次也才見了兩次面,至於激動成這樣嗎,哎~那我呢,又為何會決定來這裡呢,是否是冥冥之中該有的緣份呢。
住了一星期後再沒聽見有人聊到我過去的職業,或者我也應該試著加入他所做的事,餵牛,剪果,套袋••••,慢慢的大家不再介意跟我坐在一起了,是啊,我都辭職了還有什麼好忌諱牽扯的,哎!以為逃過了連日大雨,沒想到這裏又要面對著午後陣雨季!一到下午就開始下雨真是無言了,牛棚裡住的是大黃吧( 唷,妳怎麼會來這裡,有點牛糞味喔 )無所謂啦你忘了我以前幹嘛的,再詭異的味道都聞過,大黃的味道還算是香的,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大黃是不是聽得懂,居然轉頭看著我用奇怪的音調哞了一聲,使我不自覺的上前摸了摸牛背大笑,連阿維也笑著說從沒聽過大黃這樣叫過,午后雨的濕氣混雜著腐草味( 味道奇怪吧 )你阿叔說你喜歡上我了是嗎( 是啊 )為什麼,我們也才見了兩次面( 不知道,就是喜歡,不想失去,見不到妳就覺得難過 )哈!哪裡學來的説詞( 這有什麼好跟人學的,喜歡就是喜歡 )不怕太上長老作怪( 怕什麼,大不了脫離宗門 )哈哈哈哈哈被你打敗了,還脫離宗門咧( 嗯,人生是我的未來是我的人也是我喜歡的 )那你以前怎麼不這麼說,說了的話搞不好早已兒女成群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不敢反抗,但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妳,不管她們說什麼都沒用 )哎!我們才見了第二次面( 總之我的態度表明了,如果妳也願意的話,保證這裡誰來反對都沒用! )哈!那我知道了,我再想想看。
你很喜歡唱歌嗎( 是啊,尤其是對大黃唱 )哈哈哈哈哈( 別笑,牠真的聽得懂喔 )那首你的眼神再唱一次好不好( 好啊,等我把東西收好 )像一陣細 雨 灑落我心底 那感覺如此神秘••••
在一陣叫喚聲中我突然回神( 發呆喔我都唱完了 )不好意思我聽得太入神了,思緒飄進了歌詞意境當中了( 有意思吧,所以這就是我喜歡老歌的原因 )哪找的老歌( 是我阿爸那個年代的歌啦,屋子裡一堆阿爸他們生前留的黑膠唱片也有後期的CD有中文也有英文的 )你都唱過( 也沒全部啦就挑喜歡的唱,妳會唱嗎?)應該不會,沒試過( 要不試試 )no( 哈哈哈哈哈,怕自己破鑼嗓子嗎 )哈哈哈哈哈,看著他的臉和彼此的戲虐的言笑中我們漸漸的由陌生到熟悉,這大概就是人家常說的放下吧,不再矜持不再被往事束縛不再為自己的職業感到與人不與,眾人的眼光也從害怕與忌諱中釋懷,在這裡我就是跟她們一樣過著田園生活,甚至有的還明白表示祝福我與阿維也有的問及我們何時結婚!
我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有喜歡自己的人不時出現在身邊,有善解人意的大黃••••,看著他與大長老們日日對峙就不自覺的想笑,什麼長幼尊卑全搞不清楚了簡直就像一群老友抬槓一樣!但鬥法歸鬥法該有的請安禮節還是要的,當下客氣的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太有趣了這一家人,眼看著中秋佳節快到了,阿維又問了我一次想不想回去看看,我依然堅決的說不用了,我媽當時說得夠清楚了,離家後就算死也別想回去!不是我心狠是我再也受不了什麼都要聽從安排的生活,我是下了必死的決心才脫離那裡的怎麼可能再回去( 說不定妳家人已經改變想法了 )哼!那是不可能的,從我離家到現在沒收到過任何一通家人的電話,連兄弟姐妹們都沒打來過,哎~屁股想也知道是受我媽的威脅下了死命令!算了啦就當我是孤兒吧,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說著說著不經意的回頭卻看到他在擦眼淚,於是趕緊看向別處,唉!阿維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吧,我都不在意了你掉什麼眼淚( 哎~只是覺得妳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沒事啦都過去幾年了。
