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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岑的優質推薦評比57865 周馥韋的優惠好物
2022/03/12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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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無法估量,把握不住的東西才嚇唬住我們。相反,一切有限的東西,一切確定的東西刺激人們去試驗,變成衡量我們力量的尺度。”(BY 斯臺芬·茨威格) +10我喜歡

回歸同情的彼岸   文/風生白羽         二   常說人是一種感情動物。其實,動物也是有感情的。但人類有一種獨特的情感叫同情,這是別的動物所不具備的。我曾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人。但同情心在我的感情世界里留下的創傷卻好長時間沒有平復。   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多年前的一天所發生的事。   喝了許多的酒,是那種杜鵑啼血般紅透了酒杯的酒。我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樣紅得令人心碎的酒。眼中漸漸迷離起一種光暈來,咖啡屋暗淡的燈光變成了一個朦朧的紗幕,緊緊地罩住了我。我伏在桌上,獨自在內心品味那種失去自我的苦澀。但不知何時,盧漪又依稀站在了我的面前,長長的披肩發有點散亂,面容姣好但有淡淡的倦意,修長的身材配一襲淡藍色的百折裙,古舊而時尚。目光向著窗外,專注中有些游離,清亮但不無深沉。我猛地抬頭,想捕捉她那常常是一閃即逝的眼神,卻看到服務小姐殷殷的笑臉,她問我需不需要來一杯茶水,或者一聽冷飲。也許她以為我醉了。其實我哪里是醉了,我只是在為我今天的失落而悵惘。   接到盧漪的信是在傍晚時分。晚霞把寫有她纖秀字跡的信封鍍上了粉紅色,這是希望的色彩,燃燒著火一樣熱情的傾訴就裝在里面。我和以往一樣充滿喜悅和興奮,專門來到這個比較偏靜的咖啡屋,坐下來,要了一杯紅酒。在輕曼的樂曲聲中,呷著甜美的紅酒,就著飄飄忽忽的燭光,讀盧漪的信,那是多么美妙的時光啊   我用一根竹簽小心地插進信封的邊緣,輕輕地挑開,抽出了似乎帶著盧漪房中那淡淡幽香的信箋。里面只有一頁紙!我有點不安,往常可都是好幾頁呀。我急忙打開,依然是帶隱格左下角有一朵水仙花圖案的信箋,依然是那樣娟秀飄逸的字體,但上面只有生硬的寥寥幾句話:   “來信收到了。你在來信中向我表示同情,……謝謝你的同情,但我不需要。也許我過早地失去了母愛和父愛,但我覺得我過得很好。你認為我可憐嗎?請把你的慷慨的憐憫施舍給別人吧,我拒絕任何人的同情,拒絕可憐!”   我的頭一下子懵了。   ---   盧漪是我在南方某大學學習時認識的。她雖然和我不在一個班,但青春的心是一塊未曾墾殖的沃土,任意撒下去的種子也會在這兒生長出幼苗來。由于我們的教室在同一幢樓上,經常可以相互見面,時間一長,漸生好感,雖然是完全正常的朋友,但彼此都有一種內心的情感愉悅,比較其他人來,自然關系就處得要好得多。學習結束后,我們勞燕分飛,各奔前程,但保持了通信聯系。在通信中,我更多地知道了她的一些身世,她父母早故,是在舅父家長大的。后來舅母去世,舅父又續了弦,她過早地嘗到了人世間的冷眼和悲涼。更由于她的從未見過面的另外兩個舅舅,一個在國外,一個在臺灣,她在十多年時間里又以一種特殊的身份接受了種種不公正待遇。在高考恢復后的第二年才以頑強的努力掙脫了命運的桎梏。