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活在歷史中的一種生物     王大智

2 005 / 9 / 22

人類語彙中的現在並不是現在，而是可以接受的過去。

以時間的觀點而言，人類可以把跟他相關的時間區分為過去、現在和未來幾個部份；人類和這幾個時間區域可能發生三種關係。第一，人是活在未來的嗎？就主觀而浪漫的態度來講，有可能；人可以寄託於未來、可以為了未來的理想而活。但是就客觀角度言之，人當然不是活在未來，因為未來的時間還沒有來到。第二，人是活在現在的嗎？大概很多人的常識性認知都以為人必然活在現在。中國的佛教禪宗更是主張人必須活在現在（當下），因為人的生存意義就建立在時時刻刻的當下之上。這種說法很有道理，但是它仍然有點鼓勵性質，而不實際；（詳下）同時，邏輯上，禪宗強調人要活在當下，顯然人多半不是活在當下；所以禪宗才主張人要活在當下（以得解脫）。那麼，第三個問題出現了，人不活在未來，不活在現在，難道人是活在過去的嗎？過去就是歷史，人是活在歷史中的嗎？

這個問題完全離開了我們的常識領域，但是它是個可以分析的問題。事實上，人真的是活在過去而非活在當下；很簡單的証明方法，就是看一看自己的手錶。任何人看著手錶，說出現在是幾點幾分幾秒，他就錯了，因為說出來的時間已經過去；那個時間已經成為歷史。然而，我們卻接受那個過去的時間以為是現在的時間。我們顯然是都錯了，但是我們約定俗成的接受這種錯誤。這種約定俗成錯誤的寬容度很大；當我們拿起早報，說今天的頭條新聞如何時，我們實際上是說昨天的新聞如何。至於現在出版了什麼書籍、現在科學有什麼發現、現在社會上有什麼流行等等，我們都是在說幾年以前、幾個月以前或者幾天以前的事情。以此類推，我們發現「現在」這個字的定義必須修正。人類語彙中的現在並不是現在，而是可以接受的過去。現在這個字是非常模糊而不準確的一個用語；至於當代、現代這些名詞就更不用說了。事實上，沒有現在、沒有當代也沒有現代，只有過去。人做出任何理智的以及感性的反應時候，都是根據過去的訊息而非現在的訊息；當人產生任何理智的以及感性的反應時候，這些反應又「當下」的成為過去。人的確沒有在現在中活過，我們只是趕在過去的前面拼命向前跑，但是我們從來沒有碰觸過現在，現在一經我們碰觸，就立刻變成過去。現在就像一個肥皂泡泡，是碰不得的幻象。如果過去就等於歷史，人是活在歷史中的一種生物。[1]因為人是活在記憶中的一種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