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人沒有人權問題，
也沒有政策錯誤的問題，
有的只是細節的問題。」
孩子們都來找我
他們的眼睛有薄薄的霧
也有交錯的紅線
還有許多的問號

親愛的孩子
讓我們檢視已被撕下的
日、月　年曆
那血淚斑斑的漬跡
四處漂泊的祖先幽魂
無情地向我們證明---
從來，我們未被當人看
只是一群被奴役的牛馬
所以我們沒有人權問題

山地政策也有錯
因為那自認高級的人
把他們發明的文字
密密麻麻地變成
牛繩與鞭子
把文字架構成陷阱與獸欄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
我們被馴伏成牛馬

至於細節的問題
譬如牛馬的傷亡
或被扣押的問題
在他們來說
是治療？屠殺？或者是放縱？
還是那欲圖掙脫韁繩
想恢復為人的尊嚴
或要加添鐐銬
或乾脆「卡喳」一聲幹掉……

可憐的孩子
我們都是人
都希望過著理想與幸福的生活
但苦難總像蠅群一樣
無所不在地向我們糾纏
山地代表們也是人
與我們流著同樣的血液
哎，他們卻把自己變成了混蛋
出賣祖先的榮耀
也出賣了同胞的尊嚴
寧為惡魔黨廁所裡的花瓶
寧為惡魔黨驅使的狼犬
孩子
我已看見你冒火的眼
我也聽見你的心在滴血
但我還是要殘酷地
告訴你一個故事，以及
那首歌的由來：
那一年，
豐年祭的前夕
匆匆離開祖先的故鄉
回到最後的保留地
虔敬地祭拜祖先
並舒展被城市的煙霧
壓抑嗆閉的喉嚨
那樣熱切的期待
竟變成了保防教育大會
他們用大量的啤酒做釣餌
弄得我們都很興奮

他們在台上一再強調
守口如瓶
我們在台下
拚命開罐
他們說的話語
就像肛門放出來的空氣

終於，那縣裡來的大人
他的架式很威風
說話有精神，他說
「……只有消滅山地文化才能使山地人的生活水準提高……」
不等他放完
我就抓起兩瓶酒
把左手的一瓶變成燃料
灌進肚子裡
把右手的一瓶當手榴彈
向講台上拋擲過去

就這樣
他們用訓練有素的身手
把我從位子上拔起
拋向充滿陽光的室外
拋向蒸騰著熱氣的大地

當時我感覺到無比的寒意
好像掉進了冰窟
也感覺到一股風暴
在我胸膛中激盪
「我該怎麼辦？」
只好將我的激情
變成一首深沈的哀歌
盡情地任它流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