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在聽一個人說另一個人壞話的時候,我們才對自己了解得最多。——《假證件》 +10我喜歡
作者:桑梓歸路 宋酒等來了茶樓的第二位客人。 長安走進茶樓的那一刻,宋酒斟了一壺桃花醉遞與長安。不知由何而來的感覺,宋酒只覺得眼前面帶愁容的姑娘需要的不是醒人的茶,而是這醉人的酒。 長安不曾言語,只輕輕接過酒。亦不曾豪飲,只如一般大家閨秀品茶一般細細飲著。 可是只有長安心里明白,她走進茶樓的那一刻,就已然醉了。 這一番茶樓買醉的凄涼,也終于讓她體會到。(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宋酒微微嘆氣,靜靜地望著窗畔小坐的長安。于她心深處,她是不希望茶樓有客人的。她在十里酒巷深處開的這一間小小的茶樓,正似于喧囂塵世間陳了一處清凈,宋酒知道,十里酒巷的來客不問去向亦不問歸處,都只是尋一處地方借酒澆愁,讓自己的故事有一個棲息的地方,之于紅塵,之于世事,來到十里酒巷自然是想要遺忘。 可是從來沒有人走到了十里酒巷深處,自然不會有人,愿意于酒巷里的一間茶樓,安放自己無處棲息的心事。宋酒一直在等,等一位暫別紅塵的過客,等一曲清澈避世的曲,等一支不為世俗的舞,等一壺不為消愁的酒,等一位一別經年的故人來細飲一壺茗香溫潤的茶。可她也明白,終究,是等不到的。既然來到十里酒巷,就必然藏著故事與情深,而來到了這酒巷深處,必然是有著不凡于常人的往事。 望著靜靜望向窗外,細細飲酒的長安,宋酒眉間微皺。 長安的眼神飄忽向窗外,仿佛眉心那兒,有著化不開的愁。 這個衣著不凡,舉止不凡的姑娘,必然藏著不凡的故事。(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而宋酒卻不知從何幫這位萍水相逢的客。 長安不覺地醉倒在了桌前,出乎宋酒所料,她只飲了半杯便醉倒。長安驀地倒在了桌前,手輕輕揮過,那一壺酒與她放于桌前的珮琚一起,碎落一地。 宋酒一驚,望見長安見珮琚落地眼里閃過的詫異,心知珮琚于長安也是極重要的東西,忙著上前收拾那珮琚。 “不必收拾予我了。”長安的聲音藏著幾分凄涼,“人既已不再了,要這東西不過徒增煩惱。” 宋酒啞然。 長安別過宋酒便起身想要離去。 這便是天意吧,那珮琚是他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正如他們的故事,終于走向干干凈凈的結局,分毫不剩。 碎了,便是碎了。 也該放下了。 可是長安不知道,茶樓的另一間房,有人與她飲著一般的酒,心里藏著與她一般的故事與情深。他聞聽珮琚碎落的那一刻,心亦是如此。 長安,我在找你。 長安,我一直在找你。 “長安......”聞聽許桑的聲音,長安心下一驚。 “長安,我是許桑啊...” 長安垂眸,不語。離開的背影卻是決絕而漠然,仿佛早已經不予挽留,“我心里的許桑,已經不在了。” “長安,我一直在找你。”長安仍舊沒有回過頭去。 “長安,跟我走吧。” 長安的步子,卻緩了。 +10我喜歡
小說: 房子 作者/付連江 一 這是一片敗舊,墻面斑駁陸離,樓頂四面斜坡的紅磚三層樓,凸凹不平的瀝青小路坑坑洼洼,枯枝落葉在凄風中翻滾,一溜溜高低不平的煤柈棚和破舊的樓門告訴你,這是一片平民小區。 “娘啊,我想死你了!”在其中一棟二樓的田老太太家,傳來一陣嘈雜聲和女人嚶嚶地哭聲,這是田老太太在外省的女兒田英回娘家來看望娘親了。 田老太太中年喪夫,靠做小買賣把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拉扯大。女兒田英剛二十出頭就遠嫁到外省,開始還有電報信件聯系,再后來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再沒聯系過,寄去的信件都退了回來,剛開始田老太太還經常哭天抹淚地念叨女兒,隨著年頭越來越久,也就慢慢地把這個女兒從記憶里抹去了;大兒子田魁少言寡語的看似木訥,其實是個啞巴吃餃子心里有數的主,他高中沒讀完就當了兵,復員后在街道的一個小工廠工作,娶了一個郊區農村媳婦,生了一個女兒,日子過得很清貧;二兒子田野和哥哥差五歲,從小就聰明好學,深得田老太太的溺愛,高中畢業很爭氣地考上了本市的一所重點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某機關“吃皇糧”。鄰居都說田老太太有福,大兒子孝順,二兒子是國家干部,以后有享不完的福,田老太太也樂得合不攏嘴。 田老太太和大兒子田魁一家生活在一起,四口人住在四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房子是田老頭活著時留下的,是某大企業的家屬樓,地點偏僻交通不便。 二十年前,田野要結婚沒房子整天拉著臉,田老太太偏心向著小兒子,也整天沒好臉色給田魁看。田魁無奈,只得和媳婦孩子搬到老丈人家附近租房子住,把房子留給田野結婚用。五年后田野的單位在市區內分給他一套住房,再后來花了幾萬塊錢搬到“公務員小區”,這錢是田老太太省吃儉用的畢生積蓄,是田老太太偷偷塞給田野的。 田老太太靠做小買賣獨自一人生活了十五六年到也愜意。但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身子骨每況日下,到了需要有人照料時候了。田野就商量哥哥搬回來住,一方面省去租房的費用,另一方面還能照料田老太太,他每月會給哥哥一些費用,就這樣,田魁在弟弟的勸說和利誘下,又看到田老太太的確需要有人照料,就搬了回來,至于田野說的費用,田魁從沒有得到過。 