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藝術家的傳統妻子－側寫明隋夫人

王大智

原載於《台灣新生報》（1 992 / 5 /1）

我的父親王壯為臥病已將近一年時間，一年來不少親朋好友問候他。同時，亦有不少熟知家中情況的人對我母親表示慰問，因為她實在太過辛苦。父親的病須要長期療養，他的進食，清理，復建等等幾乎由母親二十四小時包辦。這種情形一則來自父親對母親的需要，二則也來自母親的堅持。二人鰜鰈情深，作子女的看在眼中卻是憂喜參半，其中況味外人難以體會。因為母親身體雖然健壯，畢竟也已經七十六歲了。

母親出身將門。外祖父張潤生將軍畢業於保定軍校八期，早年與羅卓英將軍，陳誠將軍結拜兄弟；而外祖父為三人中的大哥。雖然出身軍旅，外祖父是一位讀書很多的標準儒將。因此，母親與長她幾歲的姊姊，都有一個文化氣味極濃厚的名字。母親是「藏珠」，阿姨是「蘊玉」。

由於一音之轉，也有人稱母親為「蒼竹」。不過，為人知道，特別是老一輩印章收藏家熟悉的是母親的另一個名字「明隋」。因為母親在三﹑四十年之前，以善治印鈕著名。「明隋」這個名字是父親取的，典故出自於〈淮南子 / 覽冥訓〉。說的是隋侯 (一姬姓諸侯) 因為救了一條大蛇，蛇即自江中銜出大珠以報；名為隋侯之珠，又稱明月珠。這個典故裡，「明隋」把「隋侯」，「明月珠」都用上了；況且母親又正是生肖屬蛇。母親非常漂亮，幾十年前藝文界中「明隋夫人」的名號亦是十分響亮的。

母親的小楷甚好，也曾隨傅狷夫先生習畫多年。然而寫字畫畫與刻印鈕都甚耗費時力，除了應邀參展趕出作品，或偶爾治一小印石鈕對小孫女表示疼愛之外，近年來已極少時間分配在她喜歡的藝術工作上。當然，照顧父親與持家，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了。

母親便是這樣一個人，她有良好的家世，受過好教育，有藝術上的才情，但是更有傳統婦女的美德 - 在輕重權衡之下，總是為丈夫，家庭而放棄自己的理想與喜好。在母親節的前夕，我寫這一篇短文，祝她快樂，也對她多年來為父親為家庭所作的奉獻致上無限地敬意。