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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隨筆 - 我的母親 (不定期更新)
2025/05/28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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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

大多數的人都恐懼死亡,自從母親2020年11月離開之後,我就不怕死了。我的母親是全家人心靈的寄託與港灣,尤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她離開之後,我的臉書裡滿滿的都是思念她的文字和音樂!

雖然長年在異鄉,為了見她我每年ㄧ定回家,就如同在臉書裡所寫的:

「相隔太平洋的兩岸,多年來無數的相聚別離,別離又相聚。我就像隻侯鳥,每年在夢想與牽絆之間來回奔忙,世界在腳下越來越小,生命越來越廣闊,而我與媽媽之間,是真正的『萬山相隔離,千水望無際』了」。她走了之後,侯鳥失去了方向,我三年半沒回家。

「媽媽,外面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讓我更想念妳。當妳已遠去,我在這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裡活著,已經沒有什麼不同,下一站不知道會是哪裡,但有雪的地方就有妳,沒有雪的地方,妳就在我心裡!」(我的母親單名「雪」)

其實可以改為「當妳已遠去,我是否還活著,已經沒有什麼不同」,所以我不怕死,尤其現在這種狀況,我寧願到天上與母親相聚!我父親也是,媽媽走了之後,他退化的很快,食量變得很小,腰痛走路不便,但是連復健也不肯去,看得出來他只是挨著日子過而已,他們迫害我全家,但死亡恐嚇對我們沒用!

5/28

母親離開之後,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甚麼,2020年11月13日在美國接到母親離世的消息,趕回台灣,當時疫情正嚴重,需要隔離14天,我在隔離旅館裡,做了快篩趕去二殯看她,總共去了三次:

哥哥終於帶我去看媽媽了,但是媽媽,這裡這麼冷,妳為什麼要在這裡?我摸摸她的頭和她的手,就像她以前也常摸摸我的頭,握著我的手,說我的手怎麼那麼冷,她的手現在也是冰的。他們說做甚麼頭七,念「佛說阿彌陀經」和「觀世音菩薩普門品」,那都是電視電影裡的情節,我不懂和妳有甚麼關係!妳起來呀媽媽,妳看起來明明只是睡著而已,和我在家裡看到的一模一樣,我不要妳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這裡,我和哥哥來帶妳回家。媽媽,我跪在地上痛哭,痛徹心肺的感覺,媽媽妳知不知道,妳有沒有聽見!!!

.....

昨天下午哥哥又來接我去二殯,他去香爐旁拿香,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眼淚不自主地猛流,當我拿著香到媽媽牌位面前已泣不成聲,媽媽我該說些甚麼?千言萬語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就只能站在這裡不住的流淚,媽媽我到底該說些甚麼?

哥哥換上一些水果,把桌子整理好,我說再下去看媽媽,他搖搖頭,把我帶走了。

.....

又做了一次快篩,可以再出來三天,就為了去看妳,媽媽,今天是我點的香,但站在妳的牌位面前,還是不知道要說甚麼,我的口罩都被淚水浸透了。旁邊有來來往往上香的人,看他們都拿著香點個頭,一下就走了,媽媽我沒辦法如此雲淡風輕,我呆站在這裡好久好久,想著該說些甚麼,想來想去只說得出一句話:媽媽我真的好想妳...!

星期一隔離結束但不想回家,因為媽媽不在家裡。

回家後的那一晚徹夜難眠,將近拂曉才睡著,夢到媽媽在那裡等我,還跟我說了些話。醒來後躺著發呆,在爸爸的催促下才起床。今天穿了一身黑,我不喜歡黑色,媽媽和我都喜歡粉色系,但今天本就是這一生最不喜歡的日子,還能有甚麼選擇呢?

到了至美一廳,時間尚早,我根本不想過去,一個人站在走廊盡頭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天正下著雨,全世界都在哭泣!

稍後踱步到門邊偷偷往裡望,赫然看到正前方很大張的媽嗎的照片,在那一刻終於明白自己從來都沒有準備好,趕緊轉身跑開!工作人員看我在門外徘徊,問了幾次是不是家屬,我只好不看前方,快速衝到座位第一排,爸爸哥哥妹妹他們都已經在那裏了!

禮儀開始,司儀要家屬到後方確認,看到媽媽躺在那裡,才明白這不是一齣戲,爸爸先崩潰了,痛哭失聲,幾度要撲向棺木被妹妹他們拉住...,媽媽,我想要妳像那雪人一樣從木箱裡出來,不管妳去哪裡,我都跟妳去,妳不能把我一個人留下呀,媽媽!

整個過程忘了是如何熬過的,緊緊揪在心頭的悲傷,在媽媽被送進火化爐的時候,達到最高點。兩個小時後,在小房間裡呆望著偌大的盤子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白骨碎片,我的淚早已流乾了...。第二天南下送媽媽最後一程,把骨灰罈放到中部老家的祖墳,眼看著裝著媽媽的圓形罈子被一鏟一鏟的黃土漸漸覆蓋,終至完全消失在視線裡,我餘下的生命似乎也跟著埋葬了!

這世間還有甚麼更讓人心痛呢!

5/29

2020年11月趕回台灣,到2021年6月回美國之前,去看媽媽超過十次,但只能隔著一杯黃土,這是媽媽下葬十天之後,第一次去看她:

一直都沒再夢到媽媽,決定去看她,沿路買了些食物,有她喜歡的炒米粉,還有蘋果和橘子,太晚出發再加上塞車,到的時候已是黃昏,沿著土丘上蜿蜒的小路,找到了媽媽,一見到那新填上的黃土,我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邊抹擦臉上的淚,邊把食物擺上,跪在地上磕了頭,跟媽媽說來看妳了。

小時候,清明時節,一群小孩子跟著大人翻山越嶺去掃墓,當時對於這些事沒有太多的理解,一路嬉鬧著玩。長大後各奔東西,和無數的人道過無數的再見,才慢慢體會了紅塵聚散,但再見畢竟還會再相見,那麼告別呢?那天終於明白「告別式」真正的意思,告別,是不是永遠不會再相見?

天色又更昏暗了,但夜晚有甚麼好怕的,媽媽每天都獨自在這荒煙蔓草的山丘上,我多麼想帶她回家。我坐在黃土邊上,那是和她最近的距離了,深秋涼風徐徐,天邊夕陽正西下,悲傷如果有盡頭,肯定在那遙遠的霞光餘暉裡!余光中在「鄉愁」裡寫道:「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我的眼淚止不住地猛流,黃土上多了一漥一窪的小水塘。

這世間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那一刻終於明白甚麼是陰陽兩隔,告別式和下葬時人多,我不想哭,但那天回去找媽媽,我悲痛逾恆的跪在黃土上,對著天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媽媽在裡面!」,一遍又一遍。

人生總有些轉折,過了就無法回頭,生命永遠不會再相同。之後所有的情緒與感受,包括快樂與悲傷,都要再重新定義過。

5/31

媽媽離開之後,逢年過節本應是開心的家人團聚,已變成了傷心的日子。她離開之後的第一個耶誕節,我去山上看她。

12月24日耶誕節前夕去看媽媽,帶了粽子,包子,蘿蔔糕,魷魚絲,還有哥哥買的洋芋片,他說是媽媽喜歡吃的,還有乾果,糖果餅乾和水果,早一點出發而且沒塞車,可以陪媽媽久一點。

小時候每年耶誕夜次晨醒來,枕頭旁的襪子裡都塞滿了禮物,我們三個很開心地趕緊打開看,事實上有幾次半夜醒來,從臥房門口看到媽媽正把糖果餅乾巧克力和一些零錢放進襪子裡,滿足的笑著回房繼續睡。媽媽就是聖誕老公公,一點都沒有幻滅的感覺,反而很開心,因為她是保證不讓人失望的聖誕老公公。

耶誕節前夕在山丘上陪媽媽看夕陽,回想她在客廳裡把禮物塞到襪子裡的畫面,彷彿昨日,「星星一眨眼,人間數十寒暑,轉眼像雲煙...」,小時候不懂是甚麼意思,等懂了,一切也已如塵煙。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媽媽甚麼時候再見到妳?

隔年(2021年)的農曆年,是最難熬的。

對於一個長年在異鄉的遊子而言,過年,是童年的回憶!

小時候每年都回老家過年,在那個年代,過年是大事,回老家更是大事,以前交通沒那麼便利,不管是搭公路局,爸爸開車南下,一家五口的行頭以及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是媽媽一手打點的,通常大清早出發,妹妹那天還說我總是不肯起床的那一個,常常都是一番威脅利誘之後,最終哭哭啼啼地被拖上車。

出發後一路南下,先到苑裡的三姑姑家,然後是日南的二姑姑家,接著大甲三伯父家,除夕那晚一定就到了清水大伯父家過年。初二接著南下,到媽媽的娘家埔里。每年都是這樣去繞一圈,收穫的不只是口袋裡滿滿的紅包袋,還有一生珍貴的回憶!

每次回到埔里,到外婆家把行李一放,就和妹妹去找阿姨家唯一個女生,表姊,在他們家的黑板畫洋娃娃,去隔壁租漫畫和瓊瑤小說。男生加入的活動就驚險刺激了,和哥哥,表哥表弟們,八九個小孩子爬上用來載油漆的三輪車,由二表哥踩著,在埔里街上呼嘯而過,到了三姨家旁的育英國小,下來把車推上升旗台旁的斜坡,整群小孩再坐上去,衝下來,過癮極了!玩的滿身泥之後,回阿姨家找媽媽換衣服洗澡吃飯。

媽媽,回老家過年是我們共同的回憶,今年過年,妹妹說多麼希望能回到過去,哪一年都好,因為有妳在,但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媽媽每次來美國看我,離開時總臨別依依,往登機門短短的十幾公尺,三步一揮手,五步又回頭,而每年從暑假她就開始問我哪一天回去,之後每次電話中都還要再確認。那天哥哥帶我去看媽媽,她躺在那裡,雙眼緊緊的閉上,手是冰冷的,但不再眉頭深鎖,是幾年來見過最安詳寧靜的臉龐。

媽媽走了之後,和她有血緣的親人,除了她的三個孩子,就剩下阿姨和舅舅們了。那天舅舅來看我,一起去吃飯的時候,他說「不要再去了,妳媽媽不在那裡。」,怎麼可能?那天我明明親眼看見他們把她放在那裏的...,一時無備,剛端上來的西班牙海鮮飯在視線裡瞬間模糊...,那媽媽在哪裡?舅舅往上方指一指,我一邊擦眼淚,一邊接過他遞給我的小冊子「地藏菩薩本願經」,他說如果想媽媽,可以早晚念,迴向給她。

星期四原本要去看媽媽的,最終沒去,但我的心裡滿滿的糾結與矛盾,而且多麼傷心。我每一次離家,媽媽應該就是這樣的感受吧,但她終究是放手了。媽媽,妳能不能教我如何做到呢?我想要妳在奈何橋上,依舊三步一回頭,再看看我,孟婆湯別喝盡,留下一瓢,不要忘了我,可我又希望妳瀟灑地離去,把悲傷留給我,就像我每次離家一樣。

不論前世的緣分是甚麼,媽媽,我們肯定有「三生石」的約定,此身雖異性長存,媽媽妳來生千萬要記得我的模樣,我們要再續前緣!