田野在機關工作,憑著八面玲瓏的處事方法和自身的努力,深得領導的賞識,如今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部門領導了。他交際廣泛腦瓜靈活消息靈通,有朋友告訴他,田老太太住的地方要改造成公園,原住居民統一搬遷到新建成的“福利”小區,政策很優惠,還給拆遷補償。 從此,平時不經常回來的田野就隔三差五地拎著水果點心,帶著媳婦一起回來盡孝心。 老話講“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田野那個在機關后勤工作的媳婦和田野一樣,也是能說會道為人圓滑世故,每次回來總是話里話外的敲打田魁媳婦,表示對她們一家住田老太太的房子不滿。田魁媳婦比較忠厚賢惠,也很孝順,她聽出來這是又一次攆他們走。她不和小叔子媳婦爭辯,也不和丈夫訴苦,只是一個人背地里流淚,所以田野媳婦的用心,被田魁媳婦像打太極拳一樣化解了。 田野和十幾年前勸說田魁回來時的態度大不一樣,他對田老太太說,大哥沒有房子又下崗了,這么多年他們一家三口住田老太太的房子,出于手足之情,他當弟弟的也沒說什么,現在要搬遷還給拆遷費,他這個當弟弟的就不能不說話了。 田魁從不言語,總是若有所思的看著田老太太,似乎不明白田野的用意。田老太太又總是看著田野和田野媳婦,而田野又不能直接把話挑明,他在等,等田魁像二十年前一樣自己搬走。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搬遷的通知終于貼出來了,田魁還是木訥地看著田老太太不言語。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田野不能再憋著了,他不得不表白心機:房子不能給大哥一個人,應當把房子作價三一三十一平分,田老太太那一份他可以不要給哥哥,但前提是哥哥要繼續照顧田老太太生老病死。 田魁看弟弟終于現出原形亮出底牌了,這才把目光從田老太太身上挪回來,一反少言寡語的常態,慢悠悠地吐露出了埋在心底多年的話語。 他從田野上大學他上班開始講,從田野結婚沒房子把他一家攆出去租房子住講,從田老太太有病沒人照料,商量他回來侍候說每月給生活補貼說起,從田野參加工作到現在,除了每年過年給田老太太兩百元錢,平時不管不問說起,從…… 田魁平日里的木訥呆板不見了,他流著淚如嘮家常一樣,把多年積贊在肚子里話一股腦地傾瀉出來,有時像涓涓流水細聲慢語,有時像洪浪滔天地動山搖,有時又像琵琶聲聲如泣如訴。 田野驚呆了,那個傻瓜一樣,八杠子壓不出一個屁來的哥哥今天怎么了,怎么會有這么好的思維和口才,怎么好像變了個人一樣,那張原本除了吃飯,從不愛張開的嘴里冒出的一字字,一句句,簡直就是對他的控訴,而且句句占理事事真實,一時間竟讓他這個見過大場面的人張口結舌無地自容。田野腦袋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幾次要張嘴辯解,但聽了田魁的話就又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后田魁說,不管田老太太怎么決定,他是不會和弟弟因為房子翻臉斷了兄弟的手足之情,不管房子將來怎么分,他都要和老媽生活在一起,給她養老送終。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田老太太把田魁和田野及兩個兒媳叫到一起,按田野說的,房子平分,她要把大房子賣了換成小點的房子,反正她也沒幾年活頭了,余下的錢按平均數給田野,她要和田魁在一起住,田野每月給生活費三百元。田野欲言又止看看媳婦的臉色,點頭同意了。 田魁屬于無房戶,政府給與了照顧,所以田老太太分得七十多平米帶電梯的房子和數量不菲的搬遷補償,田老太太準備按講好的,把房子賣了,換成一間四十左右米的小戶型。 就在田家各有所得皆大歡喜的時候,一封電報打破了平靜。 杳無音信幾十年的田家大女兒田英,突然發來電報說,幾十年沒回家看娘了,心里老是惦念,這幾天就回去看娘,電報是從河南發來的。收報地址是田家老房子。 田老太太手里拿著電報呆呆地站在那里,平靜的心里突然七上八下起來。 幾天后,田英回來了…… 二 遠空的灰色云彩慢慢地聚攏,太陽偶爾在灰云后面探一下頭,一絲絲涼風刮過,枯葉像蝴蝶一樣從樹上旋轉著飄落下來。 田英抱住田老太太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用摻雜著河南口音的東北話訴說著想念之情。 田老太太愣愣地站在原地,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一串淚水從渾濁的眼里順著眼角紋流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片刻,她像瘋了一樣狠狠地拍打著女兒,張開沒幾顆牙齒的干癟嘴想要說話,可是從哪細細的喉管里發出的是幾聲“咕嚕”聲,突然整個人就像破棉絮一樣癱軟下去,涎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田魁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推開田英,順勢抱住田老太太,沖媳婦喊道趕緊叫救護車。 “嗚啊嗚啊”,救護車拉著凄厲的長笛風馳電掣的開到樓下,幾名身穿綠色衣褲的救護人員沖上樓,手腳麻利的給田老太太做檢查,然后抬上擔架,救護車“嗚啊嗚啊”地一溜煙地開跑了。 