在前一次通信中,我對她的際遇表示了同情。本來是想以此表示一種友好的情感上的關照,沒想到她竟然因此受到了傷害。   看了盧漪的信,我內心的自責是無法形容的,盡管我并不理解為什么我的一片誠心會得到如此的結果。   夜已經深了,咖啡屋的服務員措詞婉轉地幾次催我離開,我帶著幾分酒意,走出了咖啡屋。   北濱河路上,夜風軟軟地吹著,白天的暑熱被一掃而光。稍顯暗淡的燈光下,夜行的幾個路人正在急急地趕路,幾對情侶靠在欄桿上,在悄悄地說著情話。整個長街上,再沒有白天煩人的市聲,只有偶而駛過的汽車輾壓路面發出的嘶嘶聲打破夜的寧謐。我順著人行道邊的草地,踽踽而行。路燈將我的身影時而拉得很長,時而縮成了一團,正像我心海深處的波瀾在起伏翻卷。   第二天,我冷靜地思考,想找到盧漪對我向她表示的同情如此忿怒的原因,但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認為,這也許是多年的不幸際遇使她產生的情感冷漠導致的心理防護吧。后來,我試著去了幾封信試圖解釋,但她沒有回信。后來聽說她出國去了,在一個研究機構工作,我們的一段情感交往就這樣劃上了句號。   從此以后,我諱言同情。是廉價的同情使我失去了一個可以享受情感歡愉的小小殿堂。   (待續)     --- +10我喜歡

饃 李衛強  安徽利辛 富貴娘死了! 農歷臘月二十,因為眼瞅著離過年沒幾天了,所以鎮上大多數人家都正忙著置辦年貨。但富貴娘死了的消息,還是在鎮上被迅速傳播得家喻戶嘵。 富貴娘今年八十三歲,按當地人的習俗,富貴娘過了春節就是八十四歲了。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爺不請自己去。這句在皖西北廣泛流傳的俗話,意思是說:七十三歲和八十四歲是老年人的一道坎,闖過這道坎,老人就可以長命百歲!富貴知道娘平常沒病沒災的,身體一直好得很咧!富貴做夢都盼著娘能闖過這道坎,那樣娘就可以長命百歲咧。富貴也早就在心里盤算過,等過了年呀,選一個吉利喜慶的日子,準備給娘慶生呢。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不知咋回事?凡人肉胎的富貴娘,最終沒有闖過這道坎,在臘月二十夜間睡夢中死了。據說富貴娘走的時候,臉上安祥得很咧!既沒遭罪也沒拖累兒孫,就憑這一點,讓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羨慕得不行。 富貴娘死時八十三歲,這歲數在農村算是大壽。所以,富貴就喪事喜辦,把娘的后事辦得風風光光,覺得這樣可以讓娘走得很體面。 料理完娘的后事,富貴開始整理娘生前用過的衣物,準備按當地人的習俗,等到第三天給娘圓墳時,把娘生前用過的衣物燒掉。當他打開一個扎著袋口的米袋時,發現里面裝的都是曬干的饃饃頭。望著那一袋干饃頭,睹物思人,往事不斷浮現,富貴心疼得幾乎就要窒息,他抱著那袋干饃頭進屋并反鎖上房門,忍不住像個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來。 富貴其實不是本地人,老家原在離這很遠的黃河故道邊。富貴原本有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爹娘膝下只有富貴和姐姐一雙兒女。富貴爹忠厚老實,身材魁梧,在村里干活從不惜力,是村里干活一頂一的好手。村民聊起富貴爹時常說的一句話是:“這貨壯實得像頭牛似的。”而富貴娘長得秀氣賢惠,按現在的說法算得上是村花。加上為人和善,處世大方得體,與村民相處得也很融洽。富貴爹娘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在村里雖然談不上有多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過得總之還算可以。