6/1

一生中能遇到與自己契合的人,完全不需要調整的應該是少之又少,大多數的人際關係都需要磨合。我與母親的關係屬於前者,是求之不得的緣分。這幾天複製貼上,以及重新看這些文字,昨晚又夢見了她。

媽媽和我一樣心思簡單,一生所處的環境也不複雜。由於天生的個性,我總往不需要複雜人際關係的地方跑。從小她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甚麼話都可以說,永遠不需要擔心說錯話得罪她,就算頂嘴她也很少生氣。而且我與她心思都很簡單,表達溝通方式直接,不拐彎抹角,因此從沒有嫌隙誤解,更不需要猜疑,這一生和她真正起衝突的次數是數得出來的。

大學畢業後進入職場,兩次面臨二選一:太平洋證券和中央研究院,另一次是投顧公司和台灣經濟研究院,待遇差別很大,相近兩倍,去問她的意見,她答道「家裡不需要妳賺錢,妳喜歡就好。」她知道我想去哪裡。還有一次問她為什麼都幫妹妹相親,不幫我相親?她說,我們想說妳一直都有男朋友,所以認為妳應該不需要,我一聽就釋懷了。

她很瞭解我,對我的評語也都貼切,說我是「什錦麵」(甚麼都會一點,沒一樣專精);說我「心很大」(貪心,甚麼都想要),還說我「常常忘了自己是女生」,可能我一向行事作風沒有框架,不套公式也不受不成文約束。當然,隨著年紀漸長,明白這並不是優點。而她並非是一個會強加自己想法在他人身上的長輩,與她相處可以做自己,舒服自在。

她喜歡與我親近,除了性格相近,或許也因為我可以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她來美國好幾次,我開車載著她一州過一州,去維吉尼亞海灘,德拉瓦州坐渡輪,賓州的長木花園,紐澤西的大西洋城,看緬因州的山巒楓葉,美加邊境的尼加拉瀑布,奧勒岡的海獅洞…。相簿裡一張張的照片記錄著她純真開心的笑容。她對我的那些評語,或許正是她的嚮往,不論在思想上或是真實的世界裡,我就像是她夢想的翅膀,可以帶她到她這一生永遠不會到達的地方!

媽媽常問我一個人在美國不會孤單嗎?我都回答,有事做怎麼會孤單。但她走了之後,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孤獨!

本想暑假過後再回美國,因事態嚴重提前回來,6月24日上飛機之前,照例和媽媽說再見,但這次的地點在台中。我放了兩大束桔梗在墓前,告訴媽媽,此次有艱難的事要面對,妳一定要幫我,給我力量,離開前拍了張照片,依舊臨別依依,心情沉重的向她道別後,獨自踏上征途!

路上把照片傳給哥哥和妹妹,稍後手機響了,妹妹打電話來,但沒有說話,各自在電話的那端泣不成聲!

長途跋涉回到這裡,滿屋子凌亂的衣物,讓我想起七個月前是如何倉皇失措的離開這裡。去年11月8日那天打電話給媽媽,她在醫院裡,我說明年就回去了,或者年底,就陪妳在台灣好嗎?但我沒聽到期待中她開心的回應,開始心慌。11月13日上飛機前幾個小時,永遠記得是站在屋裡的哪個角落,而且是哪一個角度,面對著窗外,電話裡哥哥先喊我的名字,幾秒鐘的靜默之後,傳來他艱難遲疑的聲音「媽…已經往生了…」,當下我不確定他在說甚麼,之後稍回過神來,但他後來說的話,我已經聽不見,我的世界停止了運轉!

媽媽,我們還有很多事要一起去做,妳不是說要和我去參加旅行團,去阿里山,去韓國和日本?妹妹說「妳無法想像自己的媽媽在眼前面色變成蠟黃的那種感覺…」我確實很難想像親眼看見妳在我的面前停止呼吸心跳,會是甚麼樣的感受。但那天哥哥帶我去看妳,我還是無法接受,我想叫妳起來不讓妳睡,要妳說清楚,給個說法,告訴我妳為什麼要離開?

媽媽不在了,我已沒有任何顧忌,回到這裡當天晚上,按下了鍵,把早已準備好的三十多頁控訴霸凌迫害的萬言書以及證據,傳給了三百多人。對方表面上安撫群組裡已經出現的輿論抗議聲音,但私底下持續恐嚇且力道加大,每隔一個多星期就會收到威脅逼迫的email。我用盡畢生的力量沉住氣,不回應,在螢幕後面繼續蒐集證據。整個夏天彷彿在地獄裡行走,窗外的艷陽照不進我心底的黑夜。

自己的流年運勢中,過去這一年只剩下一顆星,原來「一顆星」是這種景象!其實媽媽走了之後,我的生命早已黯淡無光。整個夏天,我將心緊緊的鎖上,把自己關在世界的邊緣,覺得自己離死亡很接近,但我一點都不害怕,因為媽媽就在彼岸等我。

二月初在台灣,網路視訊中,我說媽媽才剛過世兩個月,無法再承受任何痛苦了,但對方一點也不在乎,說不干他的事。夏天我甚至透露了自殺的念頭,他們不僅不在乎,還變本加厲。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我不想死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9月6日時機成熟,加入更多的證據,黑板上的照片以及錄音檔的對話紀錄,共46頁。這一次送給數萬人,他們在輿論壓力下終於妥協,9月13日雙方和解,事情漸漸平息了下來,但我的驚嚇與創傷遲遲無法塵埃落定,整個夏天高度緊繃的神經逐漸緩和後,換來情緒的崩潰,九月中的那個星期幾乎每天都哭到不能自已,依舊頻繁的夢見媽媽。

9月21日雙魚滿月,也就是中秋節,滿月強大的能量淹沒人間,夢裡我跪在地上痛哭,頭幾乎伏在地上,稍抬眼看見一個人站在面前,我沒抬頭,只是伸手緊緊的抱住對方,我知道是媽媽回來看我!

六月離開前哥哥問我甚麼時候再回去?我沒有答案。以前媽媽問,我都立刻答道「年底就回來了!」,因為那通常是一月。年底,聽起來很快就到了,給她一份安慰與希望,也給自己安慰與希望。而事實上不知道會是哪一次,一轉身,即是永別!

再多的文字都無法表達「一顆星」命運的千萬分之一,那唯一的星星,是媽媽在天上的守護,讓我最終能安然度過!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4BSxuqLcyOXXfKfRQm81fnGCwcIa3Z4Y/view?usp=sharing

6/11

這幾個月以來生活大亂,有些事情被迫中斷,包括逢年過節與家人團聚,以及每個月農曆十五與媽媽相約一起吃飯。清明節也沒去掃墓,因為不想被跟監一起去,當然還有母親節,因為宿舍裡幾乎不開燈,根本無法煮飯,連日記也無法寫了,當有人24小時盯著你,很多事根本沒辦法做,也沒心情做了,但是心裡非常不舒服。今天是農曆十五,射手滿月,無法和媽媽一起吃飯,那就把她離開之後的第一個母親節,在臉書裡所寫的文字放在這裡吧:

媽媽走了之後,沒再撥過家裡的電話,那曾經是我唯一能找到她的地方。以前曾問媽媽為什麼不回中部過年了,她說「媽媽不在了,孩子們就不會回家過年了。」原來那是大多數人對家的定義。

上大學之前,我們一直住在山上,那是一個白天可以遠眺觀音山,夜晚可以遙望台北燈海的地方,也是至今夢裡最常回去的家。同學們下課後坐幾站公車或走路就到家了,我和哥哥得搭一小時的交通車,再走十多分鐘只有稀疏幾盞路燈的山路,才會到家。那是社區裡唯一的階梯式建築,在山坡上,到家時會先看到後院裡廚房的亮光,是媽媽在做飯,於是趕緊加快腳步。

有一天媽媽到我的房裡,哽咽地告訴我「我的媽媽已經過世了…」,我站在書桌前發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個畫面多年來在腦海裡從未消逝過。我想,她說「我媽媽」而不是「外婆」,更讓我感到震撼吧!

3月20日家族掃墓之後,緊接著隨舅舅回埔里一趟,見到了一些久違的親人。翌日清晨跟著舅舅們去給外公外婆掃墓,我告訴他們媽媽到天堂和他們相聚了。那天依然下著綿綿細雨,四周山巒起伏層層環繞,山嵐雲霧飄渺,風輕輕拂過媽媽好山好水的家鄉。

幾年來寫日記的習慣,去年11月隨著媽媽的離開就此停格,只在年初時寫下幾句:「沒再寫日記了,因為怕面對內心最深切的悲傷…」。

三月底天秤滿月,大哭了一場,那晚的夢裡媽媽遞給我一疊手帕…。媽媽走了之後,我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從沒見過的眼神,第一次看到時甚為驚恐,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悲傷。

媽媽是我生命的初始,每回流浪歸來停泊的港灣,是我永遠的家,一向只要有她在,這世界上甚麼人都不重要了。即使在這網路的年代,每年的母親節,我依舊會寄一張親筆寫的卡片,飄洋過海,送到她的手裡。今年的卡片該寄向何方?

風雨瀟瀟,有妳就好。來世相聚,山高路遙。

6/21

我與媽媽長年相隔兩地,拜科技之賜,可以常常講電話,而每年相聚的時光更顯得彌足珍貴,只是無論是地域上或生活重心,我與她事實上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她是我唯一會聊聊柴米油鹽,美食烹飪等話題的人。她離開之後,整整四年,我的臉書裡變成了紀念她的地方,大概很少人像我一樣,父母離開之後還會持續寫這麼久,可能是將思念與回憶寫入我與她生命的交集,生活點滴歲月悠長,這些自然是記憶的一部分,怎麼寫也不會有枯竭的時候。

和媽媽上街或逛市場,應該是很多人的回憶!