本來就有些陰沉的天空這時竟下起了細雨,俗話講“一場秋雨一場寒”啊! 晚飯后,田野一邊剔著牙一邊和老婆說話,話題是姐姐回來了,弄不好這房子還得從新分,一塊蛋糕現在得四個人分了。 “真是的,早不回晚不回,單等到動遷時回來了,怎么這么巧,難道她是聽到什么信了?”“幾十年沒聯系,她能知道啥信。”“那怎么這么巧,這是從哪冒出來的,你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你有個姐姐呢。”兩口子正在為怎么分錢的事商量時,突然,桌子上的座機電話急促的響起來,田野看看來電顯示,有些不情愿地拿起電話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田魁急促的聲音。他的眉頭一點一點地縮擠成了一個“川”字,放下電話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算計著什么。老婆看到他神情不對,連聲追問怎么了。田野苦著臉皺著眉頭說姐姐回來了,田老太太一激動中風住院了,田魁讓他帶上錢趕緊到醫院,說前先交的住院費不夠了。老婆一聽立馬拉下臉子:“不是說好了嗎,老太太那份房子給田魁,由他負責老太太的生老病死嗎,再說了,這是你姐惹的禍,她要是不回來,老太太能一下子中風嗎?她得負全責,我們憑什么拿錢。” 田野看著老婆的臉色無奈地說:“不管咋地那畢竟是我媽呀,咱要是一分不拿,傳出去該讓人說我不孝了,你先給我拿五千塊錢,大哥說他家里就有五千多塊錢,已經全都交了住院費了。”“你說什么?五千塊錢?你讓我上哪去給你弄五千塊錢,沒有,要不你把我賣了吧。”老婆吼道。“那兩千塊錢總有吧?”田野囁囁地說。老婆拿起包,打開拿出一沓子錢,數出兩千塊錢摔到桌子上。 田野開車來到醫院把兩千塊錢遞給哥哥,田魁疑惑地:“兩千塊錢?”田野小聲說,他每個月的工資都寄給在澳大利亞讀書的兒子了,現在家里就這么多錢了,等明天到單位和同事借借看。田魁看了看弟弟搖搖頭嘆了口氣沒吱聲。 站在床另一側的田英輕輕地問:“是小弟吧?”這時田野才注意到,旁邊站著一個好像六十左右歲,衣著平常,滿臉滄桑的女人。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不相信似的冷冷地反問道:“你是大姐?”田英嗯了一聲流下了眼淚,走過來伸出一雙粗糙的手想抓田野的手,田野好像不經意的閃開身子轉過臉,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田老太太。田英一下愣住了站在那里,伸出去的手不知往那放。 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花了七八萬塊錢,田老太太除了左側還有些不靈便外,基本可以走路說話了。田英和田魁輪流在醫院護理田老太太一個月,田野總是很忙,只到醫院來過兩三次。 田英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竟惹出來了這么大的事,田野的冷漠和田野媳婦的冷言冷語,讓她深深地感到自責和內疚,可自己也有難言之隱啊!幾十年了,她無時無刻不想念娘親不想念兩個弟弟,可那時沒辦法啊,先前是來回一趟的車票她買不起,再后來忙于生計她沒有時間回來。 這次出來時間太長了,家里來了好幾次電話說家里忙催她回去。她在花掉身上除去返程車票錢以外的一萬多元后,又給了田魁兩千塊錢流著淚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臨行時她對田老太太說她回去先安排一下,過段時間再回來,又對田魁說不要把錢的事放在心里,借別人的錢她會想辦法還的,囑咐田魁一定伺候好娘,還有就是娘住院的費用如果小弟不愿意拿,也不要和他吵,他在家里說了不算,房子先別賣放一放,等她回來再說。 “姐,這房子你也有份。”田魁小聲地說道。 田英看了看田魁笑了一下沒吱聲。 看著漸漸遠去的火車,看了看田英留下的兩千塊錢,田魁滿腦子狐疑。 早上吃完飯,田野一邊穿外衣一邊告訴老婆,關于房子的事,田英可能要參合進來,這就難辦了,因為法律規定女兒也有繼承權。 “她幾十年都沒回來,也沒伺候過老太太,她憑什么也要分房子。” “沒辦法,這不是憑什么的問題” “就不給她,看她能咋辦?” “不行啊,萬一鬧到法院,讓人笑話,我們不是小老百姓。” “那到手的鴨子也不能讓它飛了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推開房門他又回過頭說,“我今晚有個會可能回來晚,你下班買點東西直接上老太太那去,先探探老太太的口氣。”說完上班去了。 田老太太照舊到樓下嗮太陽,田魁照舊打工,田野隔三差五來問房子的事情辦的咋樣了。但是田老太太住院的事沒人提,花了多少錢也沒人問,日子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三 深秋的早晚已經有了冷意,路邊的花草也都蔫頭耷腦的凋謝了,但是中午的陽光還是暖融融的。 田英沒有食言,十多天后她回來了。 這次一起回來的還有她的丈夫老邢,兩人沒有通知誰,而是直接到了田老太太家。 晚飯田魁置辦了一桌子菜,面對一桌子的酒菜,大家好像都提不起胃口。 田魁夫婦熱情的一個勁的讓姐夫老邢吃菜,老邢也客氣地象征性地動了動筷。 田野來時看到樓下停著一臺奔馳車,現在他滿心疑慮又不失派頭地用試探的口吻問老邢是做什么工作的。身著便服的老邢地摸了摸小平頭,臉上的幾個麻坑有些發紫,他微微地向前探探身子一笑,說自己和田英開了個小買賣。