興許是老天爺嫉妒這家兒女雙全幸福的一家人,一次突然意外降臨的厄運,結底改變了富貴一家人的命運。 在富貴三歲那年麥收時節,富貴爹在給生產隊搶場時,從麥垛上掉下來摔死了。事后生產隊只是出錢買了一副棺材,把富貴爹入土安葬,其它任何補償都沒有。 原本幸福的家庭,突然遭此不幸的變故,讓富貴娘心里實在無法接受,整天以淚洗面。村里的嬸子大娘看在眼里,沒事的時候,就常常過來陪著富貴娘說說話,并開導富貴娘,人死不能復生,眼下只能是不看死的看活的,把兩個孩子帶好要緊。這話富貴娘聽進心里去了。 那時候農民收入主要來源靠掙工分,盡管每天掙的工分也不值幾個錢,但工分卻可以決定村民分口糧的數量。富貴爹活著的時候,因為是生產隊里壯勞力,自然掙的工分也多,而且到年底生產隊分紅時,還有一定數量的現金收入。可是,自從富貴爹死后,因家中兩個少不更事的孩子無人照看,富貴娘因此無法下地干活掙工分;掙不到工分,意味著分的糧食就少,而且在年底還要打口糧錢。如此這般,富貴娘仨的日子越過越艱難,更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能熬到頭。 1958年公社辦起了大食堂,這讓富貴娘對未來充滿了喜悅和憧憬。每天包子、油條、大饃變著花樣,讓村民敞開肚子隨便吃,而且還不用交錢,也不用自己燒火做飯。可是好景不長,公社大食堂沒開多久就不再風光。別說包子、油條平日里難得一見,即便是雜面饃,每天也不保證能吃到。吃不到饃,稀飯又不禁餓,所以往往還沒到吃飯的時候,村民肚子就餓得咕咕叫。為了充饑,富貴娘就和大家一樣,到地里去挖野菜。可野菜再多,也架不住大家都去挖呀!很快地里野菜就被挖沒了,咋辦呢?大家就開始摘樹葉,挖茅根,甚至剝樹皮,總之,凡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差不多都快被吃光了。吃不飽飯營養自然就跟不上,看著先是面黃肌瘦,繼而全身浮腫的孩子,富貴娘夜里不知道偷偷哭過多少回。 有一天,在食堂幫忙的李嬸,看富貴娘仨可憐,就偷偷塞給富貴娘一個饃。為了防止別人發現,富貴娘就像做賊似地把饃藏在衣服里,準備帶回家給倆個孩子吃,沒想到卻被生產隊長看到了。 生產隊長早就對富貴娘垂涎三尺,在富貴爹活著的時候,他是有賊心沒賊膽。富貴爹死后,他認為機會來了,多次調戲暗示甚至威脅都沒隧心,于是便懷恨在心尋機報復。這次他終于逮住可以公開羞辱富貴娘的機會。 就在富貴娘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被生產隊長叫住了。 “站住,你這里藏的什么東西呀?” 生產隊長不懷好意地往富貴娘懷里指了指。 “沒什么東西呀!” 大庭廣眾之下,生產隊長的責問,讓富貴娘瞬間滿臉通紅,她非常緊張地看著生產隊長。 “沒什么東西是吧?” 生產隊長一邊說話,一邊不懷好意地圍著富貴娘身體轉,突然,他猛地掀開富貴娘的衣服,一個大饃從富貴娘的懷里瞬間滾落在地。生產隊長興奮地撿起饃舉過頭頂,對著富貴娘厲聲喊道:“這是什么?好大的膽,你竟敢偷食堂的饃,我宣布從現在開始,停你們家三天的飯。” 富貴娘一聽自己家被停飯三天,她立馬嚇地癱坐在地嚎啕大哭,別說停三天的飯,就是停一天孩子也受不呀!這會要了一家人的命的。 望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富貴娘,生產隊長臉上露出得意的奸笑,他假公濟私的目的達到了。 回到家里,看著嗷嗷喊餓的孩子,想到不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生產隊長公開羞辱,而且還被食堂停飯三天。這讓富貴娘感覺到天好似塌了一樣,自己對此卻無能為力,還不如自己一死了之。富貴娘系好繩準備上吊,可是被趕巧過來串門的鄰居救下沒死成。