我們家小時候住在新店的山上,社區裡有超市,不過選擇式樣有限,尤其新鮮的魚肉蔬果較欠缺。後山的農婦有時候會挑著竹擔到社區裡,挨家挨戶賣竹筍。社區裡的家庭主婦還是最常搭交通車到新店去買菜,十分鐘就到了。在新店車站之前下車,那是一條通往碧潭方向的巷道,兩旁都是攤販。我是長女,媽媽常帶我去,有我幫她提菜可以多買一些。我跟著她邊看邊逛,邊往裡面走,路的盡頭是一條和碧潭平行的街道,是市場的延伸。既然帶我去,她總會順便問我喜歡吃甚麼。

家裡買車之後,假日會去遠一點的地方,像去萬華的果菜批發市場買整箱的水果。但是和媽媽去新店的市場買菜依舊是鮮明的兒時記憶,而我想吃的也一直是媽媽菜籃裡的重要選項,她對於我喜歡吃的東西也瞭若指掌。

來台北之後,古亭市場和龍泉市場離家近,成了我們常去的地方,尤其是古亭市場就在我家對面。由於常跟媽媽去買菜,也熟悉了她習慣在哪一攤買魚,哪一攤買肉,哪一攤買蔬菜,哪裡買水果和熟食,找誰修改衣服等等。邊逛邊聽她說,這個季節該買甚麼蔬菜,哪一種水果還不是時候,這一攤比較便宜,那一攤比較新鮮,這個老闆娘很兇會罵人等等。有一次兩人走散了,她正選著蔬果,我到別的攤位去瀏覽。聽到她喊我,我一回頭,不遠之處的一個小女生也回頭,我向她抱怨道:「妳看,幫我取個菜市場名,一喊好幾個回頭!」她一路直笑著。

每次她問我想吃甚麼,看我老是指著豆芽、豆腐或吳郭魚,說我怎麼專挑便宜的,我其實不知道價錢,只是選喜歡吃的。所以當她知道我喜歡吃蝦和鮮蚵,每年我回家,餐桌上或冰箱裡一定早備好蝦和鮮蚵,沒有一次例外。而粉肝和醃雞等熟食則是帶我去市場現買回家吃。

除了和她去市場買菜,我們也常逛百貨公司和各大賣場,新光三越,SOGO,板橋大遠百,大潤發,家樂福,還有一些不常在台灣所以記不住名字的地方。若想選購實惠的東西時,我們就去後車站的華陰街買衣襪日用品和行李箱,去永和的韓國街(中興街)買衣服,沅陵街選鞋子和包包,在旁邊巷子裡整排的商店一間一間的逛。我們也常去迪化街買乾貨和中藥材,她教我怎麼挑選香菇,去哪一家買干貝等等。一出門通常就是大半天,她一通電話叫爸爸午餐自理,就和我在外面吃。我們家另外三個是「吃餐廳」的,我和媽媽也常在百貨公司美食街用餐,每年一定去「勝博殿」吃日式豬排,還有「京星港式飲茶」,但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逛到哪吃到哪。

如果去迪化街,我們就在城隍廟旁吃蝦捲飯,在沅陵街旁巷子裡吃肉圓,或是去後面的市場裡吃豆花。然後去博愛路上的「大黑松小倆口」買牛軋糖、起酥蛋糕和紅豆麻糬餅等點心,在街角的「世運麵包店」裡買麵包和滷味。另外也在華陰街巷子裡吃過鵝肉,南昌街上一家鵝肉店和「八方雲集」我們也常去,還有南門市場旁邊的鼎邊銼。若是陪媽媽去國泰醫院看診,中午就在附近吃排骨飯或水餃,然後去「木村烘培坊」買麵包。有一次我們從古亭市場出來,臨時決定在門口的麵攤吃東西。兩個人坐下來,點了豬頭皮、湯麵、米粉、貢丸湯等,記得那一次她非常開心,一直笑著說若不是我回來,沒人會陪她去吃。

有一陣子她每三個月去關渡醫院看診。我回家時,她說要帶我去吃那裏的鍋貼煎餃。時值五月,那個位於街口轉角的店裡冷氣沒開,大概他們覺得不熱,但是店裡面溫度較高,我坐下來沒多久就感到呼吸困難,囫圇吞棗的吃完後扔了一句「妳慢慢吃,我已經不行了!」就衝到外面站在騎樓下,吹著熱醺醺的微風。媽媽出來後,又帶我去逛醫院後方的市場,買了包子饅頭,邊逛邊問我還想吃甚麼。那一年之後,我只敢在冬天回台灣了!

說到和媽媽去市場,就不能不提一個童年的記憶。有一年全家去坐「花蓮輪」,以當年交通的不便,花蓮在台北人的心中是個遙遠的地方,坐船更是難得的體驗與經歷。那一次的旅途印象最深刻的,除了暈船就是買龍蝦了。記得一下船,很快就看到魚販聚集的市場,我們全家都愛吃海鮮,我又特愛吃蝦,難得我指著貴一點的東西,媽媽當然一定買。

魚販是個年輕婦人,身旁跟著一個年齡與我相仿的小女孩。她一聽到有人要買龍蝦,趕緊跟她媽媽說龍蝦不賣,那是她的。但魚販擺攤是為了營生,魚蝦是拿來賣的,魚販殷切的希望我們買,媽媽點點頭,小女孩哭了起來。看她母親一逕的打包龍蝦不理會,哭鬧得更厲害。我默默的一直望著她。媽媽付了錢,我們拿著龍蝦離開了,走了很遠都還聽見小女孩的哭聲,一直縈繞在耳邊。

我每年回台灣的那段時間,就是媽媽「六親不認」的時候,親友想約她都得等我回美國再說,爸爸也常被放生,三餐自理。而那段時間則是我最接地氣的時候,既然回到凡塵世間,也就跟著她到處去逛,買東西,上餐館,吃小吃,走遍台北大街小巷。否則我平時很少逛街,我現在住的附近就有一個Shopping Mall,走路五分鐘就到了,但我一年進去不到一次。食衣住行,大概就住房花比較多錢,因為我不喜歡與人合住,而且只能住隔音好的水泥建築物,其他的不太講究也不在意。出外騎自行車或搭公車,常撿妹妹的衣服穿,也幾乎不上餐館。棉被是媽媽很久以前從台灣帶來的,她說這種手工棉被,是棉花混羊毛打的,非常暖和,適合我們這裡寒冷的冬天。但我帶她去逛 Mall 的時候,她看到了又輕又薄的羽毛被,說好像也不錯,就買了帶回去。爸爸笑說她在促進中美交流,把台灣的東西帶過來,再把這裡的東西買回去。

每年冬天回去,行李箱裡大半都是幫家人帶的東西,尤其是給她的,歐舒丹的護手膏,免稅店裡買的保養品,GNC的維他命,魚油,葉黃素,維骨力等保健食品,還有幫她買的小電毯。

平時在這裡的時候,電話中她一定會問我有沒有吃飽,今天吃了甚麼等等。我有時候就打開視訊,給她看我的冰箱裡有甚麼蔬菜、魚肉和水果。讓她看我買的蘋果,葡萄,柳橙,還有我做的菜和湯等等。我做過的菜和點心,包括蛋糕,麵包,餅乾,蔥油餅,蘿蔔糕等也都會拍照,成功的失敗的,蒐集成冊放在電腦裡。回家時就會打開跟她分享,她就很開心的一張一張的看著,說看起來都很好吃!

紅塵世間本就是我與媽媽的交集,也是我與她之間的重要橋梁,她是個家庭主婦,生活重心與我並不相同。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在三重客運上看見一個帶著三個小孩的母親,三個孩子哇哇叫著吵鬧不休,媽媽只好用比他們更大的嗓音吼著,於是四個尖銳吵雜的聲音幾乎淹沒了車子的引擎聲。我的母親很少大聲嚷嚷,高聲斥責,但不論貧富貴賤,養育孩子的過程畢竟脫離不了柴米油鹽,沒有她在俗世裡的沾染,就沒有現在的我。就像魚販媽媽必須把龍蝦賣了才能養活她的女兒,但小女孩長大之後不一定賣魚,可能去做別的事。她們或許就會漸行漸遠,甚至天各一方,很難相聚。這個問題我想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沒有答案。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72302 紀伯倫 (Kahlil Gibran) 在「先知」裡的一篇『孩子』(On Children) 一文中寫道:「父母好比一把弓,孩子是從他們身上射出的生命之箭」,「他們因你而來,但並不屬於你」。父母常把孩子當作生命的全部,但多數的孩子則放眼未來、看向遠方,一代復一代。而這些道理的背後卻是每個人生命中最艱難的課題:放手與道別!

媽媽這些年常跟我嘆道「人生好像就這樣了!」,我知道她還有一些心願,她的人生與她原先渴望的也有些不同。餐桌旁的五斗櫃裡存放了好幾疊她陸續從美國帶回去的康寧餐具,衣櫥上方堆疊的棉被也遠超過爸爸和她兩個人的需要。但大多數時候她每天就只能看著電視,過著單調的日子。每個人的夢想最終都不一定會實現,人生或許就是一個夢想不斷的打折甚至幻滅的過程!