看著老邢的謙卑模樣,田野一臉狐疑地問道是什么買賣,老邢擺了擺手:“啊,小買賣,小買賣,和你這國家干部比不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既然今天家里人都在,那就把房子的事情說說吧。”田野老婆插嘴道。空氣瞬間顯的有些緊張。田魁不滿地看了看她:“大姐和姐夫剛回來,咱今天先不說這事兒行嗎?”“今天人全,和必要等呢。”田野老婆不依。“那你們兩口子說咋辦吧?”田魁看著田野搖搖頭說。田野躊躇著,他老婆推了他一把:“說呀,既然姐和姐夫都在。那就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沒有必要藏著掖著的了。” 田野咳了咳,兩肘杵在桌子上,一邊擺弄手里的筷子,一邊像領導講話一樣巡視一眼大家,然后講一句“啊啊”兩聲的說起來。他先從田魁住田老太太的房子開始,一直說到田老太太用大房子換小房子的決定,又從田英結婚后沒有對母親負責講起,一直到這次田英回來是不是和房子有關系結束,有指責,有埋怨,有擔心,話里話外說房子和姐姐沒關系,希望姐姐不要參合進來。 田英聽了小弟的話心如刀絞,她一面深深自責,一面對小弟不認親情只認錢的做法感到痛心,到這時她不能不說了,她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往外倒。 那一年她十五歲,初中還沒有念完的,就到街道小工廠做臨時工,每天和豬鬃豬毛打交道做刷子。由于營養不良,個子枯瘦矮小的她不得不踩著小板凳干活。剛開始,手指縫被豬鬃豬毛扎的又紅又腫,連拿碗筷都鉆心的痛,她偷偷地躲在被窩里哭,但是為了家庭生活,為了操勞的母親,為了上學的弟弟,她咬牙忍著,這一忍就是四年。四年啊!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母親懷里撒嬌時,她已經成為了一個熟練地制刷工人了;四年啊!那個瘦小枯干的黃毛丫頭,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四年啊!她用自己少女的青春年華,換來了家庭的幸福生活。小工廠附近的小伙子有事沒事和她搭訕,當時因為是計件工資,為了多拿獎金,情竇初開的她什么都不想,只是拼了命的工作。 工作做的多,獎金拿的高了,領導也對這個從前的“丑小鴨”另眼相看,由臨時工轉正為正式工,連續幾年被評為先進生產者。 在一起做工的一個河南籍的老師傅看好了她,把自己的兒子從河南叫來一起做工,小伙子比她大三歲,瘦高個一臉菜色,骨子里有著河南人的精明和算計,很會獻殷勤,不是幫她干活就是幫她打水。她對這個滿嘴“啥,啥”的小伙子并沒有過多地想法,甚至多少有些討厭他,但是那個河南籍老師傅總是有意的把兒子安排到她身旁干活,因為老師傅是河南總廠派來指導技術的。 老師傅領著兒子來到田老太太家提親,田老太太開始不同意,但是老師傅許諾兩千元的彩禮,那時的兩千元錢,對于任何一個和田老太太一樣的家庭來說,那可是天文數字,田老太太點頭同意了。田英是個孝順的姑娘,雖然心里不太滿意,但為了不讓母親為難,也就默認了。 就這樣,她隨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小縣城,沒有登記結婚,只是舉辦了隆重的婚禮,就過起了完全和大城市不一樣的生活。 男人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結婚一年的時間里,對她百般呵護,婆婆和小姑子對她也很好,她也就心滿意足地過起了小日子。但是一年后她生了一個女兒,婆婆和小姑子開始對她冷言冷語,孩子還沒滿月婆婆就讓她就下地干活,男人也開始不愿回家在外邊賭博。她忍受著,一年后她再次懷孕,她盼望能省下一個男孩改變家里人對她的歧視,可事與愿違,當她第二個女兒呱呱墜地時,噩夢般的生活真正的向她襲來,婆婆和小姑子開始拿她不當人使喚,男人也對她非打即罵,不許她離開家半步,到最后不許她和家里聯系,她完全失去了自由。終于有一天男人領著一個女人回來了,當著她的面和那個女人住在一起,她向男人和婆婆哀求,得到的是一陣拳打腳踢,大女兒也因為得病沒有得到及時治療夭折了,最后她像一條遭遺棄的狗一樣被攆出了家門。她哀求男人把她送回娘家,得到的是一陣冷哼。她想自己回到母親的身邊,可是路途遙遠,又沒有錢買火車票;她想和男人理論,但是左鄰右舍沒有人替她說話;她想到了死,可是看著襁褓里的女兒她下不了決心。舉目無親的她抱著不到兩歲的女兒,茫然地離開了那個曾經的家,僅憑兜里男人施舍的幾元錢,忍饑挨餓地來到另一個小縣城。 她無力再前行了,在這坐小縣城她帶著孩子住在一家簡陋的小旅店,一面靠撿拾垃圾廢品維持生活,一面尋找自己能做的工作,終于有一天她看到了一座小制刷廠,就差給門衛跪下了這才見到小廠的領導,看到逃荒一樣的她領導直搖頭。她簡單地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并告訴領導她以前干過制刷的活,說盡了好話才被留下干起了臨時工。 四 兩個月后,田英憑著熟練的技術和吃苦耐勞的精神,在小廠慢慢地得到了人們的認可,她有了穩定的收入。 沒過多久,她隱約感覺有一雙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的觀察她,到后來這雙眼睛變成了一雙手幫助她,這就是老邢。 老邢,一個三五六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一頭濃密的黑發,黑紅的臉龐上有幾個淺淺的麻坑,一緊張麻坑就發紫,他頭腦靈活為人忠厚善良,是那種負責任的男人,在工廠里擔任車間領導。