想死死不了,活著卻可能被活活餓死,特別是生產隊長那雙色迷迷盯著自己看的眼睛,讓富貴娘每每想起都渾身不寒而栗。思來想去心一橫,決定不能在家等死,還是帶著倆個孩子去逃荒要飯,娘仨興許還有一條活路。 那時候大家都很窮,逃荒要飯也不是很好要,所以挨餓是常有的事。無論盛夏酷暑,還是雨雪天氣,娘仨相依為命,漫無目的沿途乞討。其間不知道有多少次被惡狗追咬,不知道受到過多少冷眼潮諷,也不記得住過多少破廟、草垛?當走到地處皖西北的桃園鎮時,娘仨再也沒有力氣走路了。 有一天,富貴娘仨正在桃園鎮沿街乞討,發現街道邊有一個戴著草帽,身穿白上衣的中年男子正低頭吃飯,面前盤子里放著雪白的大饃。那一刻,富貴娘仨的眼睛發著亮光,緊緊盯著桌子上的饃,身體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不能動彈。突然,富貴娘像瘋了一般撲到桌前,搶過盤子里的大饃不停地往大饃上吐口水,然后站在那里用小得意的眼神,看著那位中年男子,等待著預料之中的辱罵。難以想象身體柔弱的富貴娘,不顧尊嚴地撲向桌子搶饃的那一刻,她是從哪里來的勇氣和膽量?也許這就是為母則剛吧! 然而讓富貴娘意想不到的是,那位中年男子并沒有責罵她,而是和顏悅色地對富貴娘說:“都餓壞了吧!”并示意富貴娘仨坐下來,讓服務員重新端上饃和菜,給富貴娘仨吃。看著他們吃飯狼吞虎咽的樣子,中年男子心疼地說:“慢慢吃,不要噎著。” 待富貴娘仨吃過飯,中年男子問富貴娘是哪里人?為什么要帶孩子出來討飯?富貴娘就把為什么出來要飯的前因后果,對那中年男子詳細述說了一遍。 聽罷富貴娘的哭訴,中年男子表情嚴肅,沉思片刻后對富貴娘說:“這位大嫂,你看孩子不小了!應該到學校上學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幫你在本地找個地方落腳可好?”富貴娘一聽,知道今天遇到貴人了!慌忙拉著孩子給中年男子磕頭致謝。中年男子忙把富貴娘仨扶起,隨后把他們安排到街北生產隊,尋一間生產隊的牛屋住了下來。從此富貴娘仨就結束了漂泊流浪的生活,桃園鎮則成了他們重新開始生活的新家,富貴娘從此再也不用沿街乞討要飯了。 轉眼幾十年過去了。經歷了生,經歷了死,經歷了生生死死的富貴娘,也早就有一個兒孫滿堂的幸福家庭。富貴也和村民一樣,享受著國家的富民政策帶來的紅利,走上了發家致富的道路。可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富貴娘開始覺得心里有點堵的慌。起因是隨著日子越來越好,兒孫們的一些行為讓自己越來越無法接受。比如:吃飯時剩下的菜和饃頭子,明明可以熱熱后再吃,孩子們卻眼都不眨一下,就隨意丟進垃圾桶,這讓富貴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因為這常常讓她想起,自己帶著富貴姐弟倆逃荒要飯時的情景。 富貴娘雖然沒有多少文化,但她知道現在的農民,交了幾千年的“皇糧”不僅不用交了,還能領取國家發的種地補助。且老有社保,病有醫保,家家戶戶吃喝不愁,更沒人沿街乞討要飯。可是,讓富貴娘想不通的是:社會無論發展到什么程度,也不該這樣糟蹋糧食呀!她不只一次對著孩子們說:“人不能這樣作,這白花花的饃可不敢胡亂扔呀!會遭報應的。”并把孩子們丟掉的剩饃頭,偷偷地撿起來曬干裝袋,并告訴他們:說不定什么時候,這袋剩饃頭還能救你們一命呢! …… 富貴在屋里哭了一天一夜,也明白了母親的良苦用心,那里面裝的哪是剩饃頭啊?分明裝的都是母親沉甸甸的愛呀!也是母親用無聲的語言,教育后人不要忘本,也不要忘記過去那段艱難困苦的日子,自己是怎么走過來的?想明白了,富貴就從屋里走了出來,人卻像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變得很憔悴,也蒼老了很多,兩個眼泡子就像金魚眼一樣,哭得腫腫的,看著怪讓人可憐心疼的。 富貴出來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袋干饃頭子,恭恭敬敬地擺放在母親的遺像前,然后帶著家人,恭恭敬敬給母親磕三頭,感謝母親的養育之恩!并告誡兒孫從今以后,不準浪費,要注意節約。說完,富貴突然發現,母親仿佛正對著自己笑呢!這讓富貴瞬間又淚流滿面。 +10我喜歡