我的妥協性比較低,只要有一口飯吃,就堅持要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是乾淨且寧靜的,沒有噪音,簡單的人際關係,沒有無謂的衝突與紛爭,沒有世俗的紛擾,深刻但不複雜,一切都初始而本真。我想過無數次若是待在媽媽身邊,我能做甚麼?是不是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人生好像有些事情很難兩全其美。

幾年前來到這裡的時候,在部落格裡的一篇文章「鹿橋『人子』的汪洋與幽谷」裡曾寫過一段話:「… 這個港灣千里迢迢,但它是我一生航行的方向,我想要停泊的地方,也是我心中的天堂!」

我以為我確實選擇了我想要的生活,只是每年冬天與媽媽相約在紅塵。

人生終究不是完美的,「沒有歲月與光陰」的日子,有些事情沒有心理準備,會措手不及,忘了時間依舊運轉不停,沒有把媽媽每年都會重複「妳明年回來我可能已經不在了」的話聽進心裡。同時也把這個天堂想像的太美好,忘了那可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我並非這裡唯一的人。兩年前的夏天出現了一路追殺,要置人於死地的魔鬼,我才恍然大悟這裡並不是天堂。我跋涉了千山萬水到達的地方,不過是黃粱一夢,殘酷的現實把我狠狠打入了不見天日的地獄裡,提醒我這個世界本就是個凡塵之地。而當我轉身時,我的天使已經不在了!我努力了半天,媽媽已比我早一步到了天堂,把我遺落在人間。

媽媽走了之後,有一次去古亭市場買東西,進去之後在那熟悉的狹窄巷道裡繞著,四周喧嘩聲依舊,一路經過媽媽常駐足逗留的蔬菜魚肉和水果攤位,情緒湧上心頭。我在人群中穿梭,看著來來往往的主婦們,依舊期望著其中一個會是媽媽的背影,會不會有人喊我的名字?...最終淚眼模糊,已看不清前方的路,忘了是如何從裡面狂奔出來的,之後再也沒有進去過。

有一年,父母參加一場告別式回來,媽媽一進門就嘆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我曾想過,我在這裡滔滔絮絮說個沒完,媽媽是不是很難真正安心的離去?當時親友們所寫的「羈絆太多,會沒辦法去她應該去的地方」,「人生必經過程,生老病死」,「媽媽一定希望妳能堅強」,「媽媽會在天國守護妳的」,「母親已經成為妳生命的一部分,妳不會忘記她,她也不曾離開妳」,「這些甜美的回憶可以陪伴並且支持妳度過未來的日子」,「需要時間沈澱」,「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定要堅強、勇敢面對它,才會放下,接受它,未來一定是美好的」「妳要健健康康,她才能放心」 「微笑著想念媽媽,她在天上也會微笑」,「媽媽應該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這些話我現在才能漸漸明白。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媽媽安心的離去吧,我會照顧自己。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EBauBUxTWPpHEJokxO4A5xlFyXdq-WpP/view?usp=drive_link

8/9 好久沒有更新這裡的文字,不是沒有東西,而是現在使用電腦很不方便,有時候很不想po這些需要打開檔案,會被偷窺的文字。但今天是滿月,很想念我的母親,趁午夜從檔案中擷取一篇文字放上來,這是2022年11月14日,她離開兩年的時候所寫的:

大學畢業後曾經去一家外商證券公司面試,面試主管和我聊的一段話讓我印象很深刻,他沒有錄用我,但告訴我他覺得我不像是能夠與別人競爭的性格(類似這樣的話),可能很難在那裡生存,所以他沒錄用我,不錄取並不需要理由,但他看起來非常誠懇,和我聊很久,當時覺得很困惑。

很多年之後早已忘了這件事,而我的人生也走往了其他的方向。只是有些被遺忘的往事,在關鍵的時候會想起,從前不理解的事,在生命的過程中有時候會恍然大悟。我想他是對的。

媽媽也曾對人說過「她(指我)不喜歡上班。」當時我一愣,怎麼會呢?我覺得我工作還不錯啊!很多年後才明白,旁觀者清,她知道我去上班並不快樂,而職場上有些人閱歷資深,人看得多了,很快就能判斷你能不能適應那個環境。

現在的我,對自己比較瞭解了,事情再困難我都不怕,但人際關係上的困難我通常不想去挑戰,更別說競爭,繞路是最省力且簡單的方式,除非動搖了根基,就像這三年來的經歷,我只好被迫去面對,既然動搖了根基,就不會是小吵小鬧,肯定是大事。

在異鄉遇到的困境有很多種,種族歧視是其中之一。事實上還有性別歧視,年齡歧視,階級歧視等等,在任何地方都會發生。前一陣子偶然看到一部古老的影片「第一滴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ZqVJVR9IBc故事中的角色是同種族同性別,依然存在著欺壓與霸凌。那短短幾分鐘的簡介讓我毛骨悚然,令我不寒而慄的並非它的血腥暴力,而是那熟悉的情節,如簡介裡所說的「一個被逼到絕境被迫反擊的退伍軍人。」

歧視通常是先瞧不起你,但發現無法任意拿捏,甚至搞不定你的時候就惱羞成怒,然後就會施加暴力,大多數的人很難接受無法控制或擺平他瞧不起的人。至於為什麼瞧不起?通常是世俗的標準,可能是種族、性別、階級,社會地位,或者只是外表,就像藍波在小鎮警長的眼裡,不過就是個衣衫襤褸、身無分文的流浪漢。

現實生活中周遭的人對我的了解相當有限,我習慣與大多數的人保持著距離,臉書就算加了好友,我也不讓他們看我的東西。但工作上的正事畢竟還是得做,接觸不可能完全避免。2019年的夏天,我的人生出現了意外的轉折,原本共事多年相安無事且關係良好的人,竟會為了一個他沒看過的東西翻臉,每個人一定有別人不會的東西,這是很正常的。我們本來就得做其他人沒做過的東西,那是我們工作的本質,何況那是我和其他人討論研究的結果,為什麼非得是他會的?

很多年前看過一則新聞,當時金價正高,一對年輕新婚夫妻選擇租賃黃金代替購買,婚宴上女方長輩當眾責備男方沒錢沒誠意,還說「一輩子長眼睛沒看過!」,讓我印象深刻的其實是這句話,當時我想,人一輩子長眼睛沒看過的東西不是很多嗎?

「傲慢」與「無知」兩者往往是並存的,與年齡、學歷和社會地位無關。當然,還有人性中的「惡」:

https://read01.com/PNNdD7.html?fbclid=IwAR07rc_c27WFQCUzQfrTc0YVrOgUrhArdPW9UQcdkXYNrXAWJRiRxt2oUvU#.ZadIuHbMJhF( (東野圭吾《惡意》我就是看你不爽!我把對我自己的恨一併給你,全部用來恨你!)

https://www.jianshu.com/p/c312790df986(东野圭吾《恶意》:人性中的恶,谁能想得到?)

2019年的夏天,這個人開始找我麻煩,不讓我做事,製造各種延遲、障礙和阻撓,甚至逼我離開。學校申訴管道形同虛設,他們對人不對事,不採信你的說法,你若拿出證據他們就惱羞成怒。我不喜歡與人爭執,不想針鋒相對,轉而去找其他人合作,儘量少與他接觸,校方介入讓我找其他人,也談好了條件細節,但這個人對我依然存在著某種程度的干預能力。

202011月中媽媽離開了,我趕回家,在台灣的那幾個月,這裡的工作透過網路並沒有中斷。但由於時差,常常在午夜用網路上課和教課,身心俱疲,尤其媽媽剛離開時過度悲傷,那一陣子非常難熬。

(接下去發生的已經交代過了,故省略)

我從沒有想過會在這個以為是天堂的地方,所謂學術殿堂裡,經歷了這一生最慘烈的跨越種族、性別、與階級的權力鬥爭和霸凌!我就像隻孤狼,獨自面對一場場艱難的戰役。一年多以來,我沉浸在極度的恐懼與憤怒之中,生氣所有的人,怨恨沒有人幫我。我不想聽別人叫我去做別的事,那就是叫我妥協。我沒做錯事為什麼要妥協,我要拿回我失去的東西,我想要有人替我報仇,我憤怒沒有人出手相救。有些私下與我連繫的親友都被我的暴躁與情緒波及。

我整個人被憤怒吞噬,我的世界變了樣,我已經不認識我自己了!

有一次偶然間看到了North Face(北壁)電影簡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6wjSSZNono,敘述兩個德國年輕人挑戰阿爾卑斯山登峰失敗喪生的故事。下面有人寫道:「你爬到了别人都上不去的地方,那麼能救你的也就只有你自己了」。或許每個人的一生總會走到一個階段,遇到困難的時候沒有人能幫你,只能獨自面對。

我漸漸的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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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那段時間等不到工作的消息,非常焦躁。一再修改履歷表,五月下旬才開始有了幾個面試通知,六月一日拿到第一份工作。接著陸續六個面試,到六月底拿到三個 Job offer

七月底生日那天夢到媽媽,有一陣子沒有夢見她了,夢裡她回來幾天。隔天醒來接到電話,是另一個更好的工作機會,在美國東岸,很巧的是,那是我來美國第一個居住的城市,念的第一所學校,也是媽媽第一次來美國找我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忙著簽約,透過網路找房子,準備搬家。幾天後夢到媽媽離去了,爸爸說她搭高鐵回去了,我說怎麼她自己一個人去呢?醒來後悵然若失。

接下去的幾週開始忙著處理搬家的事宜,漸漸有了新生的感覺,過去三年的陰霾似乎正在消散,雖然只是開始,但總要有開始才會有希望。

並非自己的家鄉,卻會搬去兩次的地方應該不多,開學一個月之後,925日那天,我去尋找當年曾經住過的房子,也是媽媽來的時候住過的地方。記得當年去機場接她的時候,還沒看到她,就遠遠聽見她高聲喊我,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她搭著手扶梯上來,向我揮手。她上來之後我問她「妳這麼快就看到我了?」,她笑道「妳是我生的,當然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她還得意地告訴我,通關時海關問她來做甚麼,她回答「see my daughter」,那一次她的行李箱裡帶著給我的棉被。

當晚她睡在我床邊地上的墊子(忘了為什麼會讓她睡地上),她拉著我的手,眼眶泛淚,哽咽的說她很想念我,那是我第一次離家、離開她那麼遠。

她來的那兩個星期,我們一起煮東西吃飯,我帶她去逛超市,逛購物中心,她像個孩子似的新奇的到處看,很開心。我還向她炫耀我跟著人家去跳蚤市場買的吸塵器,才一塊錢,她看著我吸塵,笑著說「這吸塵器這麼大聲,到底有沒有吸到甚麼東西呀?」之後常逢人就提起這件趣事。我們除了在附近到處逛,還去賓州長木花園,和朋友們開車北上,去麻州吃龍蝦、旅行了四天。

那天在街道上繞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間房子,記得和媽媽曾站在門口的草地上合照...。我一個人坐在車裡,望著那熟悉的房子和草地,往事湧上心頭,回首前塵來路特別感傷,感傷時光的流逝,感傷舊地重遊而人事已非,感傷自己沒甚麼進展的人生歷程,久久不能自已。

1024日是媽媽離開兩年農曆929日,我在客廳裡佈置了一張小桌子,把Ipad裡媽媽的照片打開,我買了包子和粽子,還有炒豆干韭黃,煮了甜豆紅蘿蔔,芝麻湯圓和橘子,跟媽媽一起吃飯,我跟她說,我剝粽子給妳吃。

我告訴媽媽,中秋節那天,因為不習慣剛租的自行車是用腳踩煞車,在街上摔了一跤,摔得很痛,坐在地上很久都爬不起來,鐵了心決定買一部車,但買車的時候被騙了美金四千五百元,我去恐嚇車商才拿回來的。現在終於理解,有些人只認得拳頭,而且只怕比他們更兇惡的人,尤其在西方社會裡。媽媽,有車之後,我終於可以想買多少東西就買多少,不用擔心背包裝不下,或著背不動了!