妻子前幾年病死了,留下一個女兒,如今女兒已經八九歲了,有人勸他再找一個,他怕再找的對孩子不好,所以他始終又當爹又當娘的一個人領著女兒過。田英的出現,把他那封閉的心窗一點一點的打開了。開始時他并沒有把這個逃荒一樣的女人放在心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這個女人身上不僅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還有一種勤奮向上的意志,他試探著和她接觸,又發現她還有那種女人的柔情,于是他壯起膽子向田英敞開了心扉。 田英也感覺到老邢是一個能靠得住的男人,但是一想起以前那一段草率的婚姻,心里還是不免得有些發顫,她不敢再輕易的把自己交給另一個不十分了解的男人,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她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所以盡量和老邢保持距離,以免招來流言蜚語。但是老邢卻依然如故的幫助她,并把自己家的空房子租給她,只是象征性的收點租金。 幾年后,小制刷廠破產倒閉,正式工人拿著一次性買斷工齡的一萬多元錢回家自謀職業。田英是臨時工,她面臨著再一次流浪街頭。這時老邢找到她,說他想承包這個制刷廠,問她愿不愿意留下來和他一起干。她像一個走投無路的流浪者一樣,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絲希望,于是她奮不顧身的向著希望奔去。 兩年后,她和老邢的付出得到了回報,工廠開始盈利,她也和老邢走進了結婚殿堂。 可是好景不長,由于受同行業的不正當競爭和大氣候的影響,老邢的制刷廠開始走下坡路,一度到了發不出工資的程度。她和老邢一咬牙賣掉了住房搬到廠里住,又東挪西湊了六七萬元錢,加上賣房子的錢一共能有十多萬元,給工人補發了工資后,老邢開始南下北上地跑業務聯系商家,又從南方引進了新的產品。經過千辛萬苦般的努力,在一家家同行關門倒閉的情況下,老邢的制刷廠奇跡般的生存了下來,而且有蒸蒸向上的趨勢。 就這樣,經過夫妻倆的不懈努力,老邢的制刷廠起死回生,買賣越干越順生意越來越好,又過了十幾年,老邢和田英在市郊建起了新的廠房,工廠也變成了股份公司,夫婦倆在城里買了樓房和小轎車,兩個女兒先后都嫁人了,她和老邢的兒子邢盼也已經大學畢業回來幫父母管理工廠。這時田英才對老邢說想回老家看看母親和弟弟。老邢先是驚訝,因為田英從沒說過還有母親和弟弟,他雖然也問過,但是田英只是說自己是被拐騙逃出來了,如今聽到田英說了實話,才知道田英還有親人。 老邢暫時走不開,讓田英自己先回老家看看探探路,而田英不想太張揚,所以穿著很樸素也沒化妝,讓田野誤會成“鄉下女人”而得到白眼。 一屋子的人聽的是目瞪口呆,田老太太和田魁媳婦早已經成了淚人。 田英接著說,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接田老太太到她那里頤養天年,對于房子的事她根本就沒想,她對田魁說房子不要換了,將來田老太太要是想回來住也寬敞些。又對田野說他那份錢不管是多少她都出,這是和老邢商量好了的,只是不希望看到姐弟之間因為金錢而傷了和氣,最后她加重語氣對兄弟倆說道,只有家和才能萬事興。 聽到姐姐的話,田野夫婦羞愧的低下了頭,原先那股高傲勁早已飛到爪哇國去了,現在倆人陪著笑臉一個勁的給老邢和田英夾菜倒酒,一口一個姐、姐夫叫的十分親近。 尾聲 幾天后的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在田魁夫婦和田野夫婦揮手告別下,老邢夫婦開著奔馳車,拉著田老太太直奔機場。 +10我喜歡
【小說】紫氣微揚/古塔之音 紫氣微揚 01 陽光明媚的四月,王育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連云港。 王育這次回家,一是因為母親生病,二是因為歌舞團團長給他下達的任務,要求他創作一首與印度有關的協奏曲。王育思考許久,毫無頭緒。正好接到家中電話,說母親病重,于是他決定先回家探望母親,再在大圣湖邊尋找靈感。 王育的家就在花果山腳下,大圣湖的南邊。站在自家二樓的窗前,王育就能欣賞到一湖春水,還有對面遙遙相對的海清寺。寺內的古塔—阿育王塔,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里,千年不變。 王育記得小時候,經常和小伙伴們去海清寺玩耍。大家在塔內爬上爬下,高聲喊叫,惟有王育不知是從小體弱的緣故,還是與佛有緣,他只安靜地觀看,不喊不叫,也不摸爬滾打。有時候,他在佛前一站就是好久。在別的孩子眼中,那些佛像都是泥塑的,是“死”的,可在王育的眼中,這些佛像都是“活”的,神秘而靈動,仿佛時刻在與他交流,傾聽他的訴說。別的孩子問他在干嘛?他只是愣愣的,什么也不說。 小伙伴們嘲笑他:“哈哈,他就是個傻子!”。 “不,他就是個和尚,我媽媽說他是和尚轉世……” 王育也曾問過母親,他真的是和尚嗎?母親輕輕地摸著他的頭說:“你從小就體弱多病,所以拜昌仁大師為師,也算是半個和尚吧。” 小時候的王育,平時看著傻傻的,可是學習卻一點也不含糊。不僅如此,他對音樂也非常有悟性,可謂無師自通。那年趕廟會,母親知道他喜歡音樂,花了五元錢,給他買了一支竹笛,王育欣喜若狂、愛不釋手。 自從以后,每到晚上,別的孩子都去“躲貓貓”了,只有他一個人獨坐湖邊,輕輕地吹著自己喜歡的歌謠。