作者:張信杰       東莊的周山老兩口,這些日子可“出名”了。提起做的糊涂事,都嗤之以鼻,沒有不議論的。       周的老婆前年得了半身不遂,生活便由丈夫老周伺候。兩口子都六十四五歲 。       年輕時和村里其他人一樣雖然吃了苦,但后來幸運地趕上了改革開放 ,做了十幾年販魚的小買賣 。不分白天夜里,辛辛苦苦。衣服上的魚腥污漬,像掛了甲泛光。臉常年曬得黢黑,一雙勤勞的手布滿硬繭。在海邊進貨,與漁民打交道慣了,嗓門寬口氣粗。兩口子風來雨去,同甘苦共命運,感情特別好。只一個兒子,結婚都好幾年,孫子上一年級了。按理真是好事,輕快地享受晚年。       然而天有陰晴圓缺,人有喜怒哀樂。老伴好幾年有頭昏的毛病,也沒當回事兒,自認為吃喝不耽誤就是健康。家里大事小情,兒孫吃喝拉撒,忙里忙外,卻從不過問身體老本,兼對醫學兩眼摸黑,始終沒去體檢。前年春天,她蹲完廁所一起身,頓時眼前金星直冒,頭暈腦袋沉,天旋地轉,一眨眼,哇一聲栽倒。丈夫在村廣場老頭隊里吹牛聊天回來一看——哎呀老婆——嗓音悲涼,撲通搶一跤硬爬過去。由于錯過了送診的最佳時機,盡管命沒事,狀態卻不是最理想。       久病床前無孝子。開始幾周,兒子和媳婦下班了時常往家跑,進進孝道,感動的老兩口心窩熱乎。只要聽見領著孩子從外面邊走,邊主動高聲與門口鄰居打招呼,兩口子眼里就潤乎。       時間長了,房間一股怪味,孫子打個照面就跑掉了。漸漸地一家三口一個月來一趟就不錯了。       日子單調枯燥,日復一日地沉悶。生命的盼頭呢?樂趣呢?來路已絕,僅有歸途——兩個老人離世了,生前關系緊張,眼下老宅長滿了雜草。       領孫子來,家還有笑聲,尚有活力,象正經一回事。如今,不盼日頭出但愿早點落。兩老東西不死,一個癱炕上,一個炕下拾掇屎尿、做飯、端飯、不聲不響。村的破事都叨爛了,自家事狗說三遍沒聽了。看電視費電,讀書看不進去,腦子多年不用,好比漿糊。僅剩肚子,餓了吃,吃完排泄,今日重復明日,明日還今日。哎,有意思嗎?混吃等死何時是個頭?年輕時朌著娶媳婦,娶完媳婦盼有孩子;孩子上學,盼畢業。那時課外復習題得花錢,花錢好比割肉痛,盼著早點畢業。畢業了盼結婚成家,望早生貴子,兒孫滿堂——光宗耀祖——拉倒吧,不給祖宗抹黑就燒高香!       這天,周山商量老婆一塊兒死。老婆附和說:整天真沒意思,窩囊活著和豬狗有啥區別,盡找你和兒子、媳婦、孫子難堪。       丈夫說:能蹦能踢時有滋有味,從沒想到死,累死睡一覺第二天又好了,就想著怎么能多掙,早知道年老有尋死的心,還不如那時大手大腳吃喝玩樂。如今有什么能耐?本該無憂地享福,卻吃不動喝不進。兩口子老眼睛愈發渾濁,陌生對視,泛著毛躁,又堅定固執。肉胖的身體散發愚昧的熱望,而心臟恰恰缺少活力,生活麻木。更忘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的家也是億萬家庭世代于困苦中生生不息的縮影。       老婆問:那攢的錢…都撂給他們嗎?       丈夫說:貨到地頭死你不懂嗎?該撂得撂!你吃么我買給你!       老婆嘆惜道:我是個好人該多好啊!連親手包餃子給孫子吃都成了過去。       丈夫開罵:婊子養的,你吃我去買,咱有錢!       老婆搖頭,說:有錢頂屁用,還不照樣尋短嗎?你媽尋死是讓錢別的遭罪,死時舌頭伸著多嚇人。       丈夫罵道:潑婦,虧有臉白話,死了想和媽作伴都難!       老婆脊背發涼,丈夫今天太反常,平日對她好呀。