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在美國苦讀四年、改行拿到電腦碩士學位後,順利進入美國通用汽車公司(General Motors, GM)的子公司電子資料系統(Electronic Data System, EDS)工作。之後在資訊科技(information technology, IT)這一行工作了35年,直至2020年才退休。其中最讓我難忘的是投身在甲骨文企業資源規劃軟件(Oracle Enterprise Resource Planning ERP)工作的22年(1998-2020)。
我的職場生涯早期做的是電腦系統的設計與維護,用的都是大型主機(mainframe)的系統,使用終端機與之連線,前後有12年之久(1985-1997)。1990年代起,個人電腦逐漸成熟,IT市場開始出現大型主機的電腦工作即將面臨消失的傳言,我也將觸角伸向物件導向程式設計(Object Oriented Programming),學習並使用了Microsoft Visual C++語言。
在尋求轉型的過程中,我很幸運地在公司走道偶遇一位先前上司提姆(Tim Obstarczyk),他剛升任EDS客戶經理一職,管理一個三十多人的團隊,為美國車軸製造公司(American Axle Manufacturing, AAM)維修增建他們剛剛推上線的甲骨文系統(Oracle ERP)。先前在EDS/GM的工作中,我為提姆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因此提姆邀請我加入他的團隊,再度為他效勞。這個有如天上掉餡餅的機會,讓我不費吹灰之力就結束了為電腦大型主機設計程式的工作,開啓了我在甲骨文ERP這個有如深淵大海的軟件中、一段漫長且充滿挑戰的旅程。
甲骨文ERP是一個應用軟體,為企業界提供了一個整合公司所有業務的控制中心,從採購到庫存、製造到分銷、財務到帳款收付、訂單到發貨,甚至人事管理,無所不包。設置了甲骨文系統可以讓公司將各個部門的資料聯結互通,使得業務流程自動化,並讓高階主管可隨時取得商業情報,了解公司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經營績效。
由於前上司對我的破格錄用,我是最後一位加入這個項目的IT人員。我對甲骨文ERP可說是門外漢,必須從零開始學起。其他從1994年就參與設置這個大項目的同事,對我這個空降兵大都抱著觀望的態度,懐疑我到底能做什麼。
當時團隊唯一的空缺是在訂單輸入與發貨系統(Order Entry and Shipping),共事的是位極聰明、技術過硬的年輕IT史考特(Scott Morel)。對AAM這個供應各大汽車公司、工廠三班倒的車軸製造公司來說,訂單輸入與發貨是重中之重的環節;只要發貨出了一丁點問題,卡車司機不能及時發車,一通電話就打到我和史考特的傳呼機上,不分周末或半夜。
和史考特搭配工作,就像是硬生生地把一個瘸子和一個快跑健將的各一隻腿綁在一塊、參加二人三腳的賽跑。對我這個甲骨文ERP的瘸子來說,是用盡全力也無法讓自己滿意的職務,整天處在惶恐和不安的心情下工作。我只有提醒自己牢記孟子說的:「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能勉強撐著每天去AAM上班。
沒想到這時老天給了我一個展露拳腳的機會。當時GM要推行商業和非商業部門交易的標準語言(EDIFACT),向所有的汽車零件供應商下訂單。這是GM一個非常大且重要的計畫;因為我支援的是AAM的訂單輸入和發貨系統,就責無旁貸地成為AAM唯一參與該計畫的IT。
我對EDI的語言和技術是一竅不通,唯一有的是耐心,用抽絲剝繭、按圖索驥的老方法去瞭解和增進這方面的技術。當整個計畫進行到90%時,卻被一個問題卡住,無法進展。我在計畫測試討論會上聽到所有GM供應商都面臨同樣的問題,於是仔細鑽研GM送來的資料來尋找問題根源。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我以AAM IT的身分幫GM的IT找出了問題所在。曉得了問題再來找解答就容易多了,這個項目也很快地得以順利完成,讓我在甲骨文ERP的團隊裡有了一點立足的信心,也獲得經理和同事們的信任,算是憑自己的努力在浩瀚的甲骨文領域占了一席之地。
接著我和史考特兩人又為AAM的訂單輸入和發貨系統完成了以手持掃描器(scanner)輸入車軸序號條碼(serial number barcode)的大計畫。史考特負責掃描器硬體的裝置,我則負責設計及撰寫所有軟體和完成無錯測試。在我倆的完美配合下,AAM的條碼發貨(barcode shipping)軟體在2001年年初如期完成。
在條碼發貨軟體上線的第一周,每天清晨五點夜班白班交接前,我和史考特都趕到工廠去推行這個項目。由於工人對軟體不熟,對新技術也有排斥,要他們一個一個掃描車軸序號比起目算或手算來慢了許多,因此我倆都是陪著笑臉聽著工人的抱怨與漫罵。大概過了一個月,工人熟悉了條碼發貨的流程,這時我再去工廠詢問效果如何時,見到、聽到的就都是笑臉和讚賞。他們說這個軟體精確地掃描了車軸條碼,無誤地統計了正確的車軸發貨數目,他們再也不會因一時的看錯或算錯,而被上司責罵和扣工資了。
條碼技術雖不算新,但在2001年的應用還不算廣,當時我就獨力為AAM完成了兩項條碼的應用軟體(另一個是為採購收貨系統 [purchasing and receiving])。現今條碼掃描已經普遍使用在各行各業,我每每在購物時,都會為自己能在二十多年前就寫出條碼軟件而自豪。
我在AAM的甲骨文ERP團隊工作了十年(1998-2007),前七年與史考特沒日沒夜地支援訂單與發貨系統,後三年我才轉入了財經系統(finance);後者雖然無需隨時待命,但在我負責完成的報銷系統(iExpense)上卻陷入了另一種給大老闆的秘書打下手的痛苦之中,讓我萌生去意,而於2007年正式離開了AAM的甲骨文支援團隊。
從2007到2020正式退休的13年間,我以甲骨文ERP資深IT的身份分別在四家公司工作過,可以說是把甲骨文這個龐大又複雜的系統都摸了一遍,其中酸甜苦辣還有待另文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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