有時候吹著吹著,仿佛有一個樂隊在和著他,樂聲清越,平和,似一縷春風,又似一湖秋水,給人帶來無限的快意。 后來,他漸漸長大。不僅人長得帥,而且文采飛揚,有些“鶴立雞群”了。他的作文寫的那叫一個棒,小小年紀,寫出來的文章極富哲理,令人嘆服。可就在他要高考的那年,因為一場意外,父親離開了人世。本來家庭負擔就重,這下,剩下母親一個人,怎么能夠承擔呢?王育心中痛苦不堪,既為失去父親,也為自己的前途。 一天晚上,王育獨自坐在湖邊,默默地拿起笛子,隨心吹奏起來。 笛聲低沉,緩慢,似低訴,似哭泣。無言的悲戚從笛聲中透出,壓得人透不過氣來,就連湖水仿佛也被感染了,靜靜地沒有一絲波瀾。 突然,一陣琴聲從對面飄來,融入了他的笛聲:“頓嗯——頓嗯——頓……”。 雖然只有簡單的幾個音符,但它所表達的內容卻勝過千言萬語。有憂傷,有纏綿,也有希望。王育一動不動地坐著,琴聲仿佛有一種魔力,穿透他的五臟六腑,注入他的靈魂之中…… 笛聲凝滯了。直到琴聲悠揚,如春風拂水,在他的心湖中泛起層層漣漪——他不覺心馳神往起來,再次橫笛,將自己的笛音融入其中,與琴聲相互纏繞著,訴說著,仿佛正在演繹著一場生命中的悲歡離合,一場生死愛戀。 那動人心魄的聲音,久久回蕩在湖面之上…… 一曲終了,余音不絕。 許久,王育才清醒過來。他抬頭四下尋找,卻見湖水悄悄,岸邊寂靜無人,任憑他的目光穿過黑暗,穿越湖水,卻怎么也找尋不到彈琴人的影蹤——或許,這美麗的月色下根本就沒有什么琴聲。 那年高考,王育放棄了進入高等學府深造的機會,進入一所中等師范學院音樂系就讀。在音樂學院,王育憑借那天晚上的靈感,創作了笛子獨奏曲《無言的哭泣》。在一次學校的匯報演出中,王育因為這首曲子,被省歌舞劇團看中,破格進入省歌舞劇團,成為一名專職的笛子演奏員。 現在,他是省歌舞劇團首席笛子演奏員兼作曲。 02 回到家中的王育,除了陪伴病中的母親,就是翻閱有關印度音樂方面的資料,或者去大圣湖邊散步,尋找創作的靈感。 現在的大圣湖,相較小時候漂亮許多。修整過的堤岸上鮮花盛開,草木青青;湖面上碧波蕩漾,野鴨成群,天空不時有鷗鳥飛過;對岸的阿育王塔依然聳立,浴日穿云,直插云霄。記得曾有詩頌贊海清寺的阿育王塔:“九級云梯攀到頂,一天星斗喜垂肩,關心海島千山雨,放眼齊州幾點煙”。 望著遠遠矗立的阿育王塔,王育感慨良多,小時候的很多事情又在腦海浮現。 記得小時候,海清寺的主持昌仁大師,常常牽著自己的手,給自己講解寺院墻壁上的佛經變故事,還有很多佛理。 王育因為和尚的事情,也曾問過昌仁大師,自己是和尚轉世嗎? 昌仁大師哈哈一笑:“一切皆是因果。” “因果,因果是什么?”王育好奇地問。 “過去為因,現在為果。現在為因,將來為果。有什么樣的修行,就有什么樣的結果,你明白嗎?” 王育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昌仁大師笑著說:“現在不明白不要緊,慢慢地你就會明白的。” 小時候的一切,仿佛無形中影響著王育的一生,心存善念,禪意綿綿。 想到昌仁大師,王育心中慚愧。因為工作繁忙,每次回來匆匆,已經有好幾年沒去拜見大師了,王育決定明天就去看望昌仁大師。 第二天傍晚,王育服侍完母親躺下,由花果山停車場邊的小路,漫步向海清寺走去。 遠遠的,只見新修的海清寺四方形的回廊,白墻,紅檐,灰瓦,坐落在山光水色之中。整個院落坐北朝南,殿堂式的山門氣勢恢弘,雄偉壯觀。 王育進入“山門殿”,只見殿內的哼哈二將,手持金剛杵,銅鈴似的眼睛怒目相向,好像在怒斥他為何許久不來拜見?兩側回廊的櫥窗內,存放著許多海清寺歷代收藏的佛像與法器,精美絕倫。正對大門的阿育王塔,古樸凝重,典雅大方,九級八面,巍然聳立。 王育每次走近阿育王塔,心中總會泛起一絲漣漪,就好像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今天這種感覺格外強烈。塔下東、西、南、北的拱形卷門內,點金的佛像熠熠生輝 。西側卷門的門楣上“根深蒂固”四個大字依然清晰。 公元三世紀的阿育王在經過了奪位,擴張,瘋狂地殺戮后,幡然醒悟,一心向佛。為了將佛事發揚光大,阿育王在全世界興建了八萬四千座佛塔,奉安佛舍利,傳播佛法。海清寺的阿育王塔就是其中的一座。 王育記得小時候,他待得時間最久的地方就是這里。因為他最喜歡西側卷門內的佛主造像,特別親切,特別慈祥,彼此之間仿佛能夠交流。 王育靜靜的立在佛主前,低頭默默地祈禱:希望佛主能夠保佑母親身體康復,希望佛主保佑他盡快寫出優美的樂曲。祈禱完畢,王育習慣性地面向佛主。只見佛主盤腿坐于蓮花寶座上,神情和睦安詳,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側舉胸前,好似正在念動真言,保佑人們幸福安樂。突然,王育發現佛主的胸前,竟然有一個模糊的女子的影像,眉間一點朱砂,頗似異域風情。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只見那一點朱砂,瞬間化作一柄帶血的寶劍,直向自己的胸口刺來。王育一陣眩暈,倒退了幾步。待他再睜開眼時,只見佛主慈祥的坐在那里,胸前金光閃閃,哪有什么女子影像?王育暗暗納悶,胸口似乎還在隱隱作痛,他笑著搖搖頭,然后向后面的臥佛殿走去。 03 臥佛殿內的玉佛,有蘇北第一玉臥佛之稱。 王育脫鞋,靜靜地走進臥佛殿內。只見玉佛依舊側身躺臥在榻上,左手平放腿上,右手彎曲著托住頭部,似乎正在凝神遐思,又似乎正在睡夢之中。王育點燃一炷香,躬身下拜,耳邊忽然傳來:“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此生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生。