今天大黃出奇的安靜沒有吵著要出去!( 牠知道要下雨了 )真的嗎?我看天氣還好吔( 別不信邪,趁還有時間趕快多割有些牧草吧,不然等下雨的時候割回來的草太濕牠又會不高興碎碎念)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啦大黃會碎碎念!看著阿維已開始清掃牛棚,我只好趕緊開著搬運車去割牧草,剛割滿一車天天色變暗了!莫非真要下雨了!回到牛棚前一步雨下了!大黃果真吼叫了,阿維也跟著吼要我趕緊開進牛棚啦( 看吧,大黃不高興了哈哈哈哈哈 )哼!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肚子( 哈哈哈哈哈妳膽子真大敢當著牠的面說 )被阿維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大黃真的瞪著大大的眼睛直盯著我,嘴裏還不斷的開合著像在吃東西一樣( 牠在罵妳了啦哈哈哈哈 )真的喔,好啦以後會注意啦,收拾完牧草又發現鐮刀不見了!阿維堅持要找出來,說萬一有小孩鑽草叢時割到怎麼辦,於是兩人沿路向割草地找去,找是找到了雨也不客氣的狂下了!躲雨唄,找了棵低矮的樹叢躲一下,阿維隨即割了一大堆牧草鋪在枝椏上當簡易遮雨棚,剩下的紮成一捆當椅子坐,齁!我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不是拉著我淋雨往回跑而是臨時利用周遭材料護著我。
閒扯閒聊的大概一小時餘雨勢也小了些,回家吧他催促著說回去後一定要先洗澡,走著走著他在我身後唱起了歌,也許是歌聲好聽又或許是因歌詞內容而感動,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幹嘛不走了趕快回去洗澡啦 )他雖然催促著但我仍停留原地問著歌名( 寒雨曲,三十年前的老歌比你的眼神那首年輕幾歲 )我閉起眼睛笑了笑後走向前:你會一直愛我嗎?( 會,因為幾個月前看見妳第一眼就決定愛妳一輩子了 )有跟太上長老攤牌過嗎?( 有過,我說反對無效因為我活得比妳們久然後就挨棍子了!)哈哈哈哈哈( 她們又說妳會答應才怪,如果妳答應了她們就不再反對,妳會答應吧 )追得到我再說,說完之後便開始快跑回牛棚,本以為他會緊追不捨沒想到遠遠看到他悠哉的走回來! 神經喔還在淋雨( 妳沒有牽著我的手我怕跌倒啊 )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我牽你進來啦。
婚禮意料中的簡單但對我而言足夠了,至此我成了這方圓中的一員,房東太太高興得眼眶紅了,大家都在為我們祝福,我知足了真的知足了,太上長老出奇的把她的壓箱寶拿了出來,一袋數不清的碎金塊!!還說這是要傳下去的,要不是阿維的爹媽早意外去也輪不到我。哎~是啊我就好運咩,最後叮嚀一句沒到生死關頭不準賣,我點了點頭說還是放您這裡吧,怕我哪天夢遊時把它賣了,阿維一旁偷笑著說給妳就拿著,這是當家的權利象徵啦!齁!居然還有這一層意義,看著放桌上的一大包金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後悔了,我說自己從沒持過家更別說是這麼一大家子,阿維在我耳邊小聲的說:等太上長老沒了就大家分一分各過各的就好,都什麼年代了還一個人管一家族,我會心一笑的說真的嗎,阿維笑著說到時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當晚我佇立在二樓房間的窗前,阿維從後摟住我沒有說話,我們都沒說話因為他知道我正在哭泣,沒有安慰沒有唱歌給我聽只是靜靜陪著我,終於啊,我終於等到懂我的人了,同望著窗外直到睡意襲來。
清晨醒來,看著他就躺在我身邊,這不是夢是真實的,起床後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笑了,這一切都將是我的,有愛我的人們有惦記我的家人,爸媽妳們呢?十餘年來真的生死不論了嗎!哪怕只是一通打來駡我的也行,為什麼完全不理我了!難道在妳們心理我真的徹底死了嗎!( 妳有打回去過嗎?)沒用的,一聽到我的聲音馬上就掛斷!( 那就這樣了,我們安心的在這裡過一生,這裡就是妳的家啊 )唉~是啊,我的家就在這裡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房東他們變得更常回來了,爺爺們跟太上長老都說因為我來所以這裡變熱鬧了,哈!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阿維也大聲說熱鬧一點才好啊,瞬間大家眼光都投向我這裡!是啊,本來兩個對自己未來的伴侶都不存期望的兩人,最後卻走在一起了誰說這不是緣份呢,很感謝我的房東也感謝這裡包容我的每個人,祝各位都有美好的未來。
發文者阿維與阿真在2026年的台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