媽媽,這是妳以前來過的地方,還記得嗎?我用之前的那兩個五元硬幣擲茭,一正一反,媽媽聽見了。

我把前一晚吃剩的稀飯拿來弄熱,和媽媽一起吃,我說我吃這些剩的,妳吃我剛煮的,她以前也常這樣跟我說。而且媽媽我生病了,那些混蛋學生都不戴口罩,我戴了也沒用還是生病了,那天去看急診,但醫生開的藥,我一看字母結尾是 -sone(類固醇)就不吃了,查了一下果然是給新冠重症患者吃的,醫生大概看我快死了,但我自己吃烤橘子加鹽巴,三天就把自己治好了。媽媽,自從妳走了之後,我就不怕死了,現在才知道連死都不怕,才是真正的無畏無懼!他們並不知道這世間最可怕的敵人,就是不怕死的!

一小時後問媽媽吃飽了嗎?又擲茭一次,她說吃飽了。媽媽,但飯菜都沒有少,妳吃了嗎?我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我說話妳到底聽見了沒?我們以前話都說個沒完,為什麼現在要用兩個銅板?我們一向那麼親近,妳離開前我們卻沒能說上一句話。媽媽,妳有甚麼話跟我說嗎?妳說話呀媽媽!

屋子裡除了我的悲泣與自言自語,只有空空盪盪的回音。

雙魚是黃道十二宮最後一個星座,這兩年是164年一次的木星海王星合相雙魚,雙魚座是一個沉醉於靈性、與夢想連結的星座。木星在雙魚,擴大了對內在心靈世界的關注,但過程不一定是愉快的,它幫助我們觸抵感覺、想法與情緒,以及從未夢想過能夠到達的地方。與喜悅相逢,也會遇見悲傷,有個人的危機,也有集體的動盪。而我也在這木海雙魚的年代裡失去了我摯愛的母親,觸抵了我內心最深處的傷痛。但它是個夢想之年,占星師在20215月寫道「現在種下一些種子,明年它們就會開花」,「種子只有在黑暗的土壤中沉睡充足,才能併發出破土而出的動力。悲劇是藝術家最好的靈感,雙魚的木星正為創造力提供無限的可能。」我太陽度數是七度,最艱難的2021年已經過去。2022年運勢書裡寫道「當你從谷底出來,你會更強大」。

11.5年木星回到同一個星座,完成一個輪迴。媽媽我不想要更強大,我只想知道還有幾個輪迴能再見到妳?今天依舊十點多驚醒,兩年前妳離開的那晚是超級新月的前夕,地球上最暗黑的夜晚。來年與你再相見的那日,一定會是超級滿月!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XPW_TKS-sxfHpyzN1rC-ARIBlasgHGV_/view?usp=drive_link

9/6

今天是農曆十五(中元節),以前照例和媽媽吃飯的日子,現在暫時以po文章代替,按照當時的時間順序。母親離開之後,寫的東西比較多,尤其是在一些特定的日子裡,對我而言,除了音樂,寫作也是一種抒發,所以每一篇都很長。下面這是2023年5月母親節所寫的,原文太長,這已經是節錄了!這是我小時候和父母的合照,從照片也可以知道為什麼我與母親特別親近了。照片中媽媽牽著我哥哥的手,我在爸爸身邊,卻蹲在地上。對了,這篇文字裡還有提到我「傾家蕩產」的一部分過程。

每個人肯定都有一份職業或工作,不論是否有立即的金錢報償。

母親也是一份工作。但當一個母親可比其他工作風險大多了。人生大多數的選擇都可以後悔,飯吃一半可以不吃,工作不喜歡可以離職甚至轉行,旅行一半可以折回,學位念一半可以放棄,愛情婚姻也可以重新選擇。但是當了母親卻不能反悔,父親可以以工作為由退居輔助的角色,但母親通常被期望站在第一陣線。工作一週七天、一天24小時沒有上下班,卻不一定有等值的回報,而且通常得持續十多年。我非常敬佩這樣的勇氣。有些人可能沒想清楚就跳進去了,如果後來發現不那麼喜歡這一份工作,又無法擺脫,漸漸變得不快樂,她的工作夥伴(她的孩子)一定第一個感受到。

從前在部落格一篇親子文章中,曾寫過一段話:「想當醫生要念醫學院,當法官要考高考,當總統要經過選舉,連古代要當皇帝都得先打敗群雄,一定江山。就算是繼承來的皇位,也有可能被篡奪。唯有當父母,不須要經過許可,終生有效。只要有生育能力就符合資格。無關於出身、教育水準、身心健康、品德優劣,犯罪記錄,更不需要考試認證,也無人監督。」對很多人來說,這段文字可能有些犀利,但它卻是個事實。養兒育女不過是繁衍後代的生物本能,沒有前提與條件。

既沒有能力資格與認證篩選,卻又賦予如此沉重的負擔與使命。我想,能勝任愉快的人應該不多。

我常覺得自己是一個不怎麼幸運的人,唯獨我有一個稱職的母親。至少,她喜歡她的工作,真心全意愛她的孩子,而且是用正確的方式。光這一點,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恩賜。

媽媽結婚前在南投縣埔里的南光國小任教,從小常聽她回憶與學生之間的相處與往事。即使她婚後不再任教,她教過的學生依然常遠道北上來看她,直到我們已經長大念國中了還是如此。無庸置疑,媽媽是個相當受學生喜愛的老師。所謂相由心生,不需要更多言語的描述。我常覺得身為照顧者與付出者,不論是教師還是母親,都必須自身能量夠強大,身心健康,當行有餘力時,才能去照顧別人。

而我,不論是先天或後天皆是不合格的。只要是有關照護、照顧或教導等角色,我通常避之唯恐不及。不確定是否天生的能量低於常人,相較於「付出」我比較渴望「接受」,渴望自身的能量是增加而不是減少,不向人勒索已經不錯了,長大後努力學習自給自足是我一生的功課。而且,從小由於天生的障礙以及記憶力等缺陷,在學習上,不同的學科的表現落差很大,努力與回報也常常不成比例,但一向求好心切,標準又高,以至於常處於挫折與焦慮之中。

記得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數學考試意外得了七十幾分。我手上捏著考卷一路旁若無人地哭回家,經過校門口被校長攔下來,問我發生了甚麼事,我哭著說數學考壞了。隔天班導師被叫到校長室,問是否處罰我,他說沒有啊。這個一向都偏愛我的老師打電話跟媽媽抱怨道,說我害他被叫去校長室,但他根本沒有罵我,更不可能打我。媽媽趕緊連連向他道歉。我長大之後媽媽經常提及此事,笑著說老師都被我害慘了。

這樣的小孩,不需要一個嚴厲的母親,而媽媽就像是為我量身訂做的天使。

做自己喜愛的工作,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實現的夢想。這世間大多數人或許會選擇妥協,但我並不屬於這一類,除了天生的個性,也不想讓自己只剩下一個饅頭的選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RQsFkifzoc

高中及大學時代的我朋友很多,畢業後開始工作才漸漸感覺到,職場上與學生時代的人際關係非常不同,主要是能選擇與不能選擇的區別。職場上的人際關係往往是不能選擇的,相處也多流於表面的社交,應酬式來往。儘管如此,自己倒也從沒與人結怨而離職。記得當年赴美之前在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工作,離職時一群研究助理買蛋糕幫我慶祝,我很驚訝,她們才告訴我,我老闆請的人沒有一個待超過兩個月,我是最久的一個(一年多)。

回台灣之後曾在外商銀行BNP工作過,隔壁部門一個比我大五歲的姊姊待我很好,很喜歡跟我聊天,她長袖善舞也很會說話。有一次她告訴我:「妳如果有辦法和這裡的人相處,這世界上就沒有人是妳不能相處的。」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當時想,為什麼要學習「和所有的人相處」?這世界這麼大,有那麼多的事可以做,為什麼要花時間心思去學習和所有的人相處?

相較於學習人際關係以及追求升職加薪,我比較願意把時間心思花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而且我喜歡學新的東西,一旦知道未來幾年都要做同樣的事,生活一成不變,就是離開的時候。

於是,簡單的人際關係,做自己喜歡的事,永遠可以一直學習,以及讓自己的能量可以自給自足,成了我的人生目標,也決定了自己往後一生的道路。除了這些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曾經被列入考量。但我的底線是,不向人伸手拿錢追逐自己的夢想,包括家人。或許是最後這個底線,我的母親即使不怎麼贊同我的選擇,但也不會阻饒。再加上她是個非常保護自己孩子的摩羯座媽媽,對孩子要求再高,也從來不會拿別人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比較,來傷害自己的孩子。

職場上的經驗與領悟,讓我決定走一條全新的道路,美國是個比較容易轉換跑道的地方,第二次就是為此目的而來。我開始向其他兩個領域探索,其中一個是音樂系,我花了一兩年幾乎修光音樂系的課,同時學聲樂和鋼琴,找的老師從鐘點費$60一路換到$125,在當時算很昂貴。原本在學校的琴房練習,一天練琴八到十小時,後來買了一台美金$14,000Boston鋼琴放在家裡,練到踏板上的漆都脫落了,樓上鄰居也搬走了。雖然在台灣曾經學過鋼琴和聲樂,但短短一兩年內要考進音樂系並不容易。我只考了一個學校的音樂系,沒有錄取,也就沒再嘗試了,因為衡量就算考上了可能也沒錢付學費了。

於是考慮自己的第二興趣,也就是現在在做的事。這兩個領域本質接近,相得益彰,常遇到有本身、或父母是兩個領域的雙學位,甚至是職業或業餘音樂家。這個領域容易拿獎學金,因為所有的學校都需要大量的教學人員,有獎學金就可以免費修課,我就是用它去修音樂系的課。但它和音樂同樣是越年輕學越好,但最大的差別是,下苦功佔更最重要的因素。當初在音樂系修課以及學音樂過程的優勢在這裡全部都沒了,是真正的從頭來過,雖不是第一選項,但畢竟也是自己的興趣,可以接受,所以大多數的時間都專注其中。