卡瓦奇,卡瓦奇。” 王育抬頭四望,殿內的人們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似乎沒有人說話?他心中驚異,今天怎么老遇見怪事?卡瓦奇?卡瓦奇是什么意思? 滿懷疑慮的王育,退出臥佛殿,找了位小師傅打聽昌仁大師是否在廟中?相問之下,才知道,昌仁法師已于前年圓寂了。王育深以為憾,慚愧至極。 去而復回的小師傅,在確認王育姓名后,對王育說,現任主持請他到禪房一見。王育心中微動,也沒有多問,跟隨小和尚,向后院走去。 現任主持大師名叫昌林,正手持念珠坐在桌邊。看見王育進來,微微打量了王育一眼,就伸手示意王育坐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本簿冊,遞與王育。 “此書與你有緣,當贈與你。” 昌林大師還告訴王育,這是昌仁大師圓寂時特意交代,留給王育的。 王育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自己當年看到的那本印度樂譜。 1975年阿育王塔重新修建,發現了地宮,并在地宮中挖出了許多珍貴的文物,包括“佛牙舍利”,“銀棺”,玻璃瓶(瓶內有“舍利子”若干)等等,其中就有這本印度樂譜。昌仁大師因為王育喜歡音樂,曾給他看過,只是當年王育一心想要考取北大,并沒有好好翻看。后來他雖然考取師范學院音樂系,因很少回家,也就忘記了這回事。這次團里要去印度訪問演出,團長讓他創作一首結合中印音樂元素的協奏曲,他忽然心動,想起昌仁大師給他看過的這本樂譜。本來他只希望昌仁大師能夠將樂譜借給自己看看,尋找一些創作靈感。沒想到昌仁大師已經不在了,而且臨終還交代將此書贈與自己,王育既意外又感動。 “這是寺廟的文物,我借看幾天,就歸還吧。”王育摩挲著樂譜說。 昌林大師慢聲道:“此書與你源緣不淺,佛家講究一個‘緣’字,你就不必推辭了。” “那,好吧。”王育深諳佛理,也就不再推辭。 “大師,冒昧地問一句,你知道卡瓦奇是什么意思嗎?” “卡瓦奇?我也不知道,不過好像是印度語。施主沒別的事,就請回吧。阿彌陀佛!” 04 王育告別了昌林大師,回到家中,他急切地打開樂譜翻看起來。借助度娘,王育知道前幾頁大概記錄得是古印度音樂的來源,比如:最早的頌歌是約1500年前的《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則是上古時期的歌曲集。從書中不難看出,音樂對于印度人來說,是靈魂超脫俗世并升華到精神世界的崇高藝術,在印度人心中占有非常神圣的地位。 書的后面記錄了一些古曲,其中各種樂曲的指法符號,看起來非常繁雜。王育雖然對印度音樂有所了解,但是對一些古樂器,特別是記錄古樂曲的符號,大部分都看不懂。 王育越看越苦惱,本來他想借助這本書,提升自己的創作靈感,可現在別說靈感了,連看都看不懂。他感覺自己這次創作,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這么長時間一點進展沒有,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好在母親的病,不知道是出于他的照顧,還是看見兒子回來心情好,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這幾天已能下床走路了,這讓王育抑郁的心情多少得到了緩解。 這天晚上,王育陪母親吃過晚飯,又開始創作,剛寫了兩行,就感覺寫不下去了。他很煩躁,不禁隨手翻起桌上的那本小冊子,不想竟一下翻到了最后。他看著樂譜,忽然覺得好熟悉。仔細看去,這段樂譜竟然和他當年寫的那首《無言的哭泣》有許多相似的地方,這讓王育很詫異。難道這樂譜,與當年那個神秘的彈琴人有關?繼續翻看,前面的一首樂曲,帶有明顯的歡快,印度鼓的打擊符號相當的多,這正是王育想要的元素。王育看著看著竟然哼唱起來,音樂歡快,節奏感特別的強烈,好似有無限的愛意蘊含其中。 快樂的音符在王育的頭腦中不停地閃現,瞬間的靈感,激起了他腦中休眠了的快樂記憶,就像潺潺的流水,一發不可收拾。他快速拿起筆,記錄下那些跳躍的符號,閃動的靈感…… 隨后的幾天,王育邊看樂譜,邊譜曲,傍晚就去湖邊吹奏剛寫的樂曲。有時候吹著吹著,他又跑回家,繼續創作;有時候寫著寫著,他就拿起笛子吹奏起來,就這樣王育常常廢寢忘食,通宵達旦。 這天夜晚,王育終于完成了他的笛子協奏曲《唇邊的夢》。雖然夜已經很深了,但他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拿起笛子,徑直向大圣湖走去。 夜晚的大圣湖,萬物靜謐,湖水悄悄。隔岸的阿育王塔在夜色中矗立著,仿佛一注香火,直插云霄。王育默默地站在湖邊,面對一湖春水,滿懷歡欣,情不自禁地吹奏起來。 笛聲輕輕,劃破靜謐的夜晚,是輕聲的呼喚,又似甜美的呢喃;慢慢的笛聲高亢起來,是歡欣,是愉悅,是發自內心的歡喜;緊接著,笛聲越來越歡快,越來越熱烈,王育微閉的眼前,一個絕世的美女正在扭動著柔軟的身軀,不停地旋轉、舞蹈、跳躍,眉間的朱砂忽隱忽現…… 當王育隨著節奏,張開眼睛,只見清凌凌的湖水中,一個女子正凌波起舞,那眉間的朱砂,在水中顯得更外醒目。是倒影!王育急速轉身,身后空無一人;他又急忙轉過身來,只見湖水悄悄,沒有一絲波瀾,水中的女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從那年古琴聲飄入笛聲以后,總有一個美麗的影子,隱隱約約地出現在王育的腦海中。