就連十年前氣得公婆上吊自盡,也沒象眼下這樣唬她。公婆的影子在眼前晃動:彎著腰,操勞的臉兒皺紋密布,看你時平靜的目光能瞅到心里去,碎嘴子象沙子往心里吹。       話多了,她有些累,歪在枕頭上犯困。心想:睡死吧,死與睡是一樣的,用不著遭罪,做著夢飄到陰界去。那里肯定每天無所事事,沒有煩惱、牽掛,用不著看端屎接尿者的臭臉,用不著聽村人嚼舌根,用不著敷衍兒子和媳婦假惺惺的噓寒問暖……       丈夫趴在炕沿上,心想死了不用遭良心譴責,下雨天不用擔心電閃雷鳴劈到頭上,地府里絕對不用端屎盆子,不用盡應有的狗屁責任,什么時候想吹,牛皮鼓爆了用不著繳稅,聊破鞋用不著顧忌……       他從旮旯里拿來去年打剩下的百草枯,一瓶給老婆,另一瓶在手里晃。對日頭影兒,竟呈深紫的葡萄色,漂亮極了。平凡一生,臨了用迷人的色彩粉飾送終,可謂滑稽好笑,諷刺挖苦,俗人難以企及。       他擰開橘黃的塑料蓋,用指甲戳破封口,仰脖子灌口里。咦,什么鬼味道?!嗆鼻孔,燒喉嚨,矜持不住,咽一口。本能不欲吞,卻嗓子眼難擋這喪魂水的滲透,一不做二不休。       再看老伴,蹙眉擠眼,嘴角扭曲著下咽,頂嗆得直咯直咳,趴在枕頭上劇烈起伏著,大喊疼啊,大叫燒啦!被燎灼的打滾,臉色泛黑,眼珠外溢,神色凄慘。空瓶兒,幾抹藥液痕猩紅刺眼。       丈夫抱肚子委頓,腸胃內仿佛大火熊熊烈然,又似鞭抽刀刮,亂箭戳心。周身沸熱,頭暈腦脹。象從死尸散出的氣味,惡心腐臭,欲吐不能。他猛然記起京戲有句對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他懺悔,幡然醒悟!       他抱住老婆的兩肋,往外拖。太沉,長這賊肉干什么?兒媳婦曾多有勸說,兩口子就當耳旁風。有這樣的媳婦蠻客氣的。死,不僅沒擺脫絕望,必給孩子增添絕望……平日吹牛的勁兒哪去了?無論如何也得把她從鬼門關拖出去…有一次,三輪車翻了,自己壓在下面,老婆把魚蝦都撂了拼命拖他,還驚慌地在路上喊人…糟了,她軟了,要命啊,老天爺,蠻婆子,賊婆…他也快耗盡,快點往外爬吧,到外面喊人是上策!造孽啊造孽!犯賤,作死…爬到院子,哇一聲嘔吐在甬道邊一溜鳳仙花下。       路過的鄰居聽到院內雞飛狗跳,趴門縫瞧見一個乞丐匍匐求救,泛黑的臟臉兒淚水、汗水像落的雨水狼藉橫流,納悶細看,天呀不得了!       救護車哇啦哇啦,像刺耳的嗚呼嗚呼……       到急診門口,醫生不屑一瞥,鄙夷道:喝農藥的,先灌!       灌藥用管,揉按用力。水火相克。兩手搓揉,驅毒為上。兒子、媳婦幽怨看著顏面盡失的父母近似折磨的治療,心痛不已。       經過晝夜搶救,兩條命從鬼門關拽回了。又經兩周治療調養。出院那天,小兩口一看清單,傻眼。詢問醫生?醫生說:共計二十萬。       兒子懵了,難以冷靜,問:不是合作醫療最少報百分之五十嗎?       多的還有百分之六十呢。但是,喝藥尋死的除外!醫生平靜地回復他。       兒子兩眼像抹了辣椒水,顫抖地抓住清單,迷惘的四下空空。只有二十萬,寫在冰涼的心上。       兒子一家住過幾天,勸父母去他那兒住些時日。病懨懨的兩口子堅辭不去,流著淚,說:洋相在家出,人丟大了……       孩子走了。屋子靜了。周山埋汰多了。       院子靠西墻鐵籠里的小黃狗瘦的皮包骨頭,瞇縫眼兒對他愛搭不理。他依稀記得,出事那天往外爬,多虧它為主人瘋叫而得救,今天卻這般模樣?       飄著幽香的鳳仙花下,原本青綠的小草,被咯出的百草枯滅得枯如白發;一滴濺在花莖,竟斷落如斬。       心咯噔寒顫,后背冷汗涔涔……       【作者簡介】張信杰,男,高中畢業。山東省榮成市人和村人。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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