相較在職場的那些年,即使學習的過程漫長,但在心靈上是滿足的,我從沒有後悔過。但它還是給我帶來一些沒有想過的艱難。第一,過程比原先想像的久,第二,強烈的挫折感,第三個下面會說(文章部分已刪除,是指我選擇的專業領域,剛好種族和性別歧視特別嚴重)。前兩個很容易理解,就像學習非母語的第二語言,要精通並不容易,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像母語一樣。而所有的興趣畢竟都得經過現實的考驗,才能變成專長甚至職業,沒有通過考驗的夢想,只是個幻想。

考試就是其中一種考驗,記得剛開始修課時去考placement test,有一道題裡面的符號看不懂,去問監考老師,他看了一下說道「如果妳看不懂這個符號,這一題妳應該不會寫」。一路走來不知道問了多少讓人瞠目結舌的蠢問題,考砸了多少考試,大多數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痴,一路上數不清的障礙與難關,一關又一關。

我永遠不會忘記,轉學到另一個更好的學校之後,有一次拿到期中考卷,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標準,當場哭了起來。但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不能再拿著考卷旁若無人的哭回家,而且已經開始上課了,前後左右都是同學,我不想哭出聲,眼淚卻不自主地猛流。我低下頭用衣袖抹去,但怎麼抹都擦不完臉上的淚水,兩個袖子很快都浸透了,只好撈起身上的衣服往臉上擦...,那大概是這一生最漫長的五十分鐘。

長年處於一個周遭大多數的人都在自己之上的環境,應該是很多人難以承受的挫折,在這樣的環境裡,曾經聒噪話多的我學會了安靜,我也才慢慢理解,人生所有的選擇,最終不是選擇哪一個能讓你快樂,而是你願意承受哪一種不快樂。每一次回台灣去銀行換台幣,離開前再去換美金,看著那些行員,我就會想,如果現在讓我坐在那個位置,我願意嗎?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其他人不一定能懂自己的想法,一路走來難免會聽到一些建議,例如想拿學位,哪個領域或者甚麼地方容易多了,下班也可以去做有興趣的事等等,一聽就知道是雞同鴨講。所以多年來除了家人之外沒有與任何人來往,我不想別人問我在做甚麼,三言兩語很難說清,就算說了,理解可能是更遙遠的距離,而沉默,永遠是最簡單的溝通方式。

每年回台灣就待在家裡,跟在母親身邊,她不完全贊同我的選擇,但似乎也可以理解,就像她當初就知道我不喜歡去上班一樣。在台灣時若剛好有親友來訪,她就會說,待會兒誰要來,妳如果不想出來沒關係,我拿東西來房間給妳吃。華裔服裝設計師吳季剛,從小喜歡畫洋娃娃,常惹來異樣的眼光,他母親在地下室幫他布置了一個工作室,為他排除干擾https://yenhanke.pixnet.net/blog/post/43774886

帶著自己從不妥協的絕對標準,多年前終於去了自己夢想的地方,在那裏見到的一些人,讓我想起當年在外商銀行的姊姊說過的話。這世間還是有些人不需要學習跟所有的人相處,不論是家學淵源或是天賦異稟,甚至擁有大多數人都沒有的資源,包括父母是相關領域的頂尖專業人士,或從小就是資優生、跳級生。這些從世界各地經過千挑萬選真正的「人生勝利組」,很多年紀輕輕不到三十歲就站在大多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山巔上,就像飛在天上的大鵬鳥,從不需要與地面上的雞鴨爭食,可以用絕對的優勢俯看世界。而我跋涉了千山萬水才到那裡,遇見了他們,就像貧民遇上貴族,那種差距令人感到自慚形穢,抬不起頭來,原本已經安靜的我就更加沉默了。從他們身上很快就能感受到,有些東西你這一生永遠都無法超越。

不禁感慨自己的出身與際遇,走錯路回頭太難,清順治皇帝在「讚僧詩」裡嘆道:「黃袍換得紫袈裟,只為當初一念差,我本西方一衲子,為何生在帝王家」,皇帝無法扭轉自己的命運,世間凡夫又如何能力挽狂瀾?

大多數的人都會勸人「不要跟別人比」,但自己要親身體會過,才有說服力。就像小學課本裡寫的「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事實上是個很艱難的過程,經歷過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我的眼光原本就很少放在別人身上,再加上自始至終動機純粹,只為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畢竟我想不想爬這座山,與別人已經爬到了多高,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我可以放下身段,把自己的過去徹底拋在腦後,讓生命重新歸零,低著頭不吭聲跟著別人學,不管他們是誰,這或許是能度過重重難關的因素之一。路走得長了,也忘了自己曾經是誰,我已重新定義了自己。

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在心靈上是滿足的,有一段時間還蠻怡然自得,就如同多年前在部落格裡曾寫過的一段話「很久以前,想像自己以後住在歐洲鄉下的小鎮裡,清晨去送牛奶,白天去念音樂學院和讀書。我現在沒有送牛奶,也沒有念音樂學院,更沒有住在歐洲的一個小鎮裡,但生活倒是有那麼一點點類似。」

但這種柏拉圖似的生活到2019年夏天,驟然間從天堂斷崖式的墜落到地獄。

(之後發生的就不再重複)

愛爾蘭電影 Song for a Raggy Boyhttps://www.facebook.com/akinyimusic/videos/1251229895789023,教養院裡築了一道圍牆,兄弟不能相見,一對兄弟半夜偷偷在圍牆上碰面,哥哥拿東西給弟弟吃,結果被發現了,教務長將兩人處罰痛打。另一個男孩Mercier抗議暴力,趕緊找Franklin老師來營救,因而被視為挑戰權威。之後教務長把Mercier叫去,他說道「我一直在等這一刻,那天你看起來像個英雄,你肯定引以為傲。但你只不過是個流氓,是一隻狗!」將他活活打死。最容易遭受霸凌欺壓的就是階層低的小孩和學生等弱勢族群。因為一旦遭遇霸凌,你不被允許聲張正義,你嘗試自救甚至自救成功,將遭到一連串更兇狠的報復。而所有的學校法規與投訴管道,是指通報後「讓別人去幫你」,如果施暴者權勢大到沒人敢得罪他們,你就必須放棄。否則這些管道立刻變成幫兇,因為你不聽話,你越級了。而且他們都害怕,你怎麼可以不怕?所以這注定是一條不歸路,不可能善了,更無法回頭。

就像電影裡教務長在虐打小孩的時候,是多麼有自信和底氣,他是真的相信你該打,就如同這篇影評裡寫的一段話

https://grotesque.pixnet.net/blog/post/17917096?fbclid=IwAR0y1iwXdX3mCsKWSzbBHeQqj6baG-VWCH66BV2_8MbCng6_1JS9BQZ0cQs

「莫瑟被活活打死時,約翰修士的那股狠勁,彷彿喪心病狂一般,靈魂深處的惡魔浮現,讓他全身失控…」這是最可怕的霸凌者,一點愧疚也沒有,下手凶狠且理直氣壯,真心認為是你的錯。不管他披著多麼高尚職業的外衣,教師、修士還是神父,事實上就是個魔鬼,是兇手!去營救孩子的教師Franklin告訴其他的孩子們:「學校和教會一定會告訴你們他是病死的,那是謊言。他是被謀殺的,這才是事實!」電影的結局是教務長約翰修士被派往非洲傳教,學校進行了大改革。但那是電影情節,電影難免肩負著社會教育的使命。社會上大多數的人還是以階級來決定是非對錯,在上位的人犯錯不僅不會受到懲處,還會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

他們傷害我,不僅不道歉不補償,還持續逼迫威脅恐嚇我一年多,他們憤怒你不聽話,而且還敢自救、能自救。不自救難道應該像那小孩子一樣,趴在那裏或站著挨打?當時還有人認為他們都給我學位了,我就不該告他們,這就是幫凶。學位是我本來就該拿的,他們傷害我所造成的巨大的損失,包括身心受創,金錢損失,學業被迫停頓超過兩年,為什麼不能告?

此外,由於少一封推薦信,至今都只能申請純教書的工作,但這並非我選擇這條路的目的。我不喜歡花太多時間在教書上,每週16個小時大量耗損我的能量,早已超過我的負荷。九個月下來,情緒壓力常頻臨崩潰邊緣。他們就算最後願意補償,也是在州政府的壓力之下,但暗示要我自己去申請工作,這是我不屈不撓抗爭了一年多才有的一點小收穫,而且還是個永遠無法證實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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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前幾天,我在Google地圖上,找到了台中縣清水鎮上以前常去的花店,啟動街景模式之後,從花店出發沿著中山路南下,一路經過那些熟悉的街道與商店。以前每一次到了沙鹿公有市場,就會在路口的水果店買水果,轉進巷道裡買蛋糕,然後帶著鮮花蛋糕和水果,沿著中山路往東,穿過12號路之後繼續上坡。在「馬旺瓦斯廠」的路口右轉上山,之後就會看到一間白色的房子,以前到了這裡就無法再上去了。沒想到現在Google街車也進去了,是20225月拍攝的街景,媽媽已經在那裡了…。我沿著蜿蜒的小路上去,到了以前停車的地方,距離媽媽只有十多公尺的路邊。我望著墓地上的綠草,一旁的柏樹青翠依舊,我準備了一些飯菜,跪在地上磕頭,希望媽媽知道我來過。

45日清明節當天收到了一個面試通知,在加州聖地牙哥San Diego,由於疫情解封,他們要on-site interview419日、20日)。418日清晨,五點多我獨自開車去Newark的機場,飛到聖地牙哥,下午入住他們預先幫我訂好的旅館。隔天到系上報到,秘書親切的招待,領著我去安排給我的辦公室,在建築物七樓的角落。她指著窗戶外遠處的一片湛藍色,告訴我那是太平洋,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熱氣球和滑翔傘,各式各樣的顏色在陽光下好看極了。她走後,我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氤氲的太平洋,漸漸溼了眼眶。海的另一端是我的家,可是我的母親已經不會再像往常一樣的等我回家了。

再過兩個月就離家兩年了,這兩年來是如何從地獄裡爬出來,我無法再回想。當初如果妥協不反抗,我現在就失業而且一無所有,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但一路披荊斬棘「殺出血路,逆風翻盤」又是如何的遍體麟傷,如果是別人會怎麼做?我心中有很多的困惑沒有答案。