她含情脈脈,明眸如水,激起王育心中的那點靈犀——這也成為王育至今未婚的一大秘密,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她的出現。 現在,王育更加堅信,這一切不是幻覺,這個女子一定就是自己今生要找的人,冥冥中注定,她與自己有緣。 隨后的幾天夜里,王育一再來到大圣湖邊,希望能夠再次遇見她。可是,任憑他怎么吹奏,湖水中再也沒有出現那曼妙的身影。 母親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團里一再來電催促,王育只好告別母親,悵然地登上回程的列車。 05 王育回到團里,給團長看了他創作的《唇邊的夢》。樂曲既有中國音樂的元素,又有印度的風格,曲調歡快,熱烈,很適合到印度拜訪演出。團長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并且立刻著手安排排練。 一個月后,在團長地帶領下,王育和團員們一起,踏上了去印度的飛機,直向孟買飛去。 寶萊塢歌舞團對中國歌舞團的來訪,表示了熱烈地歡迎,并做了周到的安排。 對于這次中印同臺演出,雙方都很重視。因此,在王育他們來到的第二天,印度方面就安排了中印演員一起排練。 王育這次來到印度,隱隱有種感覺,或許自己魂牽夢繞的人就在這里。 在排練現場,一個身著沙麗,有著一雙大大眼睛的印度姑娘引起了王育的注意。四目相對的瞬間,王育的心中有種莫名地激動。那眉間的朱砂,似曾相識。 晚上排練的時候,由于節目靠后,王育和許多演員坐在臺下欣賞。 第五個節目是一個獨舞,王育沒想到的是,跳舞的就是那個大眼睛姑娘。只見她身著沙麗,腳玲叮當,忽而跳躍,忽而旋轉,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異常靈動。姑娘美妙的舞姿,把王育帶進一個美妙的世界,讓王育忍不住想要和她一起旋轉,一起舞蹈…… 王育正看地入神,身邊一個印度演員,忽然用中國話對王育說:“卡瓦奇,卡瓦奇。”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 “卡瓦奇!她就是卡瓦奇。”王育驚奇道。 卡瓦奇就是她,一個印度姑娘。原來,我在臥佛殿聽到竟然是她的名字。王育望著臺上不停旋轉的卡瓦奇,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還沒等王育反應過來,旁邊的印度演員緊接著說:“卡瓦奇,人漂亮,舞跳得好,而且手鼓,維那琴都非常棒!” …… 輪到王育他們演出了,那融合著中印元素的《唇邊的夢》,仿佛是一杯清純的泉水,又似一杯濃烈的紅酒,讓人陶醉,再加上印度手鼓的歡快節奏,將那種幸福的感覺,演繹得淋漓盡致,妙不可言。特別是王育的笛聲,更是清越激昂,余音不絕,引起了在座朋友們的陣陣掌聲。 坐在臺下的卡瓦奇,看著臺上盡情吹奏的王育,心中說不出的激動。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似曾相識,有一些愛恨交織,在心中翻涌起伏,欲罷不能…… 最后印度方面,竟然要求王育擔任他們大型舞蹈《阿育王》的笛子演奏,團長一口答應,并讓王育立刻加入到他們的排練中。 06 令王育高興地是,卡瓦奇就是《阿育王》的主演。 在隨后幾天的排練中,王育據印度音樂的有關問題,經常向卡瓦奇請教。令王育沒有想到地是,卡瓦奇不僅精通音律,而且還會漢語,這讓他們交流起來方便了很多。卡瓦奇也非常欣賞王育的笛子演奏,她也就中國音樂,向王育提出了許多問題,王育一一做了解答。就這樣,他們不斷地交流,并且越來越有默契。偶爾的眼神交匯,都會引得兩個年輕人一陣臉紅。仿佛心有靈犀,仿佛前身注定,最后兩個年輕人互留了電話,方便以后聯系。 首場演出終于開始了。 那天晚上,劇院里座無虛席,人頭攢動。演出過程中,人們不停地歡呼,掌聲雷動。特別是中國歌舞團演出的大型協奏曲《唇邊的愛》,既歡快熱烈,又愛意綿綿,很受對愛情充滿向往的印度人的喜歡。最后演出的是印度方面的大型歌舞劇《阿育王》,報幕員特別說明,由中方笛子演奏員王育擔任笛子演奏。 《阿育王》開始了,全場鴉雀無聲。舞臺上,演員們盡情展示著,舞蹈著,整場歌舞美輪美奐。站在臺邊吹奏笛子的王育,將整個身心融入笛聲中。他緊盯著臺上不停旋轉的阿育王和卡瓦奇,看著看著,阿育王竟變成了自己。只見在山林的溪水邊,自己和卡瓦奇公主不停地追逐著,嬉戲著;突然一陣狂風,掀起漫天風沙,卡瓦奇不見了。緊接著,王育聽見戰馬嘶鳴,喊殺陣陣。只見阿育王手持帶血的寶劍,不停地揮動著,砍殺著…… 演出終于結束了。舞臺中央,只見阿育王和卡瓦奇緊緊相擁,其他人圍在他們的身旁…… 演出非常成功,王育也獲得了卡瓦奇的友情。 回國后,王育邊學習印度語,邊與卡瓦奇在網絡上交流。雙方不僅語言得到了提升,而且交流越來越廣泛。音樂,舞蹈,生活,他們無所不談,就這樣,兩個跨國的年青人相愛了。 一年以后,王育接到了一條來自印度的短信: 請與明天上午十點去上海虹橋機場接我。 卡瓦奇 2011年5月18日 +10我喜歡
馬松昌周年慶優惠74278鐘佳欣的評價心得李瑞孜的優質好物推薦邱采蕙的評價心得張雅琪直播開箱推薦98303蔡萬學的推薦評比好物49519王文剛的今日頭條柯儒禾的推薦清單86592
那個眼神里的我 (2) 李麗玫的評價心得讓過去過去,讓未來到來 (2) 錢靜怡的評價心得驢子和“葫蘿卜”(寓言故事) 李彥云的優質推薦評比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