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的菜地很小,但收穫的很多。一年四季都充滿了綠色。小時候,爹娘的菜地在村外。那時,剛剛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村裏在機井的旁邊劃分出一塊地,一家一戶每家二三分地,因為離得水源近,讓大家用來種菜。從那個時節,老少爺們、大娘大嫂們都學會了種菜。每年開春,大家就忙活開了。“穀雨前後,種瓜種豆”,天一亮,菜地裏就陸續的走進了人。爹和娘打理好家裏的活計,就一塊兒走進了菜地,爹挑水的,娘挖坑的。春天的菜地,主要種的是茄子、豆角,還有北瓜、南瓜。“頭伏蘿蔔,二伏菜”,夏天到了,三伏天的時候,農家人主要以種蘿蔔白菜為主。那時候,家家戶戶基本是不買菜的,主要吃的自家菜。到了收穫的時候,一筐一筐往家裏背。那時候,家家有吃不短的瓜菜。每逢集市的時候,爹就會用自行車馱著兩簍筐菜到集市上賣。每次趕集回來,爹用那佈滿老繭的手樂呵呵地把賣菜的錢交給娘,娘笑得臉上開滿了菊花。
那年,村裏家家戶戶通了自來水管,村裏把菜地進行了承包。於是,家家戶戶把自家的庭院充分利用起來,搞起了庭院菜地。我家的庭院相比其他人家要大的多,也有一二分地呢,爹娘種的菜品種逐漸多了起來,不在拘泥於北瓜、南瓜、豆角。爹娘就把院落的角角落落,這兒一畦兒,那兒一塊兒,休整的整整齊齊,種上各種各樣的菜籽。
正月,被霜雪枯了一冬的大蒜醒了,經過春風春雨滋潤,都昂起了頭。去冬撒下的一片碾盤大的菠菜,已長出了貓耳朵大小的嫩葉。東北角是一小畦韭菜,邊上種上幾溝蔥,種上幾壟爽口的空心菜、油麥菜,還有那玻璃生菜。當然還有番茄、黃瓜、茄子,還種上了芫荽、茴香。就那地墊也不能閒置的,種上五櫻紅蘿蔔,那可是麥收前的佳餚,到時候加上白糖放上醋一拌,吃在嘴裏脆甜可口。
到了盛夏時節,收了這些菜,接茬的就是白菜、蘿蔔、還有那菜花,那牆根底下,春天種上的絲瓜、梅豆,到了盛夏時節,把整個牆遮擋的嚴嚴實實。這裏成了花的世界。每年這個時節,各種菜花一開,黃的、紅的、紫的,煞是好看。
“小雪砍白菜”,爹娘就在院裏挖上一大坑,把白菜、蘿蔔茬起來,成了家人冬日的大路菜了。冬日,爹娘會在向陽處,架起一個小棚,搞起溫室種植,種上西葫蘆、菠菜、芹菜,順便把韭菜、芫荽也罩在裏面,過年的時候那可是新鮮菜,集市上那時可是珍貴菜。
爹娘每天就這樣樂此不疲的忙碌著。每天從早晨忙到晚間,鍾情於自己的菜地。兩人夫唱婦隨,不知何時,我發現娘和爹的額頭上爬上了白髮,但兩人對菜地的熱情不減。老伴老伴就是老了做個伴。兩人在自己的菜地裏有說有笑,說著這個菜的好吃,談論著那個瓜的鮮嫩。爹娘的菜地是純天然、無毒,從不上化肥的,即使打藥也是要低毒的。爹娘很是細心地,每次打了藥,都要記到牆上,不過藥期是不採摘的。
爹娘的菜始終是新鮮的,每逢做飯的時候,想吃啥菜,隨手掐上一把就成了下廚的佳餚。想吃餃子了,買上點肉餡,到畦裏割上一把韭菜,拔上一把茴香,不大會兒的功夫,餃子就到碗裏了,吃上一口那叫鮮美。
兒女們都各自成家立業了,爹娘就把種菜作為一種生活的消遣。他們種的菜是吃不完的,就送給街坊鄰居,送給那些不愛種菜的年輕人們。大家知道爹娘好人緣,想吃新鮮菜的時候,就自己下到地裏自己採摘。“菜,就是讓人吃得,誰吃了誰飽”,那是爹娘的口頭禪。
看著爹娘的菜地,想起漫漫人生路。人生就如同爹娘打理菜地,收穫的背後,飽經歲月的滄桑,春秋風沙的侵襲,盛夏雷鳴的轟擊,冬日嚴寒的磨礪。一年四季歷盡風霜雪雨的洗禮,生命因此而褪色,命運因此而殘酷。歲月更迭,每年迎來春天,這片菜地又是草木叢生,春機盎然,無論爹娘怎樣清除雜草,過一段時間,又枯木逢生。爹娘的菜地永遠沒有冬天,在爹娘的打理下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的播種成長著,收穫著。因為我知道的,這塊菜地裏不僅融入的是爹娘的辛勤耕耘,更是滲入的是爹娘的互敬互愛互諒。爹娘告訴兒女:“無論生活多麼的殘酷,既然彼此走到了一起那是緣分。就如那砸蒜錘和蒜臼子,裏面充滿了酸甜苦辣,可兩個永遠不離不棄。”聽到爹娘的話,是那樣的意味深長,讓人耐人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