19日和20日兩天滿滿的行程,離開前一行人驅車到La Jolla的一間義大利餐廳,晚飯後車子到餐廳接我,直接送我到聖地牙哥機場。對比於過去幾年的遭遇,這些招待與禮遇讓我特別感到五味雜陳,尤其讓我想起了媽媽,三番幾次在辦公室裡拭淚。所有的母親,最渴望的不過就是孩子能夠讓自己感到驕傲。而她把身為母親的期望放在一邊,讓她的孩子保留原有的模樣,不受世俗的枷鎖綑綁,任由我做著自己喜歡的事,即使一事無成,依舊每年等著我回家,關愛絲毫沒有減少過。

別人告訴我「妳媽媽知道了一定很高興」,根據以往的模式,那幾天一定每天打電話給她,出發前一晚緊張失眠,搭甚麼班機去,住海邊的度假村,又遇到了哪些人,是甚麼樣工作,他們帶我逛校園,請我去Lunch Buffet和義大利餐廳。一週上課時數少很多了,而且第二天我沒有失眠,兩百多人坐在下面我一點也不緊張…。然後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去說給別人聽。這些面試的正規程序,我不會和人說也從不在意的一切,卻可以給一個平凡的母親無上的滿足與快樂,但她終究沒有等到這一天,這是我這一生虧欠她的,在她離開之前,來不及給她的回報。

這兩年多以來經常夢見她,最頻繁的夢境就是很高興看到她,趕緊要跟她說話或者錄音,然後就醒了,醒來後非常失望。聽說有一種VR鏡,可以在虛擬世界裡夢想成真,例如與想念的人再相見,我也想要一副這樣的眼鏡,就可以隨時看到媽媽。

有時回想2019年之前的那些日子,一切是那麼的美好,沒甚麼話要說,也沒有長篇大論要寫、要發洩,而且我的母親每年都會等著我回家。多麼希望時光能倒流,但我又不想,因為所有的痛苦要再走一回。偶而去看臉書裡以前那些照片,覺得非常陌生,但是對於現在的自己,覺得更加的陌生。

我的世界已經不再相同,或許已漸漸走出了地獄,但生命中有些成分已隨著母親的離開,永遠的失去了!

1. VR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8W2TMHNvZwx4ZN2tqM-TTakJGCpp0JDn/view?usp=sharing

2. 天堂一定很美

10/6

又到了農曆十五,也是中秋節,這是「媽媽」檔案中的最後一部分,為了完整性全部放上來,最後這一大段敘述的是去年(2024)下半年在美國發生的事,然後決定回台灣,以及回到台灣的過程,基本上是全部搬過來,有刪除但幾乎沒修改。只不過自己讀了一遍,有點擔心有人亂對號入座,但這些真的是從檔案裡直接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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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時候,由於我打開自己的臉書,大多數的人轉移了焦點,雙方的交火有暫緩的趨勢(那並非我的目的),但也因為如此,惹來一個從沒有想過的災難:

隨著這件種族歧視與霸凌事件在網路上越傳越遠,也越來越多人知道,系上有妥協賠償的想法,打算給我一份工作當作補償,由當時畢業前臨時接任的指導教授擔任mentor (導師),這件事就可以落幕。只是沒想到這個羅馬尼亞人趁機勒索我,要我跟他玩臉書當作代價,要我一直po東西給他看,但是這個人每天在線上長達20個小時,臉書po文轉貼可多達兩百則,事實上就是個神經病,這個工作我當然不要,沒理會他。潛規則照理是雙方有意願才能成立,他竟然強行勒索,開始在網路上攻擊我,好幾次公然在學校官方臉書上,一個晚上留言三百多則,放上各種威脅恐嚇的文字以及槍枝武器的照片,平時道貌岸然的學者,到網路上便成了猙獰的魔鬼!

系上當然希望我接受,一來可以讓我閉嘴,二來為了維護白人最後的尊嚴,不讓當年霸凌我的人補償,而是由這個外國裔教授代替。他原本並不願意替白人收爛攤子,但發現這個機會也不錯,可以勒索我陪他玩臉書,成日po東西給他。但這種一天轉貼一兩百po文,且當中很多都是重複的貼文的人,腦袋應該不正常。而且網路上很多人喜歡用暗示,但我從不使用暗示也從不接暗示,如果我忽然整天在臉書po東西,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對號入座。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把我的臉書弄髒拿來跟他玩,而且我不喜歡長時間待在網路上,寧願不要這個工作,這件事就一直拖延,三方僵持不下。隨著時間過去他催促逼迫越兇,從11月開始騷擾攻擊,那時的我已經累了,不想玩了,但是不理會他就變本加厲,越來越囂張。導致一群原本站在我對立面的白人教授看不下去了,震驚於這個當初幫助我的人,竟然加入霸凌的行列,全部上線來討伐他,他只好妥協,但只是在網路上收斂,轉入私底下用email,電話留言,甚至是我的住址,一再的騷擾攻擊。這就是種族、性別以及階級的霸凌,他認為他是指導教授,叫我做甚麼我就得做甚麼,但他當初不過是臨危受命,根本沒教過我東西,對我的學術研究沒有任何教導和協助,卻想趁機勒索我,我的不理會使他極度憤怒。

這節外生枝讓整件事情開始失控,除了敵我雙方的人群與結構開始改變,文化差異的另一個層面也展現出來:西方人強調個人主義,崇拜勇者、騎士精神,「慕強」與「英雄主義」是西方文化的根基,他們主張勇敢自信,有能力為自己發聲,站起來回擊的人。但我已經累了,這個所謂的團隊裡,我一個人身兼將領與小兵,就算沒有筋疲力竭、心力交瘁,也已疲憊不堪。

那些美國人幫我反擊他,同時非常生氣罵我懦夫,對於我這個半年來在網路上獲得稱號Police 團隊非常失望,說我沒有勇氣回擊,但是在我原本的計畫中,想要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本來就沒興趣在網路上與人沒完沒了的爭鬥。但他們無法接受我竟然在關鍵時刻退縮,我不是退縮,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和神經病吵架,這是我怎麼樣都無法入境隨俗的部分。

這一次的衝突讓我感受到的文化差異,是多年以來最大的衝擊,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在這種有思想差異的情況下,「知彼」並不容易,就算知道也不一定做得到,不中不西的我也花了一些時間才逐漸適應,但仍然有極限。西方世界也講謙遜,但總覺得他們的謙虛是虛偽的,做做樣子而已,但是自信與勇氣必須是真實的。而且你得跟他們平起平坐,也才有機會跟他們平起平坐;換句話說,你想跟他們平起平坐,就必須跟他們平起平坐,這個道理有一些人在西方社會待了很久也不理解,只是一味的用自己認定的方式與對方相處,所以種族歧視往往是一種結果!

所以他們罵我也沒用,以中國人的標準,我早已做超過大多數人認為應該做的,但他們卻認為不夠,不反擊是懦弱的表現。我不想無止盡的在網路上爭鬥,12月中我退出了網路,臉書也關閉,網路上的紛爭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蓋上電腦,自己可以決定什麼時候開戰,甚麼時候休戰,無法切割的人就會被牽著鼻子走,主導權落入別人手裡,畢竟「不要的人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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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戰袍盔甲,重回原本寧靜的生活,靜靜地回想著自己坎坷的人生際遇,當生命無法提供合理的解釋,或許在神祕學的世界裡可以找到答案。

年初開始研究紫微斗數命盤,因為手上有家人的出生年月日時辰等資料,於是看了一下媽媽的命盤。所謂蓋棺論定,或許當人離開這個世界之時,就能為生命做最終的註解?看了她的命盤非常訝異,但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沒有背離事實太遠。 

她的本命盤三方四正裡一個吉星都沒有,卻有五顆凶星:擎羊,鈴星,陀螺,地劫和化忌,而且父母宮是全空的。下方解釋說「命有此格,不聚財,漂泊異地,一世貧窮不遇」。這個說法自然是此網站下筆者的著墨與用字遣詞,她的真實狀況是「年少離家,不在親生父母身邊,而且一生很少有屬於自己的財產」,疾厄宮「太陽、太陰同入疾厄宮,有身體障礙。」

看了媽媽的命盤之後除了驚訝,心裡也感到悲傷,尤其在看流年的時候,她離開那年正是在本命宮的對宮,三方四正裡有四顆凶星加一個化忌,每隔12年都會經過,但那一年她沒有熬過去。我用銅板擲筊,問她是否知道我在看她的命盤,聖杯,她知道!

她很愛護孩子及晚輩,親子關係良好,難怪所有的吉星全都落在子女宮和僕役宮(下屬與朋友)。明明錢比我少,每年回家還硬要塞錢給我,說我獨自一個人在外面,身上要有錢她才放心,他們人多衣食都不缺。有時收下她的錢只是讓她安心,但最後一次我沒收,離家前把錢拿出來放進她的衣櫃角落,只帶走紅包袋作紀念,上面有她的字跡。

我知道她一直希望身上有一筆能夠自由運用的錢 (因為她常常想偷塞錢給她的三個孩子),但不能如願,晚年的時候身體不好也更失望,每年回家總見她眉頭深鎖。她長年病痛,這一生卻連讓外傭伺候的機會都沒有,當時去醫院前還告訴事務所孫小姐,出院後要回家過生日,生命力旺盛的她沒想到這一去再也沒有回家。

她離開時2020年農曆9月最後一天,那個月的三方四正裡,流年與本命陀羅重疊,流年擎羊也和本命擎羊重疊,同時加上大限擎羊和陀羅,還有火星鈴星地空,再加上本命和流月化忌。所有的凶星彙集又是重疊又是化忌,尤其是那個新月的夜晚...,如此艱難的相位,她終究沒有熬過!

看著她的命盤,想著這些過往感到悲傷與遺憾,如果早一點看她的命盤與流年,我會早一點趕回家見她最後一面,跟她說話,聽她有甚麼話跟我說。但我依然無法想像,她在我的面前永遠的閉上雙眼,停止呼吸,會是甚麼樣的景象?

