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這幾年驛星流竄﹐遍及東西兩岸及歐美兩洲。我五月中總算結束在加州兩年水深火熱的日子﹐返回紐約。加州的工作真可說是有史以來最艱苦﹐壓力最大的一個﹔回來熟悉的 IBM 環境﹐自然輕鬆許多。只是輕鬆之外﹐感覺卻非常寂寞。IBM 今年初有個大屠殺﹐砍掉了數以千計的員工﹐我們平常來往的中國朋友們都離開了﹐從前的老美同事也消失了﹐辦公室裡換了一批新面孔﹐年齡與我的孩子們相仿。吃飯聊天﹐都圍繞著尿布奶瓶打轉﹐我既插不上話﹐她們對我們當年的時代也全然陌生﹔偶爾提起﹐都是我一個人在獨白﹐成了道地的白頭宮女話天寶舊事。從前到朋友或同事家作客﹐習慣了稱呼對方的長輩為伯父母﹐現在且慢﹗ --- 小朋友的父母年紀比我還小呢﹗ 小朋友們表面上敬老尊賢﹐私下想必覺得這個老怪物為啥不退休﹖其實退休的念頭無時不在﹐只是不曉得不上班的話要幹啥﹖於是拖宕至今 ... 這種孤獨感非常濃厚﹐所以現在上班都意興闌珊﹐失去了當年的積極幹勁。

人到中年 (其實可說是老年了﹐只是礙於還有長輩在﹐不敢言老)﹐很多當年在乎的事﹐現在大多可以用“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的態度去面對。然而感情卻變得很脆弱﹐一首歌﹐一篇文章﹐一則新聞﹐一個鏡頭﹐... 都可以招來流不完的眼淚﹔很多事﹐從前沒有太深刻體會的﹐現在都能感同身受。只是這一旦憂國憂民起來就常成了庸人自擾。像今天大雪﹐想到那許多商家們不知因此損失了多少生意﹐就變得坐立難安﹐恨不得昭告天下等路面清乾淨了趕緊照顧他們生意去。

我們這一代﹐也許是因為第一代移民﹐沒有退路﹐容易被世俗的功名利碌左右﹐有的時候真的需要下一代的點醒。譬如我們心疼老二花了這麼多年辛苦的唸醫學院﹐現在薪水反而大大不如她那些大學一畢業就進入華爾街工作的同學。她卻不以為然的說: “你們只看到我賺的錢少﹐可是你們卻忽略了我救了多少人﹐ 這不是比錢更重要嗎﹖“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我們對自己的勢力觀念慚愧不已。在今天金錢掛帥的社會裡﹐我想我們都應該好好反省一下﹐畢竟培養出有愛心的下一代﹐才應該是真正教育的目的吧﹗

一年又飛一般的過去了﹗謹在此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