即使已經來不及,我依然希望能為她做些甚麼,她以前都會去幫我們安太歲、點光明燈。我也想幫她點燈,但聽說光明燈是給在世的人,網路上說可以祈求冥福,但怎麼求呢?覺得這一生欠她太多,無法償還,連她走的時候我都不在身邊。我邊抹擦臉上的淚,邊在網路上找,聽說可以抄經、念經迴向,就上網找經文。突然很想念她,睡前又問了一次,她現在好嗎?又是聖杯,我現在都是用那兩個銅板跟她溝通。

那一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我拿出專屬她的幾樣物品:兩個擲筊用的銅板,她一直配戴的手錶,紅包袋以及一本地藏菩薩本願經。我戴上了手錶,找了一個塔羅的影片,想知道她有甚麼話跟我說。抽了一張牌卡之後,塔羅師開始channel,說我手上戴了東西,我一驚,才剛把媽媽的手錶戴在手上,她接下去說的讓我很驚訝,她說感受到很強的女性能量,這個人可能是祖母或母親,很會照顧別人,她的離開有些意外,沒有心理準備突然就走了,她要我不要覺得guilty,說生前她對身邊的人付出很多,對別人都太好了,但現在已經懂了,希望以前就能理解這些,如果重新來過會不一樣。說她每天都在守護我,還說她知道我現在壓力很大,常常整晚沒睡,或者睡太多,連白天都在睡覺,要我不要壓力那麼大,知道我現在已經離開網路了,還說這裡有人欺負我,這個工作不要了,有另外的工作機會,還提到很熱的地方,還有車子,可能要我把車子賣掉回台灣,她說要我不用擔心,有人會給我錢,所以不要擔心錢的事…,一路聽下來早已泣不成聲,沒想到她竟然接著說,她叫你不要哭了,不要再流淚,我一聽更是哭到不能自已,彷彿這幾年來的委屈一次傾洩而出!

我打開電腦裡她的照片檔案夾,栩栩如生的模樣就像她依然在我身邊,那晚徹夜難眠,由於哭的很厲害,眼睛都腫了,只好拿冰袋敷眼睛,敷完天色已微亮。由於整晚沒睡頭很痛,吃了Tylenol止痛藥才去睡,才剛入睡就聽到手機的聲音,埔里的阿姨用LINE傳來一個影片「長江,母親的歌謠」,應該是媽媽要送給我的,看了之後安心睡去,中午起床後又哭了一陣子,我很確定那晚媽媽回來看我了!

之後的半年裡,我常念經或者抄寫經文迴向給她,有時候一星期兩、三次,包括大悲咒,心經,地藏王心咒,藥師佛心咒,以及六字大明咒,迴向給媽媽,願她離苦得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希望她來生投胎到好人家,有一個好的命盤和八字。

自從她走後,每逢農曆十五滿月都跟她一起吃飯,我看不到她,但她會來夢裡,或者用各種方式讓我知道她有聽到我跟她說的話,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而且相信人離開了這個世界,還是可以與在世的人溝通,當我相信了之後,媽媽就沒有再透過各種其他的方式告訴我,只用那兩個銅板就可以知道她的回應。

那一段時間所有教職的工作我都沒有簽續約,這個賠償的工作也不能接,對於未來不知何去何從。去年夏天原本有個暑期工作的機會,教一科US$7,800,但兩個學期下來已經無法忍受,暑期第一天上課前兩天,把它回掉了。系上很多人搶著教兩科可以多賺錢,我一科都不想要,第二年的合約也沒簽。教書不是我長年離鄉背井,負笈他鄉的目的,更不是我的夢想。以工作內容而言,那一年可以說是來美國之後最不快樂的一年,我和母親個性不同,我並不喜歡教育或照顧他人。對我而言,坐在台下比站在台上還要快樂,坐在台下學東西是做自己,站在台上教書是演戲,隨時隨地都得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說話的聲音以及臉上的表情甚至耐心都是裝出來的,甚至常常要忍著怒氣,尤其是從早到晚、一週五天都在做同樣的事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現實世界裡,我很難長時間為五斗米折腰,違背自己本心做不喜歡的事。

記得大學剛畢業進入職場,就有類似的感受,大多數的人入職後熟悉工作流程之後,接下來就是磨練人際關係,累積人脈,等著升職加薪,而那通常是我提辭呈的時候,下一個工作依然如此,一路摸索尋找人生的方向,翻山越嶺,千里跋涉,終成為現在的自己。當然,滾石不生苔,從世俗的眼光來看,我只是個一事無成的人,但這卻是自己人生軌跡的真實寫照。

大多數的父母對孩子都有所要求,我的母親卻從不強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這樣的母親應該不多,她不是沒有期望,只是從不強加在我身上,親子也是一種人際關係,而她是最適合我的母親,讓我這一生都可以保留原有的模樣,不受世俗枷鎖的綑綁,從沒有因為做自己而受到責難。

十月中我已經決定回家了,就算他們真的要給我工作,我也不想要,於是在網路上花的時間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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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日終於搭上回台灣的班機,睽違三年半,第一次這麼久沒有回家,其實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沒有想回家,或許是媽媽已經不在了,找不到回家的理由。飛機在香港轉機,從芝加哥起飛之後,繞過北極,穿越中國領土上空到達香港,看著座位前方螢幕上的行程動態,整整14小時的行程,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隨著距離台灣越來越近,情緒的波動起伏也越來越大,或許是近鄉情怯,而那家鄉是埋葬我母親的地方,以往回家路上的開心與期盼已經不再,整排座位只有我一個,我掩面哭泣,努力抹著那怎麼擦也擦不完的淚水,當我決定回台灣時,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這世間還有甚麼更悲傷遺憾的呢?

早些年媽媽都會來接機,後來她沒來接,我也都迫不及待地從桃園機場搭往台北的國光號,無論是清晨還是午夜到達,媽媽一定會在家裡等我,現在呢?下飛機後該往南,還是往北?我的家在台北,但是媽媽在台中沙鹿,究竟該往南還是往北?

台灣時間113日午夜一點鐘到達桃園機場,在桃園找個旅館待一個晚上,天亮就驅車南下,直接去沙鹿看媽媽,以前去買的水果攤位已經不在了,墓園也已綠草蔓蔓,我找到了媽媽,跪在她墓前痛哭,告訴她這三年半以來發生的一切,我離家好久好久了,想要做的都已經做到了,但那裏不再有我的夢想,我回來了,但是她卻已經不在,她沒有等我!

在嘉義待了兩週後,11月中爸爸生日全家要聚餐,我才回台北,剛好也是媽媽離開整整四年了,我北上先去沙鹿又再去媽媽那裡,買了鮮花水果點心,花店老闆娘還記得我,說我很有心,但很久沒見到我了,我說三年半沒回來了,心裡想著,有心有甚麼用呢?媽媽已經不在了。途中台北的表阿姨留言要我幫她也買一束花送給媽媽,同時約好隔天到我家一起吃飯,她已經訂了餐,我知道她要替媽媽幫我接風。五點離開墓園繼續北上,先到中和拿東西給哥哥,再去板橋妹妹那裏,回到家已經將近十點了。開門的是一個沒見過的外傭,然後是爸爸,他更老了,三年半是我離家最久的一次,每個人變化都很大,最大的是再也沒有等門的媽媽!

看爸爸叫外傭鋪羽毛被在地上讓我睡,不禁啞然失笑,羽毛被不是用來鋪的,是用來蓋的。我只好自己搬床墊,然後去把棉被枕頭毛巾找出來,四年前從防疫旅館回來後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那一晚依然無法成眠,清晨不到兩點就醒了,再也無法入睡。一個人在屋裡走來走去,冰箱裡沒有一向媽媽為我準備的食物,我打開櫥櫃,看看那些她經常使用的鍋碗瓢盆以及杯碗餐具,又去餐櫃裡翻一翻那些堆疊整齊的毛巾抹布與墊子,看到了那件她做飯時一定會穿著、我炒菜時她也會幫我套上的圍裙,將圍裙捧在手心,使盡地嗅了嗅,希望還能聞到她的味道。

回到房裡坐在床上,聞到了香的味道,我知道媽媽回來看我,她知道我終於回家了!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iee9UgJ9fJm5UwLF7XyRfkedBnL01XHt/view?usp=sharing (Inuyasha 犬夜叉) 這首用韓文唱的,我在下方加了英文歌詞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of7zGUE0cPRZRRktyP3_pvoKzcS1agOB/view?usp=sh (西藏療愈心咒音樂會 - 我自己剪接的) 

11/14

(07:04) 今天是11月14日,媽媽已經離開整整五年了,可能也因此這幾天情緒起伏特別大,剛上傳了一個照片檔案,是以前的一些書法和繪畫,遺失了不少,那些是僅存的作品,那些畫畫很多都是第一次下筆,沒有成熟度可言,只有書法偶而有時間會練習,但也不多,放在部落格裡紀念我的母親,我音樂藝術方面的傾向以及愛好全都遺傳自她,在中山大學任教的大舅也很會畫畫,很多油畫作品,都是無師自通。

書法最後一篇「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是去年年初時寫的,為了迴向給媽嗎,小篆很難寫,尤其很長,就更困難了,因為只要哪裡寫得不好,就得全部從來,總之寫了很多次都覺得很不滿意,但也沒辦法,有些東西不是一蹴可及的。在美國的時候,屋裡牆上都貼滿了這些作品,記得帶回台灣之後,從箱子裡一拿出來那天晚上就夢到她,強烈地感覺到她回來。上星期開始也頻繁的夢見她,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如此,我知道她回來看我了!

太早起床了,寫了上面這段話,沒多久之後又去睡回籠覺,中午醒來之後,出發北上去看媽媽,一路上想著她離開五年了,感到悵然,這五年經歷了甚麼已經無法再回想,決定念經文迴向給她,於是開始念心經,地藏菩薩王心咒,藥師佛咒,以及六字大明咒迴向給她。到了台中,照例去買了花、水果和蛋糕,當然一定會帶香,還有裝著她專屬東西的小包包,裡面有她的手錶,以前給我的紅包袋,以及一向用來和她溝通的那兩個五塊錢銅板,順著上山的小路,找到她之後,把花插在花瓶裡面,再把食物擺上,點了香,跟她說了很多話,告訴她近況,希望她保佑我,拿出銅板擲筊,聖杯,她知道我來看她了!

後來上去坐在黃土邊跟她說話,想起五年前她下葬時,我跟著爸爸哥哥和妹妹,還有一堆親人在旁邊看著,眼睜睜的看著黃土一鏟一鏟地把裝著她的罈子覆蓋,終至消失在視線裡...,一邊回想著,那情景彷彿昨日,想著想著便開始抹擦臉上的淚水...。

離開前跟媽媽說要回去了,有機會會再去看她,然後擲筊,又是聖杯,她聽見了!自從能用這兩個銅板和她溝通之後,感覺到有了一些放心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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